《变形空间(上)》——— 衣落成火(忠犬攻 冷清贤惠受 攻宠受 温馨 末世+赌石+生子?额 算是)


  这是一个外表孤僻内心温柔的受和外表温柔内心霸道的攻的恋爱故事。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一个幽深的巷子,独行的少年被一个受伤的人绊倒,被一个空间砸中。才刚给伤患包扎过的少年去洗了个澡,然后人没了。

  几年过后,这个间接让少年得到空间的人,与少年在另一种途径巧遇,成就了彼此的缘分。

  接下来,就是培养感情和温馨生活了。

  PS:

  1,依然是温馨无虐HE,这个不必怀疑。

  2,这依然是个一对一的故事,也许多CP,但一定不要对我说NP。

  3,剧情的发展大约仍然是一贯风格,不排除神展开的可能性,但目前来说……望天。

  4,希望对文章有啥异议的童鞋可以平和讨论,不要炸毛。

  5,祝大家看文愉快~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随身空间 天作之和 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琮,楚原 ┃ 配角:很多 ┃ 其它:空间,修真

  【现代篇】

  1.奇遇

  Y城的西郊有一座墓园,雪白的石头砌成的坟茔,无论是墓碑还是周围的土地,都显得干净而整洁。

  在第三列第五个墓碑前,有个少年安静地站在那里,半长的头发搭在前面,遮住了他半张脸。

  少年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才转过身,往墓园外走去。

  晚风拂过墓碑前的白玫瑰,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那一束白玫瑰掩映着的照片,也逐渐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温柔而美丽的女人,带着温暖的笑容。

  林琮今年十五岁,一个人独居,刚从生母的墓地出来。

  今天是他母亲沈青蓉去世两周年忌日,也是她的生日。在两年前,一场家族遗传的疾病带走了她的生命,让林琮只来得及陪伴母亲过最后一个生日,就失去了她。

  尽管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母亲去世前也的确是带着笑容,但林琮的心情,仍然会因此而低落。

  而且,现在除了他以外,再没有人来探望这个名叫沈青蓉的女人了。

  带点恍惚的,林琮没有打车,而是缓缓步行。他现在居住的房子是母亲留下来的,位于城市南边五华路上。这里居住的大多是有点钱的人,许多小别墅与周边彼此疏落有致地相连,形成一片别墅区。

  林琮的别墅算是中档一类,位置也在相对边缘的地方,虽然不算最外部,但依然较为清静。

  走了快三个小时,林琮的腿已经有些麻了,夜幕降临,晚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才让他稍稍清醒了一点。

  这时候,他刚穿过城市的中心,从一条小道中加快步伐,往五华路走去。

  这条小路很黑,如果是往常,林琮会把手机拿出来照一照,但是今天不同。为了避免旁人的打扰,林琮早早把手机放在了家里,所以现在自然也就只能摸黑了。

  林琮尽量靠着墙边走,借助月光倒也不算困难。到快要走出小路的时候,他的脚下忽然一个趔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到了,让他不自觉向前倒去。

  与此同时,远方猛然飞来一道红光,恰好打在了林琮的额头上。顿时那里一阵发热,林琮觉得自己好像被火烧了一样,脑子一炸,就晕了过去。

  昏迷前,他感觉好像倒在了一个很柔软的东西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琮醒了过来。

  之前的发热感已经全都消失了,他才发现自己压着一个人。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血腥味?

  林琮一惊,赶紧爬起来。惨淡的月光下他看不清这人的脸,但也不能把人就这样扔在这里。他想了想,脱下身上的长风衣,给地上这人穿上。

  还好,是个男人。而且骨架纤细,似乎年纪不比自己大多少。林琮费力地将人背了起来,尽快地朝自己家里赶去。

  一路上更加安静了,看起来,他昏迷的时间不短。在一个超市里拿了瓶酒,林琮把一些酒液洒在身上,才匆匆走到小区门口。

  守门的保安看到了他出示的居住卡,又闻到酒味,才信了他说朋友喝醉的说辞,放了他们进去。

  进了门,林琮把人放在沙发上,顾不得别的,先开灯拿了医药箱过来。等到凑近了看的时候,才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伤……也太吓人了一点。

  胳膊上、腿上、腹部还有胸口,都有长短不一的刀伤——这显然不是林琮砸在他身上造成的。想必是因为伤势太重,这个人力气不支倒下来,而林琮经过,才不小心被他绊倒吧。

  事不宜迟,还是先救人为上。

  厅里的大钟正好击打了第十二下,林琮聚精会神,拿棉签蘸了双氧水给这人的刀伤消毒。然后快速地剪了绷带给他包扎,他的水准不太好,但目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好在虽然刀伤很多,却都不致命,甚至不算太深。所以林琮很快地就给人处理好,接着他吁口气,站起身来。

  身上流了很多汗,还沾了血,还是快点去洗个澡得好。

  林琮拉了条毯子给沙发躺着这人盖上,转身就走进了浴室。

  说真的,他对刚才昏迷前看到的红光很在意。

  而且,那种被烈火灼烧的感觉真是太清晰了……让他简直不能说服自己这是幻觉。

  林琮站在洗手池前,想先洗把脸。

  可是不经意间看到镜子的时候,他愣住了。

  就在他的额头,眉心里,出现了一缕好像跳跃的火焰的印记。

  这是……怎么回事?

  林琮不受控制地伸手去摸,没有感觉。

  就好像原本的皮肤一样。

  这玩意儿是干嘛的?

  他这样想着,然而下一刻,他眼前一黑,感觉到自己轻微失重,继而又踩上了实地。

  再度感知到光亮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他顿时睁大了眼。

  天地间弥漫着清凉的空气,并不寒冷,带着润润的湿气,打在脸上十分舒适。整个世界好像被分成了两块,左边,是不知道什么材质砌成的白色石地,好像白玉,但又不是白玉的质地。石地的最后是一幢白色的石楼,不知道哪个朝代的古代风格。分上下两层,墙壁上光芒莹润,似有暗芒。石楼前有一个泉眼,汩汩的水从里面流出,都聚集在一个巨大的水池中。而水池边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宽大而华丽的封闭式黑色马车。

  右边是一大片广袤的土地,黑色的泥,分成了十二块,每一块大约一亩左右,上面没有任何作物,却有几把金属的锹安安稳稳地放在一边。在土地外十米处,是一个小小的花圃,篱笆圈成的不大面积中,种植着几十株奇异的植物,远远看去并不清楚,但好像已经有果实成熟。

  林琮有些吃惊,这里显然是另一个空间。

  他是怎么进来的?还能不能出去……

  在刚想到“出去”二字的时候,他眼前情景一转,又重新回到浴室里了。仍然是站在洗手池前。

  犹豫了一下,林琮再度抚上了额头的火焰,没反应,而后他在心里想着“进去”,那火焰一阵发热,他就重新进入了空间。跟着想“出去”,再次出去。

  看来,除了第一次进入的时候需要抚摸额头的火焰之外,其他的时间都只需要在心里暗想就行了,而激活空间的时候,火焰会发热。

  不过这个火焰好像纹身一样印在额头上,很不方便,如果可以消失就好了。

  而火焰好像听懂了他的想法,真的消失了。

  林琮再试着想“进去”,原本火焰所在的地方发起热来,但是火焰花纹没有出现……看来是真的可以隐形。

  基本上了解状况之后,林琮就不再多试什么。外面还有一个人在,他不想在浴室里耽误太多时间。所以快手快脚地在花洒下冲洗过后,他捞起衣架上的睡衣穿上,直接走了出去。

  只是当他看向沙发的时候,才发现,那上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门前有几个脚印,但是门却很好地从外面合上。

  人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

  林琮没有多想,把屋子里的残局收好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今天劳碌了一天,他已经很累了。

  在梦境里,就和以前每一次一样,他看到了母亲温柔的微笑。

  在之后,就再没有梦了。

  2.遗产

  三年后,林琮十八岁。

  五年前,林琮的母亲沈青蓉过世,他得到了他母亲遗留下来的所有财产,分作三个户头被存在银行里,大概两百多万的样子,如果不太浪费的话,足够他生活一辈子了。

  那年他还远远还未成年,母亲的遗产必须被人监管,父亲那边大概是不屑于占他这点便宜,就任由他自己收着三张银行卡,而平时的生活费,就都由父亲支付。在这一点上来说,林琮觉得自己应该感谢他的父亲……尽管,他们两个的关系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很可笑,他现在要去领取他父亲留下来的遗产了。

  而他母亲和父亲的关系,又要从很多年前说起了。

  其实也不过是为了门当户对而抛弃旧情人的戏码而已,并没有惊天动地,也没有豪门恩怨。

  林琮的父亲名为林武言,和沈青蓉是同一家孤儿院里长大的朋友,同样努力地学习,考上了同一所大学,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恋人。原本他们还应该在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结为夫妻,但是一切都在两人大三的时候改变了。

  这时候,正是课程少、大家都出去找实习的时间,林武言去了一家公司求职,虽然被拒,却引起了这公司一个大客户的注意,收下他进了另一家公司,也就是林氏集团——该市最大的公司,在全国都非常出名。

  当晚回去之后,十分高兴的林武言喝了点酒,和沈青蓉在一起庆祝,浑浑噩噩的时候,他们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可后来,事情就急转直下了。

  林武言是林氏集团老总的独生子,在多年前不慎走失,现在几天工夫已经查明了他的身世,之后自然就是认祖归宗。从孤儿翻身成为有钱人,沈青蓉的身份当然就配不上他。没多久,林武言就和沈青蓉分了手,他得和另一个集团的独生女儿结婚,然后两个集团强强联手。

  沈青蓉也不是拖拉的人,这年头没人规定上过床就要结婚,虽然这么多年下来,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很深,不过倒也没有多么深刻的爱情,她也不稀罕强求。

  原本这样分手也就算了,令人措手不及的是林琮的到来。

  仅仅只有一个晚上而已,沈青蓉就怀孕了。她当然立刻把这件事告诉给林武言知道,但是林武言即将结婚,沈青蓉又不同意打胎,最后达成的协定就是林武言必须一直支付到林琮十八岁的抚养费和沈青蓉本人的一大笔损失费。

  沈青蓉这么多年吃苦过来,不会因为所谓的“骨气”而拒绝能让他们母子生活得更好的钱财,所以很自然地接受,也没有纠缠。

  于是两边皆大欢喜。

  接着沈青蓉就带着林琮去了另一个城市,从小生意做起,一边工作一边把林琮养大成人。对于林琮而言,生活就是在一间不错的房间里独自一人做自己想做的事,等待总是对他温柔微笑的母亲回来。虽然有点孤独,可是就算这样长大,也没什么不好。尽管母亲白天总是繁忙,可是每一个晚上,床头故事、晚安吻、亲手做的饭菜,这些都从来没有缺少。对于林琮而言,这样就足够了。

  沈青蓉是个聪慧的女人,而且能干,她能把当初得到的二十万发展到后来留给林琮的两百多万,本事不能说不高。可惜她到底还是太过努力了,为了让林琮得到足够的爱,她甚至在林琮睡觉之后还要赶着工作,十多年下来,身体自然垮掉,变得疾病缠身,终于在林琮十三岁的时候去世。

  而这些年来,沈青蓉也没有结婚,偶尔谈过两次恋爱,都因为她拒绝再生孩子而不了了之。林琮并不反对他的母亲步入婚姻,也不介意自己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可沈青蓉却不想让他处于这样尴尬的地位。对于作为孤儿长大的沈青蓉而言,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亲人,结婚不过是为了能有更多的亲人而已,可是如果这样会伤到她唯一的亲人、他的珍宝林琮,那就本末倒置了。一直到最后,沈青蓉都是微笑着离开……为了让林琮不要那么痛苦。

  所以,对于林琮而言,母亲是他生命中最为温暖的存在,而父亲则是每个月银行卡里增加的冰冷数字的载体。他对父亲的感觉不好也不坏,冷淡但不厌憎。这些年里他也只是和父亲见过两三面而已,通过一共不到十通电话,没有亲情,只有交易。

  可是就在三天前,他终于成年,得回了自由使用母亲遗产的权利,而在昨天他就得到通知,父亲急性心脏病发作,突然过世,作为血亲,他可以得到部分来自于父亲的遗产。今天就是律师公证的日子,他必须到场。

  站在林家人的面前,林琮看到的是好几张红了眼圈的精致的脸。林武言和他的妻子陈玲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还算有出息,而陈玲和这几个儿女面对林琮的态度也很一致,疏离中带着冷漠。之后林武言的律师念出了遗嘱,最为值钱的林、陈两个集团股份当然是为这些正经的林家人所有,属于林琮的是三百万现金。对于林琮,林武言算是仁至义尽了。毕竟林琮已经成年,抚养费他也从未拖欠过。

  林武言对林琮而言是一个名词,林琮对林武言而言则是一个“意外”。林琮对林武言没有感情,林武言对林琮同样没有。这就是他们冰冷的父子关系了。

  林琮想着,林武言这样固然有顾及林氏集团名声的原因,但更多应该是对沈青蓉的愧疚。毕竟当初两人多年相依为命,没有爱情也有亲情,而林武言送给沈青蓉的却是抛弃。

  可林琮也知道,沈青蓉从来没有恨过林武言。同样因为是孤儿,她理解林武言想要和亲人在一起、想要过富足生活的决心,另外也就是因为林武言虽然离去,却给了她林琮,成为她生命的支柱。可以这样说,林琮是林武言对沈青蓉愧疚的原因,却也是沈青蓉这么快原谅林武言的原因。

  不过在今天以后,陌生人一样却连接着林琮与林氏关系的林武言死去了,林琮与林氏,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关系。

  在得知这三百万已经存入自己的户头之后,林琮参加了林武言的葬礼,然后,他离开了这个地方。

  林家的人……想必也不想看到他太久吧。

  离开Z市,林琮直接去了母亲的墓地,将父亲去世的消息和自己得到的遗产向她说明,一如他母亲生前一样。他从来没有任何事情瞒着她。

  之后,他才回到了家。

  一整天看那些前来吊唁的人各色面孔,林琮觉得有些疲惫。他在那里的身份很尴尬,以人子身份进行家属答礼的时候,自然也接受到很多异样的目光。毕竟,他是个生面孔,偏偏血缘上又与林武言难以分割。

  现在总算是完事了。

  静静地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以后,林琮的身影消失了。

  此时的他,正站在光洁的石地上,沁凉的气息迎面扑来,使他的神智一清。

  面前的十二块土地上分别栽种着不同的植物,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出不同的香味。而且长势很好,更有很多已经结出了果实,颜色鲜亮,看起来赏心悦目。

  这里是他的空间,自从三年前那道红光打在他额头上之后出现的。

  经过这几年的摸索之后,他大概也了解了空间的使用方法,其中一些奇妙之处让他很感兴趣,反正平时也是一个人在家,就利用闲暇时间用心地打理了一番,才有了现在这个样子。

  挽起袖子,林琮往第一块田走去。

  那里也被分为四块,每一块中五十棵果树,分别是桃子、苹果、荔枝和橘子,都已经挂果,果实饱满圆润,而且都已经熟透了。

  他得尽快把它们摘下来,不然再过十天,这些果实就会消失了。

  这也是空间的特性之一,凡是在这些土地里栽种的普通植物,比如蔬菜水果粮食之类,全都无视作物的自然成长规律,大大缩短成熟时间。好种的三天熟,娇贵点的七天熟。但是成熟之后十天内仍然不摘的话,所有的植物就都会分解为灵气,为空间提供能量。

  3.空间

  这些果树并不高,每一株甚至比林琮的个头还要矮上一些,这样采摘起来就非常方便了。虽然还是体力活,但不知怎么地,只要林琮用手碰一碰,果实就会自动消失。

  一开始林琮还以为他白劳碌了那么久,后来才知道,原来果实是自动归仓了。所谓的“仓”,其实就在那一幢白色的石楼里。

  这也是林琮在参观石楼的时候发现的。

  最初决定弄清楚空间由来的时候,他本来有些担心这个地方会有不知名的危险,不过很意外,在站在石楼外的时候,他却清晰地察觉到石楼在向他散发出一股舒适的亲切感——毫无恶意,但吸引着他去了解。

  于是他就顺着心意把这个石楼整个走了个遍。

  第一层有一个大厅和三个房间,一个房间里摆着个很大的类似丹鼎的器具,周围还有很多小丹炉,按照一定的规律摆放着。墙壁上嵌着很多小抽屉,上面用繁体标明很多药材的名称。林琮打开过几个,发现有一些是空的,有一些却有药材,分量也不等。不知道是什么人遗留下来的,可看起来却还是很新鲜。等他出来之后,转身时一仰头,无意间才看到房间的上方已经写清楚——“丹房”,这大概就是炼丹的地方。

  林琮那时候看到这里,还以为这个石楼的主人是个道士。可是到了第二个房间,他才觉得有些不对。

  第二个房间的门上方写着“鲜肉阁”三个字,推开走进去,里头有五个封闭的灶台,制造它们的材料透明,让林琮能够轻易地看到里面的火焰跳动,分青、黄、赤、白、黑五种颜色,虚空地燃烧着,就好像永远也不会熄灭一样。

  ……很古怪,林琮并没有去触碰它们的意思。

  而墙壁上依然嵌着抽屉,不过体积更大,抽开看了之后,每一个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鲜肉。

  林琮认不出这都是什么品种,而在标签上看到的也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名称……这大概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野兽吧。另一面墙壁前有一个木柜,上头放置着几套简单的厨具,复古风格,还有许多碗筷杯盘碟之类。

  从这一间房看来,石楼主人又应该是一个喜欢吃肉的人……虽然有的道士不禁荤腥,但也没有这么夸张。除了肉,竟然一点蔬菜也没有。

  在第三个房间里放着十几个酒缸,塞子塞得很紧,没有一点酒气溢出。缸外的红纸上写着酒名,充满了古意,如果是好酒的人,必然一见就会心驰神往。

  这三个房间各有千秋,可大厅里面却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和房间中一样嵌着很多抽屉,却没有标签。林琮抽开来看时,里面也是空空如也。他仔细看过一遍,才见到边缘处有个抽屉上写了个“杏”字,里面装着新鲜的果子,正是他那次以为凭空消失了的果实,却在经过他的手触摸之后直接进了这里。

  ……很神奇。

  不管是用手触摸就能自动收入果实还是抽屉外自动生成标签。而且很方便。

  石楼的二层就更简单了,一共就只是连通的个房间。里间有一张大床,床褥被单都是铺好了的,流水一样顺滑,绣着肉眼难以看见的云纹。外间则有一个书架,上面放着很多封面古朴的书。另有一套桌椅,十分简洁的风格,桌上放着一封信。直到这时候,林琮才发现,那种亲切感正是从这封信上而来。

  信是空间的前主人留下来的,内容并不多。

  大意是曾经有一个修仙失败转修散仙的修士,因为终生去仙界无望,于是在渡过八重散仙劫之后看淡了修行的执念,以逍遥人生为前提,制造了这么一个空间法器出来。不过也大概是他太逍遥了,所以他逍遥着逍遥着,在九重散仙劫的时候居然没熬过去,被劈得只剩下一口气在。

  而这空间是他多年心血,实在不忍心让它和他一起销毁,就留了遗言,而随手将空间抛出,碰到谁就直接融入那人的身体,认了对方做主人。

  接下来就是对空间的一些简短说明。

  比如石地上的泉水其实是一种灵泉,是由一种珍贵的泉玉涌出的活水,永远不会枯竭。作用……对于普通人而言,可以改变人体的资质,喝了以后百病不生、延年益寿。而且灰尘之类的污垢根本不能掉入其中,要想从里面打水出来,也只能用玉器,不然的话效果就要打个折扣。不过对于散仙这个级别的修真者来说,这灵泉就是用来做饭灌溉平时喝的水。

  再比如那十二块土地其实是十二块灵田,能够汲取空间里的灵气促进植物生长,但如果是普通的种子的话,里面所含的灵气也就只有一点点,经常吃可以身体健康,缓慢消除疾病,美容什么的,但是要一下子见到效果,那是不可能的。当然,如果是珍贵的种子——尤其是药用的植物种子,蕴含灵气就会多上一些,种出来的草药药效也会更好。

  灵田里的植物浇灌泉水植物生长速度会更快一点,水里的灵气会直接储存到果子里,使人体更好地吸收。

  另外空间里种出来的东西只要用手触摸的确就能自动收拢,石屋也是一件法器,最大的功能就是那永远不会弄脏和可以无限增生的小抽屉。抽屉里能放的东西没有限制,但同类物品只能放一格,自动生出标签提醒。当抽屉空了,抽屉上的标签就会消失。

  而目前抽屉里已有的肉和药材,散仙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反正都是他多年来陆陆续续存储进去,没来得及吃完他就没了命,就全都留给后来人了。

  最后就是最让散仙得意的那辆马车了,那是空间中的套间。

  能变形的那种。

  也就是说,这辆马车并不局限于这一种形态,而是可以凭借林琮的心意变化的——虽然变化的结果也只能是车而已。

  他尝试过,想象这辆马车的形状是街面上最普通的一种出租车,果然,马车就变成了出租车。而林琮坐进驾驶位,发现里面的装置也和出租车一模一样,更有趣的是,当他想要去掉驾驶盘的时候,驾驶盘就真的消失了……也就是说,内部设置也可以随意变化。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座椅旁边的车身上,有好几个小抽屉,上面也写着标签,似乎林琮想要什么,标签就会产生变化,而后抽出抽屉之后,里面放置的就是空间里面抽屉中的物品——这些抽屉和空间是连通的!

  即使林琮一直保持冷静的状态,在看到这辆奇怪马车之后,也忍不住有些诧异了……这位散仙,未免也太……该说他擅长享受好,还是说他懒惰好呢?

  不过不管怎么样,对于林琮而言,这辆马车都是很有用的。

  尤其是使用起来也很简单——只要使用者身上任何一个部分接触到车身并且同时想象要去的地方或者方向之后,马车就会自主前行,直到使用者再次触摸并表示停下来的时候为止。

  车身也很坚固,据说是用一种什么铁制作的……那位散仙积攒多年,花了大半的身家才完成这车,是他最心爱的东西。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怎么使用,就倒霉地死在了雷劫里……

  林琮看完这封信后,想了想,还是在距离灵田有点远、空间的边界处圈出一小块地方,将信埋了进去,为那位散仙立了一个衣冠冢。

  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发现,这封信上的字,竟然全是用某种红色的清香液体写成。他想着,也许是因为那位散仙撑不住再去提笔写字,所以用自己的血写下了这封信来……那么,尽管散仙已经灰飞烟灭、甚至灵魂都不再存在,但是血液也算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林琮得到了属于散仙的遗产,自然也应该为散仙留下一点属于他的证明。

  之后,林琮才开始使用这个空间。

  三年来,他从来没有间断过在灵田上种植各种植物。市场上卖的种子不贵,在空间里种过一遍之后味道就变得好上很多。渐渐地,当大部分蔬菜水果都被种了个遍、甚至种了好几回之后,林琮也只食用空间里产出来的东西了。

  林琮一直是个很孤单但是也随遇而安的人,不过也因为这样,他一直没有亏待他自己,能用到让自己舒适的东西的时候,就不会退而求其次,可如果没有更好的东西,他也不会刻意地追求。

  他一个人的生活,很平淡却并没有不开心。

  可以这样说,当得到这个奇怪的空间之后,他的生活甚至变得充实了一点。每天种地虽然有点辛苦,在看到墙面上的抽屉越来越多之后,林琮的心里也有了淡淡的满足。

  4.遗物

  即使空间有自动收取功能,但是要把十二亩地走遍、并且每一颗果树都摸到,这也是一个相当大的工程。等到林琮全部完成之后,时间已经非常晚了。

  用玉桶从水池里舀出整整一缸水,林琮拎着它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吃空间里食物喝灵泉的水的另一个好处,他的力气越来越大了。

  眼前闪了一下之后,他已经站立在沙发的旁边。

  去厨房把水烧得半开,然后倒进浴缸,林琮仰面躺了进去。

  浴缸的设计比较人性化,有略高处可以做枕头,让他可以躺着泡澡。

  这样等到水冷,他才站起身,拿浴巾擦干身子,换上了浴衣。

  之后,林琮重新进去空间,把水倒进他在灵田旁边挖出来的一个大坑里……他总是用这些洗澡水来浇灌一些比较珍贵的植物或者草药。

  虽然林琮很明白,无论他怎么洗澡,灵泉的水是不会沾染到一点脏东西的,可是作为习惯了“水用过以后就会脏”这个观点的人类,无论是把这洗澡水拿来喝还是倒回水池,他都克服不了这个心理障碍。

  于是,拿来当肥料就再好不过了。

  转身去石楼的二层,林琮在书架上取下一本书,而后出了空间。

  多年来,即使得到空间,他还是喜欢在母亲留给他的房子里居住。

  ……他已经没有家了,但这幢房子好歹还有残留的“家”的气息。他甚至连房子里所有的摆设都没有过丝毫的改变。

  林琮走进他的房间,躺在那张K-SIZE大床上,几乎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床褥中,让他不由轻轻地吁了口气。

  之后,他打开那本书。

  散仙的书架上,书籍的种类包罗万象,多数都是他曾经收集到的稀有的古籍全本或者残本,价值非凡。不过这些也都是凡人的东西,而更加珍贵的,却是散仙毕生的心血和收藏。

  最让人难以忽视的,自然是多种修真的法诀法术,以及散仙修行中的心得。

  翻了一些书,林琮大概知道,目前的修真界其实很不景气。

  自从人间帝王掌握了权势,变成了“家天下”之后,越来越多的灵气被帝王龙脉掠夺,而每逢战乱时,天地灵气又会耗费很大一部分。所以,当灵气日渐稀少之后,修真界的地盘也越发缩小起来。

  由广收门徒、自占灵山为山门,到后来避世、只能将法术传承给极少数的有天赋弟子,再到几乎所有门派都已湮灭……也不过只用了短短数千年光景而已。

  而这还是有门派穿成的修真者情况,更加惨淡的,是那些无法拜入山门却一心修真的散修们。

  散修的生活非常贫困,修行资源也极其稀少,每一点法诀、灵宝异果都是千方百计、历经生死劫难得来,而且也因为能得到的资源太少,以至于修行缓慢,多数都在还没能修行有成的时候就寿元已尽,不得不黯然轮回。

  那位散仙曾经也是一位散修。

  他天资卓绝,可是当他因为偶然发现的一本粗浅秘籍而准备修行的时候,那些门派们早就找不到了。他只好一点一点地摸索,从这本粗浅秘籍入门,不断地寻找更多的东西。就和其他的散修们一样。

  不过,散仙的胆子非常大,幸亏他的运气也很好。

  才刚修行的散修,就敢依仗自己的学识和推断给那粗浅的秘籍修正,这可是一不小心就会神魂沮丧的事情!然而他居然还成功了!从此就渐渐在功法上顺利起来。

  当他实力渐强,就敢上山下海,寻找一切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哪怕是身受重伤,也不能阻拦他的脚步……最终,他成为了修真界里最强的散仙。

  然后,他开始逍遥过活,自然就更是天涯海角都走了个遍。

  这些留下来的修真法诀,就是他强大之后闯了很多深山禁制而得来,其中也包括他自己修炼的那本经过他修正的秘籍,是目前还存在着的修真者们梦寐以求的宝物。

  不过,林琮并不打算去练它。

  有散仙留下来的心得,其实如果真的要修行,林琮比起其他散修必定多出很多优势,更何况,还有这么多秘籍供他选择。

  只是,修行是为了长生,林琮他,并没有长生的欲望。

  想要活得更久,是因为舍不得离去。

  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让林琮留恋的人。

  他愿意在活着的每一天都让自己舒适,但也并不想再多追寻什么了。

  于是那么多人求而不得的、蕴含着充沛灵气能满足修真者一路修行的整个泉眼的灵泉水,林琮也只是当做安全无污染的山泉水使用罢了。

  而林琮目前在看的,则是散仙札记。

  其实也就是散仙的游记。

  散仙是个很自在的家伙,他的笔锋从容而逍遥,每逢去了一个地方,必然要将那地方描述下来,加上他自己的感叹和感想……都让林琮有一种正在与散仙对话的感觉。而那些地方,也让林琮十分向往。

  只是林琮也知道,他不过是想一想就算了。毕竟,他不可能钻入深海之下,也不可能瞬息间翻越无数大山,走遍千座岛屿……但是从散仙的游记中,他却看到了世界之大,以及那些存在着的、却早就远离了人类的其他生物们。

  于是林琮每一次闲下来,就会翻阅这一本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书。

  看起来并没有多厚,却包含了散仙数千年的足迹。

  越是看得多,林琮对散仙的敬意也就越发多了几分。

  他算是散仙的遗产继承人,那么散仙对于他而言,也就相当于一位长辈……而在看了散仙的信和手札后,他对散仙的形象越发清晰……这让他将散仙当作了半个老师,甚至是半个父亲。

  林琮因为生父的钱财交易而缺失十多年的对父亲的需求,似乎也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散仙的遗物弥补了一二。

  只可惜……散仙到底是不在了。

  凌晨三点,林琮准时打开了电脑。

  页面上显示出一个丑陋的野兽头像,野兽的大口占据了这脑袋的大部分位置,锐利的虎牙闪烁着寒光,正对准了屏幕外面的人。

  是饕餮。

  一般人最初找到这个网站的时候,总是会被这个头像吓住,但是林琮却早已经习惯了。

  而且,这不过是个美食论坛而已。

  论坛的坛主自号“饕餮”,头像也是用了这种恶兽的图片。很多美食家都被人叫做“老饕”,因而坛主选择饕餮来作为自己的代号,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

  这个论坛并不很大,里面的会员总共也只有一两百人而已,不过论坛里面的资源却很丰富。各种食谱应有尽有,图片区里还有很多会员们在各地品尝美食时拍下来的照片,品种可以说是包罗万象,那些精选的照片也很有品质,色泽鲜艳,让人垂涎欲滴。

  林琮喜欢这个论坛的清静在这里的人都只对美食感兴趣,并没有什么是是非非的烦人事情,所以他也会在闲暇的时候过来看看。

  因为他对美食……很感兴趣。

  这也和沈青蓉有关。

  沈青蓉是个好母亲,从来都是亲手做饭,而为了弥补她不能时常陪伴的林琮,有时候在打的回家的时候,就会翻开淘来的菜谱,挖空了心思给林琮准备最美味的食物。

  数量上不能取胜……她选择精品策略,用质量来表达对儿子的爱。

  不得不说,沈青蓉在这方面很有些天赋,每一道菜除了第一次做的时候稍有生涩外,之后都能做得很好。

  林琮可以体会沈青蓉的心意,所以,在沈青蓉离开之后,他就接手了这件事。

  淘选各种菜谱、准备各种美味的食物,成为林琮怀念母亲的另一种方法。

  只是,每当他做出了很多却没办法吃完的时候,都会成为他的遗憾。

  沈青蓉常说,不能浪费食物……

  于是,在得到空间之前,林琮一直很克制。

  而有了空间,就代表有了数不尽的食材,空间里的小抽屉们也有着绝对保险的作用……

  林琮在这三年里,就大方地发扬了这个所长。

  只不过,他也只能把这么多食物都储存起来。

  当一个做饭的人花费心思做好了食物之后,却没有品尝的人……带来的也是长久的寂寞。

  后来,林琮就发现了这个论坛。

  当摸索过论坛的各种功能之后,他开始发帖子了。

  也并不做别的事情,他只是买了一架高像素的照相机,把所有的食物全部拍下来,按照日期贴在同一个帖子中。

  很快地,就建起了高楼。

  5.美食论坛

  林琮其实只是按照日期发帖子而已。就是把所有拍摄下来的照片一张一张上传,贴在那个帖子里,并且附上美食的名称介绍,也就完了。可大概是因为那些放上去的食物颜色形状都很精致漂亮、以及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在里面的缘故——林琮总是在怀念母亲的时候不停地制作——让人一见就很难忘记。

  因此,才过了两三天而已,每一页两百帖的帖子就翻了好几页了。其中,林琮发上去照片所占的位置不过才数十张而已。

  后来,由于灌水的人实在太多,唯一的版主——也就是坛主饕餮,重新开了一个新帖子,并且把林琮发上去食物的照片重新上传,而且设定了只有坛主能够打开……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脱水版。

  林琮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不过他自己还是会在每周日的时候定期发上去一批照片。毕竟,当时作为高中生的他,也只有每周一天的休息时间而已。

  他一直是个按时完成作业、按部就班学习的好学生。成绩也一直处在一个较好的位置。

  ……就算沈青蓉死了,林琮也不想要让自己的母亲失望。

  今天林琮发上去的,是在前去林武言葬礼之前制作的几种点心和一盅汤品。

  同时,这也是沈青蓉最擅长的厨艺。

  为了让林琮每时每刻都感受到自己的关怀,沈青蓉除了在正餐上费尽苦心之外,还特别学习、甚至自己研究出很多糕点的做法,用便当盒装起来,让林琮每天带到学校里去。常年以往,自然就练就出一手做各色糕点的好手艺。

  而煲汤做粥的本事……则来自于沈青蓉一颗拳拳慈母心。

  林琮从小就长得瘦瘦小小,让忙于工作的沈青蓉心疼到不行,所以又变着花样把各色汤品粥品学习做了,三两天就要煲一罐子熬一盅什么的,给林琮补补身体。在她死后,林琮有一段时间发了狂似的钻研沈青蓉留下来的“笔记本”,上面介绍了沈青蓉认为自己做得最好、最有用的各种菜色。汤品、粥品和糕点占了很大的部分。

  因此,每一次的照片,林琮总是会做上一组糕点和配着糕点食用的汤或粥,用以纪念母亲。

  这样渐渐的,三年来,林琮的花样几乎没有重复,在这个小小的美食论坛上也有了几分名气。

  刚刚传上去“阴阳莲花糕”和一碗“玫瑰三丝汤”,林琮接到了一个人的私信。

  同样也是论坛的功能之一……而林琮,也同样只设定了这个人为联系人而已。

  这个人,可以算是林琮目前唯一的朋友了。

  虽然只是网上的。

  两个人的相识也没什么太大的波浪,大概就是在林琮第一次发出照片之后,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忽然收到了一条私信。

  在这个时候,林琮还没来得及屏蔽……他原本也不知道后来会被不同的人狂轰滥炸、让他私信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就这样,林琮和这个ID名为“远处”的人联系上了。

  “远处”第一条私信只说了一句话:“这个红色的圆形点心是你做的吗?”

  林琮——ID“林”当然也就回答:“是。”

  于是接下来的对话如下:

  远处:“没见过。”

  林:“是自己试着做的。”

  远处:“材料是?”

  林:“红豆、面粉、牛奶、鸡蛋。”

  远处:“应该是很甜腻的味道。”

  林:“用面粉中和过。”

  远处:“哦。好吃吗?”

  林:“……也许吧。”

  然后两人又对林琮放上来的其他几种食物做出讨论,“远处”很显然是很爱吃的人,但似乎达不到“老饕”的级别。他压根不会品,只凭印象推测味道,而多数又是错的……可不知怎么的,也许是看出了这个“远处”对食物的需求,林琮并没有觉得对方自大,反而不讨厌“远处”与自己的对话。

  这大概也与“远处”说话的语气有关。

  在林琮看来,“远处”说不定是一个和自己一样不太爱说话的人。尽管在网上发着私信,也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也说话简短。

  也正因为如此,在不久之后,尽管屏蔽了其他所有的私信,可林琮却依然保留已经和他有些熟悉、说话也不让人讨厌的“远处”。

  就算是两个人已经熟悉了的现在,“远处”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变化。

  远处:“林,阴阳莲花糕什么味道?”

  林:“黑的是葡萄糕,白的是梨子糕。”

  远处:“听起来很平常。”

  林:“是很平常。”

  远处:“其实你可以弄多种口味。”

  林:“大拼盘?”

  远处:“……每一块糕能有好几种味道就好了。”

  林:“……”

  “远处”不是第一次提出建议了,但是靠谱的建议屈指可数。这次同样属于不靠谱的范畴。

  虽然传说中可以在一种糕里加入很多种水果的味道,但同样也会很难把各种味道区分开来……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很难吃的混合物。

  或者有很厉害的点心师可以做到,可林琮还没有达到那个水准。

  也许是林琮的沉默让对方再一次地理解到自身建议的蹩脚,于是立刻转换了话题。

  远处:“林,听说你考完了?”

  林:“是的。”

  远处:“暑假会一直做食物吗?”

  林:“……会。”

  “远处”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你要入读哪个学校?”

  两个人相处有一年多了,但这还是第一次“远处”询问林琮真实的消息。

  林琮有点犹豫。

  对方的意思,大概是想要见面吧……将网络上的朋友变成现实中的朋友。

  但是……

  在网上交流没什么,真正在生活中相处,林琮并没有把握。

  他从来都是个无趣的人,而且不擅长与人交往,“远处”看起来也是一样,如果见面了,真的可以继续做这种不咸不淡的朋友吗?

  说实话,“远处”虽然话少,但偏偏就是因为这样才让林琮并不排斥。而且“远处”与林琮的谈话内容永远都是和食物相关,这让林琮有一种“远处”在陪着他怀念沈青蓉的感觉……有些安心。

  到了现实以后,也许这样的好感都会消失的。

  更大的可能是,对方因为林琮的孤僻而离开。

  林琮在想,是否要真正接纳一个朋友。

  他的确孤独太久了。更不会主动去和什么人认识。唯一相处时间长的,只有“远处”,而有一点可能被他接受为真实生活中朋友的,也只有“远处”了。

  林琮并不是不心动的。

  而且,林琮喜欢做食物,“远处”喜欢吃。

  真的相处好的话……

  林琮想着,也许不用每一次都把做好的食物储存起来了。

  考虑了很久,“远处”似乎也明白林琮的犹豫,一直没有催促。

  林琮则想了很多。

  后来,他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因为沈青蓉。

  在沈青蓉去世的时候,曾经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她那个时候微笑着说,希望他的儿子能够学会和其他人交往,学会交朋友。

  沈青蓉一直很了解自己的孩子,同时也会很担心。她明白,有她在的时候,还可以稍微排解一下她儿子的寂寞,可是如果她离开了,林琮又该怎么办呢?

  所以只好留下这样的遗言了。

  她知道,因为这个,多多少少,她的孩子也会考虑的。

  而林琮果然考虑了。

  原本在沈青蓉去世之后,他很是自闭了一段时间,感觉这个世界上好像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一样。是后来登上了这个论坛,又结识了“远处”,才逐渐恢复过来。

  就算林琮口中没有说起,可是“远处”也成为他每一周上网将母亲拿手食物分享给其他人欣赏之外的唯一期待了。

  尽管这种期待只存在于虚拟之中,很平淡,却也是确实存在的。

  那么,现在他要将这种期待真正加入到真实的生活里去吗?

  如果母亲的愿望中也包含了这一点的话,林琮接受了。

  ……就算最终还是失败,他也算为母亲的遗言做出了一点努力吧。

  于是,林琮回复了一条私信。

  林:“我已经接到了A市S大的通知书。”

  详细的学校名称和城市都说清楚了,这也是决定真正交朋友的第一步。

  同时也是林琮的试探。

  对方似乎有点惊讶。

  远处:“……你要成为我学弟了。”

  林:“……”

  霎时间,林琮也感到惊讶起来。

  这可真是……太巧了。

  6.约见网友

  林:“……学长?”

  远处:“我大三。”

  林:“哦。”

  说真的,林琮不知道现在该和“远处”说什么好。

  不过,既然是同校生,如果能够成为生活中的朋友,应该在大学中的生活会不再只是一个人吧。

  但也有不好的地方。

  如果相处不好……恐怕也会有些尴尬的。

  那边“远处”的私信还在继续。

  远处:“林,见个面吧。”

  多直白的一句话。

  林琮想了想,答应了。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总是要走出这么一步的吧。

  “远处”似乎很高兴。

  远处:“什么时候过来?我去接你。”

  林琮紧张了一下。

  林:“……离开学还早。”

  远处:“早点过来,可以到我家做客。”

  林:“……不太好吧。”

  远处:“怕我心怀不轨吗?”

  林:“……”

  一刹那,林琮觉得有些哑然。

  他还真没认为“远处”会对他有什么坏想法。

  两个人在网上认识已经一年多了,“远处”算是林琮目前最熟悉的人,因此,他并不想恶意地去揣测对方。

  考虑了一下,林琮回了一条私信过去。

  林:“……好吧。时间?”

