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科学!(中)》——— 墨荆




  35.桃花之劫可做他解

  郁深流印堂处的红色不甚明显,故而不会是影响大的运势;色泽浅淡,就可以排除大运,血光等等很多个可能;红色夹黑,未必都是好事变坏事,反倒很可能是黑色为主,红色暗示黑色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状态的情况。加之印堂处的宽窄问题,怎么看都是桃花劫的迹象,如果让其他有点本事的人看的话,恐怕大多数也会说是桃花劫。

  然而陈圆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一块红色太过虚浮。如果是桃花劫的话,不会这么虚,转念一想就会想到,这恐怕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桃花劫。关键是郁深流在让陈圆看相之前说了一句话。他说自己觉得不大对劲。不管郁深流这句话是不是编的,人说出口的话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岂不闻“一语成谶”?冥冥之中,郁深流的潜意识对未来的某些事有所预见,所以他在随意找借口的时候才会说出这句话。而一般而言,会让人有这样潜意识影响的事情,不会是一般意义上的桃花劫。

  虚浮的红色,和桃花劫相关,那就换一种理解方式就是了。陈圆问出卓文学院有很多花木之后,基本已经肯定了郁深流究竟会遇到怎样的事情。

  其实他怀着恶作剧的心态等着看今天郁深流回来是什么表情这种事情,他会说吗?

  郁深流不知道陈圆在想什么,大清早地他就怀着忐忑的心态去上班了。想到今天要遇到“桃花劫”,他就背后发凉,充满了想要逃班不去视察的冲动。但是这种事情究竟不可能做,所以郁市长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还要保持良好的风度。

  想到昨天陈圆问了自己卓文学院的事情,郁深流心里也有点底了,恐怕这个什么桃花劫就是要发生在卓文学院里面。而卓文学院正是今天视察的重头戏,行程安排上,他先去了其他一些学院,最后才来卓文学院,这可是重头戏。只是,郁深流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安,那个桃花劫的说法总让他有些疑神疑鬼。就是看自己的秘书都觉得很可疑。

  车在卓文学院广场处停下,郁深流下车。

  “郁市长,欢迎欢迎!”卓文学院的一群领导上前迎接,满面堆笑,毕竟郁深流现在是他们的直属上司。

  和这群人交谈着,郁深流看似认真,其实依旧漫不经心。他的目光不自觉四处扫视,想要避开那个可能造成自己桃花劫的人,却不知道一切都是陈圆在糊弄他,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和学院领导一起参观了教学楼,实验楼,郁深流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也变得舒缓了一些。就像陈圆平时表现的那样,命运如何人难以更改,但是人却可以决定面对这些东西时候的态度,只要他自己笃定,就算真的有什么桃花劫,难道影响得了他吗?

  心静下来,自然就有了心情看周围景色。不得不说卓文学院不负其花园学院的盛名。诸多草木蓊蓊郁郁,当季的花朵正在盛放,碧草清新,繁花娇柔,如此可爱。

  下意识地,郁深流就觉得,如果是陈圆的话一定会很喜欢这样的环境。他向来喜欢这些花木自然之景。想着,他就对一边的卓文学院的校长说了一句:“卓文学院的环境很好啊。”

  这边正因为郁深流过来视察却显得兴致不高,说话也很敷衍而感觉不妙的校长立刻就兴奋了起来,当即应和道:“哪里哪里,都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从学院刚刚建立开始就种植了很多花木,不然现在学院里面也不会有这么多美景。就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树,到了合适的时节也都会开花,总之,学院里一年四季都有花开。”

  “嗯?”扫了一眼旁边的树丛,郁深流勾起唇角,“那些树都是花?”

  “对,我们学院里有樱花树,腊梅树,梨花树,桃花树,杏花树,槐花树,种类非常多!”校长说起这些也显得自豪,学院里面的环境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但他也不是没有作贡献,“而且不断有学生家长给我们捐草木,我们学院才会有越来越丰富的花木。”

  听到这句话,郁深流在心底嗤笑一声,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说:“学生家长捐这些,你们也得让学生入学关照一二对吧?”他早就知道这中间的猫腻了,私立学院招生和公立不一样,学费等等都能自己决定,所以敛财也容易,但是华夏国这方面管得严,不允许过多收费,所以像卓文学院这样借捐赠花木之名敛财的方式就出现了,其实说白了还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家长为了让自己的孩子上个好学校,几乎都是不惜一切的。

  听郁深流说了这句话,校长背上的冷汗登时就下来了,这郁市长该不是要算账吧?前段时间就有好几个家长接着捐赠花木花了大价钱让自己的孩子进入卓文学院,现在账还没抹平,怎么办?