  远处:“听你安排。”

  林:“给我三天时间。”

  远处:“好。”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当然,林琮并不是真的要去远处的家里做客。他向来是个很慢热的人,去对方家里拜访,显然有点过分亲密了。林琮觉得,还没到这个地步。

  林琮这么快就去A市,其实更重要的是他想买一套房子。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手里的这个空间。

  如果住在S大的寝室里的话,绝对会有室友的,那样以后无论他想做什么事都不会方便了。

  当然,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把林武言的钱拿来生活。

  林武言是林琮的父亲,这个毋庸置疑,然而,他们父子之间又的确没有任何感情,这个依然不假。

  作为儿子的林琮,接到了那笔三百万的遗产,更像是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尽管他知道这对于林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还是会有一种……膈应的感觉。

  林琮的血缘有一半来自林武言。子女对于父母的承认来自于养恩与生恩,沈青蓉固然是两者皆全,但林武言给足了多年的生活费、也勉强在“养”上做出了贡献。可是林武言对林琮没有关爱,林琮对他就不可能产生感情……不过,林琮同样也不会否认林武言“父亲”的身份,如果林武言能活得更久一点,到林武言年迈的时候,林琮也同样会提供赡养费,作为回报——虽然他未必需要。

  只是林武言去世得很早,林琮丧失了这个机会,可是他更没有理由再接受任何多余的馈赠……更别说,那三百万,其实还是林武言为了弥补对沈青蓉愧疚而送出来的东西。

  林琮觉得,那三百万是属于母亲的。

  可直白地对林家人说“这些钱我不想要”又太过矫情,反而会让人猜疑自己嫌少,所以他才不声不响地离开,再思考这笔钱的归处。

  终于,他准备拿这些钱买一套房子。他想将母亲的部分遗物保存在那里,并且给母亲留下一间和如今房子里一模一样的房间。

  这样的话,就像是母亲也入住了一样,等到他有一天要从世界上消失的时候,买来的房子或者捐献出去,或者立遗嘱交给林家的后人,都不失为一种办法。

  林琮唯一牢牢铭刻永不遗忘的,是来自于母亲的关爱。当年林琮甚至想改名为跟母亲姓“沈”的,只是因为沈青蓉记着林武言多年的资助,选择了仍旧让他跟随父姓……这大概也有希望林琮能够保持对父亲的念想的缘故。

  林琮考虑到母亲的心意,终究也没有说明,其实他对父亲一点期待也没有,而且,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高兴跟随母亲的姓氏。

  现在母亲去世,一切也没有什么必要了。死去的人活在记忆中就好,三年独自生活的林琮也不再纠结姓氏的问题了。

  反正,都只是代号而已。

  这一次提前去A市,他就可以把房子先买下来,跟着装修或者其他工序,恐怕等到做完,差不多也是开学的时候了。

  所以“远处”提出早一点见面,林琮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既然已经决定了,林琮关上论坛,开始在网上搜索A市关于房屋售卖的消息。

  A市是一个很大的城市,而且近来房价越发上涨了。仅仅三百万的话,恐怕买不到和现在林琮所居住差不多的房子,所以林琮一开始盯上的就不是别墅,而是与S大距离比较近的市中心的套房。

  仔细搜寻了很多信息,林琮找了几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价位大概都在两百万到两百五十万之间,至于剩下的钱……装修和置办家具、厨具之后,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吧。

  等一切都做完之后,天已经蒙蒙亮了。

  刷过牙后,林琮倒在床上。

  就算他现在身体很健康,可是一夜没睡,还是会有点疲惫的。几乎是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照旧做了点心和汤品,打开电脑,把照片传了上去。而“远处”还没有上线。

  就好像林琮在上学的时候周日才会上网一样,“远处”好像也总有自己的事情在忙,通常过了零点才会出现。恰巧林琮周日时也睡得晚,就算不事先约好,两个人也时常能够遇到……所以他们才会渐渐熟悉起来。

  吃过早饭以后,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主要还是一些身份证件和银行卡之类的东西,全部放在空间中那幢石楼里,各种季节的衣物也都带上了。林琮没想过要抛弃掉它们去买新的……事实上,除非是完全穿不下了,不然的话,他绝对不会舍弃的。因为,他所有的衣服,都是沈青蓉亲手编织或者挑选的。

  林琮一直是个念旧的人,就算过去很久,曾经喜爱的东西也会保存得很好,全部用一个箱子装起来。本来这个箱子是放在家里的床下的,现在也都存在空间里面。这样随身携带,才不容易丢失。

  最后,才是沈青蓉的遗物。

  沈青蓉生下林琮后的十三年一直为生计而忙碌着,所留下来的,除了这些年购买的衣物、化妆品之类日常用品以外,就只剩下她和林琮的照片了。

  从林琮刚出生之后开始,一直到十三岁,每一年,都有无数照片,在沈青蓉的房间里堆成了二十多本厚厚的影集。有林琮一个人的,也有两个人合照的。而沈青蓉甚至还洗出了小张的放在一个很小的钥匙扣里,每一年都要更换一两次,这些年,也有了二十几个钥匙扣了。

  这些都是母子俩的珍宝。

  而林琮,也将沈青蓉去世那一年的照片选择了最美丽的一张,重新洗出来放在皮夹中。

  想到这里,林琮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间,沈青蓉去世已经五年了啊……

  林琮把相册全部搬进空间,却没有地方可以放了……散仙的生活太随意,根本没什么家具。只有最简单的桌椅和床而已,这些常用物品,总不能放在地上吧?就算很干净也不行。

  于是接下来,又有事情要做了。

  拿了一张卡,林琮去了家具城,买了几个木架,还有一些箱子、胶纸、书柜和生活用的小东西,定下了送货上门的时间,就收好小票去了市场。

  他也得去补充一些种子了。

  空间里的东西生长得太快,种子用得也很快。这才两个月时间,买回来的几百斤种子就用得差不多了。林琮这一次想要再多买一些,存在空间里。

  倒不是那些空间里的果子里没有种子,而是成熟的太多而吃得太少,就算是用过的果子,里头的种子也被林琮丢掉了。林琮并不觉得,他自己留下来的种子会比被农家人精心挑选出来售卖赚钱的种子更好。

  还有就是,林琮这一次去A市上学,也会在那里买好房子,起码这四年里他是不准备回到这个房子里居住了。反正他孤身一个人,在哪里都是一样度过。

  都过了这么久,他也该遵循母亲的遗愿,放宽心怀去生活,而不再将自己困在一个地方。更何况,A市距离这里并不算远,如果林琮架势空间里那辆能变形的车子的话,一个来回也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罢了……在大城市里,就算是从南城到北城,所行驶的距离也要远得多了。

  逛过了市场,林琮买好了足足两吨各类种子,花去了差不多二十万块。这样就算按照空间里植物的生长速度,也足够种上一年多了。不过这些都是普通的种子。珍贵的药材种子,他买得并不太多。毕竟所谓的药材,他种出来也只是偶尔做一些药膳而已,需求量并不算大。

  另外,林琮也在考虑,当大学这样时间比较多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应该找一点活干、赚一点外快什么的。不然的话,单是这样买种子,母亲留下来的钱就支撑不了多少年了……

  7.楚原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在林琮把这幢小别墅暂时封存起来之后,差不多已经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远处”在这些天又和林琮联系了一次,确定了飞机的班次以及两个人相认的特征——却并没有交换手机号。

  就算是给双方一个选择吧,如果在见面的时候发现对这个朋友很不满意,不交换手机的话也有后悔的机会不是?这是林琮提出来的。虽然他心里隐隐觉得,这种基本的预防心理也许并不必要……

  林琮所在的Y城距离A市并不算远,坐飞机大约也就只有两个小时的路程。在检票过后,林琮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飞机起飞,他静静地看着窗外飘过的浮云,感觉很平稳。

  一直到飞机降落,林琮的心境都是很平和的。

  然而,当他走出机舱、进入机场的刹那,他突然感到有一点紧张。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网友啊。

  连朋友都没有的林琮,这一次见面是他最大的冒险,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关于人际交往所付出的最大努力。

  不过,也不全是紧张。

  还有期待……

  新的城市和新的人,也许还有的新的朋友。

  “远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背着一个小包,林琮向前走了几步。A市的机场很大,人来人往,虽不算拥挤,却也十分热闹。林琮左右看了看,在寻找具有“远处”特征的人。

  他们约好的,“远处”会穿一件银灰色的上衣,胸口有“饕餮”的字样。而林琮则是穿着黑色衬衫的半长发少年,背着黑色带着红纹的背囊。

  林琮缓慢地向前走,目光在人群里扫过,但一无所获。过了一会儿,他稍微有一点失望。也许,“远处”没有来。又或者见到了他,却不愿意和他接触……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之后,他听到了前方靠坐位置传来的说话声。

  很自然地,林琮顺着视线朝那边看了看——那里好些人经过,都在不自觉地窃窃私语。来往的人群好像流水一样喧哗着过去,似乎是在讨论着、或者调笑着什么。

  林琮才为这种气氛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那被围观的中心好像也说了什么话,人就渐渐地散开了。他这才看清楚那个地方的情形。

  是一个……很俊秀的青年。

  身材修长,而且挺拔,有一种很温柔却很强大的气质。他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林琮注意到的,却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胸前的字。

  饕餮。

  他和“远处”约好的标记。

  这个人……难道就是论坛上少言寡语的“远处”?

  林琮一顿。

  而那个青年也很显然看见了林琮,他侧过头来,对着林琮微微一笑。

  再次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

  林琮停住了脚步。

  ……太闪亮了。

  他现在装作不认识还来不来得及?

  这种想法,在林琮接收到那青年扩大的笑容之后更加深刻了。

  一直一个人呆在角落里的林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青年越走越近……带着一种让人难以违抗的气势。

  然后,林琮听到一道略低而轻柔的男性嗓音:“是林吗?”

  林琮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人就轻笑着继续说道:“……看来是了。”跟着,有一只手伸到林琮的面前,声音继续响起,“你好,我是楚原。”

  楚原……远处。

  林琮抬起头,略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青年的手上,立刻就被握住摇了摇。

  那个自称“楚原”的青年又笑了:“嗨,林,你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林琮缩回手,简短地说道:“……林琮。”

  很多年了,林琮第一次被很多人围观。尽管那些围观都是不经意的、甚至是隐晦的,可他依然感觉到很多的不自在。

  这一切,都拜他身边这个闪亮生物所赐。用林琮曾经听过的小女生的话怎么说来着?啊对了,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王子一样”。

  顾及着礼貌的林琮,即使已经感觉到浑身都被人看出了毛刺,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在了楚原的身旁。虽然一言不发。

  可这个楚原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林琮的沉默一样,居然一直能找出各种话题出来闲聊。哪怕只能得到林琮很少的“嗯”“哦”应和,却也没让两个人之间冷场。林琮偶尔稍稍抬一下脸,用眼角瞥了瞥楚原的侧脸——他的笑容竟一直挂在唇边,连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不得不说,虽说楚原的外形和性格都和他所想像的不一样,但这样温柔的态度,反而让他显得更加有亲和力了。

  渐渐地,就算还不习惯周围投射过来的各种目光——主要是放在楚原身上的——林琮也有些轻松下来。

  “远处”似乎并没有不接触自己的趋向,那么,这一次交朋友就成功了吧……大概?林琮不很确定地想着。

  始终细微紧张着的林琮,没有发现自己捏在背包带上的手指逐渐放松,但是一旁语声轻柔的楚原却留意到。林琮更没有看到,原本只出现在楚原唇边的笑意,已经逐渐蔓延到他的眼里……

  两个人走出机场后,楚原带着林琮来到一片停车场里。有泊车小弟把人引过去取车,楚原就走进去将车开了出来,而林琮则在外面等候着。

  开出来的车子是银灰色长扁形车身,车面上仿佛蕴含着一层流光,带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林琮看了一眼,就算平时不怎么研究名车,也能从外观上看出这辆车的价值必然不菲。楚原这个人,家里的环境应该相当不错吧。

  很快地,车子停在了林琮面前。楚原直接在里面打开暗锁,泊车的小弟为林琮开了副驾的门,楚原在里面露出一个笑容:“小琮,快点进来吧?”

  林琮愣了一下。

  ……真是亲密的称呼。

  这才刚见面十分钟而已,怎么就……他应该说楚原热情好,还是自来熟好?

  不过,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了。

  看着楚原带点期待的神情,林琮不知怎地,把拒绝的语句重新咽了回去。

  不管怎么样,在刚才那一刻,他确是感觉到了与楚原的一种真实的亲近感。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称呼吧。

  在以前,只有沈青蓉——他的母亲这样呼唤过。

  没有对这个称呼发表什么意见,林琮矮下身,钻进了车子里。外面的泊车小弟等他坐好后,恭敬地关上了车门。

  然后楚原启动了车子,优雅的低鸣声平稳地响起,这辆车几乎毫无振动地滑了出去。

  车里回荡着轻缓的音乐,楚原没再说话,林琮也没有询问这辆车行驶的方向。只是过了一会儿,林琮却觉得眼皮有些耷拉下来……他有些困了。

  于是生平第一次的,林琮在有一个外人在场的情况下睡着了。而当楚原侧过头,想要招呼林琮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头正轻轻地靠在椅背上,微微地向自己的方向歪着。

  楚原熄了油门,定定地看了林琮一会儿,而后伸手拂了拂少年遮住了脸的半长发,看到里面那种平淡而清秀的面容。

  跟着,他无声地笑了笑:“还真是没有防备心理啊。”随即他脚跟轻踩,车子就又驶了出去。

  “……小琮,小琮。”有一道柔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林琮甚至可以觉察到温暖气流吹拂在耳畔的声音。

  他掀了掀眼皮,感觉脑袋有一点沉重。

  呼唤的声音并没有停止,而是不间歇地一直回荡。林琮的神智到底渐渐恢复过来,这才反应到,这样温柔地唤醒他的,是楚原。

  啊,也就是“远处”,那个从网络转为现实的相处了一年多的朋友。

  睁开眼睛的时候,楚原的脸就在林琮面前不足一尺处。这样近的距离让林琮几乎能看清楚原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没有一点瑕疵。

  林琮看着楚原脸上的笑容加深、眼里也有点兴致,不由得略微发窘。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楚原并没有嘲笑他,而是轻声说道:“小琮,我们到了,进房间以后再睡好吗?”

  林琮一怔:“……什么房间?”

  楚原笑了:“当然是我的住处啊。”

  8.楚原的家

  楚原的话音一落,林琮就是一愣:“伯父伯母……我现在空着手……”

  沈青蓉教导过,到别人家上门做客的时候,什么礼物也不带的话,是不礼貌的行为。

  楚原笑了笑:“我一个人住的,放心吧。”

  林琮稍稍放松了一点。不是要见对方的父母就好……虽然他在渐渐接受楚原这个朋友,但短时间内,他还是没办法跟陌生人很自然地相处——如果失礼了就不好了。至于为什么楚原会是一个人居住的原因,林琮不想问。这个是隐私吧,而且,他们还远远没有熟悉到那个地步。

  楚原的语声仍然轻柔:“好了,那小琮就不要客气地到我家里坐坐吧!”

  说是要去楚原的房子,其实还需要坐电梯的。

  林琮从车里走出来之后,仰头看见的是约莫有三四十层高的大楼。不论是外观还是楼型,都显得十分大方。而这里的价位,想必也不会低到哪里。

  再加上之前看到的楚原开来的长型车……林琮知道,这个楚原的家世恐怕十分惊人。

  楚原把车子开进车库之后,轻轻地把手搭在林琮的肩上,笑着说道:“我们这就上去了。”

  除了沈青蓉,林琮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有过肢体上的接触,因此肩膀上的暖热让他怔忪了一瞬间,才略为不适地动了动——却并没有躲开,点头说道:“……好。”这是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举动,他不应该反应过甚……好在忍住了。

  楚原却好像完全没有发现一样,只是就这样半揽着他走进一楼,按下电梯的按钮。四十楼。林琮看了一下,这就是顶层了。

  电梯离开地面的时候,林琮有一点轻微的眩晕。因为这些年一直住在小别墅里的缘故,他还从来没有坐过这个,当然有一点难受,不过好在他本身并不晕它,倒也没有什么。再次微晕之后,电梯停下了。

  短短的一分多钟里,楚原也没有多说什么,可是林琮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不时地落在自己的身上……所以,这是怕自己会尴尬吧?想到这里,林琮对楚原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远处”大概真的是一个值得相交的朋友也说不定。

  电梯“叮”的一声响过后,林琮走出电梯,手臂却被楚原拉住,让他不能再往前走一步。林琮有点惊讶,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见到楚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小琮,如果你撞到头,我会很难过的。”

  林琮怔一下,再次往前面看去,原来在前方一米左右的地方,竖着一面很大的玻璃门,透明的没有颜色,乍一看几乎瞧不出来。如果他当时再走上两步,可能就真的会撞到了。

  ……一定很疼。

  楚原看到林琮没什么表情,就自己走过去,轻轻把人往旁边拨了拨:“小琮,等我开门啊。”

  林琮有点好奇,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个门……”

  楚原转头笑了一下:“这是防盗门,是我托人特别制作的。小琮,是不是很新奇的?”这笑容……有点过分明媚了。

  林琮听楚原语气里好像有点期待似的,就也点一下头:“……嗯。”

  想一想,如果真的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到这里来,无论如何刚刚坐了四十层的电梯也有有些发晕吧,然后走出来,一不小心就会撞在玻璃上了。

  就好像在应和林琮的猜想一下,楚原又笑道:“玻璃的震动频率带动的是房子里的警报装置,对我而言就好像门铃一样。不管怎样的客人,只要到了这里,都有可能通过这扇门告诉我他们到来的消息,不是吗?”

  ……可是警报装置不会扰民么。

  楚原又似乎猜出了林琮的想法,接下来的话就好像在跟着解释一样:“这套房的隔音设备非常好。”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一分,“在里面做什么事情可都是不会被外面的人听见呢!”

  这个人的个性……是不是……有点奇特?

  林琮看着楚原掏出一把钥匙,在玻璃门边的一个锯齿形的凹槽里划拉了几下,玻璃门就好像流水一样,向两边打开了。

  楚原看着林琮好像有点发呆,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拉了他进去。他的手指带着暖意,林琮僵了一下,没有挣扎。

  这位新朋友,好像很……热情。和他网上所表现出来的更不像了。

  不过尽管这样,林琮也没有怀疑这个人不是“远处”,毕竟对方衣服上的标识很明显,而且在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包含的熟悉也不是假的。林琮听说过,有一些人在网上流露的面貌和在生活中显现出来的有很大差别,对楚原既然不介意让自己知道,这大概是真的决定进入现实中相处了吧。

  手指的暖意好像透过手腕传进了心里,让他整个身体都多出一些温暖的感觉来……朋友。

  玻璃门之后是两米宽三米长的一个走廊,林琮之前就往四周看过,大约是在顶层的缘故,整个楼层也只有一户房子而已。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虽说也是木制的,却能够容纳三个人一齐进入的样子,和市面上常见的单人进入的木门并不一样。

  木门上照旧有钥匙孔,林琮看着楚原把之前用过的钥匙掉了个方向,就插进锁孔里。细小的“咔哒”声过后,门开了。

  楚原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向林琮伸出手:“小琮,我给你准备了拖鞋,先把你的行李交给我带进去好吗?”

  有人这样贴心地为你着想,当然没什么不好的。林琮把背包递过去,里面只有几件轻薄的衣服,一点也不沉重。楚原接过,他已经随意地换上了一双棕色的拖鞋,而留在林琮面前的,则是一双白色的。

  林琮半俯身换好鞋,抬起头时,才看清楚楚原房子的情形。

  很大的套房,目测过去也不会少于一百五十平米,家具都是大气厚重的风格,线条简单,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很典雅。

  有三个房间,两个大厅,更大一些的厅里摆着占据了一般位置的柔软棕皮沙发,上面还有叠得整齐的薄被。落地空调站在客厅的一角,在炎热的时候,柜式机好处大概就是吐出的冷风要更加强烈一些了。空调旁边的墙壁上挂着很薄的液晶电视——是年前刚兴起的,还没有在市民中普及,林琮对它的价钱昂贵深有所知,因着本身就对电视不感兴趣,才没有买回一台放在别墅里。

  餐厅里有一张木桌,铺着细腻的桌布,下头的几把椅子也显示出一种沉淀的味道,有某种华贵的意味。林琮的目光在干净的桌面上停留了一秒,就立刻绕了开去。在餐厅尽头好像有门一样的东西,离林琮所站的地方接近,而且视线正好相连,林琮看到里面像是还有曲折,想必应该是盥洗室和厨房了。

  所有的房间里没有主人的邀请,林琮都不准备随意进去。他只是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情形,就安静地等待楚原过来。

  楚原很快地关好了门,顺手把林琮的背包放在了沙发的一边,然后立刻迫不及待地拉着林琮去了他方才看到过的内中有“曲折”的门里。

  拐了两个弯之后,楚原抬手再度掀开一道门,扬了扬声线说道:“小琮,你来看一看?”

  林琮就站在门口往里面看去,之后,他又呆住了。

  等他侧头想问的时候,看到的又是楚原满含笑意的眼。

  9.楚原的记忆

  林琮听到楚原柔声说道:“小琮,你喜欢不喜欢?”

  他再度转回视线,要说喜欢……当然也是喜欢的。没有一个喜好烹饪的人会不喜欢这样整齐、干净而且配套齐全的崭新厨具吧。

  只是……楚原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他还是老实地点了一下头:“嗯,喜欢。”在他和沈青蓉的家里,他一直用着的是沈青蓉留下来的厨具,就算增加了一些,也没有置办过这样一整套——包括一些琐碎的雕琢工具都有。

  楚原听到他说这话,好像很高兴,之后就像是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走了进去:“既然这样,小琮,我很想吃你上一次在论坛上贴住的金黄色的糕点……”他侧头一笑,笑得眉眼弯弯,“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林琮顿一下:“……附近的超市在哪里,我去买菜。”

  楚原唇边的弧度更深了,他拉着林琮又来到一个巨大的立式冰柜前,用手一把它拉开——里面分了很多层次,每一层上都有不少水果、蔬菜、肉类、海产等各种食材,分门别类地放好,显得井井有条。几乎把整个冰柜都塞满了。

  林琮稍微看一下,就能发现,这里面除了家常菜之外,最多的就是他之前在网上贴过的点心和粥汤原料。

  既然东西都全了,也就没什么问题了。林琮看到楚原似乎在发光的眼神,心情也好像上扬了几分。

  这种自己的手艺被人需要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就在林琮预备上手去做的时候,楚原忽然喊了停:“小琮等一下!”

  林琮就先不动,结果楚原很快地回来,到他面前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件黑色的长身围裙。是素色的,没有奇怪的花纹或者图案,林琮扫了一眼,他能够接受这种类型的,就想拿过来围上。而楚原却没有递过来,只是快手帮他系上……林琮面无表情地等楚原做完,转过身去,拿起刀,发红的耳根隐藏在有些过长的黑发里。

  在楚原刚刚接近的时候,就好像有一股陌生而熟悉的热气将他包围起来,让他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可是一旦拿起了厨具,林琮的神情就变化了。

  楚原靠在门边上,安静地看着林琮忙碌。对于林琮在这个时候的样子,他全部收入了眼底。

  和平常带点疏离的冷漠不同,这个时候的林琮,周围的气氛甚至是温和的。楚原可以从林琮的动作中感觉到,他在下厨时的每一个动作,都好像蕴含着一种淡淡的温情,虽然波动不大,可却仿佛已经藏在了骨子里,让他的气质也变得更贴近于他的本质了……温柔。

  楚原知道,林琮是温柔的。

  就像两个人在网上交流的时候一样,当他和林琮熟悉起来之后,无论提出了多么让人发笑的建议,这个人都会耐心地听他说完。就像现在一样,哪怕自己只是一个仅仅在网上交流过的聊友罢了,可因为见了面,因为是和他说了一年话的人,林琮就跟着自己回了家,还在自己提出想要吃点心的时候,没有犹豫地走进了厨房。

  “林”的内心,果然就好像他这一年多以来从网路上体会到的一样,非常地柔软。他根本不会拒绝在他心里占据了哪怕只有一寸之地的人。

  楚原本来是一个对食物没有挑剔的人,但是他对点心——尤其是甜点却有一种钟爱之情。在休闲的时间,网络的发展正好变得轰轰烈烈,他就也弄回一台,很巧合地,找到了“饕餮”。他只是偶尔在那里欣赏几张美食的照片而已,可一次不经意间,他却发现了刚刚来到论坛上的林琮。

  真是……非常地巧合。

  之后他就开始跟林琮谈论一些关于点心的话题,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寡言少语的“林”真正的内心。

  想到这里,楚原又感觉到一点得意了。

  今天刚刚见面的时候,林琮对他原本是有点疏远感的,这个当然很正常。不过,楚原也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心里所含着的一点期待和勇气。楚原可以猜到,林琮这么多年以来,想必一直都很寂寞……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他在这个时候想要踏出一步,那么,楚原觉得,自己能够作为拉他一把的这个人,会觉得十分荣幸。所以他用自己擅长的态度表达了自己的善意,而这样的态度,也恰好地消弭了林琮的不安。

  然而,他会一见面就邀请林琮来到自己是私人空间,却不仅仅只是因为对方的温柔和会做饭而已。

  林琮并不知道,其实他们早就见过了。

  就在三年前,楚原倒霉地被一群小混混追着砍,弄得遍体鳞伤,几乎就要死了。那时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可是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微微颠簸,是被一个人背在了背上。

  楚原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于是并不出声,假装自己还在昏迷状态。可在这一路上,楚原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少年温热的体温,温暖了他在阴暗巷子里差点度过一晚上的冰冷的身体。那时候的楚原听到少年略有些吃力的喘息声、细细的呼吸,能感觉到少年有些长的发梢在他的眼前微颤……这样的气氛,他似乎从来没有感受过。

  在进入少年的房子之后,楚原被放在了沙发上。跟着,他察觉到那个少年在给他擦拭伤口、擦抹药物、包扎伤处,动作轻柔而仔细,这让他的胸口也产生了某种异样感。

  所以,他应该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少年——林琮是个温柔的人。就在林琮走进浴室,关上门的刹那,楚原睁开眼,看见了林琮的长相。一个外表看起来有点冷淡的,苍白却俊秀的少年。

  后来,楚原趁机离开了。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伤口的来历,也不希望把什么危险带给这个救了他的少年。当离开之后,他就把这一次邂逅当做萍水相逢,压在了心底。如果将来有机会,他还希望能够见到这位“恩人”。

  而楚原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真的见到了。

  在得到“林”同意现实见面的消息后,楚原本来的想法是希望“林”能够受他的雇佣,定期地给他做一些点心。可是没有想到,当他为了这个特意去查了一下“林”的资料的时候,竟然发现,“林”就是当初那个救过他的少年。

  这样看来,他们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再然后,楚原才做出了这个决定。既然当年的愿望在他本人还没有刻意去寻求前就好像上天注定一样地达成,那么,楚原也决定顺应自己的愿望,去接近这个救过他性命的少年。而不仅仅只想让对方成为自己的“厨子”了,或许,他们还可以成为……朋友。

  回忆结束,厨房里已经开始弥漫米饭的香味。林琮的动作很快,他的手指白皙,动作灵活而优雅,让人赏心悦目。相比那一次的见面,他的肤色仍然很白,可却没有了那时的惨淡,而是很润的感觉,显得很健康。楚原发现,当林琮笼罩在厨房里的青烟中时,竟然没有仿佛在雾里一般的朦胧,反而显得真实,让人呢刚刚确确切切地感受到,他真实地存在着。

  看着看着,楚原的头靠在门框上,嘴边的微笑却一直没有散去。

  10.吃货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林琮已经把食物准备得差不多了。因为是早上的飞机,等到全部做好,时间刚好到了十二点,这一顿也就算是午饭了。

  楚原看着林琮从容地用一个大碗接住小锅里的汤品,再用勺子在几个锅上晃过一遍,三四个精致的瓷盘中就被放上了几种菜肴,他粗略看过去,有肉有鱼,当然也有几个素的菜色,颜色都很清淡。

  林琮看到楚原的目光,说道:“现在天气很热,吃这个比较好。”

  楚原弯起眼笑着:“小琮做的我肯定都喜欢。”他说着,就过来帮着端菜。

  林琮没有阻止他,而是在用筷子搅拌一个碗里的新鲜的、像是菜和肉弄碎了的东西,淡淡的咸味和鲜味传来,味道很好闻。

  楚原把其他菜都放到外头餐厅木的桌上,才走进来。恰巧见到林琮把馅料揉进几张薄薄的面皮中,最后在面皮上捏出一个小小的花型。

  “小琮,这个是在给我做金色的点心吗?”他语气很轻快地问道。

  林琮点一下头,手上正好捏完最后一个,放进蒸锅里:“用小火,等你吃完饭之后,正好能吃。”

  楚原有些咋舌地赞叹道:“小琮,你手艺真好。”真是不看不知道,才这么短的时间里,林琮居然已经做完了四菜一汤、一锅米饭、外加点心上笼。

  林琮没被人当面这样夸过,愣一下,就转过身要走出去:“……你看味道喜不喜欢。”

  楚原跟在他后面,伸手为他接过两个人的碗筷:“小琮其实可以亲切一点叫我的,嗯……小原怎么样?”

  ……这谁叫得出口啊。林琮被他叫了“小琮”,也明白对方这样其实是希望两个人能够关心更亲近一点的做法,可嘴唇微张了好几次,也没能真的把“小原”叫出来,倒是楚原后来没有忍心为难他,很快地换了口气:“要不然,反正我是小琮的学长,不如干脆叫我‘楚学长’?”

  林琮这回没有异议,略顿了一下,就低声说道:“……楚学长。”

  楚原好像更高兴了的样子,就让林琮先坐下,自己则说道:“我来盛饭吧,小琮先去吃一点菜?今天坐了很久的飞机,小琮应该也饿了。”

  对于楚原这样每一句话里都要“小琮、小琮”地叫自己的行为,林琮心里温暖多过窘迫,而楚原现在表现出来的体贴更让他感觉到舒适,就不由得按照对方的说法去做了。等到楚原把一碗饭递到他手上的时候,林琮才感觉到一丝尴尬。

  楚原却好像察觉了林琮的心思,仍是笑意不改:“小琮这么辛苦给我做了许多好吃的饭菜,我只是盛一下饭而已,根本不算什么啊。”

  林琮抿一下嘴,低头吃了一口饭:“……楚学长,动筷吧。”

  楚原见他这样,也不多说,视线重新回到了桌子上。

  这几个菜,还真是挺用心的感觉。

  多数都是清淡的口味,比如那个适合在暑天喝的鲜香河蚌汤,舀了一小碗尝过,果然鲜味浓郁,却并不腻人。另外有个同样味淡清鲜的玉树扒鱼片、清香爽口的豆泥青椒盒,一碗清炒芥兰,和一盘辛辣用来调味的东安子鸡,都十分美味。就连米饭也可以煮得松软适宜、香气扑鼻,入口的时候唇齿留香……真是有一种不能罢口之感。

  楚原从林琮发过的照片上就知道他的厨艺肯定不错,但也没想到会不错到这个地步。不知不觉地,他用筷子的速度就稍稍加快了一些对面的林琮,则有一点傻愣住了。

  刚刚才夹了两筷子的芥兰,对面这个新见面的“老”朋友竟然就飞快地干掉一整碗米饭了。就连那盘子距离他最近的东安子鸡,都瞬间消失了一大半。然后,林琮看到楚原对着他笑了一下:“小琮,不要看我了,你快点也吃啊。”就立刻站起身,去厨房再添了一满碗的米饭回来,再度开动起来。不过楚原倒也没有忘记林琮,一面吃一面没有忘记往他的碗里运菜,就这样,在林琮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的碗里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起了很多菜肉。

  十分钟过后,餐桌上的菜式已经被一卷而空。林琮端着只吃了小半的饭碗,视线从楚原露出仿佛还没饱足神情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小腹上。

  平坦的,让林琮不由得怀疑,这么多菜,楚原到底吃到哪里去了?

  楚原也发现了林琮的打量,端起才在碗里盛上的汤,喝了一口,才眯起眼笑道:“小琮,你怎么还不吃呢?过一会儿要凉了呀。”

  林琮点点头:“……哦。”可接下来,他却没有继续吃饭,而是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楚原侧过身:“小琮?”

  就听到林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稍等一下。”

  楚原摸摸下巴,决定等着。跟着又摸摸自己的肚子,大概也只有五分饱的样子。不过小琮第一次来做客,还是不要吓到他的好。

  他然后又叹了口气,只是小琮做饭这么好吃,就算原本不怎么饿的,也会被调动出十分饿来啊!

  楚原没有等太久,就闻到了一道朦胧的气味。

  林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顺便还带了热热的蒸气。楚原赶快去看,就见到林琮双手托着一个托盘快步走来,托盘上放了整整齐齐有二三十个金色的点心,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楚原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点心,眼睛一眨也不眨的。

  啊,淡金色的皮看起来就脆脆的,上面的开口中露出一点粉色的肉,夹杂着几丝翠绿的颜色,就好像花蕊包裹着花苞,仿佛下一刻就要绽放了一样。

  非常美丽,非常……让人想拿。

  于是想拿的楚原,就真的伸手去拿了,结果手指被人用勺子不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楚原一怔,抬头去看的时候,发现林琮正盯着自己手里的瓷勺去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没等楚原做出什么反应,林琮却有些尴尬地开口了:“……吃东西不能用手。”

  这一个打岔,林琮的有趣表现,让楚原一时间忘记了食物的勾引和肠胃的空虚,轻轻地笑了起来:“小琮,是我的错,我会听话不用手拿的。”

  林琮别一下头,跟着转过来,走到楚原的对面坐下,而托盘,自然就放在了他的面前。

  楚原看着林琮,林琮对上楚原的视线,之后回避,把托盘边缘放着的巴掌大小碟子端正放好,用瓷勺舀起点心,顺次地放在碟子上……婴儿拳头大的点心恰好能放进去三个。

  林琮把碟子递给楚原:“……慢慢吃,小心烫。”

  只可惜他的提醒晚了一步,楚原已经用另一把勺子舀起一粒点心送进了嘴里,立刻哀哀地叫起来:“啊啊好烫!小琮……”

  林琮手指一转,给楚原再盛了一碗汤,由桌上推过去:“喝一点吧。”

  楚原一口喝下,才吁口气:“……小琮,点心很好吃。”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林琮的心里是生出了一些满足感的。

  除了沈青蓉之外,这个世界上只有楚原品尝过他的手艺,而且这个品尝的人很欣赏他的手艺……林琮在这一刻觉得,他对新朋友的期待,似乎渐渐地达成了。而当林琮看着楚原这时候的表现的时候,也终于把他和网络上的那个喜欢谈吃食的“远处”重合起来,心里就更加安稳。

  这是一个喜欢自己手艺的朋友啊……

  眼里染上了一点淡淡的喜悦,林琮重新走进厨房:“……我再给你做点别的。”看起来,楚原还没有吃饱,主食已经用过,但是甜点……其实还可以多做一点的。

  11.新朋友的挽留

  接下来,林琮给楚原做了三笼鲜虾水晶包,淡粉色的薄皮和隐隐约约的肉馅,蜷起来只有李子大小,边皮顺次收拢,最终压在下面,显得整个水晶包都十分完整。一笼恰好七个,被放在透明的叶型玻璃盘里。另外还有一大碗蜜汁双色水果,外面酥软,里头鲜甜,咬一口能沁出汁来。最后则是一道红豆羊羹冻,属于甜品,卖相与味道都是上佳。

  楚原照旧以让人难以相信的速度飞快地干掉了它们,才向后靠了靠,舒口气,说道:“小琮,你做的东西可真好吃……”

  林琮把盘子收进厨房,放在消毒柜里清洁,口中则说道:“你喜欢就好。”

  两个人解决了中饭,一起坐在沙发上。林琮切来了一大盘五色水果,紫葡萄用去皮机把皮和籽都除掉,草莓去梗、切成两毫米厚的片状,荔枝也是剥皮去核、果肉晶莹,另外还有同样切好的桃片与新鲜的蓝莓,互相映衬在一起,既是赏心悦目,又让人忍不住想吃。

  林琮不知道楚原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不在一个季节成熟的水果——如果是他的空间,因为灵气环境下适合任何凡果生长,倒是可以做到——不过,既然楚原这里有,他也不必亏待主人。

  水果盘边放着小叉子,可以自由取用水果,楚原懒洋洋地倚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着林琮微笑。

  林琮被他看得不自在,向后动了一下:“……怎么了?”

  楚原的笑容霎时灿烂些:“小琮,你真是太合我心意了!”

  林琮脸上热了热。

  他还从来没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赞过……嗯,除了沈青蓉。

  林琮稍侧一下头:“……晚上再弄别的给你吃。”楚原立刻点头:“小琮,那就说定了!”

  林琮点头:“……嗯。”

  于是有一秒钟的冷场。林琮是个不擅长跟人交谈的,以往和“远处”说话的时候,总是谈吃的,现在两个人见面了,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可不像楚原,网上明明表现得很沉稳,可到了现实中,却显得这么……热情?或者奇怪。

  楚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性格被林琮定位到“奇怪”上面,只是很满意地吃了一半水果,才开口:“小琮,既然你到这里来了,就先在我家住下吧?”

  林琮愣一下。对于“远处”的亲切,他的确很感激,可是……就这样住到别人的家里,还是太过于不客气了。

  于是林琮摇摇头:“……不了,我去住旅馆吧。”

  他这句话,一下子让楚原的动作停止了。跟着他眼前一花,发现楚原已经逼近了他的面前。

  林琮不太习惯和人这么接近,刚想要躲开,对面的楚原已经后退了些,到了他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里面:“小琮,是我今天招待不周吗,你居然这样嫌弃我……”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居然好像显得有点委屈一样,“我知道是我不好啦,小琮刚来就让小琮你这么操劳,给我做饭吃,可这也是因为小琮的手艺太好了啊,所以我才这么迫不及待,难道小琮就要为这一点事情就离我而去吗……”

  开头还有点仿佛道歉的诚意,可是越往后说,就越是古怪起来。不仅口气让人觉得难以接受,连话中的意思也像是变成了自己对不起对方一样。

  林琮默默地擦把汗,再度后退了一些。结果,对面的人脸上的神情更加哀怨了。他看着楚原的脸上出现这种神情,突然有一种是自己糟蹋了这张俊脸的感觉。

  这……该怎么反应好?

  最开始的时候还显得很温柔很闪亮的样子,后来吃东西时就变得像是两人相处很久一样,而吃完了东西干脆好像厚、厚脸皮起来……林琮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明明是刚见面的,就表现得这样亲昵。换一句话来说,这简直就是自来熟嘛。

  他真是,不太擅长应付。

  到楚原一番表演过后,人就自发地坐到了林琮的身边。来自于不属于自己的热力跟身体接近着,甚至还能闻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气味……这让林琮更加尴尬,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好了。

  他没有朋友,完全没有“现在应该怎么做”的经验啊……

  楚原又说了好些话,大意总是想要林琮留下来的话。林琮到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楚原的目光钉在林琮脸上,一瞬间,他差点就要咽下后面的话了。

  不过,林琮还是坚持说了出来:“我到A市,其实是有买房子的打算的。所以,到时候我在这个城市里也有了住所,还留在楚学长这里,就太过分了。”

  楚原挑一下眉:“小琮要买房子?”跟着又嘀咕一下,“我可没觉得小琮麻烦。”

  林琮点点头:“是的,楚学长。”

  楚原没想到林琮会有这样的决定,还以为可以借这个机会让他在自己这里玩几天,然后玩几天变成小住、小住变成长住呢。可惜了……但是,亡羊补牢也不晚啊。楚原想了想,笑着看向林琮:“小琮,你对A市人生地不熟的,买房子的话,恐怕……”

  林琮垂下眼:“所以,楚学长可不可以帮我……”

  楚原霎时明白:“当然,我很愿意给你做这个参谋的!”他是真的挺高兴对方能把自己纳入这件事中,这就代表着,其实这个少年对他也有了一定的信任感吧?虽然也有很大部分是他刻意引导的缘故。

  林琮顿住了。他原本想说的是,可以不以请楚原帮着自己找几个可靠地中介,可现在看起来,对方似乎更想要陪着自己去?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人了……

  但是楚原看起来完全不介意的样子,只说道:“那就说定了。不过小琮,在房子买完装修好之前,你可还是得住在我这里。”

  林琮刚要拒绝,话又被楚原打断了:“你自己觉得没问题,可是我会不放心啊。我们在网上相处这么久了,早就把你当成了好朋友。哪有好朋友来到了自己的城市、却让对方去脏兮兮的破旅馆住的道理?小琮,如果你再拒绝的话,是不愿意接受我这个朋友吗……”说话时,语气居然黯淡下来。

  ……我为什么要去住“脏兮兮”的“破”旅馆?A市的环境不至于这么差吧……

  可这句话林琮没能说出口,因为他已经被楚原话中透出来的意味吓了一跳。在他看来,就算是朋友,也不能随意打扰对方的生活,第一次见面就去对方的家里住,实在是很不像话。可楚原的想法好像和他不大相同的样子。

  还是说,这样才是朋友相处的正常之道……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果然还是要安抚新朋友才对。

  于是,林琮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咽回去,改说道:“……那就听楚学长的吧。”

  楚原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来,让林琮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

  “小琮同意了的话,今天晚上开始就住在我这里吧?”楚原唇边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又像他们两个刚见面时候一样有风度而且温柔起来,“虽然是夏天,不过我会开空调的。冷气可能有点重,小琮要不要和我一起睡顺便取个暖?”

  如果开冷气会冷的话,调低就好了。而且就算是夏天,也未必一定要开空调吧!还有,开了空调之后再人和人在一起“取暖”这种说法,是不是太怪异了一点……

  认识仅仅半天而已,林琮对这个新认识的好朋友,逐渐生出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很没辙”的感觉。

  难道说,这就是有朋友的感觉吗……

  12.买房

  饭后两个人也没睡午觉,只是一起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天。照楚原的说法,他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好,所以很早就搬出来独居。房子还有学费什么的,都是吃的公司里的干股红利,过得也还算自在。只不过,“就是孤单了点”,还说什么“现在小琮陪着就热闹多了”这样。

  林琮本来话不多,就安静地抱着一杯白水听他讲,时不时“嗯”一声地应和,气氛也挺融洽的。虽然楚原和想象中的模样不同,但是现在这样似乎也让他觉得不错。

  于是楚原就和他从网络聊到家庭聊到学业,原本只是存在于网络上的“远处”——如此单薄的形象,就渐渐地丰富起来。林琮并没有初次见面就把家里的事情全倒出来的习惯,而所幸的是,楚原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根本就没有提到它们。

  坐了一会儿之后,指针指向下午两点,楚原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说道:“小琮,事不宜迟,要想在上学前就把住处弄好的话,我们现在就去看房子吧?”

  林琮之前还想先和楚原呆一天的,没想到对方已经这么热情地想要帮忙了。他略想一下,就也站起身:“……那就麻烦你了。”

  楚原立刻弯起眼,笑道:“小琮永远不用跟我说‘麻烦’的。”

  就算是朋友,也不代表没有底线地去让别人帮忙啊。林琮心里这样想着,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不确定地又想道,如果直接说出来的话,说不定会伤害到新朋友的一片好心吧?

  到了楼下之后,楚原把车子又开出来,依然拉开了副驾座的门让林琮坐进去。之后就踩下油门,滑向社区外的街道之上。

  A市的人很多,哪怕是像现在这样的暑期,行人还是占据了几乎大半的人行道。在街道中间的车辆川流不息,楚原的车挨着前面的那一辆,哪怕中间已经尽量保持了一米多的距离,还是免不了吃了它的尾气。幸亏车窗都是关上的,才没有闻到废料的味道。

  车子一直平稳地行驶着,正在红灯时,楚原停下车,自己侧头看着林琮,笑问道:“小琮,你对房子有什么要求吗?比如地段、价位、喜好之类的。”

  林琮回忆一下在网上查过的那些,一一报了出来。

  楚原想一想,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很快地手机接通,楚原和那个人说了几句话,就收了线。接着,他又笑道:“小琮,往前面一些,就是你说的那个距离S大很近的盘阳区,正好还有不少房子。不过因为是刚建好的,所以基本没有装修……但是我有朋友在那里,如果想在那里购买一套,基本上没有问题。”

  林琮本来最看好的也是那个位置,他反正对房子也不太挑剔,如果能一步到位就再好不过了。于是他点一下头:“……那就先去那里看看吧。”

  到了目的地,楚原刚泊好车,就有一个人从上面迎下来,张大双臂,抬手就要给楚原一个拥抱。

  楚原也不闪避,就这样带着笑看着他,看着看着,那个人的讪讪地收了手,改为摸摸鼻子,说道:“嘿,帅哥,你没必要这么防着我吧?”

  而楚原笑容不变,却并不搭茬,只说道:“今天我带朋友过来买套房子,有什么推荐没?”

  那个人夸张地后退一步:“当然当然,我们这里的房子可是最好的!”

  楚原弯起嘴角:“那就劳烦了。”

  正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林琮的视线在那个人身上一扫而过。

  是个看起来大约只有二十多岁的大男孩,挑染着金色的碎发,长相是很阳光帅气的类型,偏偏在眼皮上涂了紫色的眼影……难看倒是不难看,但始终还是古怪了点。

  这时候,这个大男孩正笑嘻嘻地和楚原说话,态度里怎么都透着一股子亲近,反而是楚原有点不同。虽然还是看起来温和的模样,却隐隐有些疏离的感觉。哪里还能看得出之前他在家里会那么……热情?

  一些思绪从林琮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个大男孩的手已经送到了林琮面前:“小兄弟,你好?”

  林琮顿了一下,不过他知道这个是基本的礼节,就伸手过去,和他轻轻地握了一下。还没到一秒钟,楚原就不经意地揽着林琮转了个身,顿时两个人的手分开。

  那个大男孩还在“喂喂喂”的,楚原却已经若无其事地带着林琮往一楼走去:“小琮,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选完房子吧,万一这里的不好,我们还得再去下一家呢。”

  林琮“嗯”了一声,跟着楚原就这么进去。

  被丢下的大男孩几步小跑过来,跟在两个人旁边说道:“没有我带路,你们也不可能自己看的吧!走这么快干吗?”又对着林琮笑得很灿烂,“是这位‘小琮’要买房子吗?能让楚大帅哥给你做陪,很不简单嘛!是好朋友?兄弟?同学?”

  ……真的很啰嗦。

  林琮本来一直任他说话来着,可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之后,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林琮。”

  那个大男孩“啊”了一声:“什么?”

  林琮说道:“我叫林琮。”

  大男孩明白过来,也呐呐地说道:“我是陈闵。”

  林琮点点头:“你好。”

  陈闵也只好跟着点头:“……你好。”

  冷场了。

  楚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手下使点力气把人重新带回刚才的行进方向上:“小琮,你想要几层的房子?我觉得还是高一点比较好,小琮觉得呢?”

  林琮的意识被带回来,反射性的开口:“……什么高一点?”

  楚原弯起眼角:“高一点好看风景啊。”

  林琮想了想,点头:“那就高一点吧。”在高层的时候,能够俯瞰整个城市,应该会有不错的感觉吧……

  陈闵插过话来:“如果想要高层,具体想要几层楼的?”

  林琮还没说话,楚原已经轻声对他说道:“既然要高,就干脆也到四十层以上怎么样?说不定我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小琮呢。”

  就这样,好不容易陈闵和客户搭上了话,话头就又被别人抢了走。陈闵跟楚原也算是认识挺久了,这一次听说他要来买房子,就立刻亲自过来接待了。可下来一看却不是楚原要买,不过能看到楚原亲自陪人,也算是收获?这位楚少爷居然直接抢了他的工作,他这位房产咨询竟然连和客户对话的机会都没有,是不是太扯了一点……

  不管怎样,陈闵也只能跟在前面的两个人身后,看着楚原好像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似的给他身边的人介绍了。

  这还真是让他……心情复杂啊。

  13.粗鲁的人

  市中心的楼总是高达数十层之多,几个人坐电梯直接来到四十楼,按照陈闵的介绍,上面还剩下许多套房子,他们大可以慢慢地挑选。

  林琮带来的三百万不算多,按照市价,也不过只能买个三室一厅的而已。然而因为楚原的缘故,陈闵居然说明因为楼房新起,能够以内部价提供,就这样以两百五十八万的价格敲定了四室二厅的套房。

  每一层这样的套房只有一套而已,是在临近电梯的拐角处,比起正常的四室二厅套房面积要少上一些,房间也略为偏小,但胜在设计大方,倒是没有什么挤压感,反而让人有一种空间接近的亲密感。

  这样一间一间看过,到四十五层的时候,就是最上层了。顶楼的布局与下方各层又不一样,并没有十多套房子,反而因为楼层的格局内包而唯有两套而已,其中一套是左拐角的四室二厅,另一套则是与其间距弧形过道的二室二厅。

  林琮在看过所有套房的内部之后,发现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加上自己本身喜欢清静,当下就选择了住户最少的顶层。

  楚原手搭着林琮的肩,低头问他:“小琮,你选好了吗,确定是这一套了?”

  林琮点点头:“嗯。”

  楚原唇角弯弯:“可是如果忽然有一天,电梯坏掉了,小琮要爬上来会很辛苦的呀。”

  这时陈闵插嘴了:“不是你建议人家选四十层以上房子的吗?我可没觉得四十层和四十五层差多少了……”

  楚原瞟了陈闵一眼,他顿时对着嘴巴做出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林琮这时候又对楚原说道:“……这里离天台近,可以种点东西。”

  楚原立刻做出一个吃惊的表情:“咦,小琮还有这样的本事吗?”

  林琮轻咳一声:“……会一点。”

  楚原就又笑起来:“那小琮想种什么,要我陪你去买花盆吗?”

  林琮已经习惯了楚原的“热情”,心里仍然有点暖意,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楚学长。”他在说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没有发现陈闵诧异的张口,自然也更没有发现楚原冷眼的制止了。

  楚原半搂住林琮的肩膀,笑道:“小琮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的……”陈闵在后面屏住了呼吸,可接下来楚原却接着说道,“我们可是认识了好久的朋友啊!”巨大的落差,让陈闵情不自禁地又倒吸了一口气。

  林琮却完全没有发现这么多,只是他觉得这套房子他很中意,比他预期的腰好上很多,而且价格也在负担范围之内,就立刻定了下来,很爽快地付了账,接下来,就只剩下装修和领房产证的问题了。

  事情解决,楚原和林琮并没有在这幢楼里再呆上多久,现在天色尚早,两个人还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去跑跑。

  比如说,去找一家装修公司,去看一看家具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楚原开车的速度不慢,而且对A市的地形仿佛也十分熟悉,没多久,车子就停在了一家规模颇大的家私城门前。

  两个人下了车,楚原就领着林琮径直走了进去。

  在这种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楚原的相貌照旧引起了很多人的围观,他倒是很习以为常,只是苦了从来都一个人呆在一边的林琮,相当不适应这种成为众人视线焦点的状况。偏偏楚原自从下车以后就一直和他肩并肩的,让他连个躲的地方都找不到。

  正在林琮尴尬的时候,楚原忽然低头对他说道:“……小琮,你的身子很僵硬啊,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然改天我再陪你过来,今天你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也许是听到了楚原话中毫不掩饰的担忧,林琮之前有些躁动的心情霎时平静下来。也是,没什么好觉得困扰的。

  既然已经认同了楚原作为自己的朋友,那么,对方只是外貌上超出常人而已,也不能算是缺点,他也应该要包容这一点小小的不便吧。这么想着的林琮,就渐渐地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林琮轻轻摇头:“没事,刚有点热,进去就有空调了。”

  楚原定定地看了林琮一会儿,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就轻笑起来:“小琮没事就好。”跟着眼角也弯了弯,“不过有我在,就算小琮累倒了,我也一定可以把小琮背回去的。”

  这语气实在是让人有些窘迫,林琮别过头,说了一句:“……那就劳烦你了。”

  楚原有点惊讶,他可没想到,林琮这么快就对他产生了信任。他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小琮这样,也太容易被骗了一点……

  林琮当然并不会这么觉得,他只是因为头一次交了楚原这么一个朋友,而且有“信任朋友”的原则罢了。至于他本性到底是容易被骗还是不容易被骗,其实跟这个一点关系都没有……

  家私城很大,但也正因为这样,服务也相对比较人性化一些,雇佣了很多气质干净的女孩做导购员,方便引导客人购买商品。

  这里的导购员似乎认识楚原,刚见到人就立刻带着热情的笑容迎上来:“楚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楚原朝她轻轻颔首,依然挂着疏离而温和的笑容,说道:“我的朋友想要购买一些家庭用品,劳烦领路了。”

  导购员立刻侧身,在前面带路,一边亲切地询问林琮道:“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林琮平静说道:“林琮。”他看一眼导购员胸前的名牌,“方女士,你好。”

  方姓的导购员笑容不变,脚步也没有停止:“那么,林先生需要一些什么种类的家庭用品呢?”

  林琮刚要回答:“我需要……”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很大的嘈杂声。

  “你他娘的到底进不进来?!”声音极其粗暴,引起了众人的侧目。

  14.购买家具

  林琮也回头看去,就见到有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进来,前头一个身材高大,不嫌热地穿着黑色皮短裤,上身则是一件同色背心,紧紧地箍在身上,显出他满身流畅而健壮的线条。

  这人进来后就朝四周看了一眼,凶狠的眼神让林琮微微地皱眉。感觉……戾气好重的样子。

  而被他扯住的人也在这时露出脸来,是个下巴尖尖的瘦弱少年,身形足足要比那人小上两圈,十分单薄。他现在努力地试图挣脱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脸上的神情是焦急,也像是有些气愤似的带着一些薄红。

  他当然是挣不动的,但也许是被他这小抓小挠的动作给惹怒了,之前的凶悍男人手臂一个用力,就把少年提了起来,搂着要半抱着走进来。

  跟着,更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少年可能是气急了,居然就着手在抓他的青年手臂上咬了一口——结果在青年“嘶”一声之后马上放开,小心用手抹了抹,再把头转开。

  “我,我都说了……让你放开的。”就是这样有点别扭地说道。

  青年脸上的表情先是松动一些,跟着说话也好像带了一丝无奈似的:“咬够了是吧?咬够了就跟我进来把东西买回去!”又抱怨道,“只是换一张床而已,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少年猛地转头,脸上更红不说,眼睛也因为怒火而显得亮亮的:“你、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常识啊!我家里的床明明好好的,为什么要换!而且,这里的东西多贵你知不知道?节省一点会怎么样啊!”

  青年撇撇嘴,满身的悍气似乎收敛了一点,语气里却还是满不在乎的:“你那张小床睡起来手脚都展不开,根本就是破烂吧,早点扔了算了!”再揉一把少年的头发,低声哼道,“又不是我老婆,管我钱干嘛……”

  少年一窒,一时说不出话来,脸色也变得惨白。

  倒是青年住了口,有点焦躁地说道:“好了,除了买床,以后都听你的行了吧?”

  少年“刷”的一下,脸又红了。

  林琮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点淡淡的羡慕。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朋友,可以毫无顾忌地打打闹闹,彰显出那样有活力的青春……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好像比同龄人都要老上十多岁一样,无波无澜地独自生活。

  但是马上的,有一个道温柔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带了一点笑意的:“小琮,你在看什么呢?”

  林琮反应过来,抬头一看,是楚原柔和的侧脸,眼里闪着一丝愉悦的光,甚至像是有些打趣似的,这样亲近的感觉让他不自觉低声说道:“他们的关系真好……”

  楚原唇角一弯,在后面用点力气地箍住林琮的脖子,故作哀怨地说道:“哎呀,小琮,难道我们俩的关系不好吗?我会很难过的。”

  林琮一愣,也低头笑了笑:“……嗯。”他说道,“我们的关系当然……也很好。”

  另一边,在那两个人进来之后,就另有导购员过去为他们服务。高个子的青年还是好像黑社会似的语气凶悍,反倒是那个文弱的少年不时拉一拉青年的衣角,让带点烦躁的青年有些甘愿又有些不情愿地被安抚。

  不过,这也都是别人的事了。

  小插曲一晃而过,林琮被楚原勾着脖子赚到了另一边。比楚原要爱上半个头的他并没有发现,旁边的导购员在看到楚原对他如此亲密时,眼中不留神流露出的诧异的光。

  导购员很尽责,在听过林琮“因为买了房子要置办家具”的要求之后,就径直先把人带到了家电区。

  这是一个被透明门围起来的足足有一百多平米面积的房间,从一侧的门进去后,就出现了琳琅满目的各种家电,从电视机到空调到洗衣机,金属的壳折射出美丽的光芒。涵盖生活的各个方面,应有尽有。

  楚原这时放开林琮,为他整一整衣领,笑道:“小琮,想先挑什么呢?”

  林琮顿一下:“……先挑洗衣机吧。”不管怎么样,生活上必需的用品比起享受类用品更加重要。

  楚原似乎也明白林琮的想法,所以只是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先到右边去吧。”

  “好。”

  洗衣机的品牌很多,林琮仔细地一一看过——并不是选择牌子,而是在查看性能。因为他对家电其实……不太在行,所以就要选择操作比较简单一些、质量好而且耐用的。简单来说,最好是能几个按键就搞定的“傻瓜”操作机。

  林琮一旦认真做起某件事来,就会一言不发,而且为了生活的便利,挑选时又太过细致,以至于过了半个小时,才选好了一台半人高的。这时候,他才想起来,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商场里买东西,而是有人陪着的——可为什么之前一直没人说话?

  他心里生出一点焦急,回过头,发现楚原正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的木架上安静看他。目光平和,甚至是温柔的。

  林琮吊起的心放下些,跟着就为刚才的情绪感到了惊讶。

  ……也许,他比想象中更在意这个朋友。

  那边楚原及时地开口:“小琮,挑好了?”

  林琮回过神,心情也已经平静下来:“嗯。”然后转过头,对导购员说道,“方小姐,洗衣机是这个牌子。”

  那位方姓导购员立刻看过洗衣机的铭牌,在一叠纸上匆匆记下:“好的,林先生,清歌A685款。”

  林琮点一下头,朝着楚原看过去。

  楚原笑笑:“下面去看电视机?”

  林琮垂下眼:“好。”

  挑选其他电器的时候很顺利,林琮对这个不太了解,所以基本上都是由导购员推荐,然后楚原发表意见,最后定下。于是很快地,就买好了电视机、冰箱、立体柜式和五台壁挂式空调。全数在导购员那里落账。

  跟着,两个人去了家具区。林琮偏好大方整齐的家具,就选择了方正形黑色大衣柜和各种床头柜、书架书柜、大小桌椅木凳等等。最后才是最重要的床上用品……林琮对于睡眠的质量非常在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导购员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起来。今天这笔生意算是难得了,全部做下来起码能有个几十万的收入,她自己的提成当然也高。于是,在服务的时候,态度也更加亲切起来。

  林琮倒是没察觉其中的变化,只是觉得导购员的提示和介绍十分及时到位,对这所家私城的好感也多了几分。楚原却明白其中的不同,于是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总是会深入地介绍一些,但在导购员的殷勤下,也就不多话了,不过即便这样,他还是会偶尔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因此得到林琮的附和。

  不得不说,楚原享受这个……尤其是在他发现林琮面对他的时候眼中的信任增多、而疏离减少之后。

  刚到床上用品的区位,林琮就停住了脚步。导购员不明所以:“林先生,您不进去了吗?”

  林琮朝他轻点头,然后迎上楚原的目光,说道:“我要买最大号的床。”

  也就是K-SIZE的。

  楚原微讶,跟着了然,把视线投向导购员。那位方小姐霎时明白,转身领着人就朝左侧最里面的位置而去。

  那一块区域全部都是K-SIZE的产品,林琮过去看一看,果然,几十张大床顺次摆开,比Y城的商品要多少许多。这也并不让人意外,毕竟,A市本身无论面积还是人口,也都要胜过Y城很多。

  走到边缘,林琮忽然站住,朝导购员问道:“……方小姐,可以用手触摸吗?”

  ……不仅摸,你要上去打个滚都行。心急于讨好大客户的方小姐还是忍耐着把这句太直白的话吞进了肚子里,改说道:“当然,林先生请随意。”

  林琮得到了允许,就不再迟疑,先用手在他看得挺顺眼的一张墨绿英伦风大床边上按了按。

  唔,非常柔软。

  而后,他就依次走过,依次按过,比起他刚才挑选洗衣机的时候还要认真。

  楚原一直跟在他的身后,笑吟吟地看着他把每一张都摸遍后,重新回到了最初触碰的墨绿色大床边,再度用力按了两下——才对导购员说道:“就这个吧。”

  看样子,选好了啊。

  楚原不自觉摸了摸下巴,小琮看上的那张挺不错的,家里的床是不是也换一下……

  15.西餐

  林琮定下这一张大床之后,楚原也同时向导购员吩咐了几句话。只是不同在于,林琮今天要的这些家具都是等装修之后再让人送过去、而楚原却是今天就要带回去罢了。

  做成了大笔生意的导购员当然十分高兴,连忙把两个人的要求全部记下。林琮看着楚原:“楚学长,你也喜欢这个?”

  楚原笑着点头:“我也喜欢。”又说,“而且小琮难得来做客,我也要让小琮住得开心才行啊。”

  这么说,其实是给自己买的……林琮沉默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楚学长,不需要特别为我这样的,我睡沙发也很好。”刚才下午的时候他也的确体会过,他这位新朋友家里的沙发同样非常柔软,对他而言也很舒适。

  楚原眸光闪了闪。

  他的确有一点急切了……两个人才刚刚做了朋友,他就这样殷勤,就算林琮再不会与人交往,也能看出些微不同。不过,也好在他从来没有和人相处过,才没有生出太多的疑惑,刚才的回绝,多半是因为不好意思而已……也有不愿意欠别人太多情分的缘故。

  可是,楚原当然不会让两个人好不容易生出的亲密度因为一张床而下降,所以,他很自然地搂住了林琮的肩膀,带着笑意地说道:“小琮是我的好朋友,我却连一张床都不给小琮睡上,不是很过分吗?”

  林琮皱起眉头:“但是这也太贵重了……”

  楚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这张床的价值和‘朋友’比起来,根本一文不值。”先不说他不差这几个钱,单是林琮救过他性命,就不是一张床的价值能够比拟。更何况,他本身也挺喜欢林琮的性格,想要和他真正成为朋友的。

  林琮还是觉得不自在,然而楚原的语气里却突然带出了一点哀怨似的:“在小琮的新家建成前,小琮可都要住在我这里呢,难道要一直睡沙发吗?我可是想好了,以后我们都在一个城市,要经常往来才对。我给小琮留出一个房间,有小琮喜欢的床,小琮以后才好多多过来看我啊!”跟着声音更低落三分,“还是说,我有什么做的不好,小琮这一次离开后,就不想再跟我来往了的……”

  这样几句话说出来,配上楚原失落的表情,林琮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把楚原当做朋友没错,但是,朋友之间真的要这么亲密吗……再想起刚才楚原话中似乎很难过的意味,林琮不自觉地揉了揉眉心,转头朝着导购员说道:“方小姐,在我刚才定下的货单里,再加上一张床吧。”他指着刚才摸过的、和他之前定下那张造型不同却同样柔软的另一张。

  然后抬头对楚原说道:“楚学长,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房间?”

  于是,礼尚往来,林琮也决定给楚原在新套房里留出一个房间了。

  虽然,虽然这位新朋友的个性有点奇怪,而且似乎很多时候会让他伤脑筋的样子,但是……这样的感觉,有一个在意的人的感觉——哪怕只是朋友——也让他从心里生出一些暖意来。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这种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楚原没想到林琮会这么……可爱,他早知道林琮内在的个性温柔,却不知道他会心软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样更好。自从明白了林琮的身世之后,楚原很清楚,他是不容易进入他的生活的,更别说在私密的家里留出一个专门的房间了。尽管不明白为什么林琮允许他这么轻易地靠近,可很有利不是吗?如果作为朋友的是林琮的话,应该绝对不会做出背叛的事情来吧。

  早在那一个差点死去的夜晚,楚原就在心里许下承诺,如果还能再次遇到,他一定会好好地照顾那个少年,那个在孤单而冰冷的夜晚里给予他温情的人……

  心中的高兴变成了表面的行动,楚原干脆地收紧了胳膊,把林琮半抱在怀里,笑吟吟说道:“我什么风格都行啦……哎呀小琮,以后我要去你那里长住,你可不许赶我啊!”

  林琮忍了一会儿这种快被朋友“勒死”的感觉,才轻柔而坚定地往外推了推楚原的手臂,点头道:“当然,楚学长想住多久都可以。”

  刷卡付了定金,两个人走出家私城,外头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

  林琮拿出手机看一下时间……七点了。的确不早了啊,难怪这大夏天的都要天黑了。

  这时候,楚原已经体贴地开口:“小琮,饿了吗?”

  林琮侧过头:“……嗯。”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一下午跑老跑去看房子看家具,的确有些疲惫了。就算因为空间里头的灵泉他现在体质不错,毕竟也只是个普通人,力气是很大,可惜动狠了依然会累会饿。

  楚原轻轻笑了笑,转身把车开出来,又拉开车门,做出个“请”的手势,才说道:“那么,小琮晚饭想吃点什么呢?”

  林琮坐进来,把门关好:“你家里还有食材,回去我来做吧。”

  楚原俯身过来,给林琮扣好安全带,一边笑道:“中午已经让小琮累到了,晚上还是让我来请吧。”

  这声音虽然温柔,但里面还是透露出了一点霸道的意味。林琮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这样,就在外面吃好了。就算他的手艺不错,倒也不至于就以为自己到了天下第一的地步。多体会一下外面的师傅做餐点的本事,其实对他本身也是很有好处的。

  于是就应了:“那楚学长说了算吧,我随意。”

  楚原的手指刚好扣完安全带,又给林琮稍微拉了一下衣角,听他这话一说,指尖微微一顿,口中却低声唤道:“小琮……”他身子和林琮凑得正近,夏天的时候大家衣服也穿得不多,这一声出来,绵长的呼吸就喷洒在身上,差点就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林琮僵了僵:“……那就西餐吧。”他比较擅长中餐,去西餐厅见识一下、品味一下中西食物方面的异同更好。

  绕过一条街,楚原的车停在一家很洁净的西餐厅外。正门很开阔,透明暗花的玻璃门正处在封闭的状态。里面显然是开了空调。

  穿着整齐工作服的服务员站在门内,两人刚走上台阶,他们就恰到好处地开了门,将人迎进去。跟着就是一句好像受过很久训练的“欢迎光临”,服务员正好两个,左边的说着标准的普通话,右边则是纯正的伦敦腔,一前一后地鞠躬,给人的感觉非常好。

  林琮很少吃西餐,就算吃也没有在这么正式的场所。见到这情况,脚步不禁停了一瞬,就被楚原微微带着进去了。

  服务员在前头领路,去了无烟区的双人座。

  软皮沙发非常舒适,在这种地方消费,价位也是高得离谱。这一天下来,林琮算是对楚原的财力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如果是他,虽然手里有几百万的存款,但因为是沈青蓉辛苦赚来的缘故,花费起来却也不会这样随意。

  等都坐下来,就有个美丽的金发女子袅娜走来,弯腰将两本烫金的菜单分别送到两人面前。一开口,竟然也是标准的普通话:“请两位客人点餐。”

  楚原朝林琮温柔地笑笑:“小琮想吃什么?”

  林琮看了菜单一遍,抬头说道:“楚学长,你推荐吧。”怕这新朋友又和刚才一样多心,连忙加了一句:“我不挑食的,楚学长在这里来得比较多,我相信学长的眼光。”

  楚原弯起眼角:“小琮,那我可就做主了?”

  “我都听楚学长的。”

  16.洗澡神马的

  林琮其实不太擅长吃西餐的。沈青蓉平时当然也有应酬,但考虑到自家孩子的性格,并不会带着他去参加正式宴会什么的,而林琮自己,就更没有这个心思。于是,也就导致了一个局面——他对吃西餐的礼仪不太熟悉。

  简单点说,除了自己在家里曾经试着做过些西餐和去过少数几回小餐厅之外,林琮所有对于西餐礼仪的观感几乎全部来自于电视。因此,这可以算是林琮长这么大以来遭遇的第一次大危机了。

  很快餐点上齐,浓汤、牛排、意大利面,还有各色沙拉鹅肝鱼子酱西点之类,在桌上摆得错落有致。

  楚原的动作优雅,不紧不慢,林琮顿了一下,就跟着楚原的动作,一边学习,一边缓慢地切开牛排。刀子上有锯齿,不过切割起来和平常切菜大不相同,尤其还得吃得好看,与其说是享受,倒不如说是受罪更加恰当。

  现在正是肚子饿的时候,就算吃得费劲,好歹也有吃的。林琮在能享受的时候绝对享受,但也并不是有一点不舒服就要掀桌子。所以,尽管切东西的时候不顺手,他还是认真地在用餐。

  不过他这一点不适,却被楚原发觉了。

  因为中午已经吃过林琮做的饭了,楚原本来是真的不希望林琮晚上继续劳累,又想好好照顾他,才找了这一家规模较大的正式西餐厅来。但他没想到,沈青蓉竟然从来没有带着林琮出席过正式场合——像这种事,他之前了解“林”的时候并没有深入调查,以至于现在好心变成坏事,反而让林琮尴尬了。

  所以楚原也有点尴尬,虽然面子上看不出来。

  “小琮,我们换一下盘子吧。”楚原说道,同时伸手把两个人的盘子交换了过来。而后他对上了林琮询问的目光,才又笑了笑,“小琮是客人,还是让我来服务好了。”

  林琮微讶,看着楚原小心地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牛排切成小块,然后才推过来时,也难免心中一动:“楚学长,其实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

  楚原朝着他温柔地笑了笑:“我把小琮当做好朋友的。”

  他这时的语气里没有带上平常和林琮说话时的些微戏谑,反而有些认真的意味。林琮当然也听出来了,他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后终于说道:“……楚学长,明天早上我来做早饭吧。”

  楚原的目光也柔和下来:“好。”

  “楚学长想吃什么?”

  “啊,这个小琮说了算吧,小琮做的我都很喜欢……”

  这样磕磕绊绊的过了一个小时,两个人吃完晚餐,就直接回去了楚原的家。

  一路上,楚原和林琮都没有说话,气氛十分平和。天色已经全黑了,A市的夜景很美,灯火通明,一片璀璨。这样美丽,也这样热闹。

  到家以后,林琮轻轻吁了口气,坐在沙发上面。楚原看着他,然后走进了厨房,在冰箱里拿出一盘水果。

  是林琮中午弄好的。

  “果然小琮做了多的。”楚原笑着说道,把水果放到林琮的身前,“小琮,我虽然是借花献佛,不过吃点吧。”

  林琮用小叉子插起一块,放进嘴里。他的食量一直不大,刚才那顿西餐吃得不算很好,但也吃饱了,只是楚原还担心着而已。不过,林琮并不是一个会辜负他人关爱的人,尤其是已经认定了的朋友。

  结果一大盘水果还是楚原吃了多半,林琮偶尔拈起的不过只有几块而已。

  挂在墙壁上的液晶电视已经开了很久,持续地播放着一部武侠剧,林琮对电视剧没什么研究,就陪着楚原看。

  楚原大概是猜出了林琮从没看过,就一边看,一边给林琮讲解前面的剧情。他说话时声音轻柔好听,说得也有趣,林琮一开始神色平淡,但听着听着,也忍不住生出一点兴趣来。而楚原看着林琮的反应,也越发有了兴致。

  于是这一晚上两三个小时,两个人就分别窝在沙发的两角,一边聊天一边看剧……这和平时林琮一个人的清静不同,但林琮却并不讨厌这一种不同。

  当有一个人在身边说话的时候,这种温存感,绝对不是孤身一人时能够体会到的……

  时针指向十点的时候,这一部武侠剧正好收尾。楚原拿起遥控调了个台……换上了另一部武侠剧。

  林琮揉了揉额角,做好了通宵的打算。不过,还是得先洗个澡吧。想到这里,他侧头看向楚原:“楚学长,浴室……”

  楚原立刻明白过来:“小琮要去洗澡了?”

  林琮点头:“洗完再陪你。”

  楚原笑一笑:“小琮很累了吧,是我不好,等小琮洗完之后,就去休息吧。”

  林琮摇头:“……我陪你。”

  突如其来的高兴感有些奇怪,但楚原心情越发地好了,他眼角弯起,笑着说道:“不了,其实我也挺累了,一起睡吧?”

  ……这是骗人吧,明明刚才很顺畅地调了台,是很想看的样子。

  林琮没有动。

  楚原见到,唇边的弧度也加深了些:“哎呀,小琮不是要在这里陪我很久吗?也不差这一天啦……”

  他说到这个份上,林琮想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才又点点头,转身走向楚原指向的浴室中去了。

  楚原家的浴室很大,微灰色的地表和墙面,一块块细纹的瓷砖整齐排列,给人一种很大气也很干净的观感。

  浴缸是雪白的,林琮低头看了看,很干净。但是,他犹豫了三秒,身影消失了。再过了半分钟左右,林琮重新出现在浴室里,这时候,他身边还多了两个很大的水缸。

  就算是很好的新朋友,浴缸这种私人用具,他果然还是要先用灵泉冲一遍吧……

  仔仔细细地拿刷子刷过后,林琮把另一缸水倒进浴缸,然后才脱下衣服,躺了进去。

  灵泉的水,永远温度适宜,当身体浸泡在里面的时候,就好像一整天的疲累都消失了一样,每一寸的皮肤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林琮把水缸收进空间,闭上眼,决定先小小地打个盹儿。

  17.共眠

  楚原靠在沙发上,手里无聊地拨弄着遥控器,不经意间,视线瞟过桌上放置的、已经空了的水果盘。

  这幢房子里多了一个人的感觉……很不错。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站起身,去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一套崭新的浴袍来。然后,他来到浴室旁,却没有看到本该映在门上的朦胧影子。这让他觉得有些奇怪,想了想,他扬声在门外说道:“小琮,我给你送上送睡衣来了,你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里面没有声音。

  楚原又伸手叩了两下门,依然是安静的。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被热水泡晕了吗……

  屋子里有空调,不过浴室的门已经关了有一会儿了,现在又正在夏天,劳累了一天的林琮因为水太热而晕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后还是担心占据上风,楚原握住浴室外的门把手,猛力地摇了几下门扇剧烈地响动,把手像是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在疯狂地颤动着,终于“喀”的一声脱落。

  楚原立刻闯进去,如果真的晕了,呆久了会窒息的……然而,他才刚站在浴室里面,就对上了一双清淡的眼——里面现在带上了一丝讶异。

  林琮是被浴室门发出的强烈声响惊醒的——他本来因为灵泉水的安抚作用而陷入了深度睡眠。

  只是,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

  一时半会儿的,林琮没有反应过来……及至他睁开眼,看到周围不同的环境,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Y城了。

  这是在……新朋友楚原的家里。

  林琮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应该是自己在浴室里呆久了,楚原有些担心了吧。才刚准备叫住楚原的,结果还没张口,门已经轰然而来,从外头立刻闯进一个人来这下可不用喊了。

  林琮转过头,正好看到抱着一团东西的楚原,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双眼里,似乎带着几缕说不清楚的光。

  ……怎么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少年在浴缸里支起了半个身子,露出白皙而削瘦的肩膀和胸膛。水珠从他的颈窝里滑落下来,绕过一片平坦,直直坠入水中。

  这种缓慢的动感……楚原的目光停留在少年的脸上。

  因为热力的缘故,少年略白的皮肤上蕴着浅淡的红晕,嘴唇也是比平日里红了几分,衬着那一头半长的黑发,显得脸更小了一些……也更是清秀。

  楚原才发现,自己原来没有真正地看清楚过这个当年的救命恩人。

  原本在他印象里的单薄脊背、温暖气息,逐渐与眼前的形象重合,楚原眸光闪动一下,弯起嘴角开了口:“小琮,你真吓死我了,半天不出声,我还以为你给闷晕了呢。”

  林琮也从被人闯进浴室的些微尴尬里解脱出来,摇摇头:“楚学长,我没事。”跟着,疑惑的眼神投向了楚原。虽然没事,可楚学长这么急切地进来是为了什么?

  就见到楚原扬了扬手:“新睡衣和毛巾,小琮忘记拿了。”

  ……是了,他以前洗澡是都直接从空间里拿的。这样在别人家里做客,有时候还真挺不方便的。

  林琮想起来,有点局促地说道:“……谢谢。”

  楚原笑一下,把浴袍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就退了出去——当然,他没忘记重新把门带上。

  林琮吁口气,重新躺下去。

  楚原的声音还从外面传来:“小琮,少泡一会儿,当心着凉。”

  ……好久没有被人关心过了。

  林琮微微一怔,随即应道:“……知道了。”

  有了楚原这一打岔,林琮也没有心情再继续泡水,径直站起身来。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再穿上浴袍、放干浴缸里用过的水,林琮打开门,走出去。

  楚原还坐在沙发上,见到林琮出来,只是对他笑一下:“洗完啦?”

  林琮点头:“……嗯。”

  楚原立刻站起来:“那我去洗了。”

  林琮应道:“嗯。”

  楚原就拿起身旁的衣物抬步而走,与林琮擦肩而过。进了浴室之后,他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来。

  虽然楚原也是修长的身材,但整个身形起码要比林琮大上一号。因此当林琮穿着楚原尺码的浴袍时,原本就宽松的前襟更是没法子合拢了,整个人都塞在浴袍里空荡荡的,精致的锁骨全露在外面,一不小心,就能看到更深入的……

  楚原甩一下头,将刚才那一幕抛开去。

  为了身体的健康着想,他还是不要继续回忆下去了吧……

  匆匆地洗了一个战斗澡,楚原也换上了浴衣,与林琮身上的那一件款式一致。不过他倒是穿着正好,也露出一抹偏白的皮肤来。

  林琮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等候,看到楚原出来,略偏头看过去,好像在询问着什么。

  楚原笑道:“小琮在等我?”

  林琮看一眼着电视,里面的武侠剧打斗上演得正是激烈:“楚学长……”

  ……还记着呐。

  楚原眼角也弯了起来:“不看了,小琮,我们去睡吧。”

  林琮没有异议,反正,武侠片也好,其他什么也好,他都没兴趣……尽管也并不反感。

  楚原拉起他的胳膊……触手平滑细致,他不着痕迹地又很快放开:“今天勉强就跟我挤一下吧,定下的床要明天才送来。”他看林琮似乎要说什么,连忙就堵住话头,“小琮,你死心吧,我不会让你睡沙发的……除非换我睡。”

  林琮的教养当然也不会让自己做出把主人赶到沙发上的事情来……所以,苦恼了。从两岁之后,他甚至都没有和沈青蓉在一张床上睡过,更何况是她去世五年后的现在。

  那么,怎么办呢?

  脑子里缓慢地划过一些想法,林琮到底是什么也没说,直接和楚原一起进了他的房里。

  楚原也没说话,只是拉着他,按着他坐在床的左边,而自己快速地上了右边,开好空调,钻进薄被里。

  林琮坐了三秒钟,也同样躺了下去……与楚原两人相隔半米。

  于是,无论是对于林琮还是对于楚原,与人同床共眠的经历,都在今天开始了人生的头一份了。

  林琮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竟然才合上眼,就慢慢地进入了平实的睡眠之中。也因此并不知晓,在他呼吸平缓下来的时候,有另一个人坐起了身,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18.该补补了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去了。林琮在楚原家中的生活很平静,除了身边多出一个人时不时地“骚扰”一下外,几乎和在Y城的时候没什么变化。

  唯一的改变,大概就是双方的作息时间了。

  自从楚原进入林琮的生活,他也就不再那么经常到“饕餮”论坛上去发照片了,当然还是有——不过,因为每一次研究出来的新餐点总是有人试吃,所以论坛什么的也就显得不那么必要了。

  林琮现在每天起来的很早,毕竟是住在朋友家里,一下子睡到下午,这可不太像话。早餐也能够按时地准备,基本上都是中式点心,变着花样的、分量充足的,每一次都让楚原吃得笑眯了眼……虽然林琮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看起来这么瘦弱的楚原,竟然能够吃下那么多东西。

  食材被林琮换成了空间里的作物,一来是,空间里的东西显然品质要好上很多,楚原是他的好朋友,他当然也希望对方身体健康、百病不生。二来……空间里存了那么多的食物,总是要消耗吧?尤其是,灵气滋养过的食材更加美味,与林琮的厨艺相结合,可说是相得益彰。

  楚原把一张卡交给了林琮,说是“伙食费”,林琮一开始没准备要的,不过在对方貌似委屈地说了:“小琮这么辛苦地给我做饭,我都没出力了,难道连物资都不让我出吗?小琮是不是嫌弃我……”之后,也就收了下来。当然,他用得不多,所有食材,一概从空间中取出。

  而除了最初的两天以外,楚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家里的。

  尽管已经是暑假期间,但楚原似乎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做,每天吃过早饭就惯例地出门,然后准时回来吃午饭、吃晚饭,偶尔晚饭后还要出门,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林琮也有些好奇楚原究竟在做些什么,但是他并没有开口询问。他并不知道朋友之间应该保持多大的距离相处为好,就只能跟着楚原的步调来。尽管他没说,但他从内心地很珍惜这个朋友。

  真的,没什么比亲手精心做好了食物之后、有人期待着品尝更好的事了。而且,每当楚原回来之后,都能让等待着的林琮有一种平淡的温馨感。

  这让他似乎再次产生了“家”的感觉,从而也让他发觉到,在沈青蓉离开后的日子里,他其实并不是不孤独……

  现在的林琮,基本上已经摸清了楚原出门的规律,于是空间的打理,就全移到这个时间段里了……当然,他没有忘记回到自己的房间,并且锁好门。

  事实上,在来到A市的第二天,楚原定下的大床就被送货上门,林琮因而有了一个独立的房间和柔软的床铺,那次让两个人都有点不适应却也不反感的同床,从那天以后再没有过。

  灵泉的水永远不会干涸,而且澄清透亮。林琮挽着裤脚,将手中的锄头放到一边,就光着上身走过来,在水池里掬起一捧送到口里,顿时满身的清凉。

  虽然在空间里作物成长很快,但是播种什么的,还是得亲自动手的。

  灵田里的土很松软,也不需要特别的耕种,只是把种子撒进去再拿锄头刨土埋上,就没有一株不成活的。

  但足足十二亩地,就算是走一遍,也要耗费不小的力气。最初林琮刚刚知道这灵田功用的时候,花了一天的时间才第一次种成功,累得浑身乏力……但是后来就不一样了,灵泉水虽说不至于让他脱胎换骨,却给了他一把神力,耕种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到后来,他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种完一期,效率着实提高了很多。

  种出来的成熟果实作物堆积成山,石楼中的墙壁上,有标签的抽屉也占据了半壁江山,还在持续增加中。

  一个人在家里的日子林琮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那么闲时种地做饭,就成了唯一的乐趣。于是他也就这样度过了三年。

  和楚原住在一起之后,他能进入空间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发短了,更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一时兴起就在空间里看整天的书。最初的时候总是进去没多久就要出来一次,唯恐楚原突然回来找他。后来渐渐摸清楚原工作时间规律,可也不敢大意,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某一天有什么变化呢?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应该会很疲惫的,可他并没有这样觉得。

  或许,这也是因为……有了被需要的感觉吧。

  虽然林琮从来没有说过,可每次看到楚原对他做出的食物那么捧场,他都是很满足的。

  今天的楚原仍然是一大早就出了门,林琮因此有了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进入空间……之后就要给楚原做饭了。

  不过这一次,林琮种地的时候比往常更加快速一些。

  因为,今天不仅是新一轮作物的播种时间,而且,也是他几天前种下的几种比较珍贵的药材的成熟时间。

  林琮想试着做一做药膳了。他以前做得少,对这个还不太在行,不过熟能生巧,总是要有个开头的。

  主要还是因为楚原。

  这几天,楚原总是打电话回来推迟晚饭的时间,而饭后也会出门,直到深夜才回来,第二天又要起早。这样就算每天吃的都是空间里出来的食物,好像也有些削瘦下来。

  他到底做了什么消耗这么大……

  楚原对着林琮的时候,笑容还是十分温柔,可林琮仍然能够看出来,他很累。

  所以无论如何,还是炖点什么东西补一补吧……

  很快地,林琮在空出来的十一块地里种了作物,其中十块都是普通食材,剩余的一块则撒上了珍贵的药材种子。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第十二块灵田上。

  在他的目光里,无数红色的、好像珍珠一样的成串果粒随风飘扬,漾得他满眼的红……

  19.关于养殖

  楚原刚刚大家,就闻到一股带着微微苦涩的浓香。他换了鞋,就循着香气的味道直接来到厨房,正好遇见端着一盅汤品出来的林琮,香味儿就是从那盅里飘散出来。

  他眼角弯了一下,笑道:“小琮,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

  林琮绕过他,走到餐桌前,把东西放下:“药膳。”

  楚原顿一下:“我身体挺好的……”刚说到一半,就见到林琮看着自己的平静眼光,讪讪地又笑一下,“好吧,小琮做的什么我都吃的。”

  林琮也坐下来,桌上已经摆上了好几道其他菜点,因为是暑季,就以清淡为主。两碗米饭也盛了上来,白玉的颜色,珍珠一样蕴含着朦胧的光。

  楚原到总是弄不明白,为什么林琮可以把米饭做得这样美观,不过,他会吃就行了。

  林琮伸手直接把那盅汤品推到楚原面前:“喝了吧。”

  楚原眯着眼看,白色的鸡肉浮在表面,还有淡黄色的……人参?原来是补身体啊。回忆一下自己最近的生活,的确挺早出晚归的,那么,小琮是在关心自己咯?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也弯起来:“小琮是在担心我吗?”