  郁深流知道这中间的猫腻,但他说这句话却并不是要追究这件事,一方面,水至清则无鱼,另一方面,禁止了这种过度收费又能怎么样呢?反倒是让很多家长失去了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好学校的机会,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不上做好事。

  所以郁深流不过似笑非笑地看了校长一眼,就没有再提了。

  只是校长在心中擦着汗,只觉得这位郁市长果然手段高超,小看不得。

  一路参观过来,时间就接近饭点了。郁深流在卓文学院食堂吃了饭。

  卓文学院的食堂做得像是餐厅一般,毕竟能进私立学院的学生,家里也不会太穷,所以食堂相对规格就比较高,食物的味道也不错,这一餐饭吃得也算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之后,这一通视察也就基本结束了,此时的郁深流几乎已经忘记了陈圆之前说的什么“桃花劫”的问题,心情舒畅地走出食堂,沿着林间小道和一行人往车的方向走。

  走到车边上,差不多也是告别的时候了,郁深流面上带笑,冲着校内领导一行人点头,“诸位,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好,但是还要继续努力啊。”说着,心里却在想如果陈圆听见自己说这种十分官方的套话,说不准会怎么嘲笑他。

  “应该的,应该的。”校长等人立刻回答,说着欢迎郁市长常来视察的话,虚伪得很,但这就是一贯套路,大家都明白。

  如此寒暄一会儿,郁深流就打算上车了。

  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郁深流的车停在道旁的树木之下,能够避开阳光直射,此时一行人也是站在这树下的。然而当郁深流转身去拉车门的时候,一丛树枝从天而降,直接砸在郁深流左肩上。

  一群人全都楞了。

  然后乱了。

  “郁市长,您没事吧?”市长在自己学校出了事,那校长焦急的很,怎么都到了最后就出了这种事?从天而降一丛树枝?

  用右手捂着左肩,郁深流看了看地上的树枝,忍着痛,第一时间却问了一个问题:“这是桃树?”

  “是桃树。”立刻有人回答,虽然不明白郁深流是什么意思。

  桃花劫,桃花劫,他都要忘记陈圆说的话之后居然冒出来了。一边痛着,一边觉得好笑,郁深流却不生气了。

  见一群人慌慌张张的样子,他说:“没事,意外而已。”能被这桃树枝给砸了肩,总比真资格的桃花劫好解决吧?看着他们这种惶恐的样子,也怪可怜的,还是让这群人安安心好了。

  兵荒马乱之后,最后得出结论,前几天刮风下雨的时候就把这棵桃树的树枝给弄断了不少,而其中一根断了之后没有落到地上,直到今天才猛地落下,正巧砸到了郁深流的肩膀。

  而郁深流,苦哈哈地去医院看自己的肩膀了。

  桃花劫,人家都说桃花劫,自然就想到情爱上面去了,谁会想到陈圆说的桃花劫居然是货真价值的桃花劫呢?

  在车里,郁深流右手拿着手机,单手给陈圆发短信。

  “桃花劫就是被桃树枝砸伤了肩?”

  “砸伤了?我只是看出来和桃树有关的灾难而已,没事吧?”

  “正在去医院,不过倒是有了休假的理由。”

  ……

  这个桃花劫,倒是让郁深流和陈圆多了一个交谈的话题,在内心深处,郁深流觉得还算值。

  只是在前面的司机说了一句话:“市长,其实那个卓文学院有点邪门。不说您这次被砸伤了肩,那个学院每年都要出几个跳楼的,还有抑郁症的。”

  “嗯?怎么回事?”现在听到这种邪门的话题,郁深流是越来越感兴趣的,毕竟这些和陈圆的关系都比较多,知道多一点也方便他和陈圆联络感情。

  “我是听学院里面的学生在那边聊天的时候说的。就说每年都有几个人从卓文学院的第二教学楼往下跳,顶楼是六楼,但是每次往下跳的学生都是从五楼跳。这不算,卓文学院有几科的老师,不管之前有多阳光向上,等在学院工作一段时间之后都会得抑郁症。那几门学科,就没有干的长的老师。总之,就是邪门。其实那个桃树枝突然掉下来也太奇怪了,我看这个卓文学院不太对劲。”

  桃树枝未必是邪门的事情,但学生跳楼,老师抑郁症?听起来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啊。郁深流若有所思。

  36.可怜天下父母之心

  上午的营业已经结束,陈圆窝在家里的沙发上,和郁深流发着短信。

  他看出来郁深流有个和桃花相关的小劫,大概就和上次血光之灾差不多的程度,却没想郁深流居然被落下的桃树枝给砸了肩膀。

  明明知道发生这种事情他应该表示同情,但是一想到桃花劫变成这个样子之后郁深流的表情,陈圆就忍不住想笑。憋都憋不住。刚刚回复了郁深流一条短信等着对方发回来,他挪动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然后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

  谁会给他打电话?

  奇怪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似乎有点熟悉。陈圆的手机里只有寥寥几个人的号码,但是既然没有显示姓名,很明显不是其中任何一个人的,那么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呢?

  不管怎么样,陈圆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您找谁?”