  林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下头:“……凉了就不好喝了。”的确是担心没错,可是如果要说出口,就感觉有点肉麻。

  就在他低头的时候,楚原看到了林琮掩藏在发后的略红的耳尖,于是轻笑一声,拿起勺子吃起药膳来。

  其实,在林琮刚到几天的时候,楚原就已经发现……林琮虽然不擅长表现自己的情绪,但内在的个性,说不定是比较腼腆害羞的。

  楚原吃得很快,这当然也和林琮的手艺不错有关。就算很久都没有做过类似的东西了,可是基本功摆在那里,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误差。不过林琮看着楚原似乎很满意的表情,还是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好吧,他刚才有点紧张……

  一盅药膳下肚,楚原抬起头,眼睛有些发亮地看着林琮。

  这是“想再来一碗”的讯号,多日以来,林琮已经明白了。

  但是……林琮摇摇头。

  楚原脸垮下来。

  林琮平淡地说道:“药膳不能多吃,会留鼻血。”

  楚原叹口气:“……小琮要是做得不这么好吃就好了。”他说完,给林琮夹了一筷子菜过去。

  林琮也回了一筷子清淡的:“明天给你做别的。”

  楚原的脸色明媚点。

  林琮又说:“这种药膳可以一个星期吃一次。”

  这回楚原的笑容重新彻底地回来了。

  两人继续吃饭。楚原虽然比较健谈,但是基本上没说过自己平常都在忙些什么,而林琮也从来不问。于是接下来随便说了一些普通的话题,饭吃完了,林琮端着碗筷去厨房。楚原跟进去,这也算是一种默契了,林琮做饭,但是每一次洗碗,楚原都有参与。

  忙过之后,楚原又出了门。

  林琮回到房间,再度进入空间。

  原本种满了人参的灵田里早就空了,刚才种完其他两块田、又收了人参之后,就没有多余的时间,但是接下来的一下午,就可以再忙上三四个小时——楚原得七八点才回来。

  考虑到正值夏季,很多药材不好炖药膳,林琮在最后一块灵田里依然种了参。不过人参暂且够用,他种的是“五参”中的剩下四种:沙参、丹参、苦参和玄参。其中沙参在这个时候比较合用,他种得就更多了些。

  忙完这一遭,林琮照旧在抽屉里拿了些食材出来,到空间外做成甜点和咸的糕点,准备给楚原晚上出门后垫肚子用。这就得做得小而不容易坏才行,所以基本上都是些圆形的、外壳略有些硬的、外头不沾染油腥的便携式点心,用塑胶袋装好,拿红绳系上。

  另外,林琮其实还考虑了另一些事情。

  他在想,他是不是应该在空间里养殖一些肉食家禽和肉猪肉兔之类。毕竟现在空间里出产的食材都是种植的,营养和效用都挺好,可是外头买来的肉类就与这些食材不太匹配了,搭在一起……有点影响口感。

  林琮也考虑过用散仙曾经存下来的肉类做,但他一来不知道那是些什么品种的肉,也就不明白味道,不好烹制;二来他也有点不太敢用,毕竟人对未知的东西本来就有些发怵,既然能有已知的东西来做,那些不知好坏的肉类,他为什么要去用呢?更何况,谁知道散仙能吃的东西,人吃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考虑到现在和楚原见面的时间也就那几个点,林琮到底还是决定养一些了。

  用锹在一旁挖了个水坑,大概有个五六米长,两三米宽的样子,把灵泉水舀出来装满备用。

  既然要养肉禽类了,那食用鱼也最好养一些吧……

  做完楚原晚上够带的点心,林琮看一下时间,才下午三点,时间挺充足。他就出了空间,带上卡,“打的”去市场了。

  卖鱼苗的地方不少,林琮稍一打听就去了一家鱼苗店,里头品种齐全,他就食草的食肉的各买了一些,当然,会互相吞食的那些太凶猛的没买,主要还是要能套养混养的。

  到一个拐角,林琮把鱼苗收入空间,再戴上帽子,去买鸡鸭鹅苗以及猪兔牛羊苗。另外,在买牛苗那里,他跟店主定了些乳牛苗,不过这个就得过段时间才能拿到了。

  这些肉苗都收进空间,林琮回了楚原家,也进了去。

  接下来的工程就比较繁重,他得弄出一些栅栏、鸡笼鸭棚鹅笼之类的东西,时间到底不够,他只来得及做一个栅栏,剩下的……他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单纯想要养殖,可真上手了,各种麻烦也随之而来。

  比如说,就算林琮做饭再怎么手艺好,但木匠的活儿,他也是压根不知道……做鸡笼鸭棚鹅笼什么的,他是到做的时候,才发现,单纯在网上搜索信息,是根本做不成功的。

  20.S大

  于是之后林琮就变得更加忙碌起来。无论是在市场上找工匠建造圈养各种肉禽苗的工具还是饲养所需要的饲料,都花费了很大的精力。这样下来,就算是有一把好力气的林琮,也难免有些撑不住了——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还是吃饭的时间,出乎意料的,楚原居然没有低头狼吞虎咽,而是对着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林琮,说道:“小琮,是最近一直给我做好吃的太累了吗?”

  林琮愣一下,摇头:“……没有。”

  楚原叹口气,伸出手指往林琮面前探去,林琮犹豫一瞬,没有躲开。楚原的手指就很自然地抵上了林琮的眉心,声音也很是温柔:“别骗我了,你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林琮想要再摇头,就听到楚原继续说道:“还有你的脸色……”他又转而轻轻抚了抚他的脸,“很难看。”

  ……明明照过镜子了,是很正常的脸色。

  林琮不动声色地垂头,吃了一筷子菜:“没有不舒服,真的。”他是真没觉得有什么难以忍受的,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楚原在心里再叹了口气:“好吧,如果小琮说没事,就没事好了。不过,平时给我做药膳的时候,小琮也给自己弄一份吧?”

  林琮点点头:“好。”对于友人的关心,他会接受。

  楚原得到了林琮的许诺,才开始解决剩下的饭菜,照旧是风卷残云,而后在收拾碗筷的时候,才问道:“一个人在家里很闷吧,小琮?”

  林琮看过去,他并没有这么觉得。

  楚原把林琮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带点歉意地说道:“本来是我留小琮在我这的,结果天天出去,让小琮无聊了,是我不好。”

  林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呐呐开口:“……没有。”

  楚原已经可以从他的细微神情中窥得他的心情变化了,就笑了笑:“其实,我最近一直在学校忙一些事情,如果小琮不介意的话,之后也和我一起去吧?也可以提前熟悉一下。”

  空间里的事情刚做得差不多,基本上是有时间的。林琮看到楚原的笑容,顿了一下,点头答应:“好。”

  但后来林琮到底还是没和楚原一起去,原因是起晚了。

  在前一天,林琮在空间里完成了最后一步的各种“苗”放养和喂食,到最终做完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三点。第二天早上,理所当然的,他没能和平时一样在早上七点起床。

  而楚原,却还是按照平常的时间离开了。

  到林琮起来的时候,在桌上发现了一张便条。

  “小琮:看你睡得太香啦,所以没有叫你,醒来以后自己打车到学校来吧?我去带你参观参观。小琮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林琮揉了揉额角,他今天连早饭都没做……真有点对不起楚原。再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了。

  想了想,他转身去了厨房,把午饭做出来,放在食盒里,再从空间里拿出一些以前存起来的糕点包好,也同样放进去。之后转身把门锁好,林琮就往S大的方向去了。

  运气好没遇上堵车,林琮付了钱,一下车就看到了S大的大门。在正前方立着一个石碑,上头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写得正是校名。

  校门口有保安,铁栅栏的门旁边有门卫坐在半面透明玻璃的房间里,甚至还有一条红色的光线在铁栅栏门的开口处上下舞动。

  那是……红外线?看起来警备很森严的样子。

  林琮的脚步停下来。

  很显然,这学校是不允许人随便进入的。难怪楚原会特别说明“到了给他打电话”这样。于是就掏出手机,拨下对方的号码。

  不一会儿就通了,楚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柔和的声线在话筒里有些失真,而且比起在家中的时候要显得更加稳重一些。

  放下电话没多久,就看到一个人影从远处大步走来,在夏日的阳光里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一样,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林琮稍稍往一旁侧了侧,把这种光芒避让开来。

  楚原到了门口,只见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卡片,就在铁栅栏大门旁的凹槽口中刷过,那红外线的光就彻底地消失了。他走出来,对着林琮笑着:“小琮,你来了啊。”

  林琮走过去,看到楚原和旁边的门卫似乎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才站到他的面前,搭着他的肩膀,把他带了进去——同样的,也得再刷一次卡片。

  一进校门,就见到宽敞的大道,直通一幢高大的建筑,看起来应该是礼堂之类的。林琮左右看了一眼……这时虽然是在暑期,令人诧异的是来往的人竟然也不少。当两人走过的时候,总有几个会拿眼睛过来瞧瞧,又很快收回去。

  楚原带着林琮,往左边的岔道上走。路面同样十分平整,是水泥的大道,在某些小的过道上,铺的竟然是青石板,显得有一些古拙的气息。

  路的两旁有很多巨木,年代应该十分久远,枝叶繁茂如蓬盖,投下来大片树影,将头顶的烈日几乎完全遮蔽。走到这里的时候,刚才在校外所感受到的酷暑的炎热就消失大半,风过时,反而有一些清凉。

  道路并不是沿着直线的平地,而是逐渐蜿蜒向上,不多时地势就要高过之前,然而再上了一条坡状石路后,眼前就是极大的操场,再往里头看去,是广袤的空地,与大片隐约的建筑群。

  两人到现在已经走了有十多分钟,林琮不禁看向楚原。他有点疑惑,明明楚原在断线后五分钟就到了大门口,怎么现在走了这么久……

  楚原一边在介绍道路,却也一边注意着林琮的变化,这时候,略一想也就明白过来,就笑道:“小琮在想这条路的事情吗?”

  林琮一直知道楚原很敏锐,被人猜到了想法也不会否认,就点头:“嗯。”

  楚原轻笑出声,随即用手指了指左边,说道:“小琮,你往那里看。”

  林琮顺着看过去,那里停靠着一排车,大致分为两种,一是能坐下十人的封闭式方形车,另一种则是类似于摩托车带着一个大的座椅的车型,座椅上方有遮阳棚,正好能够装下一到两人样子。

  楚原笑道:“刚才我怕小琮在门外等急了,就坐了摩托过去。他指的自然就是小车型的那些辆。”

  那进来时为什么不坐了呢?林琮依旧看着楚原。

  楚原弯弯嘴角:“刚才不坐,是为了让小琮多体会一下校园啊。小琮一边走我一边介绍,不是会记忆深刻一点?”

  林琮领悟,楚原侧过身,两人一同朝另一方走去。

  21.学生会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林琮看到了很多人。大多数集中在红色的环形跑道上,活动手脚,大约是在做什么训练。跑道边并没有教练,反而是几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青年,每一个都晒成了黝黑的皮肤,看起来非常健康。

  楚原留意到林琮的视线,笑道:“那些是体育部的,开学后和邻校有比赛,总不能让人嘲笑我们才好。”

  林琮点点头,和楚原继续往前。他也没有忽略,在楚原经过的时候,很明显有很多人的目光投过来……有讶异也有憧憬的。能看出,楚原在这些人心目中,似乎很有威严。

  楚原显然早就习惯了这些眼神,只是笑着把另一边篮球场上和足球上的几个大块头也指点给林琮知道,也都是队长之类。他对这些人的职位很熟悉,说出来时如数家珍。

  林琮在心里默默记下,他虽然没打算加入任何一个队部,但起码的常识还是要知道的。楚原的细心,让他的心里很是温暖。

  没多久,就到了那片建筑群中,最前头那幢大概八九层,蓝色的玻璃在日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明媚的光。

  中间的牌匾上写着“学生部”三个大字,铁线银钩,有一种凌人的气势。林琮抬头看看,感觉眼睛被刺得生疼。

  楚原连忙拉了他一把:“小琮别看。”

  林琮退一步:“……嗯。”果然还是阳光太亮了吧。

  楚原看他这样自然地听了自己的建议,有些高兴,搭着他的肩膀,几乎把他半揽着走进了建筑正门。这里时不时有人进出,看到楚原和林琮这模样又是好些人侧目,全部被楚原无视掉了。而林琮微微皱一下眉,还是没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

  电梯有两处门,左边那个门扇是很普通的铁灰色,而右边的则是银色,门前有凹槽。仍然是楚原拿出之前的那张卡片刷过,电梯门这才打开。

  林琮被楚原揽着走进去,一边听他说道:“这是学生会成员专用电梯,直通顶层的……”

  果然,大约十多秒后,电梯门打开,眼前就是一条宽阔的走廊,直通向两扇同样银色的大门。

  两人来到门前,楚原刷卡,门开,一切程序与刚才在电梯前一模一样。而开了门之后,顿时就有一股舒适的冷风飘来,打在人的脸上,使得刚才在外面感受到的暑气霎时消散。

  门中的空间非常大,除了一个围着一圈沙发的大厅之外,还有好几个房间,门牌上写著名称,应该是各部部长工作的专用处所。

  沙发上坐着好几个男女,大概都是二十岁左右年纪,相貌各有长处,英俊的或者美貌、清秀的,气质迥异。

  看到门开,几乎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都挪了过来。

  楚原朝他们颔一下首,转身就要带着林琮往右边一个房间走去。但是,却有一个人把他们叫住了。

  “嗨,这位就是我们的会长特别去接过来的人吗?”出声的是个很漂亮的少女,长长的头发打着大卷儿披在身后,一站起来,就是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不给我们做个介绍?”

  楚原看过去,搭在林琮肩上的手顺着轻拍了拍,说道:“那就介绍一下吧。”

  林琮看了一眼楚原,他现在的声音,好像带点冷漠似的……和平常一点也不一样。再仔细一看,他唇边的弧度依然恰到好处,但给人的感觉怎么样都不像是两人独处时那样亲切了。

  不过显然在场的众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反而各自站起身。首先发话的那个少女撩一下头发:“杨锦,宣传部部长。”

  长相英俊的青年也看过来,笑容有些老实:“孙肃,实践部部长。”

  另外就是清秀的眼镜少女,学术部部长程桉;长发的古典美人,文艺部部长柳晴;高大阳光笑容灿烂的外联部部长,楼乔;表情严肃的眼镜青年,秘书处处长赵珩。还有两个不在场的,一个是在下面给部员训练的体育部部长萧檀,还有一个则是在外面跑新闻的新闻部部长郑承。

  林琮可以感觉到,这些人中,有些对楚原很恭敬,但也有些对楚原是忌惮,这两种态度,区别是很大的。

  等在场的人都介绍完了,林琮当然也是懂礼貌的,所以他点点头,说道:“林琮。”顿了顿,才说,“……楚学长的朋友。”

  在听到“楚学长”三个字的时候,在场人的脸上都露出一点古怪的表情来。

  林琮不解,习惯性地看向楚原。

  楚原笑笑:“小琮很想知道吗?”

  林琮点头。

  楚原的笑意加深:“其实,这和我们S大的传统有关。”

  说完这个,楚原又对那几个部长说了句:“你们继续开会。”就带着林琮进去了他的办公间。

  房间很大,而且有隔间,林琮扫过一眼,里面似乎放着一张床。而办公处有很大的办公桌,桌上有一台手提和装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的小型书架,桌后是软皮的能够塞进去两个人的伸缩椅。

  空调在幽幽地放着冷气,温度好像比外面的大厅更低几分。让林琮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楚原把林琮推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去,笑道:“小琮,坐下休息一会儿吧。”自己却走进隔间,等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件棕色的外套。他拿过去,给林琮披在身上,“不要着凉了。”

  外套罩下来的同时就感到一阵温暖,林琮不自觉往外套里缩了缩,才发现这件外套比他自己的身体起码要大上两号。

  楚原已经坐到了办公桌后,这时朝左边看低头看着他:“是我平时放在这里的衣服,小琮放心吧,很干净的。”

  的确,外套上是楚原的味道,林琮并不讨厌这个,他这时才想起自己带来的食盒还拎在手上,就把他放上旁边的矮桌。

  楚原之前一直盯着林琮了,也没留心他不声不响提着的东西,现在看到,眼睛霎时亮了:“小琮?”

  林琮早习惯了楚原偶尔冒出的奇异表现,只看着他:“现在不能吃,是午饭。”

  楚原的脸垮下来。

  林琮看他的神情,有些犹豫。

  楚原的眼神变得委屈。

  林琮沉默一下,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一个纸盒打开,里面放着十多个焦黄色的点心……然后他把盒子推过去。

  “……不要吃太多,就要午饭了。”林琮看一下手机,已经过了十一点。平常两人都是十二点整开饭,现在还有一个小时。

  楚原其实对于林琮这种中、晚餐绝对定时的习惯挺无奈的。可谁让人家才是大厨呢?再说了,林琮的理由也很充分,充分到他没话说。比如,“你现在身子已经有些不妙了应该合理注意膳食”之类。说起来,小琮平时都没什么话的,为什么说到这个的时候就……虽然这样的关心他还蛮受用的。

  不过算了,小琮出品的点心也非常好吃,就算很期待中午的菜色……唔,稍微忍耐一会儿也没什么。

  从这见面后开始,楚原对林琮就没客气过,他长腿一划,整个人就连着椅子一块儿滑了过来,直接停在林琮面前。然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拈起焦黄色点心中最大的一块,放进嘴里。

  新鲜的猪肉馅混合藕馅和一些黑木耳丝,猪肉滑腻藕馅清甜木耳干爽,现在正是不凉不热,恰到好处。外头的是用鸡蛋混合面粉炸出来的蛋皮,脆而韧的口感,带着一点点咸味,和里头的馅料配合在一起,外焦里嫩,味道极好。

  楚原享受地眯起了眼,轻轻地呻吟一声:“小琮……很好吃。”

  林琮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喜欢就好。”

  楚原的胃一直就好像无底洞一样,今天也不例外。林琮觉得自己好像只是眨了眨眼睛,面前就只剩下了一个干干净净的空盒子。

  “小琮,你也吃一个……一点吧?”楚原看着手里已经被咬了一半的点心,迟疑地往前送了送。

  林琮定定地看着还留着楚原牙印的点心,心里有点纠结。

  楚原本来只是因为点心太好吃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平时都会给林琮留几个的——所以直觉性地做了这么个让林琮吃“他剩的”的举动,还有点尴尬来着,可现在看到林琮这样子,突然觉得有些意思。于是干脆手不动地凑在林琮嘴边,另一手支着下巴,等着林琮的下一步反应。

  林琮心中天人交战,后来,还是皱一下没,张口咬住了剩下的点心。不过,因为没有和人这样亲密地“分享”过,他的耳根又红了。

  要学会和朋友相处……林琮这样想着。他的确有点洁癖,所以之前还会犹豫,但是真的去做了,反而觉得,其实也不算讨厌。

  毕竟,他和楚原是朋友……楚原对他而言,是很好的朋友。

  倒是楚原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林琮会吃下去。林琮的一点洁癖小毛病,他可比谁都清楚,他原本也只是在等林琮为难和左思右想的烦恼表情而已,这还真是……意外的收获?

  林琮被神情微妙的楚原看着,不禁侧头轻咳一声,转过头的时候,第一次转移了话题:“……楚学长,你刚刚讲到的,S大的传统是什么?”

  22.要坦白了?

  被这样拙劣的转移话题技巧逗乐了,楚原笑得眉眼弯弯,口中却说道:“S大的传统啊……就是直属传授系统了。”

  林琮这回注意力真集中在这个上,就抬头看他:“直属传授系统?”

  楚原笑道:“是,每一个S大学生到了大三之后,就要与被分配一个刚进校的新生作为直属学弟或者学妹,与之对应的,他自己就会成为这名新生的直属学长或者学姐。”

  林琮大致猜到一些:“说是传授……”

  楚原点一下头,继续说:“在学长或者学姐毕业之前,双方的直属关系一直保留。学长学姐要向学弟学妹毫无保留地传授有关S大的常识,帮助学弟学妹更快地适应生活和各类学习。”同样,到了大三,直属的前辈毕业,学弟学妹本身就将要成为新生的直属前辈了。

  “直属的前辈要对后辈的学业和生活情况负责,如果遇到不能处理的事件,就要上报给学校。后辈的课程直属前辈可以旁听,但同时也要承担为后辈解答他旁听课程疑难的责任。直属前辈与后辈之间,如果处于同一性别,可以申请在校内同住一个寝室。”S大并不要求学生一定住读,但一旦入住,只有两种寝室可选。第一种,是大一大二学生专用的四人间,而第二种,则是大三大四之后可以使用的双人间。但如果这样都不满意的话,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在校外居住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很多直属的前后辈之间关系都非常亲密,这种良好关系不止存在于校内,即使双方毕业,在工作上往往也可以保持良好的关系。而直属的前辈与后辈又各自拥有自己的圈子,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当然,这一切都只是针对懂得发展人际关系的人而言的。

  林琮在报考S大之前,也查过一些相关S大的资料,但都是凤毛麟角,只知道内部学习的要求非常严格而已。而这一次来到校内,亲眼见到进门时候的严格以及校区中那种磅礴的气派,也难免受到震撼。现在又听楚原说了这么个直属传授系统,在他看起来,这种系统不仅是为了帮助学生适应而已,说不定更多则是想凝聚前辈与后辈之间的关系,也让整个S大凝成铁板一块。

  不过这个制度,林琮并不喜欢。

  就算他现在交了一个朋友了、决心要放开心胸去接受一份友谊,也不代表他会想让另一个人——还是陌生人进入自己的生活,甚至与自己住在一起。至于S大的常识、学习问题,既然楚原在的话,也没有必要去请教旁人。

  楚原看林琮这若有所思的样子,有点手痒,忍了忍,还是没有去揉他的头发,而是接着说道:“我这些天一直在忙,其中就有一大部分是因为这件事了。”

  林琮看他,等他的下文。

  楚原笑了笑:“直属关系双方虽然是学生会定下的,但却是把所有大三生和新生名单,都输入一种特殊软件里,由电脑进行搭配,之后再由几个学生会干部进行第二轮筛选,最终决定下来。”说到这里,他眼里的笑意更深,“小琮,你想知道你的直属前辈是谁吗?”

  林琮看楚原笑得狡黠,脑中忽然掠过刚才外面那些部长脸上的奇异神情,不由脱口而出:“……楚学长,是你吗?”

  楚原笑着凑到林琮面前,这回是真把手放到林琮的头上,揉了揉:“小琮真聪明!”尽管猜到,林琮还是忍不住怔了一下,楚原却又笑道,“大学里,前辈们都被后辈叫做‘学长’、‘学姐’什么的,所以,直属的学长学姐前面会加上姓氏,小琮叫我‘楚学长’,可是一点错也没有的。”

  回想两人刚见面的那天,楚原就让自己改称呼“楚学长”了的,难道那个时候他就已经……

  林琮的疑惑很好地被楚原接收到,他就笑眯眯地点点头:“其实,在陪了小琮几天后,就是学生会开始分配新生的时候了。”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由学生会长亲手操作。所以楚原只需要把两个人的资料都调出来直接配对就行,然后才把其他的学生交给软件处理。至于如果把林琮放进大环境中会配给谁……楚原才不想知道这个呢!

  说真的,当知道自己的直属学长是楚原之后,林琮在心里很是松了口气。这样,就不用担心一个陌生人进入自己的生活了。

  那边楚原也在观察林琮的表情,发现他眉宇间竟然带着放松,心情霎时上扬了好几个百分点。

  就在这个时候,林琮的手机闹铃响了。

  “吃饭吧。”不再纠结这件事,林琮转身把食盒放到办公桌上,揭开盖子,“……楚学长。”

  食盒是特别定制的,有一定程度的保温功能,所以在打开封闭食盒盖的时候,浓郁的食物香气顿时就飘了出来。

  楚原皱皱鼻子,拖着办公椅无声接近:“小琮,今天做了什么菜?”

  林琮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食盒里的菜端出来。

  食盒分为三层,垒起来居然有半米高。他先从第一层中拿出一碗糖醋香花藕、一盘酱炒杏鲍菇、一盘翡翠豆腐羹,依次摆在桌上。

  三道菜都是颜色鲜亮,看起来就让人心旷神怡,急于下筷。

  楚原靠得更近了。

  林琮递过去一双筷子,两个对扣的碗。

  楚原把上头的碗揭开,一股热气混着米饭的清香扑鼻而来。

  米是林琮在空间里自种的稻谷中而出,比起市面上的要好上许多。一开始做饭总是在楚原的眼皮子下面动手,就一直没用,等到楚原忙起来之后,他就把楚原家里的米全部换成这种,做出来的米饭自然也上了好几个档次。

  结果就是,原本食量就大的楚原,吃起饭来更加……让人侧目了。

  把第一层食盒拿开,第二层中的菜肴就暴露眼前。

  林琮端出来,是一道荷香蒸排骨,一碗茄汁秋刀鱼。旁边还有七八个对扣碗,和刚才林琮递给楚原的一模一样。

  按照平常两人的饭量,其中一碗是属于林琮,其他的,都是楚原所有。

  第三层,有两个木格,大一些的里面放了一只清炖鸡,一盅荷叶冬瓜堡老鸭汤;小一些的则也有木盖封闭,打开来丝丝凉气溢出,才见到里面是用毛巾包起来的一杯冰镇酸奶和一小碗蜂蜜龟苓膏。

  林琮看一眼楚原,转手又把冰点收起,决定等到饭后过些时间再拿出来。

  楚原吃得很快,就林琮这么一分钟的拿菜工夫,他已经吃掉了大半碗饭,最先拿出的菜也被扫了一半。等林琮端起自己的一份饭后,碗里忽然出现了一大筷子菜——有藕片有豆腐有杏鲍菇,也不知楚原是怎样混在一起夹过来的。

  林琮抬头,对上楚原一个笑容,然后低头,也开始吃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突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林琮一顿,楚原一边扫荡,一边很清晰地说道:“小琮,不用理。”

  好吧,那就不理。但是很快地,敲门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叫嚷。

  “楚原!楚原!开门!”这人嗓门儿很大,但却不是之前林琮听过的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而楚原听到这声音之后,也停下了动作。

  林琮站起身:“我去开门吧。”

  这一回,楚原没有说话了。

  林琮打开门,就有一个高大的阴影整个笼罩下来。

  这人挥手打了个招呼:“嗨!”

  林琮侧身,把人放进来:“……请进。”

  人进来,门重新合上,也把外面人投来的视线关在外头。

  林琮安静地走回单人沙发上坐着,而来人则直接站在了楚原前面……的饭菜前,流口水。

  楚原站起来,用手护住桌上的菜。

  两个人开始对视。

  林琮也放下筷子。

  进来的这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个子和楚原差不多,大概都在一米八五左右,但是身形则更加魁梧。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与楚原的偏白不同,长相很硬朗,可现在笑得却有点痞气。

  不过,楚原对他虽然看起来防备,但是相对外面的那些部长处长们,又要稍好一些。

  这青年等了一会儿,看楚原还不开口,就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小楚哥哥,见者有份。”

  小楚……哥哥?

  就算林琮向来平静,听到这称呼,也难免有些讶异。这么个大个子,叫着这么个称呼……

  那边楚原似乎也很不习惯,居然没能保持住惯有的笑容,而是不经意地抽了抽嘴角。

  “门儿都没有。”说出的话倒是斩钉截铁。

  不过,对方显然不是请示,而是告知。在楚原“没有”两个字刚出口的刹那,那青年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向了炖鸡,而楚原因为要护住其他几道菜而没能及时反应,就被硬生生地扯走了一个鸡大腿外加一大块鸡肉。而这青年抢到之后抽身立退,三两步跨到门边,另一手拉开门,就直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声悍然门响,和满脸心疼之色的楚原。

  楚原怔怔地盯着只剩大半的清炖鸡,一时没有说话。

  林琮也才从刚才一连串动作后反应过来,看到楚原这样,有点不知所措。这个……应该是要安慰才对吧?

  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直属学弟,林琮觉得自己都不应该袖手旁观,于是他想了想,说道:“晚上回去给你加餐,吃蜜汁烤鸡。”

  还在痛心状态的楚原敏锐地捕捉到这四个字,才略微缓解了心情,跟着一声叹气,坐下来:“小琮,就是因为这家伙,我才想早一点吃饭嘛……”说着还在嘟囔,“从小时候就是,我要是找到了什么好吃的,都要被抢,如果不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后面的半句话拉低了音调,最后几个字干脆吞进了肚子里,他可没想让林琮听到这个。

  林琮也真是没听到,他只是觉得总是抱怨着吃食的楚原……很可爱。而且,有人这么在意自己弄出来的食物,他也有些开心。

  所以,以后有空闲的时候,把以前楚学长提过的喜爱的菜品多准备一些吧……放在空间的小抽屉里,会保持放进去时候的温度和质量,其实也不费事的。

  剩下的食物很快一扫而空,除了吃了几筷子鱼和排骨外,林琮也只尝了尝楚原给他夹过来的菜,至于已经被人强抢过的炖鸡,他很好心地一点没动,全给楚原留着。等饭菜吃完,他又喝了一小碗汤,也就差不多饱足了。

  其他的都被楚原干掉,连汤底都没留下。

  吃完了,楚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跑到里间去拿了个盆子出来,再把盘盘碗碗的装进去,拿到盥洗室清洗。等洗好出来,接过林琮递来的自制酸奶,满足地一口喝完,才靠到椅背上,说道:“唔,真舒服……”

  林琮在旁边用勺子舀起蜂蜜龟苓膏小口吃,楚原见到那上面浮着一层浅金色薄薄液体的深黑色冻状物,又不着痕迹地摸了下肚子。

  而注意到这一幕的林琮,也望了过去,很有礼貌地询问:“……楚学长吃吗?”

  楚原轻轻咳了一声——他的确有点吃不下了,就摇摇头,然后说道:“小琮,其实,我是有点事情要跟你坦白。”

  23.真正的坦白

  ……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严肃。

  林琮难得看见楚原在他面前这样正襟危坐着,好像真的事关重大,连笑容都收敛住了。

  不过,既然对方的态度认真起来了的话,那么他也不能敷衍了事。所以,林琮加快了自己收拾食盒的动作,而后坐下来,正面对着楚原:“好。”

  虽然林琮这样坦率,但楚原的内心,其实有点纠结。

  两个人好歹也相处这么久了,楚原更知道林琮这个人性子的难得,如果说,因为隐瞒着一些什么事情而导致两个人以后闹起矛盾的话……楚原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总觉得,到那个时候一定是后悔莫及。

  再说了,就算自己不说,林琮也已经接近了这个圈子,他迟早会知道,而当他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之后,他与自己之间,就会有隔阂了。

  想到现在两个人这么和谐的相处,楚原就不愿意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只是,坦白……这个似乎又有炫耀的嫌疑。

  所以,果然还是先迂回一下吧?

  打定主意,楚原就开口了:“小琮,除了新闻部部长,你已经见过我们学生会的所有干部了,你对他们感觉怎么样?”

  林琮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些人的自我介绍,先问道:“刚才那位,是体育部部长萧檀?”

  楚原点头:“嗯,因为是体育部部长,所有的体育类社团都由他管辖,多校篮球联赛与足球联赛才办完,市级大学生运动会又要开始,紧接着还有跆拳道柔道几个社团的市级赛,他一直忙个不停,只有中午的时候能上来,不过也是向我汇报最近的情况而已。如果有什么活动需要宣传部和文娱部配合的话,还得和杨锦柳晴开个会。”

  难怪了。这些做部长的都这样忙碌,那更多工作的学生会长,应该会更辛苦吧……所以楚原那几天才会显得有些憔悴。

  只是,楚原他现在似乎还有其他的话说?

  还有,一次说了这么长的话,真的不是在紧张吗……

  林琮抬眼看着楚原,等着他的下文。

  楚原仍然在铺垫中:“小琮,我刚刚问你的,你还没回答……”

  林琮想了想:“没什么印象。”顿一下,又补充一句,“你和萧檀比和外面几个人关系好。”

  “小琮真敏锐。”楚原摸摸鼻子,“不过,我也不是和萧檀的关系好……只是,我们家和他们家在业务上有些往来。”

  林琮一怔:“业务?”难道是指做生意吗……

  楚原却没有先说这些,而是转向其他:“其他几个部长都有各自的背景,挺麻烦的,小琮对他们没什么印象真是太好了。至于萧檀……”他说道,“小琮最好也不要和他来往。”

  林琮原本就没打算和那些人有什么联系,就点头答应:“好。”再说了,跟那些人比起来,当然还是已经交好的朋友楚原更重要。至于那几个有背景的到底是有什么背景,他却一句也没有问。

  可是,楚原好像还有一个人没有提及。

  林琮有点好奇:“那赵珩?”

  楚原略皱一下眉头,然后松开:“他是个工作狂,能力也很强,本身倒没什么背景。但是他和萧檀的关系很好,这也是他能坐上秘书处处长这个位置的原因之一。”不过相对其他人,这个人却安全得多了。

  林琮点头表示明白。也就是说,其他的部长最好不要接触,而赵珩的话,如果实在有必要,可以找他。林琮对这个没有异议,在听楚原说了这些人有背景之后,他差不多也懂了一点。尽管林琮从来都是在一个很简单的环境里长大,但他毕竟有一个做富豪的爹。他没有在那个所谓林家住过哪怕一个小时,可只是匆匆见面、他母亲与对方只言片语的交谈、以及后来的葬礼,他也能明显地感受到,那些“有背景”的人家族中的复杂。避开……也是他的心愿。

  只有楚原是不同的,在他们成了朋友之后,楚原带来的麻烦,也就成为了他所必须付出的东西。虽然他不喜欢,但是他可以接受。

  如果楚原所说的“坦白”就是这些的话,那么,林琮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特别说明的。对于楚原,他已经接受他进入自己的生活,因此无论楚原是什么身份也好,都会是他的朋友。他现在孤身一人,又有什么好忌讳的呢?更何况,楚原除了偶尔的性格跑个马,真是个很不错的朋友。

  然后,楚原就开始真正的“坦白”了:“小琮,其实……”这样欲言又止的。

  林琮看他:“嗯?”

  楚原真的有点难以启齿,尤其是在和林琮关系发展良好的现在,实在是让他体会到了难得的紧张感。

  不过,当他看到林琮专注的眼神之后,就这样简单地说了出来:“小琮,其实我在和你约好见面的那三天里,调查了你的资料。”

  然后,他就捏了捏手指,有点不安地等起林琮的反应来。

  林琮着实呆了一下。

  调查了我的……资料?

  那边楚原似乎为了让他直观地了解,从上了密码锁的抽屉里拿了一叠装订好的纸张过来,几乎是用塞的递到了林琮的手里。

  林琮愣愣地接住,有点僵硬地翻开。

  才看着第一页,就彻底地被吸引了注意力。

  不为别的,只为这份资料的详细度……可真是巨细靡遗。

  首先就是他在与“远处”约好时间的第二天的照片,整个都被拍摄得很清晰。而他的房间外观,他的母亲沈青蓉,他的父亲身份,获得的遗产以及他从小到大就读的学校、发生的一些主要事件……一项一项,全都写在上面。

  可以说,这就是林琮迄今为止十八年人生的一个文字浓缩版。

  能把资料调查成这样,怎么样调查的那个人也不会简单,寻常的私家侦探也根本做不到这点……林琮不懂这方面的事情,可也明白这种调查背后蕴含的巨大能量。

  楚原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沉默地看着林琮一页一页地翻看。每见他翻开一页,却有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样子,就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下沉。

  果然还是太冒险了吗……因为林琮这个人的过分简单所以也被同化,才会想到所谓“坦白”的这件事。他原本就应该藏着一辈子不说的,他根本不是什么会和人“灵魂对话”的人,他从一开始就是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习惯性伪装的虚伪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犯傻呢?

  再说了,他又不是对林琮有什么恶意,只是为了那么渺茫的一点戳穿的可能性就全部说出来,难道就是为了把这个想要一直相交下去的朋友推开吗?本来是不愿意失去,现在反而加速失去了……这楚原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做了一件最蠢的事了。

  就算是林琮这样内心温柔的少年,也不会乐意有人这样调查自己吧……更何况,调查的内容,还涉及到他那个不愿意被人揭开的,关于出生的疮疤。

  楚原捏住的拳头用力了些,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消失了,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说话时还是不动声色:“小琮,你……会原谅我吗?”在说出“原谅”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也有了些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干涩。

  这时候,林琮也刚好看完了最后一页。

  然后,他把资料合上了。

  林琮抬起头,看着就坐在自己对面的楚原。

  楚原也回望着他,两个人相距不过一米左右,只需要一个跨步,就能够到达彼此身边,可却是谁也没有动。

  而楚原的心里,因为过于的不安,反而在现在呈现出一种平静来。

  可是马上的,几乎就在下一刻,楚原呆住了!

  因为,林琮笑了。

  并不是多么灿烂的笑容,只不过是在嘴角边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但是那双似乎永远沉静的黑色眼眸里,却流露出真切的愉悦来。

  跟着,他伸出手,拉住了楚原的手腕。

  楚原定定看着林琮浅淡的笑容和身上溢出的些许属于“高兴”的情绪,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傻眼了。

  就算不生气,他也没有想过,在林琮身上出现的,居然会是这样正面的感情。

  难道说,是没理解这份资料其中蕴含的意思吗……这也太没可能了。

  林琮当然是看懂了的,但是他拉着楚原手腕的手指也没松开。

  他在心里默默想了几句话,紧接着,不管是他也好,被他拉住手的楚原也罢,都齐齐地消失在这个房间里。

  与此同时的,没来得及反应的楚原,则在眼前一黑之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非常敞亮的地方。

  湿润的水汽打在脸面上,清凉而爽快,而眼前的这片奇异的景色,也让他不禁再一次地呆了住。

  这是……什么地方?

  最关键的是,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下一刻,楚原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手腕上松开,是林琮的手。

  楚原霎时冷静下来,转头一看,林琮果然就在他的旁边。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一直没有主动接触过自己的林琮忽然抓了他的腕,这可真是让人诧异。

  脑子里糊涂了那么一会儿之后,楚原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忽然对林琮说道:“小琮,这里……是你的?”

  林琮看着楚原的表情,就和他想的一样,有惊讶,但是没有贪婪,他就点了点头,说道:“嗯。”

  这回,楚原来不及担心林琮的原谅或者惊艳对方的浅笑了,他满脑子里所有的,都是另一种忧虑。

  这一片空间看起来很稳定,奇异的是里面居然有灵田,还有很多说不出名字的植物,更甚者,灵田旁边还有个类似水池的东西,里面好像也有些什么东西在游动……

  想到这里,楚原不禁抓了住林琮的肩膀:“小琮,既然这个地方是你的,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告诉给别人知道呢?太危险了!”