  对面,传过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应了一声之后,却没了声息。

  “喂?”陈圆皱起眉,这个声音也显得熟悉,是谁来着?思索了片刻之后,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声音不就是那个女人吗?最开始带着女儿在自己这里算命,最后因为结果不合心意就不给酬金,后来买铺面的时候又偶遇的那位。陈圆之所以对这个电话号码熟悉,就是因为买铺面的时候拨过一次嘛。

  “夫人,你有什么问题吗?”既然知道了对方是谁,陈圆就问了。

  对面传过来的气息声很不稳,半晌才回答:“我,我有事想请你帮忙。”分明是习惯性的颐指气使的口气,却显得软弱犹豫。

  一听这样的声音陈圆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以前也碰见过这样的事,就像女人这样,一个顾客一直采取敌视不信的态度面对他,此间经过种种事件对方也不低下自己高傲的头,但是当遇到什么对他们来说极度重要的又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力量的事情的时候,这些人一方面拉不下面子面对自己,也担心之前他们的态度让自己生气,不敢来找自己,结果最后还是要托自己帮忙。

  无非就是这样。所以陈圆根本不在意,直截了当地回应对方:“在您的铺面上面那间铺面是我的店,到那儿谈吧,我一会儿就到。”因为一点小小的龃龉就针对对方,陈圆还做不出这样的事。一般而言,能让女人这种脾性的人都低头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度重要的。这种大事,陈圆能帮则帮。

  人生之中,除却生死,从无大事。有什么大不了的仇?难道就因为人家刺你两句就记住人家一辈子?那未免也太幼稚了一点。陈圆就是这么想的。

  电话里,女人也没感谢,直接挂了电话。陈圆知道对方是依旧拉不下面子,但是在店面那边,女人是一定会过来的。

  收起手机,陈圆拿上钥匙,就往自己店面而去。

  等到陈圆到了地点的时候,女人已经站在店门面前了,她的头微微垂着,看上去有些沮丧,活像是斗败了的公鸡。

  见陈圆过来,她张张嘴,想要说什么,脸上的表情是倔强的,眉头更是紧皱。陈圆看了,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说了一句“稍等”之后,掏钥匙把铺面门打开,方才对女人说:“进来说吧。”

  女人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陈圆走进门,进入圆形的屏风内,在其中一把交椅上坐下。

  陈圆坐在了她对面,顿了一下,才问:“发生了什么事?”毫无芥蒂的样子。事实上,陈圆是真不在意之前和女人发生了多少冲突,那都是女人单方面的而已,对他来说,此时的女人就是他的顾客,就这么简单。

  手搭在自己膝盖上,女人皱着眉,瘪着嘴,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本来她就和陈圆有矛盾,而且一直心里觉得陈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要她主动来求陈圆,面子上实在有些过不去。本来她也根本不打算找陈圆的,只是现在这个情况,绝对不能再拖了。

  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女人心里一软,为了孩子,拉下面子又算什么?

  她张张口,最终还是发出声音:“……我和她爸交了钱,让我家女儿进了卓文学院。”

  果然,他早就知道,那个女孩儿单纯考试的话,是考不了太好的学校的,现在就知道是交钱才进去的吧?不过,今天郁深流去的就是卓文学院吧?还真够巧的。

  “本来,卓文学院也是好学校,锦城市所有私立学院里面第一,比起很多公立学校也有优势。我觉得之后就不用我操心了。”此时,慢慢说话的女人的语气,听起来比往日里飞扬跋扈的感觉温柔许多,倒是显出了一些风韵来。

  “但是我没想过卓文学院真有那么邪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女人的腔调瞬间拔高了,是激动的音调,“我以前听学生传,还以为是假的。说卓文学院里面的学生跳楼的很多,也有很多得了抑郁症的,而且这些情况都显得很奇怪,完全没办法解释。我真的以为这都是胡说的。”

  “结果我家女儿进了卓文之后,才多少天,居然就抑郁症了!”

  “她怎么可能得抑郁症?她一直都是活泼外向的性格,我是她妈我能不知道?肯定是那个卓文学院有问题!”女人激动地说着,都快喊出来了。

  活泼外向可未必。陈圆想起那次看见的女孩的面相,心中早就评断。只不过父母都是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在父母眼中,自己的孩子总是好的。所以女人要说自己女儿活泼外向也未尝不可。

  只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像女人这样的性格,就算遇到什么事情,恐怕也不会找自己,在她看来这就是在对自己低头。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的话,她不会改变。到底,她重视自己的女儿。

  心里有些慨叹,陈圆什么也没说,继续听着女人的述说。

  “我找学校,结果学校说什么这是学生个人心理问题,推卸责任根本不管。我想把女儿接回来吧,她自己又说怕跟不上学习的进度,死活不干。心理医生也找了那么多个了,结果根本就没有用。”说着说着,女人的声音里面已经带着哭声了。她是好强,是强势,但是在对待自己的子女的时候,她就是个普通的母亲。

  “我有什么办法?听说严重的抑郁症是要死人的。”用手背擦着自己的眼泪,女人是真的手无足措了,不然她也不会来找陈圆。

  “你要是有办法就帮帮我吧,我一辈子都感激你!”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简直把自己从前的骄傲都踩在了脚下,此时的女人是彻底的弱者。

  无声地叹息了一声,陈圆从柜子里抽出一叠面巾纸,递给女人让她整理自己的仪容。然后他重新坐下,“我尽力就是。”听起来,问题是那个卓文学院的。等今天郁深流回来的时候问问他卓文学院有奇怪的地方吧,然后再去卓文学院看看。

  就在这当口上,陈圆的手机响起来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郁深流的短信。

  “刚才听说了一些传说。据说卓文学院很邪门,经常出现跳楼和抑郁症的情况,你有兴趣吗?”

  “我这里正好碰见上次那位夫人,她女儿就是卓文学院的,抑郁症,所以她找上我了。”

  “那个泼妇?”

  “……礼貌一点,不管怎么样,她是担心她女儿的。不过看样子卓文学院的确有点问题,我估计会去看看。还有,你的肩膀怎么样了?”

  “脱臼,已经弄好了,就是有点无力。不过我一到医院就有很多人闻风而动过来了,现在我手里拿着一群家长要求解决卓文学院自杀和抑郁症事件的信件,光是联名的签名就有两页纸。”

  “所以?”

  “我觉得,这件事最后还是要拜托你。不过这是市政的事情,所以是市政付账。”

  看见这句话,陈圆勾了勾嘴角,抬眼看已经不哭却仍有些抽噎的女人,温和地告诉她:“放心吧,市政那边也介入这件事了,我会去看看卓文学院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请先准备好酬金一千。”市政给酬劳是市政的事情,这边又是另外一笔,事情还是要分清楚了才行。

  在一直有矛盾的人面前出于弱势,又大哭一场,女人觉得面子上十分过不去,默不作声地从衣兜里面掏钱出来,数给陈圆一千五。

  看着那一叠钱,陈圆摇头:“多了。”

  “最开始算考试结果那次。”女人轻声说。

  陈圆摇头:“不是我矫情,既然已经让你用做三件善事来代替酬金,我就没有多收钱的立场。做这一行的,就要守这一行的规矩。”说着,他抽走了一千块,让女人收回剩下的钱。

  有些诧异地看了陈圆一眼,确定陈圆并不是开玩笑之后,女人咬咬唇,起身鞠躬:“以前……对不起您了。我女儿的事情拜托。”

  到底拿得起放的下,不算没救。陈圆微微颔首。

  等到女人出了店门,陈圆重新拿起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

  “明天我们一起去卓文学院微服私访?”

  37.校园怪谈四处流传

  学校领导的主要活动范围通常都不在学校里。他们忙着汇报,讲座,游历,写作。所以当郁深流和陈圆一起溜达到卓文学院里的时候,郁深流根本没有掩藏形迹——一般的学生之类的,就算认识郁深流,谁有兴趣去管他在做什么?

  “我们要看什么地方?”穿着休闲,看上去完全不像个官员,郁深流站在林荫小道上,四处张望着。

  卓文学院的校园是开放式的,经常有人进入学院踏青之类的,郁深流和陈圆进来没有花费任何功夫,而这样的环境,两个人独处,给郁深流一种微妙的感觉。

  大概是,约会?

  陈圆的手里拿着一个便携本,他拿着笔在本子上点了点,“唔,根据网上查到的校园传说内容的话,先是跳楼的问题。卓文学院跳楼的学生基本都是在第二教学楼跳楼的。而且,第二教学楼有六层,但大多数跳楼的学生集中在五楼。”

  “那就先去第二教学楼吧。”看看小径旁的路标,郁深流辨识了一下方向,和陈圆一起往第二教学楼去。昨天回去之后他和陈圆一起商量过,也查阅了一些关于卓文学院的各种怪谈故事,排除那些几乎每个学院都有的会动的雕像,奇怪的声音之类亦真亦假的东西,卓文学院最著名的还是第二教学楼跳楼事件,抑郁症事件,还有一个是走不出去的迷宫教学楼。

  跳楼就如之前所知道的一样,关于几乎所有的跳楼者都选择了第二教学楼和从五楼跳下这一点,很奇怪。抑郁症问题,之前郁深流听说的是某几科的老师抑郁症,但陈圆知道的却不仅仅是这样,女人的女儿不就是同样抑郁症了吗?至于迷宫教学楼,同样是第二教学楼的问题,它的格局设计非常奇怪,经常让学生绕得糊里糊涂找不到出去的路。

  而陈圆过来,自然也是从勘察第二教学楼的种种问题开始。

  沿着前行,卓文学院倒是贯彻了中国式园林的精髓,五步一景,不断变换,端得是美不胜收。一路走到小径尽头,是一方水塘。

  夏天已经要结束了,水塘的一半却依旧被荷花所占据,粉色的花在碧绿的荷叶之间,半掩笑靥。而在荷塘另一半没有荷花的部分,则是静谧的半池塘水,不算清澈见底,幽深的色泽,一看就不浅。这个荷塘,一看就让人感觉清凉,在夏日里倒是难得的好景。

  “很美。”看着这一幕,郁深流轻声说了一句。

  陈圆点点头表示赞同,目光却注视到荷塘边的一个标志牌:水深危险。而水塘周围,没有栏杆之类的防护,反倒有几张石凳。

  再抬眼,在这水塘后面,就是第二教学楼了,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沿着环绕水塘的路走进教学楼。

  这格局真是……陈圆摇摇头,方才对郁深流说:“我们上楼去看看。”

  于是两人也绕过水塘,走进教学楼内。

  按理说,一般的教学楼都应该是比较简单的格局,不管有几条楼梯,都是从底楼到顶楼。然后一排一排的教室,十分分明。然而不知道卓文学院的第二教学楼到底是怎么规划的,进门之后陈圆就有点发懵了。进教学楼之后是一间厅堂,还算正常,但是前方左方右方各有一条路是怎么回事?关键是楼梯在什么地方?