  于是,林琮刚才就有些愉快的心情,在现在变得更好了。

  他虽然简单,但确实不是个傻子。

  空间里的水和食材,是不能让他拥有什么特殊能力的,但是,却可以让他的五感更加敏锐。就比如说,其实他每一次和人正面撞见的时候,都能够轻易地读取对方的内心。

  而楚原,在他们第一次在机场相遇的时候,从他身上传来的,就是纯粹的善意。也就是因为这些善意,才让林琮愿意和他一起去他的家里。后来的日子,也真切地验证了这一点。

  现在楚原的坦白,说一点都不介意的不可能的,但正因为楚原明知道说出来两人多半会有嫌隙,还是选择了不要瞒他,却真正地获得了林琮的信任。

  好吧,从楚原身上传来的那些浓郁的紧张和不安,也让林琮的心霎时柔软。

  所以,林琮才会选择,把自己最大的秘密也告诉楚原知道。

  这时候,楚原身上传来的气息,依然没有让他失望。

  林琮嘴边的浅笑稍稍深了些,然后,他对楚原轻声道:“楚学长,我原谅你了。”

  24.林琮的空间

  楚原愣了一下:“……啊?”

  楚学长这个样子……还真是难得。

  林琮的脸色恢复如常:“楚学长,我是说,你调查我资料的事情,我原谅你了。

  “……啊。”楚原答应一声,然后反应过来,忍不住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小琮原谅我了?”他跨前一步,把林琮抱紧,“这可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小琮不会原谅我了呢……”

  林琮任他抱着,虽然热气拍打在后颈的感觉有点奇怪,但是,他却并不讨厌这样的亲密。

  过了好一会儿,楚原才把林琮放开,眉眼弯弯,很是开心的样子。

  林琮很喜欢看到楚原这样笑,他主动拉起楚原的手臂,把他带到灵田的旁边。

  灵田上正郁郁葱葱长着很多作物,近来天热,刚巧林琮种植的以蔬菜为多,因此两人才走过去,就嗅到了满鼻的清香。

  刚才楚原只是草草地看了一眼,现在瞧清楚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十多亩的地上,长满了各种蔬菜,瓜类、绿叶类、茄果类、白菜类、块茎类、真根类、豆荚类、多年生菜类等等,绿油油的绵延一大片。另外几块田上种着各种常见调理用药材,这段时间也在餐桌上常见。

  最奇特的是,这些蔬菜,几乎都已经成熟了,饱满的叶片或者浑圆的果实缀在结实的杆上,看起来着实喜人。个头也要比市面上所见过的大上一圈。

  林琮这时放开楚原的手,走到第一块田里,里面正种着茄子,深紫色的果实沉甸甸的挂着,每一个都泛着润润的光。林琮伸手触摸其中一颗茄子,只见他的手指刚刚触到,那整整一株的茄子就都消失在眼前。林琮立刻走向第二株,同样用手触碰,同样一树茄子消失……楚原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林琮以极快的速度走完了那一亩地,而更加奇异的是,在一株茄子树上的茄子消失之后,那枝干也在几分钟之内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碎裂开来,立刻消散在空气之中……

  真奇妙的地方……

  楚原心里感叹着,不过因为林琮没有发话,所以他也没有主动做些什么,只是在林琮处理完一亩地之后叫住了他:“小琮。”

  林琮回过头,说道:“这里是我三年前得到的空间,与我额头上的印记相连。”他的话音刚落,眉心就出现了一缕跳跃的火焰图案,“在这里种的植物,少则三天,多则十天就能成熟,之后如果我不采摘,就会和刚才一样,包括果实全部变成空间里的灵气。”

  楚原大略明白一点:“……等等。小琮,你的意思是,这个空间里面,我们呼吸的空气中有一种叫做‘灵气’的物质吗?”

  林琮点点头:“这里的空气,蕴含的大部分都是灵气,不过,没有修炼的法门,即使呼吸了也没用的,根本不会留在身体里。”

  楚原沉吟一下:“也就是说,如果有法门就能留下灵气?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林琮定定地看着楚原,这个人真的很敏锐,一下子就能找到事情的核心。

  “是有法门的,楚学长,你想学吗?”林琮沉默了一下,问道,“如果学得好,能够得到很强大的力量……甚至是成为传说中的修仙人,长生不老。”

  楚原微微地笑了:“小琮,你学了吗?”

  林琮顿一下,摇摇头:“没有。”

  楚原又问:“为什么?”

  林琮垂目:“……一个人活着没有意义,如果永生,就更加痛苦了。”

  楚原叹口气,转移了话题:“小琮还是给我介绍介绍这里吧,好像特别的地方挺多的。”

  林琮深深地看了楚原一眼,也顺着答道:“不然楚学长帮着我先收了这些菜吧,它们已经熟了,得在今天内弄完才行。”

  楚原一怔:“……我也可以收的吗?”

  林琮点一下头:“我本来也是试试,既然我可以随着心意把楚学长带进来,那么我希望楚学长等和我一样收菜,应该也行吧。”

  楚原弯起了嘴角:“既然这样,我就给小琮帮帮忙吧。”

  正如林琮所说,楚原和林琮一起走上了其它的灵田,他也是用手碰一碰植株,果实就全部消失。林琮当然也没忘了给楚原介绍“楚学长,这些蔬菜没有消失,而是自动进仓了,等一下我带你去看。”

  “楚学长,这个叫‘灵田’,用灵泉水灌溉效果会更好……嗯,那边水池里就是灵泉,有泉玉在,不会干涸的。”

  “楚学长,这些药材可以不摘,因为年份越久效果越好,所以不会达到十天就自动碎裂的……”

  “楚学长,犁地到时候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只要用锄头翻一翻让土壤松一松就可以了……”

  “楚学长,撒种子的时候把种子洒在锄头翻出的辙里,然后把土掩上就行。”

  “楚学长,那些家畜是我最近养的,不过不用喂,嗯,水塘里的鱼也是。”

  “……楚学长不用急,很快就能长大的,大概没多久就能吃了……”

  “楚学长,你休息一会儿吧……”

  林琮和楚原认识了这么久,今天说了最多的话。而楚原兴致勃勃,对这个空间充满了兴趣。

  就在不久前,他对林琮坦白了自己曾经做下的不太好的事情,严重性可大可小,就在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而暗自后悔的时候,却得到了原谅,并且分享了林琮最大的秘密。

  是的,这么一个奇异的空间,如果不是对自己有百分百的信任,怎么会告诉自己呢?

  楚原很满意自己这一次冒险成功,并决定今后要更加谨慎。他为林琮的行为感动,同时也还是担忧对方过于薄弱的防备心理。

  “……楚学长,我可以感觉得到。”林琮说道。他刚发现了楚原的疑惑,于是回答。“别人对我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我都能感觉得到。”

  楚原微微惊讶,随即放了下心:“这样就好。”他知道,从今天之后,他和林琮对彼此的信任更多了很多。

  林琮看着楚原的目光也有些柔和:“楚学长,外面你已经看完了,现在,跟我去屋子里看看吧?”

  25.去修行吧

  石楼和上次林琮进去时没什么不同,只是在一楼大厅墙壁上那些小抽屉又多出了很多。

  楚原对这些都很有兴趣,他挨着看了一遍,在林琮的允许下,甚至打开了几个抽屉,试着把其中的东西拿出来,发现果然是源源不断,绝对超出了从小抽屉外表看起来的容积。

  林琮第一次把自己的秘密和他人分享,也觉得有些新奇,最让他高兴的是,即使楚原看过了空间种种奇妙之处,也没有露出半点贪婪的神情。

  这样真的很好。

  其实林琮还是有些高估了楚原,他并不是那种淡泊名利的人,看到这样特别的空间,说是心里一点想法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楚原这种长期处于强势地位、又生活在特殊环境里的,当然不会允许自己随便就被一些所谓的欲望控制。

  更何况,林琮曾经救了他的性命,先不说他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情,就单说林琮本人,以及林琮给他的这一份信任,对他而言也比这个空间要重要得多了。

  所以,他的恍惚只在一瞬间,只有震惊,却并没有让人厌恶的贪欲。

  楚原在这大厅里看够了,又跟着林琮参观了丹房、鲜肉阁和那个装了十几个酒缸的屋子,看过一遍,正是啧啧称奇。

  林琮安静地等着楚原东瞧瞧西看看的,感觉很平和,等到楚原一楼都走了个遍,才把他带上了二楼。

  楚原看一眼林琮的“房间”,摸一摸床上柔软而轻薄的床褥锦被——它们给人一种不是凡尘中物的感觉。最后,林琮把他带到了外间的书架前,然后,他取下几本书,放进楚原的手里。

  “小琮?”楚原有些不解。

  林琮垂下眼:“楚学长,你想学的。”

  楚原低头一看,是几本古拙的册子,上头用小篆写着一些小字,看起来虽然并不起眼,但仔细看时,竟然觉得头晕目眩,脑子里霎时产生了一种朦胧而强烈的感觉……非常玄妙,但想要弄清楚这种感觉的时候,却又好像雾里看花,什么也瞧不见了。

  他顿时一惊,跟着就觉得有人在后面扶住了他。

  林琮也很诧异,这几本册子都是散仙的游记上有所记载,且被散仙推崇的修真法门,法诀十分完整——另一些也被散仙认为有些亮点却残缺的,林琮并没有拿出来——但是,林琮没有想到,楚原会在碰到册子的怔怔呆住,整个人都微微地摇晃起来。他才赶忙伸手把人扶住。

  楚原甩甩头,把注意力从册子上挪开。

  林琮有点担心:“楚学长,你怎么了?”

  楚原笑一笑:“没事,只是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林琮好像明白一点什么,立刻把散仙手札中某一页翻出来。散仙留下来的修炼心得林琮从没翻阅过,可是,散仙修行有成后的游记里,却也曾提到他因为遇见几个修行艰苦的散修、勾起了曾经艰难的往事……自然也避免不了说到最初与法诀沟通的困难。

  所谓修真,即便你获得了一本秘籍,若是多日以来都不能得到这门法诀的承认,也就说明你在修行这门法诀的天赋上并不算好,便是强求修炼,也会困难重重……而如果真正与法诀有缘,就会很轻易地与之感应,陷入一种奇异的幻境之中。

  刚才楚原的反应,就很像散仙提到过的,有大天赋者与本命法诀相遇时的反应。所以林琮才急忙翻出散仙手札,想要确认一下。

  这一确认,果然一模一样。

  林琮把书合上,看向楚原:“楚学长,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楚原正不知道林琮匆匆忙忙在做些什么,听他这一问,就点一下头:“似乎有很多字符在脑子里乱窜,但具体是什么,又看不清楚。”

  ……没错了。

  林琮用手指点一下楚原手里最上面那本册子,说道:“楚学长,你开始修行吧。这一本很适合你。”

  “……啊?”楚原一愣,随即摇头,“这是小琮的东西吧,作为主人的小琮都没有修炼,我就更不应该将它占为己有了。”

  林琮沉默一下:“楚学长,对于这门法诀,你很有修行的天赋。”而且他知道,楚原和他不一样,不管是他目前的身份还是他的本性,都希望得到更多的力量。修行……也就是踏上了和普通人不同的道路,即使将来摆在面前的困难再强大,但只要不遇到修行人,楚原就能死死地压制住他们。对楚原来说,这无疑是很有利的。

  楚原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对于这样珍贵的、只有传说中才存在的东西,他自然十分心动,但是,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学了……正如林琮所说过的,那也没有什么意义。

  林琮看到楚原的微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一丝犹豫和放弃的果决。突然之间,他就觉得没什么好坚持的了。

  就算林琮自己没有过多在意,也从散仙的手札中得知,一个和法诀契合的大天赋者是多么难得,而这样的人,一旦踏入修行之路又会有多么大的成就。可以这样说,一个和法诀不契合的普通修行人,即便得到了一门至高无上的神通,也比不上一个只得到普通法诀,却和法诀契合的大天赋者……

  在这之前,林琮从来没有想过要踏上修行之路,可是,楚原现在是摆明了也要放弃——从这一点看来,楚原更是一个很坚定自我的人——这也是修行之人的良好品质,如果楚原放弃……林琮隐隐觉得,这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但也正因为这样,让他真切地感觉到了可惜。

  所以,林琮顿了一下,又说:“楚学长,如果我陪你,你学不学?”

  楚原的笑容滞了一下,跟着唇边的弧度扩大:“小琮是为了我吗?”他又轻笑着摇头,“虽然很高兴小琮的心意,但是我也不希望小琮为了我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啊。”

  林琮也摇摇头:“……不为难。”他对上楚原的眼睛,“我没有觉得很不情愿。”

  这话是事实,他最初不愿意学,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让他留恋的人或事了,他只是很平静地活着,并且等着生命截止的那一刻到来。

  可是现在不同,楚原得到了他的信任,和他分享了秘密,和他成为了朋友。无论从品行还是性情上看,甚至还有这些天两人一起生活给他带来的温暖,都让他感觉到了生命中的另一种意义。

  让他觉得,如果和楚原一起修行,即使活得久一点,也未必有什么不好。

  楚原认真地观察林琮的表情,确实没有发现他有一点为难。

  林琮把手里的散仙手札也递过去:“楚学长,这是空间原本主人留下来的东西。”

  楚原翻开第一页,微讶道:“……游记?”

  林琮点点头:“我以前只是看看,不过,等到以后……”他嘴角的线条柔和一些,“楚学长,你愿意和我一起到那些地方看看吗?”

  一个人的旅程实在是太寂寞了,曾经的林琮只需要在手札里跟着散仙的思绪“游览”一番就很满足,那仿佛是由散仙带领着他去了这许多地方一样……只不过,在看手札时候的林琮,就好比只是一个幻影,站立在游遍天下的散仙身旁,看他欢喜,看他喟叹……仅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

  可是,等到两人修行有成,能够一起去旅行的时候,就会大不一样。那时候,会是真正的共同欣赏美景、一同畅游了!

  林琮说着:“我其实,一直很想真正地去看一看手札里写到的地方,但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做不到的……之前,我都只是一个人,所以……”就放弃了。但现在不同。

  楚原领会到林琮话中未竟之意,心里居然也产生了一些愉悦的情感。

  这是在两个人成为朋友以来,林琮第一次主动——不需要他做任何暗示任何提醒——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来,他又怎么会不满足?

  于是,楚原答应了,在他确定林琮眼里所含的真的是淡淡的憧憬之后。

  他温柔地笑了笑,说道:“好啊。”

  “那我就和小琮一起修行,等到有所成就之后,我们就一起到处走走吧。”

  若是修行有成,能腾空而起,御云九天之上,呼吸间行千里之远。到时候,天下之大,他们哪里不能去得?

  26.楚原的身世

  两人有了一同修行的约定,关系比起之前更加亲近。人就是这样,一旦全心全意地相信了对方,一旦有了共同的秘密,就会拥有一份共同的默契。而这份默契,会渐渐酝酿出深厚的情感,让彼此成为对方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就像现在,楚原和林琮彼此对视,楚原笑了笑,把手递给林琮,林琮同时伸出手抓住楚原的,霎时间,两人就出去了空间了。

  楚原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的场景已经变成了他的办公处。

  而在这时,门外正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楚原挑眉,刚刚因为见识到这样神奇的空间,竟然让他忘记了他和林琮此事所处的地方是学生会办公楼里——需要他这会长亲身去做的事情不多,但每过一些时间,总是有人会来汇报工作。他在空间里呆得久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失误。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学生会的规矩很严,没有他的准许,任何人也不会私自闯进来。不然的话,被人看到两个大活人凭空在密闭的房间里消失,那乐子可就太大了。

  林琮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他走上前,为外面的人把门打开。

  来人的手指屈起,还保持着敲门的手势。是秘书处的处长赵珩。

  赵珩现在抱着个文件夹,推了一下眼镜,视线绕过开门的林琮落在楚原身上,他保持的严肃的神情:“会长,我是来询问工作进度的。”

  楚原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相比其他几个肯定会旁敲侧击他在房间里这么久不出声原因的部长们,来的人是这个除了工作事宜以外什么也不关心的赵珩倒让他省事了。

  “进来吧。”楚原已经坐在办公桌后了,林琮则把门顺手带上,自己安静地坐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楚原递给正站在他对面的赵珩一个U盘:“直属前辈与后辈们已经分配好了,你拿去打印出来,分别派发到三年级和一年级系主任手里。”

  赵珩接过来,把手里的文件夹交过去:“体育部部长递交的经费申请,经调查一切属实,请会长批复。”

  楚原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十多张纸,写着今年各体育相关社团的经费申请和经费运用明细,很详尽,标准的赵珩式报告。他轻声笑了笑:“今年的申请量很大啊。”

  赵珩的表情不变:“是的。”

  楚原唇边带笑:“不过马上各种比赛轮番上来,也是很正常的。”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章,在文件夹的末页下方按下去,“准了,不过——”他看着赵珩,眸光冷漠,整个人也带上了淡淡的压迫感,“你告诉萧檀,我要看到成绩。”

  赵珩接过盖好章的文件:“是的,会长。”然后退了出去,带好门。

  一旁的林琮看着这一幕,看着楚原的目光多了些赞叹。

  工作中的楚原是这个样子啊……他从前从来没有见过。不过,比他这些年来所见到的大部分人都更加威严。

  楚原一回头,对上林琮这样毫不掩饰的眼神,不由有趣地笑起来:“怎么,小琮被我迷住了吗?”

  林琮一愣:“……没有。”他说完,又垂下了头。只是耳根为这样的调侃,不禁泛起了一层薄红。

  而楚原也没有再招惹林琮,改为专心地进行今天还未完成的工作。林琮在楚原面前不用再掩饰自己唯一的秘密,于是靠在沙发上,翻开他刚从空间里带出来的几本完整法诀。

  楚原是一本法诀的大天赋者,那么,他既然决定了要和他一起进入修行之路,也就应该好好挑选属于自己的功法才是……

  时间过得很快,在楚原敲打键盘的噼啪声与林琮翻书的沙沙声中,已经是临近傍晚。

  楚原的电脑里发出悦耳的轻音乐,他抬起头:“五点半了……”

  平常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时候停止工作,这样稍微收拾一下,开车回去,到家正好六点——那也是林琮每天晚上开饭的时间。

  林琮也从法诀中抬起头来,他找到了一本《青阳诀》,法门中正平和,虽然看了一下午也没有很大的感觉,但起码有了模糊的亲切感,就好像和这法诀有了一丝联系,并不明显,但显然有些意味了。

  他听到楚原这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就朝他看去:“……楚学长?”

  楚原侧过头,托起下巴看着林琮,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哀怨:“小琮,你说今晚给我做蜜汁烤鸡的……”

  啊,林琮也想起来了。

  中午的时候楚原被萧檀抢走了一个大鸡腿,为了安抚楚原,所以林琮决定晚饭的时候犒劳一下对方。只不过,现在已经这样迟,如果要准六点开饭的话,那么做蜜汁烤鸡就肯定来不及了……事实上,不管做什么,也都来不及了。

  如果要准点用餐,就只能现在打电话去餐厅里订,两人开车过去,大约时间才能恰好了。

  林琮沉默了一下:“楚学长,今晚你还要在这里工作吗?”

  楚原伸了个懒腰:“……不用了吧。我上午刚做完了直属系统分配,该我的事情不多了。”

  林琮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楚原眼睛一亮。

  林琮觉得有点好笑,但神情没什么改变:“今天稍微晚点没关系,以前只是担心作息习惯不好会让楚学长的胃坏掉,现在既然决定修行,也就没有太大关系了。”

  是的,以前只能用食疗的方式暗中给楚原补身子,不过现在……灵泉水的妙用也可以和楚原分享了。

  所以只是推迟一点时间吃晚饭而已,这个就不必太过担忧了。

  楚原立刻笑得弯起了眼:“那小琮会做蜜汁烤鸡咯?”

  林琮点头:“嗯。”

  楚原又说:中午的排骨和鱼也要!”

  林琮再点头:“好。”

  “酸奶的分量大一点……”

  “……嗯。”

  “啊!蜜汁烤鸡可以要两只吗?排骨要大份,鱼也要双份!”

  “我知道了,楚学长。”

  两个人离开办公处,其他的几个部长也都没聚在厅里。大概是因为之前都只是在外面开会商讨事情而已,后来事情说完了,自然也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处中。不巧的是,楚原刚打开大门,迎面就又撞上了人。

  只穿着背心短裤,满身大汗的高个子青年走进来,一身阳光的气息。可楚原却觉得,这简直就是冤家路窄。

  “小楚哥哥!”这青年挺高兴地叫了一声,而后,视线落在林琮……手里拎着的食盒上,“喂,这个谁,还有剩吗?”

  林琮还没说话,楚原先露出了一个冷笑:“当然没有。”

  萧檀打了个寒战。

  楚原看了他一眼,拉起林琮的手腕跟萧檀擦身而过。

  萧檀看着两人相连的手,若有所思。

  等楚原走出好几步,他突然开口:“小楚哥哥,你要去哪?”

  楚原头也不回。

  萧檀又嚷起来:“那个谁和小楚哥哥住在一起?”

  楚原脚步一顿,转过头,眼神有些阴森。

  ……这就是“是”了。

  萧檀明白过来……虽然他有些惊讶就是了。

  不过,他还是得提醒一声:“小楚哥哥,楚伯伯知道这件事吗?”

  楚原忽然笑了,笑容很温柔,声音也很温柔,却听得萧檀心里直发冷:“我想,你会管好自己的嘴的,对不对?”

  萧檀哪里还敢说“不”。

  而楚原又开口了:“我的事,与老头子无关。”

  萧檀抓抓头发:“我知道啦……”但有些事情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楚原弯起嘴角:“小琮是我的朋友,他叫‘林琮’,我希望你能够记住。”

  萧檀听出楚原语气的认真,当然不敢再用“那个谁”来随便称呼林琮,而是朝林琮挥了挥手:“嘿,很高兴认识你,林琮。”这就算是表了态。

  林琮不太明白这两个人对话中的某些意思,但还是能感觉到楚原语气中所含的火药味,于是很不习惯地也回应了:“你好,萧檀。”

  跟着,林琮就被楚原毫不犹豫地拉走了。

  林琮到这里,对楚原家里的事情,忽然产生了一点好奇。

  可楚原却一直一言不发,直到两人都坐在了车里,他踩了油门,才缓缓开口。

  “小琮,我家里……和军部有一点关系。”

  楚原的身世,其实跟林琮有些相近。楚原的父亲名叫楚天,在军部职衔较高,也是个各方面都过硬的优秀男人。在他军校毕业那年的酒会上,被一个暗恋他许久的女警——同时也是他几年的搭档之一用药放倒,一夜之后,女警有了楚原。然而以楚天的骄傲,自然和女警彻底决裂,即便是在任务上,也拒绝了这么一个会感情用事的搭档,同时,也更加警惕,对搭档的要求更是严格。

  女警生下楚原后,郁郁而终,死后楚天作为亲生父亲,接纳了楚原这个儿子,之后一直未婚。除了必要的训练,楚天几乎不怎么管束楚原,造成楚原与楚天父子之间的感情一般,不过楚原本身非常优秀,十多岁的时候就开始知道利用他老子的能量给自己谋好处,到十八岁以后,需要借助楚天的时候就越来越少,人也搬了出来,父子交流更少。但两父子彼此都熟悉这种模式,除了过年,很少相聚。可有些面子上的事情,楚原还是必须顾及,不能给楚天抹黑——毕竟,既然是亲父子,在某种程度上,真可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27.老爹其实不太坏

  好吧,其实原本楚天也不会管楚原的交友状况,只要不弄出什么遮掩不了的龌龊事,一切都随楚原自己——虽然楚原也从来没闹出过什么。

  只不过,也就是在三年前,楚原太过倒霉地在街上被卷入一群喝醉了酒的小混混仇杀之中,导致差点没命——也正是楚原被林琮救治的那一次——起因就是在高考完、楚原进行高中部学生会工作交接后,那个邀请他和同僚们聚餐的相熟之人,曾因为压力过大而找那些混混购买了毒品。只是这人一直有所欠债,偶然遇到,才被追砍。

  这件事造成的后果是楚原重伤,其他同僚却由于实力不济惨死,欠债的那位尤其凄惨。同时那些小混混身后牵扯到的一票毒品生意被漏了出来,幕后主使也被一网打尽。可那些无辜被牵连的人,却是再也活不过来了。

  楚天对这样不堪一击的楚原非常失望——当然,楚原自己也是——从此不仅借助假期对楚原重新进行了训练,而且对他身边的人口排查也更加严格。

  如果说,在这一次生命危机之前,楚原只是理论派的话,那么在危机之后,他就主动加大了对身手的训练,甚至要求直面鲜血,短短三年之中,比起那个未成年的楚原,现在的楚原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楚原也养成了一个他从前有意识,但没有完全做到的习惯——凡是要接近的人,那是连祖宗八代都要查清楚的。

  楚原在这方面也稍许运用了军部的力量,只是一点点联系,不会给楚天造成什么不良影响,同时他自己的安全系数也大大提高了。

  里面一些弯弯绕绕的林琮不明白,但他也知道,不管什么事情,一旦跟军部沾上边了,就是麻烦中的麻烦。

  楚原说的身世之类他都仔细听了,不过涉及到军部的事项,他是听完以后立刻自动清空记忆,只留下与楚原的一点身世共鸣之感。

  看着始终平静着的林琮,楚原的心里也有些轻松,他本来就是喜欢和林琮相处时候的舒适氛围,现在发现林琮完全不介意刚才萧檀话语中透露出的一些信息,当然也就更加愉悦。

  所以,后来的楚原,就连踩油门的时候,动作都格外轻快。

  忙完了学生会里的大头工作,之后楚原变得稍微清闲一些起来。虽然白天还是要去S大工作,但是晚上饭后就可以不用出门了。林琮现在闲来无事,通常也会和楚原一起去S大陪他。

  每天晚上,林琮会把第二天的食物做好,放在空间的小抽屉里。反正,抽屉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你什么样子放进去,就能够什么样子拿出来,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楚原对此表示惊奇,他更高兴的是,现在他都不用担心不够吃了!比如蜜汁烤鸡,这个是很费神的,可是在空间里的鸡没有养大之前,林琮只要买来十多只外面已经处理好的生鸡,就能用火给一起烤出来,吃两只,剩下的放进空间里,等饿的时候再拿出来吃两只,真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林琮也很高兴,秘密暴露之后,就说明他什么都不用避讳楚原,他平常做的点心菜式都是正常分量,因为他总是担心不知道怎么向楚原解释家中蔬菜的来源以及多做出来的东西去向……但现在不同了,他根本没必要再躲躲藏藏。

  楚原的空闲多了,还有另外的好处。

  比如说,空间里面现在的活物也多了起来,水坑里撒下去的鱼苗,鸡鸭鹅猪牛羊棚里还在窜个子的肉食禽畜们,都可以交给楚原管理。

  这些禽畜其实也不需要过多照顾,它们自从进入空间,就能和灵田里种植的植物一样,以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促进生长,成熟期比起外面的禽畜,也着实要快上很多。才不过七八天而已,猪苗们已经从几斤重的猪仔长到了百多斤了,膘肥体壮,看着就让人欢喜。

  另外,林琮也因为这些禽畜,发现了空间的另一个功能。

  也就是自动扩展。

  比如鸭棚,表面上看起来是没什么变化,但是一旦人走进去,就会发现,明明在外面看起来挺小,里面的空间却非常庞大,足够让所有的鸭苗长到肥肥壮壮。

  这大概也是空间本身的神妙之处,让林琮和楚原都觉得很是有趣。

  同时,林琮种植各类蔬菜的步伐并没有放慢,还种起了另外一种作物——小麦。也就是磨面粉的原材料。

  楚原把禽畜们看过一遍,见其都很温顺地待在它们原本的地方之后,才走过来,看向林琮:“小琮,最近要做很大量的好吃点心吗?还是说抽屉里的面粉已经都用完了……”

  但凡是点心,多数都以面粉为最重要的原材料,林琮最初种了许多亩小麦,全部磨出来存储好,现在却又好像有点急切起来。好比刚才,他就划出了两亩地专门拿来种小麦用,并且有长期如此的趋势。

  因此楚原才有这一问。

  林琮默默地撒种子:“嗯。”

  楚原知道林琮的习惯,他从来只是你问什么他答什么,你要是不问的,人家多数时间也不会主动告诉你。于是他就笑着继续问他:“那小琮要这么多面粉,是要做什么的呢?”

  林琮正好撒完最后几颗种子,锤锤肩,走过来:“我想开个点心店。”

  楚原一怔:“开一个……点心店?”

  林琮点点头:“我的存款不多了,所以要为将来打算一下。”

  ……可是我的存款还很多啊,而且一直有进账来着。

  楚原的脑子里虽然划过了这个想法,但他理智上也明白,他没有立场说出这个话。而要说出这个话需要什么立场……他还需要想一想。

  于是楚原话锋一转:“那小琮想在哪里开店呢?如果太远的话,小琮会很辛苦……”

  林琮摇头:“我想在S大附近。”

  S大学生多,并不愁生意,他也没准备把这点心店发展太大,就平时售卖一些看起来精致的就行了。食材来源林琮也不需要操心,从最初得到空间到现在,他的抽屉里已经存储了很多各类蔬果,白面粉和很多其他能制作点心的粮食也持续增长中,而且加上楚原的帮忙和林琮现在做东西的快速,维持一个十平米的小店没有问题。

  而如果生意尚可,这个小店虽不能让林琮过上什么很富庶的生活,但维持基本的开销,想必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原材料方面,林琮省太多钱了。

  一听说林琮准备在S大附近开店,楚原又觉得这主意不错了。

  他摸摸下巴,说道:“小琮,这件事就交给我办吧。租金方面,小琮有什么要求吗?”

  林琮摇头:“我相信你。”

  楚原听到这话,就大笑着过去,揉了揉林琮的头发,笑道:“既然小琮这样相信我,我一定会给小琮找到一个地段好又价钱便宜的铺位的!”

  林琮看着楚原,很认真地说道:“那就拜托楚学长了。”

  这一番交谈,比起以前又多了更多随意。

  事情交给楚原之后,林琮也就不再多加理会了。

  事实上,在开店之前,林琮还有另一件事要先好好地做完。

  那就是,给楚原调理身体。

  这种调理,和之前的食补恐怕就大有不同了。

  因为林琮已经做好决定,要和楚原一起踏上修行之路,未来更要走遍这千万里的江山如画!

  那么第一步,就是每晚的灵泉水沐浴了。

  就像林琮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在浴缸里装满灵泉水,然后躺进去,自然地呆上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不仅疲劳尽去、精神整个会好上许多,连身体上的一些陈年旧伤,也都消失而去。

  第一回泡完,楚原爬起来披上一件浴袍,然后在林琮带点担忧的目光中,举起因为袖摆过大而露出的手臂:“……小琮,我是不是变白了?”

  林琮很平静地点头:“楚学长,你以后会更白的。”

  灵泉水的效果,就是缓慢地改变人身体质。当然,一下子想要达到洗筋伐髓的作用是不可能的,但一天一天过去,总是会逐渐产生效果。

  好比林琮如今力大无穷——头回拎出两个装满水的大缸时让楚原呆了个彻底——如今的楚原,也惊喜地察觉到,自己的力道比起从前要强上许多了。

  也就是说,楚原也开始向一个大力士蜕变了!

  28.新居

  身体素质逐渐好起来的楚原和林琮可不同。林琮他只是顺其自然,任凭那些灵气在身体里积存,最终一点一点地净化体质,所得到的好处也不过就是百病不生和力气变大而已,这除了让他的生活更加方便以外,倒没什么。可楚原就不一样了,他自从那次差点死在一些不入流小混混的手里,就极为痛恨自己的“没经验”,同时对自身武力和心思缜密的要求也更高了。因此,当他发现力气的翻倍成长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加大了平时惯常训练的力度。

  林琮也因此知道了在这幢建筑下的地下室中,有一间属于楚原的练功房。

  楚原并不是刻意要瞒着林琮什么,这不过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而已,每一天工作完后,他都会在里面锻炼半小时到一小时,然后洗把脸,回到楼上。现在他跟林琮干脆摊牌,林琮也就跟他一起去过这地下室。

  考虑到身体需要更进一步的开发,楚原在频繁训练的同时,林琮也会跟他一同前往。有时候是按照楚原的吩咐循序渐进地做一些简单的练习,有时候就干脆在楚原面前进了空间——说真的,就那十二亩地的耕种量,其实也挺能锻炼人的。

  就这样,两个人一边刻意改造自己的身体素质,一边由楚原教授林琮简单的军体拳之类招式,时间一晃又是十多天。

  林琮早就拜托装修公司装修的房子,已经彻底完工了。

  这也就是说,林琮在楚原这里居住的日子,要停止了。

  在得到这消息的一瞬间,林琮有些高兴——为了他的新房子,但同时,这高兴的程度并没有他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以为的那么大。

  毕竟,他和楚原已经是这样好的朋友了,两个人在一起的生活,也早已经非常习惯……

  这一天,林琮沉默地收好了自己的行李——仅仅一个背囊,其他的重要物品,永远都是存在空间的石楼中,这个最安全的地方。

  楚原抱臂靠在门边,心情不太好,唇边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小琮,你一定要走吗?”

  林琮顿一下,把背囊背在身后,点点头:“嗯。”他垂下眼,又说,“我打扰楚学长已经很久了。”

  楚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小琮,你知道的,我从来没觉得你打扰了我。”

  林琮沉默。

  楚原叹口气,走过去,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另一手按按对方的头,有些哀怨地说道:“小琮走了以后,谁来给我做饭,谁来帮我调理身体啊……我好可怜,好不容易踏上了修行的路子,又不能经常去空间里吸收灵气,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有所小成……”

  林琮抿抿嘴,他也知道是这么回事。可如果是之前房子没弄好也就算了,他住在楚原这里,给他做饭收拾,和他倒可以说是互惠互利,如今他的房子装修完毕,又是崭崭新的,他怎么还好意思赖在这里……

  不过,楚原的话也是这么回事。

  所以,林琮想了一下,低声道:“楚学长想吃什么可以打手机我,我会开车送过来。”

  空间里的那个像马车的套间可以任意变形,之前要不是因为楚原不知道,他早就拿出来用了。现在却不需要忌讳什么。

  楚原侧头:“小琮每天都来吗?”听口气好像是这样,但这也未免太好欺负了一点……吧。虽然楚原并没准备欺负林琮。

  林琮点头:“也没什么麻烦的,那边离这里不远。”

  ……半小时车程在A市这样的商业大城里的确不算远,可若是每天重复,也着实很繁琐很麻烦。

  楚原这些天来也了解林琮,他是个很遵守承诺的人,既然说了要每天来,除非意外那必定是雷打不动,只是,他怎么好意思总让林琮这样……

  于是摇头:“这样对小琮而言太辛苦了,不好。”

  林琮并不觉得麻烦,但也不喜欢和楚原争执。

  而且,他和楚原住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高兴……尽管他从来没有刻意地表现出来。

  那么,他,他也许可以……

  努力地回想以前沈青蓉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小琮,遇到好朋友了,要邀请他到家里来玩哦~”

  要邀请……好朋友来……到家里玩哦……

  对,他其实也可以做一个邀请的。

  有点紧张地轻轻动了动手指,林琮抬起眼,看向楚原:“楚学长,你愿意去……我的家里住几天吗?”

  楚原惊讶了。

  短短这么一会儿,林琮就做出了这个出乎他意料的邀请。他当然明白,目前他没有任何理由能让林琮不住自己的房子改住在他这里,所以他最终目的也不过是希望能让林琮答应每个周都尽量多来几次罢了……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个意外的收获。

  不过,这样更好。

  能得到像林琮这样不擅长与人交往的人的邀请,这说明在林琮的心里,他的地位越来越高了吧?

  这让他很高兴。

  所以,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楚原自然是点头的:“好啊。”他笑得眉眼弯弯,“我很乐意去小琮家里住上几天的。”

  林琮也神色舒缓一些:“楚学长住多久都可以……我准备了你的房间。”

  “楚学长想住多久都可以”,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明明之间没有相隔多少天,可是两句话所代表的情绪却又有了很大的不同。

  之前,愿意留下房间只是听从母亲的教导、去感受去接纳这么一份属于友人的暖意而已。可是现在,他和楚原,连彼此的秘密都互相交托,即使没有了母亲的叮嘱,林琮也把楚原视为了很重要的人。

  而不仅仅只是带点教条主义的单纯接受。

  楚原笑眯眯地搂住林琮的脖子,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小琮。”

  无论是楚原还是林琮,他们居住的那幢楼都在市中心,距离S大同样很近,就算楚原搬过去,也真是……一点也不麻烦的。

  楚原的行李比林琮多,好在现在正值夏季,衣服都是比较轻薄的种类,塞在一起也没有很大面积。不过因为楚原家境富裕,即使这样还是装满了整整两大箱。

  林琮直接把箱子们拎起来,送回了空间,自己则和楚原走出了门,就这样轻装上阵。

  半个小时之后,两人准时达到了林琮购买套房的建筑楼下。

  今天一直晃悠在底下做售房的是陌生而年轻的脸孔,想必是初来乍到,被分配下来试试拉人。楚原可完全不管这个,他见这位售楼的女子有些迟疑,就大方地拍了一下林琮的肩,就见林琮从腰间摸出一张卡片,正是这幢建筑的房卡。

  新来的售楼小姐松口气,带着笑脸把两人送上了电梯,才走出去,继续她接下来的工作。

  装修公司的人在等待交接,之前林琮已经和他们电话沟通过,这位公司职员手里,也应约带上了刷卡机。

  林琮先在这职员的带领下,把自己的新居打量一番。

  说实话,挺不错的。

  所有的家具都是林琮亲手挑选,风格比较接近,被设计师融为一炉,很恰当地安放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之中。客厅里长形的柔软真皮沙发,就像楚原家里的一样,只要人坐进去,几乎就要深埋其中,十分舒适。

  整个屋子的基调偏向冷色调,但细节处却也点缀一些暖色调,使得屋子显得很大气,却也不失温馨。

  主卧被留出来,与林琮Y城别墅中他母亲沈青蓉的房间一模一样。和整个套房的风格或许不很相同,但是,也被设计师最大限度地遮掩了这个问题,使其别有韵味。

  因为楼型的缘故,四间卧室呈弧状排列,沈青蓉那间在圆弧的首段,之后就是一个深弧,延伸而下的边缘,林琮和楚原的房间挨在一起,再后面再一段弧线,留了一间客房与沈青蓉的房间遥遥相对,但又因为侧角问题,使得两个房间虽然算的上是门对门,却无法看清对方门内究竟有什么东西。

  浴室有三间,沈青蓉与林琮的房间里各有一间,另外的则是隐藏在一面墙壁之后,后半截设备一应齐全,前半截往墙壁里陷了陷,安放着洗衣机等物,客厅有一大一小,大的放着沙发和电视等,小的往外面拐一拐,连着很大的阳台,阳台上安放着高大的衣架,上头十多个木制衣架随风摇摆。

  很贴心的设计,连这样的细节部分都考虑好了……

  厨房里的厨具齐全,从厨房出来后,角落处新增了一个盥洗室,里面当然也有厕所。从厨房出来后,右转是一条直直的通道,通道有个几米长,头部就是餐厅,餐厅旁连着大厅等。

  餐厅中放置着宽大的木桌,很厚重的感觉,而且看起来极有历史感。但同时木桌风格与整个餐厅风格相融,让人身入其中时,就情不自禁被这种感觉笼罩,让自己也变成这场景中的一部分。

  林琮也不例外,他对整个设计都很满意。大致看完之后,就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林琮原本将Y城中很多东西都带了过来,为的就是在某些地方相同的布置上一份,当然,他也做到了。

  原本沈青蓉房间里所有的物品,林琮分了一半过来,实在没有多余的,林琮也购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布置了沈青蓉自己的房间。他也把沈青蓉的照片放了一张挺好的进去,在相框里,每逢有人走进房间,相框都在进门的正对面上——那是在告诉人们,这个善良的女子,沈青蓉一直努力地在对大家微笑着。

  林琮的房间就和Y城的有了区别,刚进去,那张墨绿色英伦风K-SIZE的大床就立刻夺人眼球,让人的眼睛一瞬间除了它,再也容不下别的。墙壁中内嵌一个大衣柜,占满了整座墙壁,正对着大床的墙上挂着液晶电视,另外一边,则是电脑桌椅和几样其他小家具了。

  楚原房间的格局与临床的大部分相似,也是一张大床,占据了半壁江山的举行衣柜。林琮同样很够意思地给配了电视和办公桌,只是电脑没有,毕竟,楚原他有自己的手提,他就不需要多此一举了。有些不同处在于那张大床的颜色,为低调而略有奢靡的银灰色,不过床单素色而简洁,其实和确实挺好看的。

  接下来,林琮把空间里楚原的两大包行礼取出,堆在楚原房间的地上。

  “……楚学长,这些。”他站在原地,等楚原检查。

  楚原却摇头笑道:“这个小琮就不用管了。小琮还有很多自己的东西要收拾吧?先去忙,不用管我。这里交给我自己就好。”

  林琮惯常是相信楚原话的,听他这样说了,也就点头离去。

  楚原看着林琮的背影消失,而后打开其中一个大包,拎出一件衬衫来。

  口中嘟囔着:“像这种衬衫,一般怎么处理来着……好像,是挂起来吧?”一边说,一边真的动起手来。

  楚原是个很聪明的人,就算一开始力不从心,也很快就能上手。于是这样过了差不多有几个小时,楚原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恰好的,隔壁的房间里传来手机的铃声。

  楚原不会听错的,这个就是属于林琮的,每一天准点十二点开饭的催促铃声。

  那么现在……是不是也应该开饭了?