  有一种不愧为迷宫教学楼的感觉,陈圆叹气,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这种时候,还是找个学院内的人领路吧。之前女人把自己女儿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他,现在正好用得上。

  郁深流有些失落,明明是两个人的约会,现在却要多出一个人来,但是看着陈圆混无知觉的表情,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人都说挟天子以令诸侯,他现在还没把天子握在手里,没立场啊。

  没过多久,少女就过来了。

  “大,大师。”犹豫了一下,她这么叫陈圆,“你们打算去几楼?”说的好像是出租车司机问顾客打算去哪儿一样。

  “五楼。”陈圆回答她,看着她犹犹豫豫的表情,又说:“在路上说说你知道的情况吧。”

  女孩点点头,左右张望了一下,喃喃,“五楼……走这边。”说着领着两人走向右边的那条通道。

  “去不同的楼层要走不一样的路吗?”郁深流看着觉得不大对劲,不由问。昨天来视察的时候学院的人也没带他来第二教学楼这边,他不是很清楚这里的情况。

  “嗯,二教是回字形的建筑,刚才往前走的话可以直接通到回字形中间的那个部分,那是单独的一栋楼,和外面这一圈有几条空中走廊相连。但是每层楼空中走廊的位置都不一样,东一条西一条的,根本弄不清楚方向。”女孩回答,显得比上次见的时候沉静了很多,人也有点恹恹的、

  陈圆扫视着走道两旁的教室,偶然看见里面有人在上课或者自习,同时他问女孩:“那楼梯是怎么弄的?我们去五楼只能走这边?”

  “二教是老楼了,以前外面这一圈只有三层,里面那一栋只有两层,里面那栋楼还是封了顶没有通道上去的。后来因为地方不够,整个二教都往上面加了几层。先是外边这一圈,因为以前只有上天台的入口,所以从三楼到四楼的梯子位置很古怪。后来考虑到下面的建筑承重的问题,加上去的楼层的楼梯没有和下面一致,反倒是分别在不同的方向修了往上一层的楼梯。而且一层楼那么大,楼梯很乱。上五楼的话,走这边比较近。”女孩说着。

  感觉真是够乱的。陈圆挑挑眉,“那那边的空中走廊呢?”

  “因为中间那栋楼二楼就封顶了,所以如果刚才往前走只能到一楼和二楼,如果要上三楼就要从这边通过空中走廊过去。”女孩回答,带着陈圆和郁深流左拐右拐,终于到了五楼。

  现在不需要女孩带路了,陈圆走了出来。他辨别一下方向,随便选了一间没人上课的教室进去,走到窗边,向下眺望。

  半池水,半池花,下面就是荷塘。荷塘前方是他们走过来的林地,而荷塘两边则是大片空地。

  毕竟教室里有人自习,声音太大很不礼貌。招手把女孩叫过来,陈圆压低了声音问她,“从上面往下看你知道的几个曾经跳楼的人死亡的位置,找得到吗?”

  女孩探头看了看,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我知道的很少,但是好像有几个都是在那个位置。”她的手指向空地上一个部分。

  陈圆扫视一下周围,确定了那个地方的大概位置,然后退出教室。没有说什么,直接往前走,一边扫视着两边教室的门牌,然后在估摸大概到了刚才女孩指着的地方对应的教室的时候,方才进去,从窗户往下看了看,确定大部分跳楼的学生应该都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大白天的本来该是正大光明,但跑到这种地方,女孩心里终究有些惴惴不安。她紧跟着陈圆,等到陈圆确定这件教室的位置没错,低声说:“我们出去吧。”

  陈圆点头,带头走出教室,出门的时候回头一望,却见门牌写的是502室。

  果然。

  虽然陈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但郁深流看出来了,其实对方心底已经有了底。

  三个人一路下楼,重新回到荷塘旁边。陈圆随意在石凳上坐下,然后问女孩,“以前是不是有人淹死在水塘里面?”

  “啊,听说是有,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出了教学楼,女孩惴惴的心情也舒缓起来,话语显得稍微活泼了一点。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回去上课吧,过不了多久事情就能解决了。”陈圆笑了笑,这么对女孩说,语气轻松。

  “嗯?啊!”女孩有点呆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就完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但是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她还是默默回去了。

  看到女孩走了,郁深流心情瞬间变好了,靠着陈圆坐下,就问陈圆:“你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其实还是风水那回事。”陈圆说:“不过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个因素。刚才我们看见的那间教室是502对吧?”