  林琮果然很快地出现在楚原的面前,当然,他要现做就来不及了。

  所以,他的人虚空地消失了。

  五分钟后,林琮重新出现,手里端着一个极大的木制托盘,里面放好了新鲜、热气腾腾的饭菜。

  29.膝枕

  楚原快手快脚地过去帮林琮接过来,放到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小琮,有空间什么的可真是方便啊……”

  林琮没说话,只是帮着楚原盛一碗饭,推过去。

  楚原也不说话了,顿时大快朵颐起来。他觉得,自从认识林琮之后,他的日子算是越过越滋润了吧……

  两个人就在新房子里吃了第一顿饭,饭后,两人又把房子里每个地方都走遍了,四处看看,摸透各种设施的使用方法……之后,楚原一个飞跃,正面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把柔软的沙发压出一个嚣张的人形来。

  还真是……有童趣。

  遥控器在楚原手里——就好像他自己才是主人一样,立时打开他平时惯看的几部电视剧。

  林琮也和平时一样走进厨房,在里头将空间里的果子挑选挑选切开,装在透明的水晶盘中端出来,照旧摆在楚原面前的茶几上。

  这种互动,和在楚原家里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区别。

  林琮依然是一个人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把主沙发让给了楚原,让他随便躺着靠着。然而,楚原这回,倒是有心要改一改了。

  就好比林琮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哪怕只有小小的改动都要下定决心一样,楚原却是个很随心的人,他有理智可以克制自己一些不恰当的冲动,但如果这些“冲动”对他而言是难以遏制的,他也就不想遏制了。更何况,这种“冲动”对他而言是已经达到了可以“冲动”的条件的——好吧,其实,楚原只是觉得,自己和林琮可以再亲密一点而已。

  两个人都互相窜房子住了啊……这难道不是又更进一步么……

  于是楚原稍稍挪一下身子,朝着单人沙发上的林琮笑了笑:“嘿,小琮。”

  林琮看过去:“嗯?”

  楚原勾了勾手指:“过来坐。”

  林琮看看自己,再看看楚原给他空出的一点位置……站起身,走过去,坐在沙发的另一个角落。

  ……这和刚才区别也不大。

  楚原比量一下两个人的距离,又勾了勾手指,再直起身子,拍拍自己的身侧:“坐这里。”

  林琮愣一下,还是过去了:“楚学长?”

  楚原温柔地笑笑:“我和小琮应该是最好的朋友了吧?”

  林琮点点头:“楚学长是我目前最熟悉也最重要的人。”

  啊,真坦白。

  这种好像告白一样的话,明明知道对方没有这个意思,偏偏还是忍不住心跳了一下。楚原摸摸自己的心脏,在心里默默地脸红了一下。

  而后,他保持着笑容:“小琮也是我最重要的。”

  林琮觉得耳根有点发烫。

  楚原看着林琮通红的耳根,不知怎么的,心情更好了。

  然后,他缩缩身子躺下去,把头枕在林琮的大腿上。

  林琮没料到他会这样,顿时浑身僵硬。

  楚原侧过身,圈住林琮的腰:“哎呀,小琮好软……”

  林琮更僵硬了:“什么……”

  楚原笑得眼都弯了:“没什么,就是我觉得吧……喝那个什么灵泉水,果然还是有用的。”

  林琮不说话了,他感觉楚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动,也就渐渐放松下来。不过,一旦安静下来,大腿上接触到的温热感就更强烈了。

  和旁人这样亲近……楚原是唯一的一个。

  楚原是侧卧着,呼吸的热气轻轻地落在腿侧,有一种轻微的战栗感。还有腰上圈着的两条手臂,就好像烙铁一样,十分烫人。

  然后,林琮轻轻推了推楚原:“楚学长,先起来一下。”

  楚原抬起头:“怎么?”

  林琮把楚原的头挪到一边,自己站起来:“……有点热。”他走到一个矮柜前,从抽屉里拿出遥控器,按一下,“我把空调打开。”

  楚原的视力很好,在泡了这么久灵泉水之后就更好了。所以,他很轻易地看到林琮耳边还没褪去的红晕,以及他额头上微微的细汗。

  这真的是热的吗……

  等到林琮开好空调回来,楚原重新枕上了林琮的腿,林琮依然有点不自在,不过比起刚才,却要从容得多了。

  色彩鲜艳的水果在盘子里折射出缤纷的光,很好看,林琮想了想,伸手要把水果盘端过来。这一伸展一动作,楚原竟然还是黏在林琮身上,也不肯让一让,林琮只好拖着楚原,努力伸长了手臂去够,好容易五根手指碰到,才抓了过来。

  楚原闭着眼哼哼:“小琮你在干吗……”

  林琮说道:“楚学长,先不要睡,吃点水果。”其实刚吃完饭就这样睡下也不怎么好。

  楚原打个呵欠,掀开眼皮:“啊,知道了。”跟着再闭上,“很累啊,小琮喂我……”

  林琮想想,刚才楚原才把东西都收拾一遍,大概是真的挺累的。也就依着他,拈起一块红艳艳的草莓,送到楚原唇边:“张嘴。”

  楚原于是张嘴,被切开的草莓,不大不小正好入口。他嚼两下,再张嘴,林琮继续喂,这样你来我往,很快地,一盘子水果就都进去了楚原的肚子。

  终于林琮停手的时候,楚原头一歪,睡着了。

  林琮看着楚原的睡脸,也闭上眼,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睡去了。

  算了,反正沙发足够柔软,这也可以睡午觉……吧。

  楚原和林琮都很快适应了新家的生活,除了房子的格局变化了一下,两人的相处,也有了细微的改变。

  最明显的,就是每一天的午觉时间,楚原总是要枕着林琮的大腿圈着林琮的腰,就算不在沙发上,也要去床上,两个人的亲密度顿时更进一层。

  后来林琮习惯了这种另类的午觉,他和楚原的生活日程表就变成了:早餐、去空间种地养殖、午餐、午觉、去空间感受灵气、晚餐、去地下训练室、回来看一会儿电视、泡灵泉水、睡觉。

  就在两人浑然不觉的时间里,S大要开学了。

  30.报名

  林琮和楚原有了一次短暂的分别。

  其实也不算分别,只是楚原作为学生会的会长,在这开学的这几天正是繁忙的时候,很多事情需要他督促完成,而且,开学典礼上他也得带头发言。因此,他是没办法陪伴着林琮去登记报名了的。

  林琮倒不计较这个,他和楚原挥手道了别,就把一个食盒塞进对方的手里——要知道,以楚原的食量,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饥饿难耐了。

  两人朝着两个方向行走,教学楼与学生会大楼处在两片不同的区域,林琮坐着校车,一路来到环形操场的另一边。再经过一条大路,才看到十多幢雪白瓷砖、镶嵌蓝色菱形玻璃的建筑。

  按照通知书上的说法,林琮是中文系2006届学生,主修中国语言文学。这片教学楼也很有特色,大概是S大人数很多的缘故,每一个系的学生都分得一幢独立的教学楼,比如林琮去的中文系,他就只需要直奔楼门牌匾上书写了“文学系”三个大字的教学楼而去就行。

  到了门口,林琮看到了排得长长的队伍,所有人手里都拿着通知书和一些必备的证件,顶着火辣辣的日头站在那里。林琮当然你也不例外,他走过去,直接排在了队伍的末端。

  天气太热了,辅导员们虽然有空调,但还是很快地做着登记工作,不过半个小时左右,长长的百人队伍就已经去了一半——虽然,后面的队伍还在不断地加长。林琮穿着白色的长袖长裤休闲衫,料子很薄,而且因为本身体质的缘故,并没有觉得很难熬。可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越发闷热的天气让很多人都无法忍受,就在队伍又前进了一点的时候,前头忽然发出“咚”的一生闷响有人昏倒了!

  于是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不远处快步跑来几个胳膊上挂着袖章的学长,三两下把人抬走,动作熟练,看着就不像是只做了一次两次的。林琮知道,这些是学生会的成员,也不知道具体属于哪个部门,不过,应该都是分派出来帮忙的吧。

  就这样想了一会儿,队伍越缩越短,林琮已经可以感受到窗口里泄漏出来的冷气,到前一个人走开,林琮把银行卡和通知书、户籍本一并递过去。

  里头坐着的辅导员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圆脸,看起来胖胖的,但是说话却很和蔼,让人见了就觉得很好相处。

  刷了卡,林琮接过发票和一张单子,单子上写着分配的班级以及……他的直属学长。

  果然是楚原没错。

  林琮愣了这么一下,而后把东西揣到兜里,径直往后方走去。没走两步,被靠后的人喊住。

  “喂!这位同学!”是个瘦高的少年,娃娃脸,看起来没有十八岁的样子,声音也脆脆的。

  林琮停住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到现在为止,他除了楚原以外,果然还是不擅长和其他人交流……

  少年挠挠脸,笑道:“哎,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你是哪个班的?”

  对方很友好,林琮就很平静地回答:“2006届中国语言文学系A班。”

  少年“哦”了一声,随即很高兴地说:“我也是中国语言文学系的,说不定咱们能在一个班呢!”

  林琮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嗯”了一声。

  少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忘了自我介绍。”然后伸出手,“我叫楚连。同学你叫什么?”

  姓楚啊……想起楚原,林琮心里的紧张感稍微消去一点,冲楚连点点头:“我是林琮。”

  少年显然还在找话题,但是林琮却想去楚原那里。首先楚原吃完了的饭盒要收拾,而且,天气这么热,也要拿一些水果出来消消暑才好……嗯,空间里还有昨晚他特意做好的几样冰点,现在也可以用了。

  林琮就又朝楚连点一下头,转身离开。

  楚连在后面没有来得及想出新话题,心里有些失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琮的背影慢慢远去。

  其实,他是真挺想和这个新生做朋友的。那么多人都在等着排队,所有人都显得焦躁而急切,只有这个人,一直安静地站在前面,甚至连动作都没怎么改变。他一看到这个叫做“林琮”的人,就觉得对方身上传来了某种安定感,让他心里的烦躁一瞬间消失……所以,在对方结束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搭话了。

  但是很可惜,他还是没能想出更多的话题来。

  楚连叹口气,跟随者大队伍往前面走了走。

  反正,是一个班的可能性比较大吧……他自己的成绩也不错来着。到时候,再想办法和他同桌上课好了,就应该能有更多机会相处吧。

  那边林琮抬脚往学生会的方向走去,他的动作轻松,脚步也是自己没有发现的那样轻快……甚至是带了一点迫不及待的。

  以至于,精力集中在那个方向的林琮,居然没能发现前方卷来的狂风那是一辆重型机车,正飞速行驶而来,倒刮起的风一瞬间就到了林琮面前,他发挥这些天跟着楚原练出来的敏捷力,险之又险地避到了一边。

  风吹得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然而,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矗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紧身的黑背心和黑色皮短裤,竖起来的被染成银色的粗硬短发,一张五官分明、充满了野性的脸……还有仿佛在喷涌着怒火的眼。

  林琮忽然觉得,这个人很眼熟。

  还没等他想起来,这个起码高出他一个头的剽悍青年就先开口了:“喂!你怎么样啊!”

  林琮怔一下:“……什么怎么样?”

  青年皱紧了眉头,手往旁边指一下:“刚才,撞到你没有?”

  他从来都是没什么耐心的人,要不是答应了……

  林琮看到那辆重型机车,才反应过来,摇摇头:“没撞到。”

  青年好像神情舒缓了一丝,没再理会林琮,转身跨上了机车,一打油门,迅速又远遁而去。

  31.旧事

  重型机车再次卷起一阵狂风,林琮微微侧着身子,避开尾气,而后等风沙都静止下来,才重新回到自己的路途上。

  啊,对了,他是要去找楚学长。

  同一时间,学生会办公处

  楚原正在电脑上不断地敲击着什么,忽然间,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特殊的音乐让他皱了一下眉,然后拿过来,接听。

  “……老爹。”

  “嗯?”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我会带他回来。”

  “时间我会安排,大概在军训之后。”

  “……虽然这里的军训是小儿科,但他不会翘掉的。”

  “就这样。”

  手机断线之后,楚原在键盘上最后敲下几个字,就将稿件打了出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打印机呜呜作响,可是楚原的表情,却比起之前要凝重了许多。

  说真的,他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突然想要……

  稿件大约有四五页之多,楚原将它们装订了,就收在旁边的文件夹里。明天的开学典礼,他必须要代表学生会进行演讲。

  虽然很麻烦,但这也是必不可少的程序。

  临近中午,早上带来的食盒里的食物早就被他一边打字一边吃光了,现在楚原又觉得有些饥饿起来。很奇怪,最近他的食量比以前更大了,果然是因为小琮做出的饭菜太好吃的缘故吗?

  楚原想了想,决定给林琮打个电话。

  还是问问小琮现在在哪里吧,只要过去找他了,就能从空间里拿点东西出来吃了……

  楚原的思想工作刚做好,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心里有点不悦,楚原还是过去开了门,这一开,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是林琮。

  楚原顿时笑了起来:“小琮,你怎么来了,已经登记完了吗?”

  林琮点点头:“完了。你还在忙?”他这一路过来,因为刚领了校园卡,所以除了设置了密码的地方,基本上可以畅通无阻。到这幢楼上来的时候,发现有很多人跑来跑去,一个个行色匆匆,显得很是忙碌。

  楚原拉着他过来坐在旁边,摇头笑道:“最主要的事做完了,其他的很简单,一点也不忙。”

  作为学生会长,他所需要做的除了写演讲稿之外,就只剩下批批文件、派发派发任务,顶多闲来没事去催催人。好在他这学生会长做了两年,也还算有威信,最后那一项“催催人”是免掉了,他现在就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处吹空调,等人汇报就好。至于派发任务早已分配得差不多,偶尔有什么遗漏,打打电话也就搞定……所以,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吃饭的。

  林琮和楚原相处这么久,也算是了解他,听他这样说了,再看到他熟悉的目光,就很自然地……在他面前消失了。

  等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个很大的托盘——林琮为了楚原而特别在外头的店子里定制的,四四方方边缘起码长足一米,位置十分宽阔了。现在托盘上摆了有七八个菜色,大盘水果和解暑的冰镇果汁,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楚原高高兴兴地把托盘接过来,就和林琮相对而坐。这时候,时针正往正午方向挪去,眼看就要到达了外头又响起“咚咚”的敲门声,非常急促。

  楚原叹口气:“想安稳点吃个饭怎么就这么难……”

  林琮默默地过去开门,这下子进来了好几个抱着文件夹的男男女女。林琮认出来,是杨锦柳晴和赵珩,看起来都有工作在身。

  三个人进来后,杨锦刚要把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就看见上头满满的各色菜,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了住。

  “……楚大会长,我们在外面忙得脚不沾地,您老人家倒是好心情、好享受。”

  若是平常,她也不至于说出这么冲劲儿的话,只是现在忙得昏头,又饿得慌,加上本身脾气也不怎么好,于是一瞬间就脱口而出了。

  当然,与楚原这几天周身稍微柔和一些的气息也有关。

  柳晴说话依然是柔柔的:“会长,开学典礼开幕式歌舞节目彩排已经完成,服装道具的经费略有不足,我们部里已经用部员的私房钱先行补上,这是账目明细,要请会长再批一些经费下来。”

  杨锦也冷静一些,沉声道:“会长,新生中的宣传也基本到位,部里让我来询问会长,演讲稿是否已经完成?另外,接待新生的人手有不足,需要从体育部抽调大约二十人。”

  赵珩则是推了推眼镜:“虽然不应该在这么繁忙的时候提出这件事……不过,生化实验室提出材料经费不足,需要大笔资金注入,而且很急。”

  三个人有两个是过来要钱的,这学生会长其实也不怎么好当。

  楚原解决问题也是很快,他把几张账目明细拿过来扫过,点头直接吩咐:“柳晴的要求准了,拿我的签名去会计部领取经费就行。稿子我已经准备好,杨锦,调人的事你自己和萧檀商量去。至于赵珩……拖着,资金需求量太大,在开学典礼后会举行学生会内部会议,再向董事会提出申请。”

  三言两语解决了问题,相当之干脆利落。柳晴对楚原向来是敬畏居多,加上也不想招惹他身后的势力,就接过楚原签名,转身就走。而杨锦得到可以与萧檀直接商量的准许,也就是得到了很大的放任,也是颇为满意。她见楚原现在心情不错,就看一眼满桌饭菜,撩一下披散的头发,露出个带着风情的笑容,说道:“这些饭菜看着可真是不错,楚会长好口福!”又是挥挥手,朝门外走去,“我们可就可怜了啊,还不知道午饭着落在哪儿呢……”

  两个少女都走了,赵珩却还是不动。

  楚原挑眉看他:“还有事?”

  赵珩顿一下:“……萧檀让我告诉会长,请会长给他留点菜。”

  楚原的目光立时冷下来:“那你也告诉他,别做梦了。”

  赵珩不再多话,到走到门边,才略回头,带来萧檀正经的传话:“萧檀说,楚上将提起过会长的新朋友。”

  楚原摆摆手:“这个我知道了。”

  赵珩这一次再没回头,径自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琮和楚原两个,气氛一瞬间有莫名的凝重。就算是林琮再缺乏人际交流,但基本的常识却还是具备的。

  比如说,“上将”这个军衔,在军部所代表的,那是绝对不低的身份。

  而且,林琮觉得如果自己没有理解错的话,楚学长的新朋友自然是自己……那么,那位楚上将,想必就是楚学长的父亲?

  楚原也没有让他纠结太久,只是轻咳一声:“小琮。”

  林琮抬头:“嗯?”

  楚原温柔地朝他笑了笑:“等军训结束之后,和我回家一趟吧。”

  “诶?”

  “不是我住的地方,而是……我长大的地方。”

  林琮有点紧张,但是……他答应了:“好。”

  也没什么好担忧的,能做到上将军衔的人,一定不会是肆意妄为之辈。

  饭后,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楚原没有因为不在家中就放弃午睡的福利,于是两个人进了里间,那里正好有一张床——尽管没有家中的那么柔软,但楚原本身也是个注重享受的人,把褥子铺得厚厚,足有一尺来高。床身却很矮,即使垫了这么多东西,依然能够轻易坐上去。

  楚原一个纵扑,直直地趴在了床上,然后侧头一笑,拍一拍身边的位置:“来,小琮坐这里!”

  林琮也习惯性地脱鞋上了床,靠在床头摆着的大靠枕上,楚原身体挪一挪,再挪一挪,双手一伸,就抱着林琮的腰、和平时一样枕在他的腿上。

  而后,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林琮的精神很好,在灵泉水的作用下,他其实每天只需要四个小时睡眠就能够很满足,楚原泡灵泉水的时间短,加上午睡有人体抱枕,一天起码也要睡上七八个小时。

  不过今天,楚原却没有想睡的意思。

  他说道:“哎,小琮,我们聊聊天吧!”

  林琮手里翻开的散仙札记又合上,放到旁边:“聊什么?”

  楚原想了想:“就聊……你到A市来了之后,过得开不开心啊。”

  林琮点点头:“开心。”

  ……很显然,这个话题聊不起来。

  楚原拉拉杂杂地又问了林琮对S大的感想、对两人“同居”生活的感想、对他本人的感想等等……也都没能和林琮聊得热火。

  于是,就算是楚原,也有点难找话题了。

  最后他决定,还是聊两个人之间独一无二的秘密吧。

  楚原就开口说道:“对了小琮,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这个空间是怎么得到的呢。”

  林琮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既然楚原想跟他聊天,那就说说吧。

  “三年前,我独自回家,天色很晚,我经过的那条小巷子根本看不清路……走着走着,我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楚原听着听着,就觉得耳熟。

  林琮的话还在继续:“在我倒下之前,有很热的东西撞在我的额头上,事后想起来,那应该就是空间了。”对于林琮而言,这过程实在是乏味可陈,压根就没有什么很精彩值得聊的地方。

  楚原笑一笑:“那后来呢?”

  林琮说道:“我醒来之后,发现绊倒我的是个人,流了很多血。我怕出事,也不想被人盘问,就把他带到家里……不过,等我洗完澡出来,人已经不见了。”

  楚原叹口气:“如果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小琮还是把人送到医院吧。”如果不是遇到自己,而是歹徒怎么办?他们可不会管对方是不是救命恩人,说不定还会干脆杀人灭口呢。

  林琮当初救人的时候没想这么多,但既然楚原这样说了,他也愿意听从楚原的意见:“好。”

  楚原看着林琮,心里有点庆幸。如果那时林琮把他送到医院,他差点儿出生命危险的事可不是那么好压下来的……这应该是林琮没有安全意识的表现,既让他有些担心,同时也让他有点高兴。

  毕竟,如果不是林琮这样掉以轻心,他也不会和林琮那样认识,自然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几乎不分彼此的状况。

  但是……楚原又忍不住要叹气了。

  “小琮,难道你还没发现吗?”

  林琮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楚原微微笑了:“小琮,你看我……”他凑过去,让林琮能仔细地看清他的脸,“你难道还没有发现吗……小琮,我就是你当年救过的那个人啊。”

  32.楚连的接近

  ……啊?

  林琮讶异地看着楚原。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如楚原所想,林琮真的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开始回忆起三年前的事情来。但是,即便在当年他也没有怎么注意那个人的长相,现在过了这么久,他又怎么可能想得起来?

  所以,林琮很老实地摇头:“我不记得了。”

  楚原失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林琮的头:“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林琮点点头:“对不起。”

  楚原笑得更开心了:“没关系。”他顿了一下,又说道,“我那次被小琮救了,还以为可能会没办法再见了,还在想要不要等以后去好好报答小琮一下……没想到,后来要和‘林’见面的时候,资料上居然显示出,原来‘林’就是小琮你啊……”他就着这姿势,在林琮腿上蹭了两下,“小琮,你说我们俩是不是挺有缘分?”

  林琮有点僵硬,楚原这人,总是会时不时做出一些亲昵的动作,让你在适应了一个之后,就接着来一个更亲密的……慢慢放松了身子,林琮也用手拨了拨楚原的头发,但是没说话。

  嗯,是挺有缘分的……

  一觉醒来,两人照旧工作、回家。

  而第二天,就正是开学典礼举办的时候。

  楚原因为是学生会会长,很早就去了学校准备,林琮也和他一起去了学校,搭了个顺风车,当然,在校门口就分道扬镳。

  来到文学系指定的班级,是W-103,林琮走进去,一扫眼,看到里面根本还没来人……于是就找了个角落坐下,再一看时间,才早上七点半。昨天收到打印单上规定的时间是八点半,现在着实还很早。

  想了想,林琮还是没有拿出散仙札记来,而是另外取了一本杂记之类的书,翻开来慢慢看。

  在时间渐渐流逝的时候,陆陆续续的,教室里也有人来。三三两两的,有些已经混得挺熟了,正在一边吃早饭一边聊天,还有在熟悉环境的、熟悉身边人的……也都有些喧哗起来。

  林琮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杂记吸引,里头倒是没有讲什么重要的东西,大多是一些看起来灵异神怪、但其实说不定真有其事的话本故事,只做消遣罢了。

  正看得顺畅时,林琮感觉到面前来了人。有一只手从上头落下来,像是要拍到他的肩膀上,林琮稍稍侧一下身子,恰好躲开。再抬眼一看,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再一看,又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林琮自己纠结太久,对方好像已经发现林琮的反应,就似乎有点无奈的说道:“林琮同学,你忘了吗,我们昨天还见过。”他指指外头报名的方向,“我特别叫住你和你互相介绍了的啊!”

  林琮才想起来:“……楚连?”

  瘦高的少年抓抓头发:“是啊,你想起来啦。”

  林琮点头:“嗯。”顿了顿,再补充一句,“……你好。”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这人叫他做什么,但是这个基本的礼貌,他还是得做足的。

  冷场。

  楚连也发现了对面这人的不善交际,于是指一下林琮旁边的空位:“你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说老实话,不太习惯。可显然现在不应该说出真话来。

  所以林琮摇头:“……不介意。”

  楚连坐下来,有点沮丧地发觉,对方的精力又集中在他手里的书本上了。眼看时间距离八点半不远,等到开学典礼,他们的位置恐怕不一定能挨在一起了,而开学典礼过后就是忙碌开学准备,再然后就是军训,怎么看,互相认识的时间都非常短暂了。

  如果真要等到彻底开学后才来跟林琮拉近关系……楚连隐隐觉得,自己还真是不怎么甘心啊。

  所以,就继续找话题了。

  楚连往那边靠靠——保持着一个比较接近但是又有一定程度距离的姿势——他能感觉出,这个他很想认识的人并不喜欢外人的接近,带点热络地问道:“林琮,你在看什么呢,可以推荐给我也看看吗?”

  林琮侧头看他,把书壳露出来,是《永斋志异》,封皮很古旧,用繁体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露出的书页一角也显示出,这本书里面都是古汉语,字和字都显得十分生僻。

  楚连既然选择的也是中国语言文学系,对古汉语自然也是有几分了解的,他看了看,就立刻笑道:“原来你喜欢看这样的书,我家里也有几本,要我借给你看吗?”

  这个人的表现……很热情。让林琮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楚原,总觉得两个人身上仿佛有什么相通的地方。只不过,是楚原的话,他只是有那么点不自在而已,可如果换了这个人……他却觉得对方有些太……自来熟?

  但是,不管怎样,这总是对方的好意。

  林琮不好拒绝,就说道:“那就多谢你了。”

  楚连很高兴,这样一来,借书一借一还之间,他也可以增加不少和对方相处的频率吧……毕竟他对林琮,是真的很有好感。

  至于这份好感最终会变成什么……那还是先接触以后再说吧。

  这一番对话告一段落,林琮再低头看书,楚连还在想其他搭话的法子的时候,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

  林琮的手机响了。

  当他看到来电显示上人名时,旁边的楚连惊讶的发现,这个一直面无表情的人,虽然还是没有露出笑容,但是神色居然柔和了很多。

  这个电话,是楚原打来的。

  林琮刚刚接听,里面就传来了专属于楚原的温柔嗓音。

  “小琮,你们班的人都来齐了吗?”

  “没有,时间还没到。”

  “我这便快要准备好了,就想听听小琮的声音,看小琮现在怎么样了嘛。”

  “我很好。”林琮白皙的耳根渐渐泛出一丝淡红。

  话筒对面的人轻轻笑了几声,略低的笑声直直透入林琮的耳膜,让他觉得既温暖,又忍不住有点窘迫。

  楚原这个人,越是和他熟悉,就越是拿他没办法了……

  还是楚原先挂了电话,林琮隐隐听到,那边有人在叫“会长”,想必是又有什么事情了吧。他也不以为意,把手机重又收好。

  楚连一直观察着林琮的脸色变化,他是没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是什么样子,但他却知道,那个人对于林琮而言,很重要。

  他就故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林琮,是你家人打电话来了吗?”

  家人吗……林琮的心里的确早已经这样想了,可是他却不知道,在外人面前是否也可以这样毫不避讳地说明。

  到最后,他还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嗯,是我的直属学长。”

  报名时领到的单子上,毫无意外地也写了直属传授系统的前辈人名和班级,有些新生早在昨天就和前辈联系上,并且已经发展了初步的友好关系了。

  林琮这样说,其实并不算意外。只是楚连却不认为,林琮会和仅仅只认识一天的人显得如此熟稔……

  他故作好奇地开口:“林琮,你的学长是哪位?我是同系的夏含学长,是个很负责的前辈。”

  林琮想了想,还是说道:“是楚原楚学长。”

  楚连顿一下:“……学生会会长?”

  林琮点头:“嗯。”再把书摊平,做出了一个坚定的看书的姿态。

  他这已经是确切地在拒绝继续交谈了。

  林琮之后的动作很自然,但他却不知道,他的话再楚连心里是掀起了何等的轩然大波他,这个让他一见就心生好感的人,竟然是楚原的直属学弟!

  楚连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复杂。他本应该无论林琮如何拒绝都坚定不移地要去和他说话的,可是现在,他完全没有了这个心思。

  铃声响起,无论楚连心中多么动荡,该做的还是会做。

  辅导员拿着一叠厚厚的名册从外面走进来,正是昨天在窗口为新生们登记的中年人。这人依旧保持亲切的面相,自我介绍姓“郝”,然后就是点名,已经一些基本事项的交代。

  当然,大部分都是针对住宿生来说的,作为一开始就申请了走读的学生,林琮对这些话并不怎么上心。不过,关于等一下的开学典礼和从明天开始的军训注意事项,林琮还是老老实实地认真听完了郝老师的唠叨。

  再一阵音乐从广播里飘散而出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这是开学典礼就要开始了的预兆。

  33.开学典礼

  很令人意外,开学典礼竟然不是在露天举行。

  在郝老师的带领下,所有学生一齐来到校区深处的一座圆形大礼堂内。才刚走到门口,新生们就被那种夺人的气势震撼到了。

  好……好高!

  众人远远地看过来时,还觉得这礼堂是个扁平状的,可接近了一看,简直就是个巨大无比的木桩子嘛!只是面积要更大一些,才会有之前的错觉吧。

  门口站着一排的校园保安,郝老师出示一下手中的名牌,就带着新生们走了进去。

  里头显得相当的宽敞,而且分为了若干层。舞台在圆形礼堂的正中间,而外圈却是一层层地有很多座位。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

  林琮默然无声地混在同班人一起,之前总是搭话的楚连居然也没有打扰他,让他很自然地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中国语言文学系的学生坐在整个文学系区的范围之内,是二层靠边的地方。林琮的位置不错,恰好分在了第二排的边缘,基本还算安静。

  不多时,舞台上打出了光柱,整个礼堂安静下来。穿着正统S大校服的两名主持人走上来,那种深黑色的布料,在光线下居然也显得有几分亮眼。

  林琮认识这台上的两人,竟都是学生会的成员。其中高个子的是那个体育部的部长萧檀,而那美丽而文雅的女子,则是文艺部部长柳晴。

  惯例的开场白,惯例的介绍,林琮都没怎么听进耳里。只不过忽然间,一个人名被他捕捉到,才提起了他的注意力。

  轮到学生会会长“楚原”发言了。

  不止是林琮留心到,林琮发现,几乎所有非新生,都同一时刻变得极为安静,甚至还有好些的眼中露出了狂热的情感。

  楚原他……真的很受欢迎。林琮再度确认了这一点。

  主持人向旁边站去,然后舞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口,而一个人就被什么东西托着,缓缓地从下面升了上来。

  是楚原。

  楚原现在穿着的,是一套银灰色的西装,早上林琮还听楚原说过,他们学生会有自己的内部制服,想必就是这个。

  不得不说,拜楚原那平常人难以企及的相貌所赐,他穿上这件西装的样子……还真是非同一般的好看。

  不仅仅是林琮这样觉得,在场的学生们也都屏住了呼吸。林琮不止听到自己身旁坐着的不止一个新生在发出问话,都是啧啧称赞和互相打听,根本就没有什么嫉妒或者不忿的言辞出现。

  楚原就是有这种魔力。他内在明明是个很强势的人,可偏偏外形柔和,气质虽然疏离,但却并非拒人千里,让人既对他尊重,却也同时生不出反抗的心理来。

  林琮坐得高高的,他难得有这样居高临下的机会去看着楚原。

  楚原开口说话了,嗓音磁性,语声温柔,让人如沐春风,亲和的同时也不黏腻,使人不敢接近,同时也万分憧憬。

  林琮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原。现在的他,就好比一个发光体——不,平常的时候明明也是个吸引眼球的存在,只不过,这个时候显得尤为耀眼。

  这样的人,是自己的朋友。

  就算林琮早就没有了普通人的惯常心理,在现在,他居然也生出了一种淡淡的骄傲之情……以他不爱招惹麻烦的个性,他本来应该最不喜欢楚原这种看起来就麻烦缠身的人物的,但是,他竟然一点也不讨厌楚原。

  反而很喜欢。想和他一起去看遍名山大川、走遍所有散仙手札中所提到的美妙地方。

  楚原的演讲不长,或者说,他的声线让人觉得……哪怕是普遍枯燥的演讲,都十分动听。

  在他讲完之后,舞台缓缓地下降,重新要回到地底,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琮觉得,楚原是抬起头来看了自己一眼的。

  可是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多的人,真的看到了吗……

  后续有其他校区领导的讲话、新生代表等等,之后更有开场舞、一些精心设计过的节目。林琮全都没有放下心思。

  因为,他最近和《青阳诀》的联系有所加深,让他甚至能够察觉到,身体里有一丝灵气在缓缓窜动……从丹田升起,逐渐流向四肢百骸。

  这也让林琮发现,原来在空间以外的世界里,也并不是没有灵气存在的。只是它们蕴含在空气里,实在太过稀薄,如果不是靠着优秀的法门努力地汲取,那种进展,简直能将一个人的耐心磨平,神智磨疯。

  所以,一般的散修都是极能忍耐的,因为他们没有宗门的支持,不能凭靠天材地宝中蕴含的灵气晋升——就算偶尔遇到,但也是少之又少。

  青阳诀本身中正平和,只要按部就班,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因此也是有些弊病的,那就是……修行的速度特别慢。

  这法诀,将空气中的灵气汲取自天灵汇入丹田后,就会不断压缩、打磨,直到被提炼得无比精纯——这样灵气中所含的杂质少,危险当然也少,同时,压缩和打磨花费了太多时间,所导致的,就是所谓的“升级慢”了。

  林琮并不着急,他这慢悠悠的性子,也算和青阳诀相合。即使他不是什么大天赋者,可能与青阳诀这么快建立起联系来,资质其实也算不错了。

  不过林琮明白,目前楚原还处在用灵泉水调理身子、将体内环境净化的环节中,所以能修炼的林琮,当然比还不能修行的楚原要强上很多。然而,一旦楚原身子调理好,开始着手修行之后,那么,就是十个林琮,也将拍马也赶不上楚原的修行速度。

  他是真的,和那本《罡水剑诀》共鸣。

  现在开学典礼正在无聊的时候,林琮就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贴合自然、但绝对不显突兀的姿势,微微合上双眼,开始练起功来。

  并不是五行朝天的姿势——那样太扎眼,而是随意地坐着,一只手掌心向上,微微搭着膝盖,就这样与天地沟通。

  天地间的灵气汇成一条条细丝,在众人的脑袋上徘徊。它们总是这样,一面四处游荡,一边寻找特殊的人,通过与法诀沟通,进入那些人的身体。

  于是,在青阳诀发出“呼唤”之后,也有几缕细丝接受了邀请,慢慢地朝林琮的方向游移。或从掌心,或自天灵,如烟如缈。

  在旁人肉眼难见的所在,林琮整个人都好像被烟雾笼罩着一样,显得与尘世隔离,飘然物外。

  这一幕,没有落入任何人眼中。

  足足两个小时的开学典礼,林琮一直默默地吸收灵气,极力修行着。他向来是一个下了决心就一定会做到的人……比如曾经沈青蓉过世,他因为想念母亲,就努力研习沈青蓉留下的简易食谱,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之后,就能青出于蓝。而现在也是一样,修行的道路显然更加危险,前途莫测,而他一旦决心走上这条路,那么无论将来会遇到什么,他都将绝不退缩。

  灵气入体的感觉……很温暖。

  好比泡在一道温柔的泉水里,水波轻轻洗刷着身上的每一部分,就像无数只柔软的手抚摸着自己,带来无以伦比的享受,很满足……

  林琮平静地体会着这种美妙的感受,修行对很多人而言,或许是一件不怎么舒服的差事,可是对于林琮,却是无法形容的美好。

  两个小时眨眼即过,就在林琮隐约反应过来,正要收功的时候,就感觉到面前有一只手在晃悠,跟着也有声音传来。

  “林琮,林琮!你怎么睡着了?已经散了啊……”这嗓音有几分耳熟。

  林琮睁开眼,看到的是新认识的同班楚连放大的脸,离他只有半米远近了,让他颇有些不适。

  于是他站起身,点头道:“嗯,谢谢。”

  楚连来到他的旁边,就跟他一起出了会场,一边还没有忘记关心地说:“林琮,你很累吗?刚怎么在会场就睡起来了……”

  林琮不好说实话,就顺着应道:“是有点累。”

  楚连还想要继续表达一下自己的关系,然而,却不得不停止了。

  天色已经有点发黑了,路灯早就亮起,可在它的下面,却正出现了一个修长的人影。容貌极好,气质极好,唇边还带着温柔的笑。

  林琮有些高兴地步子加快两分,直往楚原那边走去,楚原对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刻了些,紧跟着,他是视线落在跟在林琮身后三步远的楚连身上,不由得轻轻眯了眯眼。

  连气势也不如方才的柔和了。

  34.堂弟

  “……楚连?”楚原的笑意收敛,“你怎么会和小琮在一起。”

  楚连也顿了一下:“堂哥。”

  楚原“嗯”了一声,走过去拉住林琮的手:“我们回家吧。”

  林琮看了看楚原,先说了声“好”,再看一眼楚连,朝他点点头:“再见。”就任凭楚原拉着离开了。

  楚连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句话也没有说。

  林琮上了车,看着楚原的侧脸,发现对方惯有的笑容已经变得极其浅淡……平常在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这明明是从没有过的。

  这让他有点……失落?

  林琮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只是觉得脑子里突然有点空白。

  这时候,那个被他盯着的人忽然靠过来,在他的耳边笑着吹了口气:“小琮,在想什么呢,看我看得这样认真?”

  林琮缩了缩脖子:“……楚学长,不要闹了。”他的耳廓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热。

  楚原叹口气,笑容重新变得温柔起来:“哎呀,我知道小琮又在想那个楚连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嘛……”

  林琮如今和以前比起来,跟楚原相处的时候要自然很多,所以也不会和从前那样总觉得拘谨,就说道:“他的名字和你很像。”而且他分明听到,楚连是叫楚原“堂哥”的。

  楚原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不太经心地说道:“是啊,他是我堂弟,已经去世的小叔的儿子。”

  林琮听着楚原的口气,感觉他对楚连没有丝毫的好感……可是,为什么?难道也是因为所谓大家族里面乱七八糟的原因吗。

  楚原倒没有紧接着介绍楚连,而是问道:“小琮和楚连的关系很好?”说到这里,他心里就有点不高兴了。

  他当初可是谨慎又小心,才让林琮那么快接受他的,更别说,之前还有一年多的网上相处。怎么这个楚连才刚和林琮认识,就能让他跟他走这么近了?

  这可真是让他受伤。

  林琮摇头:“见过两次而已。”这个楚连很自来熟,不过对他倒没什么恶意。林琮谈不上对他多么有好感,但是也并不反感他。

  楚原看到林琮的神情,的确不像是非常在意的样子,感到十分满意。

  其实如果是其他的人也就算了,楚原的确很希望林琮只和自己一个人关系好,但林琮现在的个性本来就很孤僻了,长此以往,对林琮也不太好。如果他再交几个朋友……只要地位不会超过自己,都没什么关系。

  但楚连不一样。

  楚连是一个危险人物。

  楚原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小琮,你和楚连在一起的时候,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对劲的地方?

  林琮回想一下,好像没什么。就再摇头:“没有。”

  楚原沉吟着,把车拐进车库——林琮的住处到了——而后下了车,拉着林琮走进楼道:“回去跟你说吧,关于楚连这个人的。”

  林琮不明所以,还是答应着:“好。”

  等回到家,楚原蹬开鞋子,就直接冲到柔软的沙发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啊……”

  林琮也换好鞋,再把两人的鞋都放进门口的鞋柜里,走过去,坐到楚原身旁:“楚学长,今天很累吗?”

  楚原抬起头看了林琮一眼,点点头。不知怎么地,林琮就从里面看出了一点委屈。

  林琮就说道:“楚学长,你翻过身,我给你按摩一下吧。”

  楚原立刻翻身,枕着两臂用后背对着林琮,很快说道:“小琮还会这个吗?”

  结果林琮却说道:“不会。”他顿了顿,又说,“不过,给你捶一捶捏一捏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其实按摩也就是让肌肉放松放松,有时候,并不需要太多的技巧。林琮这几天研究那本《青阳诀》,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关于人体穴道的知识,他现在,就寻着了楚原后背的几处穴位,用些力气给他按压着。

  楚原很享受地闭着眼,低哼着说道:“小琮,你说你不会,但我还是很舒服啊……”

  林琮不自觉柔和了嘴角的弧度:“嗯,楚学长觉得舒服就好。”

  气氛一时变得很安静,楚原鼻腔里细细地发出哼气声,显然是感觉相当好。林琮因为受过灵泉水的洗礼,加上从楚原的哼哼声中听出了哪些地方让他舒适,就往那几个地方多加了力气……配合着穴位,真是让人“欲仙欲死”。

  楚原觉得,自己简直是爱上这按摩了!

  一下按了有半个多小时,林琮还在继续。楚原眼皮软下来,可神智却还是清醒的。他动了动身子,懒洋洋地重新翻了过来,说道:“小琮,就这样吧,你按了这么久,也别让自己太累了。”说到这里,干脆一下坐起来,要和林琮换一下位置,“我也帮你按按吧,你最近也挺辛苦。”

  林琮摇摇头:“我不累,还是我帮你吧。”他的动作更快,直接又把楚原压了下去,楚原也同时想要把林琮拉过去的,这回两人动作挤在一块,林琮一下子手没按稳,整个跌下去,又被楚原接了个正着。

  楚原把林琮抱了个满怀,刚刚的体谅转化为有趣,笑道:“哎呀,小琮这是太感动了,所以要以身相许吗?其实不要投怀送抱也可以的,只要小琮一句话,我可是什么都肯做啊!”

  林琮对楚原这样的话早就免疫,听完之后也只是用手掌撑着楚原的胸口,重新坐起来:“对不起,楚学长,撞疼你了吗?”

  楚原说道:“……不疼。”又叹口气,“小琮可真是一点儿情趣也没有。”

  林琮不接他这个话尾,转而给楚原捏起胳膊来。

  楚原看着林琮认真的侧脸,唇边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他想,选择和林琮深交,应该是他这辈子最不会后悔的一件事了……除了林琮,不会有谁在第一次见面后就为他着做那,更不会有谁一旦决心相信,就把性命攸关的特别的秘密告诉给他。

  这样很好。

  因为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很多事情楚原都无法主动开口告诉林琮,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在想起来什么的时候,就说给他知道。

  就比如,他在车上时就想提起、却在回来后因为太舒服而忘记了的楚连。

  楚原的神情稍微认真起来:“小琮,那个楚连,你要离得远一点。”

  林琮抬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嗯?”

  楚原皱眉:“我跟你说过了的吧,楚连他,是个危险人物。”

  林琮点头:“嗯。”

  楚原顿一下:“楚连他的性格……有点问题。”

  其实不能单纯说性格吧,应该是人格。

  楚连毋庸置疑是楚原小叔、楚天弟弟楚安的儿子,从小没有母亲,只和楚安相依为命。而楚安是隶属国家的一个科研部门人员,因为一次实验事故而丧生。之后楚天就担负了养育楚连的责任,楚原也就认识了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堂弟。

  然而以楚天的个性,对自己的儿子都不怎么上心,更何况只是个和自己感情一般的堂弟的儿子?于是楚连依然住在属于他和楚安的家里,从七八岁一直到现在,也已经十年之久了。

  单纯只是这样的话,还不算什么,但是在楚连十二岁之后,楚天意外接到楚连学校打来的电话,原来楚连已经有十多天没有上学了。

  后来,楚天拨空去了楚安家,才到门口,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真的是很淡的味道,如果不是楚天身为军人,对血的味道十分敏感,恐怕也不能察觉。

  于是接下来,楚天在地下室里发现了楚连。

  那时候的地下室,简直就像是地狱一样,到处都充满了动物的残肢和血液,红艳艳的异常骇人。

  在一片鲜血中间,有一张单人床,床上睡着个模糊的人形,而床边,则跪着一个小小的少年。

  这少年就是楚连,而床上的人形……血肉模糊,根本分不清是谁。

  楚天一瞬间以为楚连杀了人,等到走近了之后才发现有些不对——这根本不是人血的味道!

  楚连是个天才,他不知从哪里买来了几十只兔子,全部剥出了肉,用模子做出了人躯的样子,而人躯中的骨头,却是他不知从哪里坟墓中挖出来的人骨,楚天后来检测过,分属不同、却都是男人的骨头,一共三百六十六块,拼成了整具的骨架。

  更让人惊悚的是,他用大量的血液画出了古怪的图案,经过专家分析后,查找了无数资料,他们才知道,原来,这是一本旧时留传下来的、招魂的法术他想凭借这些,做出一个活生生才楚安来!

  当看到楚天之后,楚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很诡异的笑容。

  那时候,他的眼角带着血痕,面色苍白,根本不像一个人!而且,他几乎是立刻就拿着刀扑了过来,凶狠蛮横,就好像一只厉鬼!

  如果不是楚天,如果楚天不是一个身手高明的军人,恐怕就要丧命在这把刀下了……

  楚连最终被制服,但是与此同时,楚天也得到了一份诊断报告。

  原来,因为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父亲、又没有人来填补这份感情空白,孤独的楚连忍不住心灵扭曲,塑造了另一个人来陪伴自己。

  也就是“厉鬼”楚连——真正的楚连的第二个人格。

  这个楚连,一心一意只想要满足真正楚连的愿望:把楚安复活。

  把他们的爸爸复活。

  35.人格分裂

  楚原的话说完,林琮微微皱起眉头。

  听起来……是有点问题。双重人格的事情林琮也听过一些,据说一般副人格的出现是为了弥补主人格无法做到的方面,或者为了满足主人格过于强烈的愿望而生。那么,真正的楚连,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他的父亲复活吗?只是因为自己本身没有这个能力,所以分裂出一个副人格,拥有他难以企及的智慧和胆量,能够“做”出一个爸爸来。

  现在看来,这个副人格的确非常危险,他既然敢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宰杀几十只活物、还去墓穴捡骨,那么等好几年后,假设他还不能让楚安复活的话,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副人格,往往是主人格最偏执的一面。

  如果是这样的话,林琮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楚原希望自己远离楚连了……倘若之前楚原让他离学生会人远一点是为了不让他陷入麻烦之中的话,这回就干脆是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了。

  只不过,既然楚连的副人格这样危险,为什么还能让他到S大来上学呢?

  楚原往后靠了靠,继续说道:“后来,楚连就被送到国家的某个机关里去了,听说是为了把副人格消除掉。”

  林琮看着楚原,等他的下文。

  “楚连在那里经历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据我所知,他曾经逃出来好几次,第一次一个月,第二次三个月,第三次甚至达到了八个月之多。可以说,他每一次逃离,机关里的防范就会更严密,可楚连的进步却更加迅速,一次比一次逃得久。”

  “而且,在每一次逃离之后,他都能在这段时间内作出一个‘楚安’的‘身躯’来,第二次用的是猫肉,第三次是狐肉,最后一次则是鹿肉。那个所谓阴魂的法术,也同样血淋淋地绘制在地板上、墙壁上、天花板上……在那第四次,那些血腥的鬼画符布满了整个房间,把一幢原本完好整洁的小公寓变成仿佛鬼蜮一般的阴森,使人见之而生怖。”

  “这一次被抓回去后,不知道机关用了什么手段,楚连就再也没能逃出来了。”

  “他在机关里足足呆了两年,听说副人格已经消失,出来以后又被严密地观察了两年,发现确实没有异常,才允许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楚连的副人格虽然消失,但是智商仍然属于极佳的等级,才看了几个月的书,就考取了S大的文学系。尽管他只是刚刚压线……但是,他毕竟从十二岁之后,就没有再接触过学习了。”

  楚原说到这里,看向林琮的眼神很认真:“所以小琮,你明白吗?”他的表情严肃下来,“无论那些所谓的专家说了什么,认为楚连副人格消失了也好、恢复正常了也好,我都不相信。楚连这个人怎么样也与我无关,我所需要的,只是小琮你的安全而已。”

  林琮对上楚原的眼,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不管楚连为什么要接近他,也不管他是不是对自己没有恶意,对于现在的林琮来说,楚原的担忧才是他更加在意的东西。

  楚原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就放心了。”

  一晃眼,就到了军训的时候。

  军训是很辛苦的,为期二十天。每一天都是反反复复的练军姿、做操、和其他各种练习,枯燥而乏味,对于一些常年读书、很少在外运动的新生而言更是难过,有时候甚至不啻为一种酷刑。

  但林琮就不同了,他在空间里劳作这么多年,再有灵泉水改造后的良好体质,让他做什么训练都很轻松——因为灵气而变得更加明亮的双目和尤其敏锐的五感,全部都成为他所积累下来的资本。

  虽然林琮是走读,可是在这段时间里,他还是必须住在宿舍,和另外七个人同间。因为林琮本身个性孤僻的缘故,他和室友们关系并不熟稔,大多只停留在点头之交。而楚连并没有被分配到和他同一寝室,而是在隔壁间,偶尔还是会来找一下林琮,林琮虽说不好避而不见,可每次也只是听他在走廊上说几句话而已,却不会和他一起出去或者其他。

  楚连也很奇怪,他之前刚认识林琮的时候,总是对林琮十分热情,话也很多,但是现在却不是了。他每隔几天都会来见一见林琮,可每回又只是见个几分钟就离开……怎么说呢,就好像单纯来看一看林琮一样。而且,林琮依然没有从楚连身上感觉到半点恶意。

  林琮拿不定主意,他自己是觉得楚连无害,但真的面对这样的情况,他还是每晚一个电话老老实实地都对楚原说了——也许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到,他对楚原的信任,已经逐渐高过了他自己。

  楚原也不太明白楚连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只跟林琮说,只要不主动去找楚连就好,至于他想怎么样,都不去管他,他主动来说话,也保持距离就行。

  林琮自然是都听了进去,所以以后和楚连的交往,都是不咸不淡、不远不近。楚连似乎也满足了这种相处,没有一丝异动。

  在观察了许多天之后,楚原虽然仍旧没有降低对楚连的疑虑,但是却也没有再全神关注着楚连了。

  林琮住在宿舍里,全是设置好的军用床,他的事情就一下子变得麻烦起来。

  比如说,他惯常的修炼和进入空间,这可都不是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进行的事情……后来,林琮只好保持着躺着吸收灵气的姿势——尽管这姿势不适宜修行,可有灵气吸收,总比一点儿也没有好吧?至于空间,林琮会在每晚室友们过分疲惫睡去之后,下床来到室内的厕所,在里面将门反锁,然后进入空间。当然呆的时间也不敢太长,也就是匆匆收了东西看一看家畜们的情况,就马上出去了。种子也不敢仔细撒,好在灵田上是落下种子就能生长,才没有浪费。

  军训的时间过得很快,林琮连教官的名字都没能记得,居然就已经结束了。最后一场是练习射击,林琮看准乐靶子,但射出去之后,成绩却也只是中游而已。这当然不是他的真实水平——光凭着这具躯体的绝佳平衡感和对外物的敏感度,林琮就算不至于胜过那些老牌子的军人、教官之类,但十中七八还是没问题的。只是这样一来,也就太扎眼了。

  楚原倒是很喜欢林琮的低调,这不,哪怕是他从头到尾都跟上了教官的魔鬼训练,还有着不错的相貌,都没能被选上最后参加阅兵式的标兵。林琮也很高兴这个,他看着选出来的十几个人与其他文学班新生混在一起、练得昏天暗地,不由得就有几分庆幸。

  他当然不是讨厌阅兵,他只是……不喜欢把自己暴露在太多人的目光下而已。

  军训结束了,林琮在宿舍里极快地收拾了东西,转身就往外面走去。才到门口,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的,楚原依旧在那里等着了。

  林琮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跟着另一个人——楚连,但是楚原发现了。

  严格来说,楚连的行为不算出格,他所表现出来的,也不过只是想和林琮交个朋友而已。只是,这行为真是让楚原越看越不顺眼……这也许就是食肉性动物对地盘的独占欲与侵略性,楚原远远地,就和林琮身后的楚连交换了一个眼神。

  楚连看着林琮的目光很奇怪,楚原很讨厌这个,而后楚连看向楚原时,眼中的光芒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楚原心中一凛,这个楚连,果然还是老样子……而且,他总觉得,从偶尔楚连流露出的气息上,他能察觉到某种有些熟悉的味道。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楚原和楚连的眼神交换只在一霎,在林琮渐渐走近之后,楚连的目光回到了林琮的背影,而楚原的脸上也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温柔:“小琮,你出来啦?”

  林琮看着面带笑意的楚原,心里一暖,点点头:“嗯。”

  楚原也柔和了眼神,笑着把手递给他:“那我们就回家吧。”

  林琮顿了一下,轻轻握了一下楚原的手,然后和他肩并着肩:“好。”

  在他们两个的身后,楚连一直静静地目送着。

  直到两人的车也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他的脸上才突然出现了一个抽搐的表情他哑着嗓子,发出难听的声音:“你……不要给我惹麻烦。”

  36.发现

  车上,林琮垂眼,半长的头发落下一片阴影。

  楚原踩下油门,缓缓地将车子开了出去。

  两个人一时没有说话,本来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可是林琮的思绪,却依然停留在刚才。

  就在他们离开的那一瞬,他好像……感到了纯粹的恶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楚连平常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楚原同样也沉浸在某种情绪中。这一回,他近距离观察了楚连,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一种遇到极度危险人物的预兆——他原本没有的危机反应,是在那一个夏天,在楚天的操练下,彻底地养成。

  这个楚连,人格的缺陷果然还是存在着。

  刚才楚原看到了楚连的目光,尽管有所掩饰,可里面透露出的邪恶意味却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楚原考虑着是不是要再提醒林琮一次的时候,林琮却先开口了:“……楚学长,双重人格的话,第二重人格的转换,会有什么预兆吗?”

  楚原一怔,摇头:“这个说不准。”顿一下,“怎么,小琮,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林琮点点头:“是的,就在刚才。”他皱起眉头,“我们离开的时候,楚连周身的气息很奇怪。他……”

  楚原把车开得更慢了一些:“……他什么?”

  林琮迟疑着:“他好像很讨厌我。”

  那种像针刺一样的目光,全都都集中在他的背上,里面所蕴含着的那种深刻的厌恶、甚至是憎恨……都让林琮觉得,自己是不是无意间做出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让那个“楚连”这样地排斥他、忌恨他。

  “嘎吱——”

  车子猛然停下,靠在路边,楚原猛然转头:“小琮,他对你做了什么?”

  林琮愣一下,对上的是楚原带着焦躁的眼:“……楚学长,你怎么了?”

  楚原深吸口气,冷静下来:“小琮,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他再吐口气,说道,“不过你要告诉我,你……到底发觉了什么?”

  林琮说道:“楚连对我没有恶意的,我可以感觉到。但是,我之前却突然觉得,他很想……很想我不存在。”

  半只脚踏上修行道路的楚原,很清楚林琮所具有的分辨他人情绪的能力。他既然这样说了,那么,这就只可能说明一个问题——楚连确实对林琮很友好,但是“楚连”也确实很厌恶林琮。

  如果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产生这样迥异而又纯粹的两种情绪的话……那这个人,肯定不止一种人格。

  楚原重新打起方向盘:“小琮,楚连的双重人格。”

  林琮点点头:“应该是。”

  但是,这就又有另一个疑惑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副人格又是因为主人格而衍生出来,那为什么,对同一个人的感觉会差别这样大呢?

  不过无论如何,林琮绝对不能再和楚连有任何交集了。

  在车子到达楼下的时候,楚原靠到林琮身边,为他解开安全带——然后,他在他耳边郑重地说:“小琮,现在既然搬出来了,以后晚点去学校吧……或者,和我一起去学生会。”

  晚点去学校,尽量减少和楚连见面的机会,在上课铃打响的那刻进门,坐在距离楚连最远的位置。而楚原,会在林琮下课之后过来接他。

  楚原的心里,有着很不好的预感。这个楚连的另一面,散发着让他如此熟悉的味道,让他感觉到领土被侵犯,却不能驱逐。

  与此同时,楚原更有些懊恼……他那个老爹,楚天到底在做什么?怎么把这个人就这样放了出来!

  林琮能感觉到现在的楚原周身萦绕着的担忧与不安的情绪,让他也不由得不安起来——明明,即使察觉到了那种恶意也没有产生这种感觉的。

  这让他不禁想要说些什么,就抬起了头……

  楚原看着一直沉默着的林琮,有一些难耐地纠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烦躁,他一直冷静而且自控力强大——这让他引以为豪,可现在,他控制不了。

  楚原想要说些什么,再度低下了头。

  柔软……

  这是两个人同时产生的感觉。

  温软的唇相触,是楚原的,也是林琮的。

  就在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的刹那,本来就相距很近的两人,无法避免地触碰到了对方——只不过,碰到的地方不太对、也实在有些巧合。

  林琮愣住了。

  楚原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亲近的姿态,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动弹。

  逐渐有些反应过来的林琮耳根悄悄地红了,他抿了抿嘴,往后缩了缩,就要从旁边穿出去。

  可同样反应过来的楚原,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动作。

  当他感觉到林琮就要后退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用手抵住了林琮的后脑,把他整个地拉向自己,另一手紧紧地搂住了林琮的腰。

  楚原的唇,也同时含住了林琮的唇。

  林琮眼蓦地张大:“楚……”学长。

  他没来得及发出“学长”那两个字,因为更加柔软的东西已经撬开了他的唇齿,探入了他的口腔。

  那条柔软的东西轻轻地勾起了他的舌尖,卷起来温柔地吮吸,如此缱绻缠绵……湿润的感觉盈满了整个口腔,让人觉得熏熏欲睡。

  林琮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仿佛整个人都微微地发起热来,好像就要漂浮而起,脑子里也变得一片昏然。

  他什么都不记得,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楚原在林琮的唇上辗转吮吻,直到林琮的呼吸逐渐困难起来,这才让他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

  两个人双唇之间带起一根银丝,被楚原轻笑着凑过去,轻柔地舔去。

  林琮的唇上微微肿起,这时候,他才抬起眼,微喘着看向楚原……满眼都是不解。

  楚原一手遮住林琮的眼,轻轻地笑了起来。

  林琮没有躲开,只任凭楚原这样挡着他的视线。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但是楚原的存在感却依然如此清晰。

  他低声问道:“楚学长,你在笑什么?”

  那个温柔的声音在回答他:“我在想啊……小琮。”

  “嗯?”

  “我在想,我其实很笨。”

  “……啊?”

  那个声音笑得更加愉悦了些:“如果我不是这样笨,又怎么会现在才发现呢?”

  ……发现什么?

  温柔的学长还在低语着:“不过,现在发现了,也不算太晚。”

  37.告白

  楚原一只手掩住林琮的眼,另一只手却捂住了自己的脸,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是真的太傻了,居然连这个都没有想通。

  他一直知道自己在意着林琮,只以为那是对朋友的独占欲,却从来都没想过,这一种在意……竟然会是喜欢。

  也对啊,如果不是喜欢,素来不愿意与人接近的楚原,为什么会极力邀请林琮去自己家中?又为什么会在对方要离开的时候,死皮赖脸也要跟着住过去……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会因他而失去冷静,又为什么会让总是冷静着的楚原失去自控力?如果不是喜欢,区区一个双重人格的青年——哪怕另一个人格的确务必危险,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楚原也不会突然焦躁起来。

  想一想,这些预兆都是如此清晰……早就产生了,一直都存在的楚原笑着。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的意外,恐怕还要好久才能想明白吧……尽管刚才有点冲动了,但总比失去了再来后悔自己的迟钝要好。

  想到这里,他缓缓地放开了挡住林琮眼睛的手。

  不知道,小琮现在会是什么反应?他刚刚动作太快,都没来得及去看清林琮的情绪。

  林琮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拉开车门,和平常一样地走了出去。当他看到楚原还在车里的时候,就回过头来看他:“楚学长?”

  楚原一时拿不准林琮的想法,就赶紧也走出来,站在林琮的面前:“小琮,你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吗?”

  ……林琮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

  接吻。传说中一对男女因为彼此产生了爱意而进行的彼此双唇相触。

  只是林琮单知道男女是可以的,却不知道原来男人和男人也行。起先两个人偶然地“亲密接触”了一下,但偶然也只是偶然而已。没想到他这位楚学长后来会那样……这种“吻”,林琮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也不知道该怎样反应,也就只好没有反应了。

  可现在楚原特意再提出来是为什么?

  林琮不明白。

  楚原跟着扔出下一个问题:“小琮,你生我的气了吗?所以不想理我。”

  林琮摇头:“没有。”他只是觉得常识被颠覆,却没有愤怒的感觉。

  这世界上,也只有楚原跟他的最亲近的了,之前……只不过是“亲近升级版”,不习惯是真的,讨厌却不至于。

  甚至也许……也许相反,细微的不自在有,但感觉并不能说不舒服的。

  楚原叹口气,把车子锁好后,牵住了林琮的手。

  他以前从没有仔细感受过,只以为一切正常,可是现在再重新牵手,才发现,林琮的手这样柔软而细腻……他的骨骼并不如女子精致小巧,但触感并不输她。

  这样一牵上去,就想要永远地牵着,不要再放开了。

  林琮也不是第一次被楚原拉着了,以前从来不觉得怎么样……可现在,大概是拜刚才不该出现在两个人之间的亲吻所赐,居然觉得有些古怪起来。这让他,不由得挣动了一下。

  楚原的笑意稍稍变淡了些。

  虽然说的是不生气,但果然还是在生气吧……

  乘电梯上去,楚原抓住林琮的手指越发收紧,林琮有点吃疼,不过他也发现了楚原的不对劲,也就没有再继续挣动了。这让楚原心里好过了一点。

  楚原每一次进去家门,都是直扑柔软沙发,再顺便把林琮拽过去。这回他却没有扑了,而是带着林琮一起过去,让他和自己同时坐下。

  林琮看着楚原的侧脸,心跳忽然加快了些。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不由得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心口,一边感受里头跃动的心脏,一边……不知所措。

  这算是有什么预感了吗?

  楚原那边,也是破天荒的忐忑不安。

  事情既然已经这么凑巧地到了这一步……那么,就干脆挑明吧。

  “小琮,我喜欢你。”

  ……喜欢?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琮抬眼:“楚学长的喜欢,是指男女之间的那一种吗?”

  楚原笑得很温柔:“嗯,是啊。”

  林琮微微皱了一下眉。

  楚原的手指掐进了肉里。

  他又一次觉得自己冲动了……上一次坦白查资料的事情也是,这回告白的事情也是,明明都是不能着急的东西,他为什么要这样突然呢?

  好在上一回,他得到了理想的结果。可是这一次,他说不定不会这么好运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自己的好朋友对自己有遐想的。

  如果小琮生气要出去该怎么办呢?楚原想着。不管怎么样,都要先把人留下来再说。

  楚原唤道:“小……”

  林琮也在这时开口:“楚学长……”

  楚原顿住:“小琮,你先说。”

  林琮依然是皱着眉的:“楚学长,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不是只能存在于男女之间的吗?两个男人也可以?”

  ……原来小琮皱眉只是因为不知道男人之间也可能有这种情感啊。

  一瞬间,楚原高高吊起的心落下,竟然松了口气。

  随即,他就有些想要苦笑了。

  他以前哪里会有这种情绪……

  楚原微笑着:“是,男人之间也可能有这种感情。”

  林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

  楚原弯起眼:“那小琮的回答是?”

  林琮老实地回答:“……不知道。”

  本来就是一直当朋友相处的,他也是按照母亲曾经说过的话这样对待了朋友,但是谁也没有告诉过他,同性别的朋友对他告白……他应该怎么做啊。

  楚原愣了一下。

  不过,这样的回答总比拒绝要好上太多了。楚原从林琮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厌恶的神情,也绝对没有丝毫勉强……他想着,也许,他每次对待林琮的态度是最好的也说不定,林琮这个人,明明是一眼就能看透的、最坦率的人。

  像之前那样事后后悔才是最没有必要的。

  楚原暗自摇了摇头……他以前什么时候这样犹豫不决过?既然想要得到,那么,他就该发挥他的特长去得到才是。

  所以,楚原露出和平时一模一样的表情,他笑得眉眼弯弯,柔声说道:“小琮,你还记得我们做过哪些约定吗?”

  林琮点头:“要一起修行,去看遍那本手札上的所有地方。”

  “是啊。”楚原笑着接下去,“小琮,我们还说过,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对不对?”

  林琮再点头:“嗯。”

  “最重要的人,不一定只是亲人或者朋友,也能是恋人。”

  “我只是想和小琮换一个身份相处而已,其他的都不会改变。”

  “如果只是朋友,当对方有了恋人就会离开……如果只是家人,对方组成家庭后也会出现新的家人来分走对方的注意力……如果只是恋人,当爱情消褪之后,或许彼此之间什么都不会剩下……”

  “但是,如果先成为朋友,然后变成恋人,最后,当恋人经过长时间的相处、相融,又会变为彼此不可分割的家人。”

  “到时候,是朋友、是恋人、也是家人……”

  “我就是想和小琮成为这样一种关系,然后永远,都在一起。”

  “小琮,你会答应我吗?”

  楚原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好像能滴出水来。

  林琮怔怔地看着楚原的眼,听着他低低的好听的嗓音……

  良久,他就像是受到了蛊惑,慢慢地点下了头。

  “……好。”

  38.亲昵

  告白与接受告白,在得到新出炉的恋人之后应该做些什么?其他人怎么样楚原并不知道,但起码他是无法控制那一瞬间狂喜的情绪,狠狠地把林琮搂进了怀里——用最大的力气。

  同样也具有一身神力的楚原勒得林琮身上有些发疼,可也正因为如此,让他感觉到了楚原的在意和真心。

  林琮犹豫了一下,缓缓地也将手臂抬起,慢慢地放在了楚原的脊背上。

  这种被拥抱的感觉……不坏。

  而他的回应所得到的,则是楚原更加收拢的双臂。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很久,久到林琮有点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

  楚原这才把他放开来,挨着林琮的耳朵,轻轻说道:“小琮,我很高兴。”

  成为了恋人之后,林琮的感官也变得比从前敏感了很多。如果说在两个人还是朋友的时候被这样接近、林琮的反应会是微红的耳根的话,那么在有了自觉的现在,就变成脸红了。

  楚原伸出手指抚了抚林琮的脸,却是微微笑着,没有进一步动作。

  今晚,他给林琮带来的信息太多了,必须给时间让他消化一下,太操之过急的话,也许会有反效果也说不定……

  过后,楚原并没有要求要和刚确定了关系的恋人一起洗澡——虽然他很想,不过,等两个人都洗完之后,他就不肯再在客房里独眠了。

  “我们是恋人啊,当然要睡在一起。”楚原笑得眉眼弯弯,“小琮,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林琮有些迟疑。

  虽然他不太习惯,但既然是恋人,的确不能再和以前做朋友时候一样相处,可就这样要让楚原进入自己的房间,似乎又有点不太……习惯?

  楚原的笑意不变:“小琮,你在怕什么?平常午睡的时候我们也总是在一起的啊。”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午睡时候林琮只是接了大腿给楚原枕着而已,今天如果就要同床的话,性质就大不一样了吧……

  犹豫了好一会儿,林琮才点点头:“嗯。”

  其实楚原说得也没错,既然决定要重新定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要全心全意地去维护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怎么行呢?

  于是他也就没再纠结了。

  对于楚原而言,林琮这样的性格是再好不过的,他原本还准备了很多话来说服,务必要今晚爬上他家小琮的床来着,现在这么轻易能够达成,当然更好。

  要知道,今天之所以两人能成,还是楚原半哄半骗的结果。他是想要给林琮一点空间接受信息啦,不过也只是洗澡时间而已,如果一整夜都给林琮去接受了……万一接受着接受着突然觉得还是不接受比较好怎么办?所以果然还是要趁热打铁才好。

  林琮先上了床,默默地躺下,而过了一会儿,身边的位置微微下陷,是另一个人也爬了上来。

  这场景和两人初见的那个晚上惊人的相似,同样两人相隔半米,只不过,他们有着一样的开头,后续发展却截然不同。

  林琮侧卧着,才发觉自己的心里早就是一团乱麻。

  以至于很久都没有发现,和自己分享了半张床的那个家伙,正在一点一点地往这个方向挪过来。

  等到有所反应时,自己的腰已经被人搂住了。

  是楚原,亲昵地蹭了过来。

  林琮觉得,自己的脸更加发热了。

  真的很奇怪,在以前两人也不是没有比较亲密地相处过,可那时顶多觉得不自在和奇怪,却不会像这样……紧张得似乎连心都要跳出来了。

  楚原的每一个动作,在此时,在林琮的感官里都会无限放大,这让林琮似乎更明白了一些什么,也……脸红得更厉害了。

  而另一边,脸皮相对比较厚的楚原,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当然不是什么限制级的,他只是……把想了好久的事情重复一遍而已。

  楚原原本已经一只手搂上了林琮的腰,现在他便就着这个姿势,手臂稍稍用力——把人整个收入怀中。

  林琮的身子很轻,修长的身体柔韧而温软,抱在怀里触感无比美好。

  楚原满足地叹了口气,两条腿也和林琮的缠成了一团。

  林琮从不知道自己这位楚学长原来是这么粘人的,等现在知道了,却什么都来不及了……好吧,即使这样缠在一起,林琮也没有觉得讨厌。

  楚原的头原本压在林琮的头上,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一点一点地磨蹭着表达亲昵,后来他越是蹭着越是往下,终于一个不小心落在了林琮的肩头,顺势落入了他的颈窝……楚原却并没有把自己拔出来,而是更深地蹭了进去。

  林琮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也许是因为这几年经常出入空间与吸收灵气而长出来的蔬果长期接触的缘故,他整个人都含着一丝极淡的清香,清冽动人。仿佛是凝聚了一身的灵气一样。

  楚原很满足地吸了一口,在林琮耳边悄悄地说道:“小琮,睡吧……”

  林琮缩了缩身子,就在这个有力的怀抱中闭上了眼。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是没想到,却是极快地陷入了睡眠之中。

  一夜无梦,只有一种柔和的感觉,一直伴随在林琮的身边……

  第二天,林琮在陌生而又熟悉的温暖中醒来,整个人都被某种奇异的感受包围着。回响在他耳边的,是轻柔而好听的嗓音:“小琮,早上好……昨夜睡得好吗?”

  林琮想起昨晚的事情,抬起了头,正对上楚原含笑的眼。

  他想了想,点头:“我睡得很好,楚学长。”

  楚原没有刻意去纠正他的称呼……说真的,被恋人这样叫,他非但没有觉得生疏,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另类的愉悦感在其中。

  林琮的腰依然没牢牢地禁锢着,可这种感觉,却让他生出了几分留恋。

  只是,毕竟又是新的一天……即使是破天荒的想要赖床,林琮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

  他轻轻拨开楚原的手,撑着身子坐起来。

  楚原并没有阻止他,反而很配合地松开了手,与此同时,他也快速地把衣服穿上。在这期间,他没忘了偷看林琮的表情……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也没有流露出更多表情的脸,一刹那让楚原放松下来。

  还好,并没有发现林琮又任何后悔的情绪。

  洗漱过后,林琮又进了厨房。

  楚原抱臂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觉得那份他本来就想送的礼物,在这时候拿来庆祝一下刚开始的恋情更好所以,在帮着林琮接过早餐盘的时候,楚原笑了:“小琮,等一下,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39.楚原的礼物

  现在的楚原,担负着每天接受林琮的任务——事实上,两个人一直同来同往,如果只是朋友的话,这样实在也太没有距离了一点。

  不过如今成为恋人,一切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今天两人出门早了些,上午的时候,恰好他们都没有课,楚原就开车带着林琮来到了S大,转了一个弯,到了相对拐角的地方。

  车停下,楚原先是俯下身给林琮解开安全带,随后把他按在座位上,自己先下了车。他再走到副驾驶那边,伸手拉开车门,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林琮纳闷,这是在演哪一出啊?平时他都是自己直接推开车门下去,今天的感觉好奇怪……

  楚原笑得有些狡黠:“小琮,你得给我一个讨好男朋友的机会啊~”

  林琮一顿,愣愣地点头,跟着又摇摇头:“楚学长,你不用这样。”

  楚原垮下脸,就像有点委屈似的开口:“怎么小琮不愿意承认我的身份吗?”

  林琮再摇头:“不是的,楚学长,我只是觉得,即使不需要这样,我们在一起也很好。”

  完全没有料到会听到这种像是告白一样的话的楚原,足足愣了五秒钟,才在唇边绽放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嗯,小琮说的是,我会改掉的。”

  林琮很喜欢楚原的笑容,于是嘴角也浅浅地勾了一下:“楚学长很好。”其实什么也不用改,一直这样就好。

  楚原心里一暖,他可以感觉到,他家的小琮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快地接受了两个人的新关系,并且始终没有让他感觉到受伤的机会——只要是决定了的事情,小琮就会本能地按照心里的想法去做,不矫揉造作,不故意搪塞,也绝不逃避。

  这样很好,小琮这样也很好。

  车靠边停在车位里,楚原毫不避讳地拉着林琮的手,走到一家崭新的店面前。门上悬挂着好大一个类似于木制牌匾的东西,但是上面空无一字,干净得很。

  店面从外头看来,是有着两扇雕花镶玻璃的木门的复古风格,现在正紧紧闭着,大约估计一下,如果两扇门全部推开,大概能一次容纳五六个人同时进入,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了。

  楚原左手牵着林琮,右手拿出一把钥匙,开了门,而后推开。

  林琮就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房间不算太大,总共也只有二十几个平米,左边和右边分别有同样复古风的两个立柜,笼罩着同样的雕花透明玻璃,分成三层,每一层都有七个同样大小的木格,同时层面又微微向下倾斜,十分漂亮。

  贴近天花板的墙角有安装隐蔽式空调,非常轻薄,如果不仔细看去,基本上瞧不到是。现在天气仍然很热,才进来,楚原就已经打开了它。如今空调正幽幽地往外喷吐冷气,让人只在下面稍站上一会儿,就是神智一清,变得有了精神。店子的最里边是一个横柜,夸张到把整个房间拦截,只在侧面有一个小门,能容纳一人进出,却也能从里面锁上。横柜下面是中空的,且封闭,能够放下很多东西,但是因为没有安装玻璃的缘故,单单从外面看过去,却不能知道里面有些什么。

  横柜的后边是一个小厨房,厨具都是崭新的,收拾得也相当干净。各种餐盘碗碟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小冰箱、保险柜、空调等等,该有的电器也很是齐全。

  房间内部整个都弥漫着一种很淡的温馨感,同时带着古拙的韵味——甚至在某些地方和空间里的石楼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不是说外面人的技艺能够与散仙弄来的东西相比,可姑且也算是能工巧匠所做了。

  由此可见,准备了这个店面的人,真的是非常细心啊……

  林琮一眼看到这店子,就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亲切感。不仅从风格,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等见到里面的陈设之后,他的感觉就愈发强烈了……这让他在心里隐隐有了个想法。

  他回过头,果然看到了楚原的笑容。还有他眼里不经意闪过的意思期待光芒。

  “……楚学长,这个是你设计的吧?”是的,他会觉得亲切,多半还是因为,这里的每一个地方,即使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设计,却还是能看到他现在已经很熟悉了的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应该是楚原抽空装修好的,而且,也应该是……要送给他的东西。

  楚原笑着点头:“是啊,小琮,你喜欢吗?”

  完全符合自己理想的,当然喜欢……他的确曾经跟还是朋友的楚原提过,他想要开一个点心店贴补家用的。只是他当时不过顺口一提,虽然明白楚原必定会帮他留意,却没想到楚原的动作会这样快,而且,甚至连装修都已经帮他完成。

  能让这店面如此遂他的心意,应该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吧……想到这里,林琮的眼神变得很柔和。新近开学,作为学生会会长的楚原一直都不算轻松,可他还是抽空做了这个,让林琮怎么能不……感动呢。

  所以,林琮也不吝啬表达自己这方面的情感:“我很喜欢。楚学长,谢谢你。”

  楚原半搂住林琮的肩,叹口气:“就算是以前,我都不爱听你道谢,现在我们已经是恋人了……小琮,你就更不该跟我说这个了。”

  林琮明白:“对不起。”

  楚原再叹气:“对不起我也不想听。”

  林琮一顿:“对……”想不到怎么应对,霎时就换过话题,“楚学长,这地方段位不错,要多少租金?”

  楚原知道有些事情得慢慢来,反正已经确定了关系,他从迷茫期中也走了出来,以后,他有的是耐心。就从善如流:“小琮,你猜呢?”

  林琮不太懂得这方面的行情,于是很老实地摇头。

  楚原笑了:“其实很便宜的。”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一个吻。”

  “……啊?”林琮愣住了。

  楚原的笑意更加浓郁:“事实上,小琮的房东就是我。所以,租金什么的,小琮也得交给我才好。”

  他说着:“小琮,你看,我已经把营业证弄好了,其他的文件也都处理完毕。而且,就连小琮的货源掩饰方面也都做好了……我这样面面俱到的,小琮交房租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利落一点?”

  这个是应该的……林琮点头:“嗯。”

  楚原低下头,极具压迫力地凑过来,暧昧地在林琮的耳边吐气:“所以,我给小琮定下的租金,就是一个吻。”他看着林琮隐隐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笑得更是开心,“如果小琮想早点开业的话……”他后来干脆忍笑闭上了眼,“就来吧。”

  过了一会儿,楚原几乎要忍不住睁眼再逗弄林琮时,忽然,他觉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唇上,一秒、两秒……他急忙张开眼是林琮的脸,近距离地看过去,清秀的,在他面前完全显不出疏离感的——正在自己的眼前放大。林琮温热的吐息很接近,与自己呼吸相闻……

  楚原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下来。他看着也睁开眼,带点窘迫想要抽离的林琮,并没有趁胜调侃的意思,而只是吐出舌尖,在林琮唇上轻轻扫过,就顿时让林琮彻底地僵住了。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楚原这层出不穷的各种奇怪变化……更糟糕的是,他习惯得太快了,这让他在瞬间产生了一种让他诧异的念头——他居然,觉得楚原……很可爱。

  有点尴尬地退后,林琮说道:“我吻了。”

  楚原眼中的温柔满溢,笑意也满溢,柔声说:“好,今天的租金我收到了,请小琮明天也准时交纳。不然的话,我可带着学生会的人来封门了……”

  ……这难道不是一个月一个……吻吗。

  林琮呆住了。

  这才一天,就已经让他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是每天……

  楚原却在心里微笑着。

  就这样,就这样很好。

  每一天接近一点,那么,两个人终将有一天褪去所有的不属于恋人的细小尴尬,变得比从前的任何时刻、任何情形下都更加亲密无间。

  楚原的目光一点一点把林琮包围着,就好像能溺死人一样。林琮被这样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更多的则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慌乱。

  最终,林琮的选择只是说了一句话。

  “……楚学长,我们该去空间收获成果了。”

  40.点心店开张

  楚原很享受这样一点一点增加的甜蜜,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满面春风地……被林琮带进了空间里。

  一到空间,林琮脸上的细微尴尬就没了。他直扑田里,这几天他都没怎么过来,再不快点收了东西,这些成熟的粮食就会全部变化成灵气,消散在空间里了。

  楚原看到林琮这样着急,虽然不知道有几分是真的着急、几分是因为羞窘,倒也没有继续撩拨他。只是施施然跟上去,也帮着一起收取起来。

  两个人工作干活当然要比林琮一个人做的时候快得多了,这样以往要两个小时才能完成的事情,现在一个小时就全部搞定。

  之后,林琮又来到了石楼中。通过之前的劳作,他基本上排开了楚原带给他的不自在,现在,他觉得他应该要好好地趁着这在空间里的时候,来做一下修行了。

  按照散仙札记上的说法,所谓修真,第一步,应该是伐经洗髓……也就是他和楚原之前一直在做的,吃的全是灵田里出产的食物,喝的都是灵泉水,每天都要用灵泉水泡一泡,尽力让自己的体质逐渐向完美方向发展——或者说,适合修真的方向。

  林琮因为开始得早于楚原很多,所以进展当然更快,而楚原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基本上也差不多了。

  于是,修行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林琮坐在石楼中一块冰凉的蒲团上——是完整的灵玉雕刻而成,对于修行初期吸收灵气十分有用,但是对于修行有成的散仙而言,那就只是坐着舒服的垫子而已了。他开始静心打坐,面前是摊开的《青阳诀》。此时的林琮还没有养出灵识,根本无法直接将法诀刻入识海,因此必须以手接触秘籍,才能与其中的深奥法诀进行沟通。

  相比他,楚原就要好得多了。

  楚原也是在一块玉石蒲团上打坐,也同样将他所习的秘籍——《御天诀》摊放面前。但因为他是《御天诀》的大天赋者,所以单单只是靠近就能建立起与其若有若无的联系,根本不需要有肢体接触了。

  而且,大天赋者吸收灵气的速度也远远快过普通的修真者,比如林琮早早就开始往身体中引入灵气了,但至今也只是不温不火地修行着而已。相反楚原直到今天、刚才才第一次修行,却几乎一瞬间就入定其中,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天灵贯来,直入丹田。

  《御天诀》与《青阳诀》两者的性质不同,前者偏向于霸道,而后者则更加侧重自然,都十分符合两个人的性格。

  楚原行功很是稳健,没有多久,他的脸上就盘踞了一团隐隐的黑光,缓缓地旋转着,沿着某种极致的韵律,时松时紧,在不停地运动着。

  而林琮双目紧闭,眉目间一片平和,有青色的光点蕴在他的眉心,一吞一吐,一明一灭,含着勃勃的生机,却又并不显得凌厉。

  时间很快过去,林琮到底还是先醒了过来。他入定的深度有限,当然不可能和楚原一样长时间打坐,不过他也明白,第一次打坐就进入这样深入的入定是极难得的,他自然也不会去吵醒楚原,只是在旁边留了一张纸条,说是他先出去空间,暂时不打扰楚原,要等到晚些时候再进来接他云云。

  之后,林琮就在一楼大厅抽屉之中拿了许多食材,直接出去空间外面了。

  落脚点当然还是在点心店中,好在进去空间前两人是在后头小厨房里的,因此并不用担心外面的人会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大变活人”的场景。

  楚原在面对林琮的时候,心思向来是很细腻的,所以厨房里面不仅厨具应有尽有,连调料什么的都是十分齐全。林琮仔细看过,发现和他平常在家里所用的差不多,顿时觉得有些高兴起来。

  这样的……恋人,其实没什么不好的。

  从前和楚原只是朋友的时候,对偶尔楚原表现出来的这样的贴心照料,林琮心里固然温暖,但也觉得无以为报。如今换一个角度再来看这些,疏忽间就变成了丝丝欢喜。

  在沈青蓉去世的时候,林琮年纪还小,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曾听到沈青蓉似惋惜似羡慕地说过一句:“如果一生能有一个人,在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愿意陪伴在你的身边……小琮,那么,他一定会和我一样爱你。”

  林琮当时不懂,可也记下了这一句话。现在想起来,和楚原温柔的眉眼、轻暖的言语印证,岂不就是这样吗?所以,他也会按照他母亲教导过他的那样,好好地去珍惜。

  一边耐心地等待楚原从入定中出来,林琮一边在小厨房里开了火,做起今天的午饭来。

  楚原是个很爱吃的人,胃口极大,在用灵泉水“洗”过全身经脉之后,就更加强了这个特点。简直就好像是……增长的力气和饭量成正比似的。林琮每一次看到貌似偏瘦的楚原大口大口地吞吃食物,就会产生一种错乱的观感。当然了,作为厨师,没什么比不挑食且爱吃兼之有鉴赏能力的食客更受他欢迎的了。

  很快地,林琮就做好了七八个菜,四荤三素外加一盅汤品,一大锅的清香米饭,配上他新榨出来的清甜果汁,统统摆在了桌上。

  他再看一下时间,已经将要十二点,于是就一下进入空间,准备去看楚原醒了没有……如果没有,他就要把外头做好的食物先放到空间里抽屉中保存起来,等楚原清醒以后再吃了。

  这回他运气不错,才刚进入空间,就对上了楚原睁开的眼——刚刚睁开的,还带着入定后的沉静和满身与《御天诀》共鸣的淡淡威压感。

  但是,一见到远远走来的林琮,楚原原本沉稳的神情,就霎时化作了柔情春水,笑意也温暖了整个空间:“小琮,你刚出去了吗?”