  郁深流点头。

  “这个因素其实也该归于玄学的范畴,只是非常难以解释。一般来说,大部分会认为数字带4的不吉利。但是很多时候事实未必是这样的,如果你注意观察周围的话就会发现,像学校或者住家,更或者是宾馆,凡是有门牌号的地方,号码里面带2和5的房间,都有点……邪。尤其是502或者205,如果说到一些妖魔鬼怪的传说,一般发生地点都会和这些地方有关。为什么我至今不知道,但是这种现象确实存在,所以学生从五楼502那个地方往下跳的多,并不是不可解释。”陈圆抬眼看着那间教室的方向,耸耸肩。

  完全没听说过这两个数字有这么奇怪。郁深流有点惊讶,但是他知道陈圆说的话毕竟有其道理。虽然门牌号带了某一个数字就不详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是非常不科学。简直就和用吉祥车牌号手机号高价卖出骗钱一样的感觉,不是一群迷信的人才做的吗?

  38.假山镇之以变风水

  “其实风水的问题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吧?”这个时候,陈圆看着郁深流,说出了这么一句。

  不怎么确定,郁深流试探地回答:“水塘?”

  陈圆点头:“水性阴,水塘这种东西的形状和位置都是要讲究的。原来这里的格局是外三内二回字格局,靠土行,安稳格局,加上三条路,将荷塘水汽引入,水土相济,应当是很好的格局。”就像之前女孩说的那样,下面是老楼。卓文学院也有了很多年的历史了,老楼本身应该都是注重了风水排布的,自然多年不会有问题。但是后来发生了变故。

  首先是荷塘中溺死了人,原本荷塘的阴气应该算是中正的,但一旦死过人,其性质就有了改变。如果是在古代,一定会有人在荷塘旁超度或者做点其他工作,将之扫尾,也就不存在这种问题了。问题是没有人做这个工作。那么从荷塘引入第二教学楼中的气息本身就不大对了。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关键是后来的改建,把楼梯弄得七拐八弯的,引入的阴气不容易顺势而出,滞留在第二教学楼里面,久了自然而然就容易出事。

  陈圆依旧把事情掰开捏碎了一点一点说清楚,“别的流派我不清楚,但是对于我来说,风水之学,之所以说是风水,就要落在这两个字上。”

  “风,在我所学的流派中指的是气,阴气、阳气、英气、郁气、水汽等等之类。肉眼难见但是影响房屋的这些,都可以统称为风。”

  “水,指的不仅仅是湖泊河流之类。水往低处流,看水即是看地势起伏,说得夸张一点,这就是所谓的寻龙。而水本身又可代表生气,沟通地脉。”

  “所以修筑建筑物,一定要注意通风问题,而水的排布也不能随意乱来。卓文学院从前一定也是请人看过了再修筑建筑的,只是后来改建的时候恐怕就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了,不然也不至于搞出这么多事来。”陈圆有些无奈,这个世界到底没有经历过文化断层,很多方面还算好的。要是在从前那个世界,满大街的恶风水,看都看不过来。把阳宅搞到风水和阴宅一样的还不少,一群人胡乱堆叠貔貅之类的瑞兽,又弄上各种青铜器,还以为就这样就能把风水给搞好了,简直是贻笑大方。

  “那么怎么解决呢?”听着陈圆侃侃而谈,郁深流很知趣地捧着对方,让他继续往下说。每每谈到和玄学相关的东西的时候,陈圆都显得神采飞扬。而这样在自己的领域充满自信,挥斥方遒的陈圆,正是他所喜欢的。

  喜欢一个人,是喜欢他振翅飞翔的模样。郁深流是抱有这样的观点的。所以他喜欢问陈圆,喜欢听陈圆讲那些他未必明白的东西。

  “通知校方,把这个水塘填了一半。”陈圆指了指没有荷花的半边水塘,“用假山或者雕塑之类的镇住这里,只要注意好排布,至少这栋楼就不会这么邪门了。不过恐怕迷宫的问题还是不能解决,那是楼里的楼梯太混乱的缘故。”

  陈圆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跳楼的问题。但是……

  “那抑郁症呢?”似乎这次陈圆本身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那个女孩抑郁症的事情吧?郁深流忍不住追问。

  陈圆摊摊手,“这不是很明显吗?既然知道这里有问题,很多事情就可以跟着推断出来。我刚才随便看了几间教室门口贴的课程表,那些课程大部分都是集中在几个专业的范畴内。也就是这几个专业的学生大多都要在这里上课,老师也是。在这栋教学楼里呆久了,被影响然后抑郁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那个女孩儿,也应该是这几个专业的学生,至少经常在这栋教学楼呆着。”

  这样也行?郁深流睁大了眼。

  “其实,环境究竟是环境,如果一个人的心智够坚毅的话,也会出现不被环境影响的情况。她嘛,长期被她妈妈压抑着,本来就有诱因,加上环境影响,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就抑郁也是正常的事。”陈圆站起身,“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人做这件事?”眼神瞟向荷塘,示意是填平这里的问题,“最好是找我在旁边看着,不然他们是不是自作聪明搞出什么多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就像这栋楼和荷塘从风水宝地变成这样,不就是这么个理?