  林琮伸手指指搁在旁边地上的纸条:“我给你留了消息的。”

  楚原站起身,拿起纸条看看,笑道:“嗯,那现在小琮是进来探望我的咯?”

  “……也算也不算。”林琮平静地说道,“饭熟了。”

  在顿了三秒钟后,楚原立时笑得眉眼弯弯:“那小琮咱们吃饭去吧~”

  林琮:“……好。”

  就这样,没有多久,S大的学生们就都知道了在他们学校的门口拐角处新开了一家点心店。店名相当朴素,就只是“点心店”三个大字,店子也不大,但是里面卖的点心却非常美味,让人流连忘返,一进去就舍不得出来。

  所以几乎每一天小店的生意都十分兴隆,但是让人遗憾的是,这个小店的开门时间不定,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下午,但肯定在晚上八点钟就会关门,实在是时间短了些。

  小店里只有一个点心师,兼顾收银和招待客人,也是小店的老板。这老板很年轻,寡言少语,也不懂得热络,可这仍然不能影响学生们对点心的购买热情。

  很快地,年轻老板的身份也被打听出来,原来是S大的新生,只不过是利用不上课的时间来开了个小店补贴家用……这样一来,为什么小店总是开门时间不定,大家也就都恍然大悟了。

  小店卖的大多是中国传统电信,粘的糯的爽滑的酥脆的,应有尽有,从外形上看去,也是五花八门,十分好看。因为点心有甜的也有咸的,所以各个年龄层的客人其实都有……就算一开始只是学生居多,但到了后来的时候,偶尔经过的、甚至是特意到这里来购买的社会人士也变得多了起来。

  但所有的客人中,还是女孩子占了多数。

  除了由于很多点心的花式都极其漂亮、可爱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年轻的店长,有一个熟人。

  这个熟人每天都会过来。

  S大的学生会会长,拥有完美的外貌和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是一个见了就让人心生好感的人。可同时也正因为这过分的完美和有礼却疏离的态度,让人虽然想要亲近,却也不敢亲近——没有人想到,这凭空冒出来的点心店的店长,居然和这位会长大人的关系那样好。

  当然,有心人立刻就查出了两人的关系,才发现,原来会长大人就是这个年轻店长的直属学长……这也就难怪了。

  不过,饶是心里有这个准备,可当众人看到在年轻店长面前笑得无比温柔的会长大人时,还是会有眼睛脱窗的惊悚感。

  听说,会长大人和年轻店长已经住在一起了……啊,然后又是一阵讶异。

  这个有洁癖的从不让人接近的会长,居然会跟年轻店长住在一起!

  尽管直属前辈这个提携新生的系统是每个人必须的,而且确实同性别的直属前辈可以和后辈住在一起……但是,并没有人强求直属前辈一定要和后辈保持那样好的关系。

  毕竟,天下的人有百样,就算做好了再多的准备,也不能确定程序选出来的人就一定合得来啊!所以,直属前辈其实只要能和后辈保持相对不错的关系、尽到自己的职责也就不会影响他们的平时的综合评分了。

  在这位会长到大三之后,其实很多人都望着他直属后辈的位置,猜测着这将是一个怎样的后辈。不过就算是很多人都挺羡慕的,多半人心里还是对那位后辈抱持着一定的怜悯……这位会长,可是一点也没有他的外表看起来那么好接近啊!那时众人又怎么猜得到,会长大人和他直属学弟之间的关系,会好到让他们都“掉下巴”的程度……

  眼看着以前很少出去学生会的会长大人现在天天来到这个小店里报道,不仅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地等着年轻店长打烊,还会每天亲自开车过来接送,真是把好多美丽的女孩子给羡慕坏了!

  但这同时也是她们的一个机会,从前是见不到,如今只要来买点心就天天能见到……这难道还需要迟疑吗?更别说,这家的点心确实是从未品尝过的美味、吃过一次就绝对忘不掉了。

  这一天,下午五点,S大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后。

  点心店的年轻店长下午只有一节课,自然是早早地来到了这里。而就在这铃声之后,不到几分钟,店里就来了十好几个女孩子,一下子就让这小店变得满满当当的了。

  女孩子们在心里默默地读着时间,就在数到第五分钟的时候,外头又有人把门推开,带着和煦的微笑,正在轻柔而亲昵地呼唤年轻店长的名字。

  “小琮,今天还好吗?”

  41.玉符

  林琮穿着普通的休闲衫,白色长袖长裤,半长的头发稍稍捋在耳边,露出他清秀的面容。再配上他总是平静的表情,在布满了冷气的房间里,尤其让人感到清凉。

  他听到呼唤,抬头对上楚原的眼,点点头:“还好。”

  林琮的生意一直不错,虽然他每天做的分量也不算少,但仍然不到八点就会全部卖光。如今差不多已经一个月,上周五他刚统计过月盈利,除去购买种子与调料的钱,赚了有近万元。就算是在A市这样的大城市,这样的收入也算可以了。这让林琮更决定将这个店面维持下去,反正生活上的食材全部都可以从空间里得到,这些盈利其实都可以存起来的。林琮可没有忘记,他现在不是一个人独自生活了……他也得为楚原多想一想,总不能坐吃山空才是。

  楚原完全没想到林琮会把这些事情打算得这么遥远……要知道,他现在尽管看起来似乎悠闲,但实际上还是挺忙的,而且也算是有钱。他只以为林琮是喜分享他的厨艺给所有人、是个爱好来着,却没想到,林琮会把自己当做“被养”的对象了……好吧,事实上,两个人相处这些天,也确实是楚原花用林琮的比较多。而楚原曾经给了林琮的“生活费”卡,到现在也还没怎么刷呢!

  而且,林琮想要多攒点钱,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买玉。

  玉是很珍贵的矿物,自然花费也不少。他从前没想过要修行,所以不过赚点生活费就会满足,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林琮和楚原一起踏上了修真的道路,他们阅读过散仙的手札,知道修真是与天地争夺灵气,虽然能够延长人的寿命,可是危险也是极大的,就连那些师门资源雄厚的修真者们,都不能说自己一定能够成功,更何况,他们如今不过只是散修而已。当然,和普通散修比起来,他们已经好得多了,毕竟有空间在手,里面的灵气浓郁,还有一池灵泉,足够他们使用了。可他们总不能时时刻刻呆在空间里吧?一旦出来,在天地灵气如此稀少的现在,哪怕是用功法吸收一个小时,恐怕也得不到哪怕在空间里打坐一分钟得到的灵气……故而,就只能借助散仙提到过的另一种东西了。

  聚灵阵。

  按照散仙的说法,只要有了这个东西,就可以加快起码十倍左右的吸收灵气速度,虽然还是要比空间里慢上一点,可比起之前,那可就好得多了。而且,如果在空间里用上聚灵阵……即便是以身体能容纳为前提,那也赚大了。

  而聚灵阵的主要材料,就是玉石。

  玉石是夺天地造化之功、在地底形成的纯净之物,只有它才能容纳同样、甚至更加纯净的灵气,所以凡事修真者使用的东西,比如符咒之类,大多都是用玉石制成。阵法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不同的阵法不同的符咒对玉石的纯净度要求都不一样,尤其是玉石中也含有灵气,如果足够浓郁,拿来吸收了也算大补。在修真者如此尴尬的现在,曾经多用作器具的玉石成为他们吸收灵气的一个主要来源,用过的玉石因为不含灵气或者只含很少一点灵气,所以制作出来的符咒效果往往也不太好……但玉石到底珍贵,如果不是要制作那种很强大的保命的符咒或者阵法,是极少有修真者不把玉石拿来吸收、反倒是拿来制作什么玉符的。

  只不过,玉符通常由青玉和白玉制成,青玉还算好些,白玉却往往很贵。以林琮现在的财力,是根本不可能负担的……可无论如何,聚灵阵必须要做,还要做起码两个质量好的,而一个聚灵阵要消耗七七四十九片指甲大小的玉片,再加上最初做聚灵阵时候的手法生疏、可能会有的浪费……这样一算,林琮当然会觉得自己任务繁重了。

  那边楚原听到林琮的招呼,就直接坐在了房间里角落处唯一的单人沙发里。这是楚原的专座,这也算是所有客人约定俗成的了。因为每一天楚原都会坐在这个视野奇佳——单指观望林琮时的清晰度,所以他每次与林琮问一句好之后,就会坐到沙发里面去了。

  楚原的姿态很优雅,微微靠在沙发的靠背,唇边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但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却是拒人千里,使人只敢远观而不敢攀谈。

  就在他坐下的刹那,原本都在挑选点心暗地里偷看楚原的女孩子们,眼中的光芒突然变得炽热了一些,齐齐都把视线投了过去。

  只见里头横柜旁的木门开了,瘦削的年轻店长端了个托盘走出来,里面放着粉嫩的荷花团子一盘、翡翠芙蓉糕一盘、鲜虾脆香包一笼,外加一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饮料,全部摆在了单人沙发的木扶手上。才放好,他就转身走回横柜后面,按照客人们排队的顺序依次结算,动作不疾不徐可速度却一点不慢。

  没多久,队伍就少了一大截。那些还想着多排队一会儿偷看楚原的女孩子也不得不拿了东西离开,临走时忍不住回望,却收不到来自楚原的任何一个回眸。

  ……楚原在吃东西。

  对于楚原来说,他是很乐意过来陪他那新出炉的恋人没错,不过唯一一点让他不满意的就是——他得在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吃点心了。

  当然不是说他以前就没有这样过,只是他每次和林琮在一起时都是最放松的时候,完全不需要伪装成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优等生学生会会长形象,之用放开怀抱大吃特吃就好。但是到如今,他也只能用在“外人”眼里的那一套装模作样了……这可真是让他胃口都小了不少。

  明明就想要一手一个直接往嘴里塞的,偏偏就只能用林琮特别备好的一双雕花细筷轻轻拈了入口细品,每一颗要起码咀嚼一分钟,而后拈起第二枚的时候还不能显得太过急切……这种吃法,真是对食欲的强大伤害。

  林琮当然也不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客人们身上的——他至少有一半的精力都在看楚原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无聊上面的。自然的,他也把楚原的“优雅用餐”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即使是这样……看了这么一个月了,再次看到的时候,林琮还是会觉得有些好笑。

  楚原他,果然人前人后是两个人啊……林琮作为“人后”那位见识到楚原真性情的人,也觉得也荣幸很感动就是了。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平常只需要五分钟解决的餐点才终于被楚原吃完,这段时间里,除了买点心还过来特别看一下学生会完美会长的女孩子们也散得差不多了。店里只剩下一些下班了路过来购买“晚饭替代品”或者特别给家人带点心回去的社会人士了,林琮只是沉默地等着他们挑选完毕……一个来又一个走……终于把最后一枚糕点也卖了出去。

  今天完售得比较早,林琮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有些黑但白仍然占据多数,再看看时间,才不过六点半而已。

  楚原看林琮脱下了他面前那个罩着的黑色围裙,笑着冲他招了招手:“小琮,今天可真快。”

  林琮点头:“嗯。”

  楚原就拉住他的手,出店门锁上,再过去车库开车,回来时先开门让林琮进车,总之是应用了很多“男朋友”该尽的体贴。

  上车后,楚原安静地开车,而林琮则拿了一袋子点心,沉默着往楚原口里塞了一个。楚原很给面子地弯起眼角笑着吃了,在嚼了两下之后,霎时眼睛发亮。这眼神,就算他是不回头,林琮也清晰地感应到了。

  于是,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的……到第很多个也就做得手顺了。

  S大距离这片校区相当近,两个人大约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就回来了。楚原弯下身给林琮解安全带,然而才解到一半,他那常年不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不知道从哪里下载的非常诡异的音乐顿时回荡在整个车厢,之后楚原的脸色变了。

  林琮有点担心,侧头看他:“怎么了?”

  楚原神情自然地和电话对面的人说了几句,时不时嗯嗯啊啊的带着恭敬态度地应和着。等到收线,听着对面话筒里传来的回音,才苦笑了一声,看向林琮。

  “小琮,老爹叫我们回家吃饭。”

  42.见家长

  ……啊?

  这是林琮的第一反应。

  楚原和楚天约定的时间是这周六中午,休息日,大家都有时间。于是这几天,两个人就得做一下准备了。

  说是准备,其实,也就是林琮一个人着急……吧。

  没办法,林琮长了这么大,不仅是第一次去朋友家拜访,而且这朋友,最近还升级为了恋人……这让他怎么能不紧张呢?

  楚原却没有什么想法,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林琮在他的面前走来走去,觉得很是有趣。都这么久了,他还从来没见过他家小琮这模样呢。

  那边楚原是悠闲了,林琮可不是。

  他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心里却把能够想到的礼物都过了个遍……据说,那位楚伯父是军部的人,而且又是长辈,也不知道送什么比较合适。

  过了一会儿,楚原轻轻笑出声来,站起身,一把将林琮拉进怀里,在他脸上连着蹭了好几下:“哎呀,小琮真可爱!”

  林琮一僵,伸手抵住楚原的脸,把他撑开:“……楚学长,别闹。”

  这不能怪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些天来,楚原变得比以前更加奇怪了。比如说,像现在这种小动作,完全都不避讳。使得林琮这段时间的窘迫呈直线上升,简直是他过去十几年的总和……事实上,在遇到楚原之前,林琮就从来没有窘迫过。

  楚原笑得暧昧,故作不经意地用嘴角在林琮脸上擦了一下,口里说出的话却是再正经不过:“我哪有闹啊,不是看到小琮这样冥思苦想的、我就给小琮出主意来了吗?”

  林琮立刻从那暧昧的气氛中挣脱出来:“楚学长,你的建议是?”

  楚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小琮他果然还是这么不解风情……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更进一步啊。不过算了,这也是小琮的可爱之处嘛。

  于是他说道:“小琮不是最拿手厨艺吗,做几个点心带过去就很好了。”

  林琮愣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还可以这样……不过,这样不会显得太简陋了吗?

  楚原一眼看出林琮的心思:“多的他用不着,随便意思意思就行了。”

  林琮想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跟人家家里的长辈送什么,没有谁的意见会比对方的儿子更靠谱了。跟着,他就转而开始思考要送的点心了。

  一心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林琮没有发现,自己一直在楚原的怀抱里,现在甚至已经坐到了对方的腿上。

  楚原看着林琮专注的侧脸,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他知道,林琮个性……好听点说是内向,难听点是孤僻,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根本不会去拜访什么长辈,更别提挖空心思找礼物了。所以,他心里难得一片温暖……有个人挖空心思为你着想,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林琮的心思单纯,琢磨了一会儿后,就大致定下来要做的几样点心。转头正要询问楚原,却发现,自己和他要问的那个人,几乎已经是密不可分了。

  两个人眼睛对眼睛,鼻子贴鼻子,他就连楚原脸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楚……唔!”话没说完,嘴就被人堵上。

  紧接着,一条湿湿滑滑的东西钻进了嘴里,勾起舌头卷卷缠缠。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满满地灌进了口腔,占领了每一个角落。

  上颚被细致地舔舐,跟着舌头不仅被勾起,还被大力地吮吸,直弄得发疼。林琮浑身都软了下来,脸上的温热一直蔓延到心里,又通往全身……这种感觉……好奇怪。

  楚原的吻一开始是温柔的,后来逐渐变得霸道、甚至凶狠,就好像要把林琮吞吃入腹一样。林琮的嘴被撬开,不能合上,渐渐地,无法咽下的津液顺着嘴角滑下,一直落入脖颈,再被一只修长的手温柔地抚去。他想要转头挣开,却被人掐住了下颔,不输给他的力气让他再也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接受另一个人在他的口中肆虐……

  不知过了多久,楚原才好像稍稍满足了些,放开掐住林琮下颔的手,往后退了退,又忍不住凑上前,把他嘴角的银丝舔去。

  而后,他微微地喘口气,低低地唤了一声:“小琮……”

  然而,楚原得到的却是一记重推。他“啊”了一声,靠后倒在沙发上,抬眼看去时,只见到他刚狠狠亲过的恋人满脸通红,竟显示出以前从未有过的风情……他但见的风情。

  这让他忍不住笑了:“小琮,你在害羞吗?”

  饶是林琮再淡定、脾气再好,现在也忍不住恼羞成怒了。

  “楚学长……你!”

  楚原有趣地笑道:“小琮,恋人之间做一些亲密的动作,其实是很正常的。”他摸摸下巴,故作委屈地叹口气,“而且,刚才我那样……其实也是小琮害的啊。”

  林琮抿抿嘴。

  楚原看着好笑,委屈的语气却没变化:“因为看到小琮这样为我着想,所以我就太感动了,所以就……咳,冲动了嘛。”

  ……这算哪门子理由啊!

  还没等林琮说什么,楚原又继续说道:“真的,从来没有人向小琮对我这样好过。”他这回的声音相当温柔,笑容也相当温柔,让林琮“腾”地一下,脸又红了。这一回,则不是气红,而是真的在害羞了。

  楚原见到,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抱着肚子直倒下去。

  到现在,他才觉得,自己和他家的小琮又更接近了一些了……

  林琮无奈地看着笑得开心的楚原,微微叹了口气,之前那沸腾的情绪,就这样一丝也没有了。

  其实这说的也没错,恋人之间的亲密……他应该习惯才对。虽然太激烈了点。

  三天后,正好周六。

  一大清早,林琮就起床来,在厨房里忙乎了好一会儿。楚原也破天荒起了个大早,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抱着手臂看林琮忙碌,一边还在提醒着:“小琮,做点心的时候不要兑灵泉水,这个效果太好,怕引起老爹的注意。”毕竟楚天是军部的人,心思也很敏锐,如果一旦发现不对劲,肯定会把林琮做的东西拿去化验……到时候,恐怕就是楚原也保不了林琮了。

  不能说是楚原没有多想,不过,凡是小心无大错,这个总是对的。

  林琮口中答应了一声,往点心里兑灵泉水的动作,也就停了下来。

  最近,为了给两个人的身体打好基础,林琮习惯在他们要吃的食物里加上灵泉水,以保证有更多的灵气。他毕竟还是常年呆在家里、没什么社会经验的人,看问题远远不如楚原全面,如果不是刚才楚原提醒,林琮说不定真的为了“改善改善楚伯父的身体状况”而做出特殊的点心来呢!

  很快地,一盒点心就做好了,是中国传统的京八件,用从外头特意买回来的喜庆盒子装好,从外观到内在都显得十分漂亮,而且有一种古典的风韵。这样的礼物,送到哪里去都不会失礼。

  准备完以后,楚原就手接过林琮手里的礼盒,然后搂着他的肩,和他一起走出门去。还是楚原开车,大概过了有四十分钟左右,车子就停在了一片极大的住宅区前面。

  这一片区域的门口警备很是森严,看来里面居住的人的身份也颇为特殊。楚原下车后,从兜里摸出一块牌子晃了晃,那手持枪支的两名战士才点点头,让开了道路。同时,楚原回到车里,那放下的横栏也立刻收了上去。

  区域的地界很大,路面宽阔,两边绿树成荫,很多地方也有暗哨。

  楚原一面开车,一面给林琮介绍。林琮对这个没多大兴趣,但因为是楚原生活的一部分,也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再听楚原的解答。

  五分钟后,车再度停下来。

  这是一片极宽阔的草坪,草坪中间是一幢别墅,占地面积也不算小。林琮看一看,起码是他曾经住的那个的两倍有余了。其他的住宅这区域里也有,但是距离这幢别墅很远。林琮有一种感觉,这区域里面,也是划分了区域的,好像……是为了保持绝对独立的空间。甚至那距离远得甚至根本谈不上邻居一说。

  林琮没有多花,只是沉默地跟在楚原身后。

  楚原在那片金属制围栏前停下,把卡片插入中间的一个凹槽,紧接着,就有一方手掌大小的仪器浮现在表面,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屏幕,以及若干数字按键。

  林琮看着这东西,觉得很陌生。自从他到了A市、进了S大之后,他觉得陌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楚原一边动作一边解释:“军部的人都这样,为了绝对的安全和保密,干什么事情都要经过很多道手续。”他又指着林琮不懂的玩意儿教他,“像这个卡片,是唯独这个住宅区居民才才有的独一无二的居住卡,在这里很多东西都得刷它。”笑一笑,缓和一下气氛再说,“屏幕是触屏式的指纹识别器,要确定的是我和屋主的血缘,而数字按键则是第三重保护,它要求一串长达二十一位的数字密码,只给两次机会,如果全错,就会被住宅区的保护系统直接驱逐出外。”

  听起来……好复杂。

  林琮虽然懂了,但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却是:好麻烦。

  不过,麻烦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好不容易做完了这几道工序,铁栅栏向两侧分开。楚原拉着林琮的手进去,走了又有好几分钟,才看到别墅正式的大门。

  于是再度几道工序,楚原终于把最后一道门打开了。

  别墅内的空间非常的……大。摆设什么的竟然出乎意料不是那种很严肃很有军人风的感觉,反而好像偏向于奢华,比如占据了足足半个客厅的高档真皮沙发金色吊顶以及虽然看起来老旧但很显然价值不菲的唱片机。

  这些都让林琮霎时有了一种时空错乱的观感。

  大厅里很安静,竟然没有一个人出现。

  楚原皱皱眉,牵着林琮的手并没有放开,却抬起头,朝上头喊了一嗓子:“老爹,我回来了!”

  上面没有传来回答。

  林琮怔了一下,侧头看向楚原。

  这个,是人不在吗……

  楚原叹口气:“秦叔叔!你们还没忙完吗?我带小琮回来了——”

  那个秦叔叔……又是谁?

  这一次,楼上很快就有反应了。

  “哒、哒、哒……”清脆的皮靴踩在木制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从上到下,越来越近。

  被二楼围栏挡住的地方,有一双笔直的、套着军靴的长腿一步步迈下。走在回旋式的长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那踏地声,每一声都坚定果断,毫不迟疑,又带着独特的韵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那声音越来越近,而声音主人的全貌也一点一点地暴露在楼下两人的眼中。

  林琮抬起头,看向那个人。

  楚原则先挥手打了个招呼:“嘿,老爹。”

  那人站得笔直,虽然看着楚原,话却不是对他说的:“你是林琮?”他声音清冽,但林琮却没能从里面听到一丝波动。

  林琮呆住了。

  自从他体质变好之后,就一直有一个本事——他能感觉到别人对他的态度,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这让他能够排除语言的干扰,一眼就明白谁值得深交,谁却不能理会。

  可是,他却感觉不到楚天的情绪。

  真的,什么也没有。

  在面对林琮的时候,他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就好像对他没有任何观感一样。

  43.秦叔叔

  林琮端正地鞠了个躬,很有礼貌地回答道:“是的。楚伯父好。”

  面前的这个人,长着一张和楚原极其相似的脸,唯一不同的,大概就要算是那双眼睛了。楚天的眼狭长,里面隐约能看到的,是一种毫无情绪的冰冷感。而楚原却不同,他看向他人的时候,或许带着一些和楚天相似的眼神,但是在面对林琮的时候,却总是温柔无比,让人沉溺。

  楚天和楚原面对面地站着,两人就连身高、身材也很是相似。楚天的身上,有着楚原不能比拟的杀伐之气,当他看着他人的时候,分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却能让人感觉到一种仿佛是某种贵族式的矜持与倨傲。

  这是一个非常……让人难以形容的一个男人。

  而更令林琮诧异的是,在毕业之后才生出楚原的楚天,照理说已经四十出头,可他的相貌却相当年轻,只略微比楚原成熟一点,简直就像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同时,林琮却又在他身上感觉不到半点属于修行人的气息……那么,他到底是怎样保持容貌的呢?真使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林琮问过好后,楚天微微颔首:“坐吧。”

  楚原拉着林琮坐下,楚一个人盘踞在主位上,而林琮和楚原“挤”进了同一个单沙发——即便那位置其实坐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老爹,这是小琮给你的礼物。”楚原伸手随意把礼盒递过去,“味道很不错,小琮亲手做的,你要是不喜欢,可以给我。”

  楚天看一眼被楚原揭开盒盖的点心,还没说话,楼上就又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响动声。有人大声嚷嚷着:“嗨!楚小子带什么好吃的回来啦?也不等一等你秦叔叔!”说完又是一声“哎呦”的痛呼,跟着便好像有什么不轻的东西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林琮惊讶地看到原本还坐在斜对面的楚天倏然起身,仿佛一瞬间就到了楼梯口,张开手臂。下一刻,一个重物落入楚天的臂弯,还乱挣扎的。

  “哎呀疼疼疼!”那人还在叫着,手舞足蹈的,后来发现自己似乎挺安全,就停下来,“嘿嘿”笑了两声,“小天接住我了啊,我就知道小天最棒了!快快放我下来,我要去吃楚小子带回来的好吃的!”

  楚天却全然没有理他,只是大步走过来,臂弯里托着这个穿着有点不太整齐的英俊男人,和他一起陷进了沙发。

  整个过程,林琮都抱有着相当的震撼。

  在这段时间里,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位英俊男人的外貌。且不说五官和楚天的精致到漂亮不同,是一种充满了男人味的粗犷性感,单看他那身形,就要比楚天大上一个号之多,身高恐怕也是不凡——哪怕被人抱着,都要高出抱他的那个人半头。

  楚原见到这人,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一分:“秦叔叔,早上好。”他特意重读了“早上”二字。

  现在时间,周六上午十点。

  那个被称为“秦叔叔”的人刚落入沙发,就侧身坐到旁边,转眼和楚天交换了动作。所以现在是换作两人并排,“秦叔叔”阳光灿烂地笑着半揽着楚天的肩膀,而楚天脸色平静,就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这个人看起来是楚学长的长辈……林琮看着这时候一派端正的英俊男人,也点点头:“秦先生,早上好。”

  那位“秦叔叔”有点疑惑,楚天已经及时开口:“秦岙,他就是林琮。”

  用了“就是”……他很有名吗……

  林琮一直知道楚原家里的状况很不一般,不过现在看起来,说不定他和楚原成为恋人的消息这位楚伯父也知道了的。

  “秦叔叔”秦岙爽朗地笑道:“原来就是你啊。”他说着用手指从旁边的食盒里拈起一枚金黄色点心放入口中,“手艺不错。”又说,“都是一家人,你也和楚小子一样叫我‘秦叔叔’就可以了。”

  林琮垂眼:“秦叔叔。”

  楚天看了秦岙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秦岙冲他笑一下,伸手把楚天的眉心抚开。然后楚天的视线对上楚原的:“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他再看着秦岙。

  秦岙捏一下他的手:“我会帮你招呼客人的,嗯?”

  楚天点点头,率先往楼上走去。

  刚刚还是“一家人”,转眼就变成“客人”了……跟这些人说话,真累。

  林琮的目光投向楚原,

  楚原冲他温柔地笑笑,低声说:“小琮,你就在这里和秦叔叔聊聊天吧。”他看似不经心地在林琮的头发上摸了摸,“只要和平常一样就好,我很快就回来。”

  气氛有些怪异。

  对于林琮而言,家人是世界上最值得珍惜的,但是,楚原家里的情况,怎么看都有些诡异的样子。

  这让他有些担心楚原。

  而且,那位楚伯父……给他的感觉和楚学长的太不相同了。

  不过,没有让他思考太久,答应了要“好好招呼客人”的秦岙先开口了:“林琮林同学是吧?”

  林琮答应着:“是。”

  秦岙笑起来,这笑容,让林琮觉得,居然里面有什么意味和楚原有两分相似:“那么,林同学介不介意告诉我,你和楚小子是怎么认识的吗?”这个人明明一切都知道,还要问……还是说,其实他不知道,只有楚天知道?

  林琮敛下所有的想法,从一年多前在网络上的偶然接触开始说起。

  而另一边的氛围,就远远不如这边了。

  楚天走在前面,一贯挺直的背影,缺乏温情,永远冷漠着。楚原在后面跟着,看着他,想起自己同样永远一个人的小时候。

  这个人不是不负责任的老爹,但也从来不是一个称职的老爹。他总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可所有“父亲”该做的事情他也都会做到——哪怕是工作不忙的时候每晚回家吃饭这样的小事。但也同样的,天生的性格注定了这个人即使在陪伴儿子吃饭的时候,也依然没有丝毫的温暖可言。

  就算是关爱……如果那些真的能算的话,楚天在表达的时候,同样让人难以接受。

  也许小时候,楚原曾经对楚天有所期待,但当年纪渐长,这份期待也就逐渐消磨、消失了。

  楚天对他所有的一切“付出”,都基于他是他“儿子”这个前提下的。即使他是一个“意外”,是被算计而来的也一样。可同时,他永远也不会是楚天真心接纳的人。

  也许天生就继承了楚天这性格上的缺陷,所以,楚原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对楚天也一样。他会关心楚天,因为楚天是他的父亲。他也会在一定范围内借助楚天的力量,会在一定范围内对楚天妥协。

  这就是他们父子的相处方式了。

  他的确是楚天的亲生儿子。他的血液与基因都来自于楚天。

  在很多方面……他们都一样。

  书房在二楼的拐角,推开门进去,里面的格局相当的规矩,整个都透出一种让人望之生畏的气势。

  楚天直接坐到书桌后,用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坐。”

  楚原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坐在楚天的对面:“是,老爹。”

  楚天抬眼,直截了当:“你和林琮的事,我不同意。”

  楚原笑了:“老爹,为什么。”

  楚天看着他:“我有你这个儿子,但是你没有儿子。”

  楚原轻笑出声:“老爹,你在开玩笑吗?”他可不知道,这位楚上将什么时候在意过所谓血脉的延续了。

  楚天的眼神很冷漠:“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决裂?”

  楚原唇边的弧度加深:“如果老爹一定要我放弃小琮的话,那我也只好先搬出去了。不过老爹放心,等到老爹‘人老珠黄’、被秦叔叔抛弃之后,我还是会好好孝顺老爹的。”

  听到“抛弃”两个字的刹那,楚天的眼中划过一丝杀意。不过他马上闭眼,脸上一片冷肃,再看向楚原的时候,神色比起刚才却缓和了很多。

  “你倒是知道怎么让我生气。”

  楚原笑道:“也是老爹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我。”

  秦岙这个人,对父子两人的意义都很不一样。

  对于楚原而言,秦岙是在他五岁时突然出现在他家里的男人,从此就和他们住在一起。秦岙是一个让人不知该怎么形容的男人,看起来总是一片爽朗,但楚原却觉得,他内在有什么让人难以形容的东西存在,很危险。

  秦岙来到之后,在一家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总算有了一个人跟楚原说话,小时候的楚原一度对他很有好感。不过到楚原长大,楚原才明白秦岙和楚天的关系。

  如果说,楚天的心里除了国家以外还有什么,那么就只是秦岙了,而且这种在乎甚至达到了偏执的地步。就比如,像楚天这样的人,居然会因为秦岙半开玩笑的一句“我最喜欢你长得好看”,每一年都会不动声色地到国家专属的研究所打基因针,让自己的容貌一直保持在最巅峰的时刻。

  而这件事,秦岙也是知道的。这也是让楚原觉得秦岙危险的原因之一。

  秦岙对楚天的爱意,楚原一直看在眼里……非常炽烈。包括后来楚原明白了的,秦岙对楚原的几分关切、餐桌上的调节气氛,全部都是因为秦岙深爱楚天。但是,既然深爱,为什么又会毫不阻止楚天打基因针的做法?

  基因药物向来是最霸道的,更何况本国研究院在这方面的研究还有很大的欠缺,但凡是基因药物,都有很大的缺陷,对人体有着强大的副作用。即使是身体素质好如楚天,也绝对不可能脱离这个范畴。就是不知道,这些基因药物的副作用体现在什么方面了。

  秦岙本身也隶属国家研究部门,是其中最具天赋的两名研究者之一,短短十多年就站稳了脚跟。楚天去打基因针,不可能瞒过秦岙。

  到底是为什么,秦岙会忍心让自己深爱的人去使用这种仅仅只是为了保持容貌、却极为损害身体的药物?还是说,秦岙那句话其实不是玩笑话,他是真的深爱,但深爱的真的只是楚天的完美容貌……

  但不管怎么样,哪怕秦岙本身是有苦衷的,这都太可怕了。

  所以,楚原从知晓这些之后,就再也对秦岙无法产生和小时候一样的好感了。

  楚天看着楚原,平静地说道:“带林琮去训练营。”

  楚原的脸色一变。

  楚天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你要他,他就必须能接受你的全部。”

  44.去训练营

  楼下秦岙一直在和林琮“聊天”。这个秦岙态度一直很自然,也没有说到什么很特别的话题,多数也就是问一问平常楚原的生活啊、两个人的相处之类的。林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做足了晚辈应有的姿态。

  其实和秦岙说话并不难受,但因为心里记挂着楚原,林琮向来平静的心里还是有几分波动的。

  不过,也没有纠结太久,才过了大概十多分钟,楼梯上就又响起脚步声了。

  楚原和楚天一起走了下来。

  林琮抬眼,没发现楚天的表情和之前他上楼时相比有什么变化,而楚原,嘴角的笑意也还是依然。只是,林琮已经很了解楚原了,尽管楚原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林琮还是可以发现,在他眼睛深处所蕴含的一丝隐隐风暴。

  这到底是……怎么了?

  楚原径直坐到了林琮的身侧,朝着林琮笑了笑:“小琮,聊得还开心吗?”

  林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还是点点头:“秦叔叔很健谈。”

  ……这是自然的。

  楚原在心里冷笑,口中却说:“聊得开心就好。”又看向秦岙,“谢谢秦叔叔帮我照顾小琮了。”

  秦岙笑道:“没什么,我很喜欢林琮同学的。”说完站起身,也顺手拉住站在他旁边的楚天的手,“阿天早在你们来之前就吩咐佣人准备了午餐,现在应该准备好了。楚小子,都是你爱吃的菜,你有口福了。”

  楚原也弯起嘴角:“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楚天没说话,就像是刚才在楼上对楚原语出威胁的不是他一样。他反手回握了秦岙,率先往餐厅走去:“过来吃饭吧。”

  林琮看向楚原,楚原温柔一笑:“小琮,跟我来。”

  餐桌上摆着的是一些家常菜,一点都不像是显贵人家吃的,反而比较普通。就算有几个荤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菜色。

  林琮看一眼,倒是对这些菜有些好感。

  还有,刚才秦岙说,这是楚原爱吃的?

  很奇怪,给楚原做了这么久的饭菜,林琮当然早就充分地了解到楚原的饮食喜好。楚原他基本不挑食,但是也有特别喜欢吃的几种菜和肉,这桌上摆着的这些,分明大部分都不是……

  楚原看出了林琮的疑惑,就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些都是我老爹喜欢的,秦叔叔以为我也喜欢而已。”

  林琮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父亲喜好的食物,并不能代表儿子也一样喜欢的。

  在这一瞬间,林琮对秦岙突然没有了好感……尽管刚才也未必好感到哪里去。

  这个秦岙,和楚天一样,对初次见面的林琮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换句话说,也就是在他们两个人的眼里,林琮其实只是个小角色,根本不值得有任何印象。

  这种藏在骨子里的高傲……即便微弱,还是被林琮在和他们相处了半个小时的现在察觉出来。

  平静地吃完饭,楚天平淡地看向林琮:“你和楚原去一趟训练营。”

  ……啊?

  林琮不明白,把疑惑的视线投给楚原。

  楚原眸光闪了闪:“嗯,小琮,你介意去看一下我平常训练的地方吗?”

  只是训练的地方的话,为什么表现会这么奇怪……

  林琮不太明白,但他还是秉承着对楚原的信任而点头答应:“好。”

  饭后约一个小时,四个人都站在了别墅外。

  秦岙从车库里开出一辆相当低调的黑色轿车,无论是外观还是形态都很平凡,只在前面的挡风玻璃角落处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印记,应该是特殊的标识。

  四个人上了车,楚天拿出一条黑色的布带,递给楚原。

  楚原接过来,对林琮柔声说道:“小琮,我现在要蒙上你的眼睛。”

  林琮点点头,表示理解。

  楚原又笑了:“不过小琮放心,我等一下也是要蒙上的。我会陪你。”毕竟是国家的隐秘所在,绝对不会让没有加入隐秘机构的人员得到前往路线的。

  林琮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这是在用行动表示支持……楚原轻笑一声,温柔地给他绑好。

  楚天朝这边冷漠地瞥了一眼,没有提出异议。

  后来,楚原也绑住了自己的眼睛。而后楚天才转头向前,说道:“秦岙,开车。”

  秦岙笑道:“我知道了,阿天。”

  在被绑上眼睛之后,林琮的视野里就变成了一片漆黑。

  四周也很安静,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好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似的,被一种很阴沉的物质包围。

  然而,失去视觉而更加敏锐的听觉让他感应到,其他人的呼吸声。

  有三道。

  离他远一些的两道,是平稳而没有任何变化的,像是丈量过一般。

  而近一些的那个,则平和而绵长,是他所熟悉的……只要听到这个呼吸,就让他一刹那感觉到了温暖与安宁,之前黑暗所带来的所有负面影响,都在这一瞬被清除干净是楚原。

  他现在的恋人。

  听觉过后,有了这个意识的林琮发觉自己的每一根汗毛、每一个毛孔都似乎被这种熟悉感占领了,被包围着,也仿佛是在被保护着。

  这个人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全。

  林琮在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直接地探向一个地方,握住身旁另一个人的手。

  那只手的主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握,和他十指相扣。

  林琮的心更加安定下来。

  只要两个人这样拉着手,就不用怕了。

  他一贯是个简单的人,只喜欢平静的生活,楚原的加入让他的人生从此不再乏味、多了温暖,却也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而楚原的家庭,就是麻烦中的麻烦。

  林琮这一次前来拜访,本来以为最大的暴风雨莫过于楚原家人的难以认可,他是希望得到认同的。但是,他没有料到的是楚原和楚天的父子关系竟然会让他觉得这样的……不对劲。

  现在要去的训练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但是林琮心中也隐隐有所猜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去一趟,可从刚才楚原眼中隐忍的情绪看来,应该不是他的想法。

  那么,也就是楚天和秦岙的想法了。

  所以,他必须要握紧楚原的手。

  如果……如果说,有什么不对劲的话,即使冒着空间被暴露的危险,他也要把楚原带走。

  林琮在心里默默地记下路线,一开始还很清楚,但是到后期的时候,他发现,车子前进的方向变成了一个圆,后来,甚至开始围绕着这个圆绕圈。

  等到来回往复几次之后,再有好几个岔道,让林琮一个不小心,就被一次前后的重复迷惑,再也弄不清楚之后的方向了。

  也是,既然是要保密的所在,又怎么可能让人轻易就把路线记下……

  后来,车子猛然停下。

  秦岙的驾驶技术很好,饶是停得急,但车身却并不颠簸。

  眼睛上的布条还不能解下,楚原和林琮相携向前,跟着前人指路方向,再度绕过好几个弯拐。

  终于,最后停下的时候,听到楚天的声音:“可以解开了。”

  林琮听到楚原答应,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很快,有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后脑处轻柔动作,紧接着,绑缚住自己头的布带就松散开来。林琮睁开眼,对上的还是楚原带笑的眼。与往常不同的是,那眼里还透着一丝压抑。

  没等他想太久,面前的滑门就豁然大开。

  原来是楚天已经处理好开门的密码了。

  林琮拉着楚原的手仍没放开,和他一起往门内走去。

  ——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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