  “当然会让你来,不然我上哪儿请一位玄学大师去?”郁深流笑了,玩笑似的说,“不过你打算要多少……诚意?”他也学会了陈圆的说法,说得却有些玩味。

  “你帮我领了呗,还够你的钱就行了。”陈圆倒不是很在意,就算雇主是政府,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说的。从前的时候,虽然口口口声声说着党员不能有信仰,但是一大群政府官员还不是上赶着信这个教那个教的?建个大楼还要在地板上弄出一个大理石的太极图案来——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学无术的江湖骗子,布置室内风水哪有直接弄这么明显的?人家都是藏着掖着不着痕迹地布置,结果拿了几百万的酬金就弄出那么个东西,丢脸丢到家了!

  “就这点?”郁深流抬高了眉毛,有些惊讶,一般而言,有机会做政府生意,旁人不都是应该用力敲吗?反正在大多数人眼里政府不差钱。

  “要多了有什么用?”陈圆反问郁深流,“我到哪儿花那么多钱?”

  这一问倒把郁深流问倒了。他下意识觉得陈圆应该要一大笔钱才对,毕竟看看陈圆平时出手的收费标准,当真不低。只是想想看,陈圆平时也不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有表现对奢侈生活有任何喜好,似乎还真的没什么地方花钱。于是郁深流摇摇头,“你倒是豁达。”

  陈圆微笑说:“既然选择玄学这条路,就不要想用玄学来敛财。够用就好,再贪多就不是好事了。”这也是修习玄学的禁忌之一,真正想着用玄学来敛财的人,必定会有果报。

  玄学相关的禁忌很多,这不过是其中一条而已。

  “好吧。”叹一口气,郁深流也起身,“今天下午就去解决这件事好了,圆圆,你和我一起吧,也方便看看情况。”

  圆圆?陈圆诧异地盯着郁深流。他没听错吧?这算是个什么称呼?但是看着郁深流的表情,却是无比平静的,好像只不过随口叫了一个名字而已。

  郁深流内心却如擂鼓,他鼓足了勇气才叫出这么一个称呼,还是他想过很久的。原本直接称呼陈圆的名字,总觉得有些生分。而其他叫法,总有些奇怪,虽然叫圆圆也显得有点女气,但听上去也顺口,他憋了半天,终于在刚才叫出了口。

  话出口还得故作镇定,就好像是随意之间叫出来的,郁深流觉得自己背心都要流汗一样的紧张。

  上下打量郁深流,陈圆愣是没有看出个所以然了。想想算了,圆圆就圆圆,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亲密地叫自己,倒是算,有趣?

  于是揭过,他回答:“嗯,行。早点把事情解决了也免得这边再发生什么问题。”

  陈圆默认的态度让郁深流偷偷舒了一口气,他做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微笑颔首,心里却兴奋无比。

  “以后别连名带姓地叫我了,感觉很生硬,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他又状似不经意地说。

  陈圆微微皱眉,“……深流?”感觉有点怪,不过,既然是郁深流自己要求的,叫一叫也无所谓。

  于是郁深流暗爽。

  总之,卓文学院一行,无论对于郁深流、陈圆又或者是女孩儿或者市政府来说,都是无比成功的。用套话来说,是胜利的一行,是团结的一行,是奋进的一行,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值得大书特书。

  等到下午,郁深流就领着陈圆到政府去了。虽然因为科学的崛起越来越多人对玄学抱有怀疑,但是到底玄学还是传统文化的精华之一,在华夏国还是能吃得开的。所以在郁深流公然说卓文学院的问题是因为某一栋楼的风水有问题,请了位大师来解决的时候,没人吱声。

  反正就算有问题,还不是郁深流自己担着。大家这不都没发言吗?于是照着郁深流的要求去通知卓文学院的人,联系建筑公司,准备材料,当天下午就照着陈圆的指示把第二教学楼前面的荷塘给用假山填了一半。说来,卓文学院倒是有钱,知道要调整风水之后直接要求用大块的太湖石来做假山,而不用人工的石头。不过用天然的太湖石也好,孔洞多方便气息流动,避免第二教学楼大门附近气流凝滞反倒更加沉郁,加上太湖石常年被流水冲洗,本身就带了一丝水汽。

  如此将卓文学院的事情解决。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真希望那假山起作用。不过等到十几天之后,卓文学院里原本成群的患抑郁症的学生老师莫名痊愈之后,市政一群人都明白了。那个疑似郁市长恋人的少年,是真资格的神棍啊。这下子,想和郁深流拉关系的和真对玄学有兴趣的,都想方设法打听到陈圆店铺的位置,眼巴巴地求着陈圆出手帮忙算个命看个相或者改改风水之类的了。

  因为人太多,陈圆干脆进行了预约工作,预约排号,一个一个来,但饶是这么多人,陈圆也依旧坚持着自己只在上午工作,一到中午就关门的习惯,其作风简直可以和他原来世界的专家门诊相比,加之不是当天预约只有当天才排号,却是无止尽地一路拍下去,所以预约的人不减反增,越来越多。此外,想要排号预约,预约费五百,被陈圆捐给了慈善机构,也算是一笔功德。就算这样,到底陈圆是有真本事的,几天下来,有些想着是要来拉关系的人发现其中关节,只觉得钱花得太值了,口口相传之下,一群人简直是前赴后继地哭着喊着要排号,甚至出现了倒卖预约排位号码的黄牛。让人不得不叹黄牛果然是到处都存在的。

  不过陈圆倒是觉得,自己这也算是直接拉动了华夏国GDP的增长不是?说起来,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呢。

  39.相术寻凶可是荒唐

  陈圆在锦城市是出了名了,至少,问问郁深流家周边一带的人,谁不知道某某地有个陈半仙?人家算命看相手相测字风水无一不通,可惜每天就给算半天,周末还双休,要是赶上天气好人家还要出去野个餐踏个青什么的,所以要请他算一卦,那是难,饶是这样,预约者要让陈半仙算命的人也得排到半年之后去了。

  其实这种状态,以前陈圆也经历过,不过那是从小到大奋斗了好多年之后才达到的程度,却在给市政府帮了一个忙之后就轻松达成“名满锦城”成就了。饶是陈圆自己,也不由得叹一句,真是难怪以前那么多人赶着想做政府的生意,你看,来钱快,好糊弄,名气也打出去了不是?其实在很多人眼力,市政根本就是傻多速吧?

  到底是郁深流的工作单位,陈圆也没说什么。

  陈圆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过着小日子,每次让郁深流看到,都得羡慕他的悠闲。随着郁深流越来越有实权,他的忙碌程度也不断提高,看着陈圆都眼馋。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今天也没有什么加班什么会的,郁深流就和陈圆坐在一起,一个看文件,一个看书,气氛倒也恬淡舒缓。

  就在这时候,十分煞风景地,郁深流的手机响了。

  扫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名字,郁深流撇撇嘴,却变成微笑的表情,接起电话:

  “喂,书记啊!这么晚了,有什么要务吗?”到底还是会说话,没有不耐烦地说打什么电话,而是问有什么要务,只是怎么听着都有一种微妙的讽刺意味,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陈圆抬眼看了郁深流一眼。这都入夜了,居然还有人给他打电话?看样子说官员业务繁忙倒不是假话,人家未必也都忙着洗桑拿夜总会之类的。

  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郁深流微微皱眉,“玉垒市?”秦醉那边?

  “嗯,好,我知道了,我立刻去请,如果没问题的话一会儿就到。保持电话联系。”说完,郁深流挂断电话,还没等说话呢,手机又一次响起来了。于是他只得再度接起。

  “喂,秦市长?”这一个电话,却是秦醉打过来的。

  “嗯,嗯,我知道,刚才书记告诉我了。”虽然口气还是很和悦,但陈圆分明看见郁深流脸上有着不快的表情。

  “好,我知道,人命关天。但是这不是我的事,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帮,好了吧?”

  “尽快,尽快,行。再见。”再度挂断电话,郁深流手扶住额头,很头痛的样子。

  看着他这样子,陈圆看了一眼页码,放下书,方才问他:“怎么了?”

  放下手,郁深流看着陈圆,定定的,隔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说起情况来:“秦醉你还记得吧?就是那个夫人很有手腕的。”要是秦醉知道郁深流对他的评价已经落到他夫人身上,也不知道他是高兴有个贤内助呢,还是羞恼自己在旁人眼中的印象还不如夫人深刻。

  陈圆点点头,表示自己还记得。毕竟秦醉也是连续见了几面的,特别是他那位夫人,当真是让人印象深刻,绝对的旺夫啊。

  “玉垒市那边出了问题。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碎尸案。”说到这里的时候,郁深流又一次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比起大多数国家来说,华夏国都是文明而强盛的,在犯罪率方面也是极低的,但是很多时候低不是代表就没有大案了。就像这种杀人案,一爆出来之后,已经不是全国震惊的问题了,包括国外都在盯着,毕竟怎么说这也是当今超级大国华夏国的一个错处,拿出来又可以炫耀一下其他国家天天都在出事,自己国内什么都好,大家洗洗睡了不是?

  案件既然已经发生,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还是先找到凶手要紧。只是被一群人给推出来挂着这件事的秦醉,承受的压力可就大了。虽然他不是分管这方面的,但分管这方面的那位副市长和他是一团的,要是对方出了事,秦醉也讨不了好,说不得要边缘化。之前感觉过那种情况,郁深流自然知道那滋味不好受,也知道现在秦醉有多困难,也难怪他会这么做了。

  “然后?”按理说这事就算大,也应该是玉垒市自己的事情吧,怎么捅到了郁深流面前?陈圆有些疑惑,转头却又在心里念了一句往生咒。

  “秦醉那边已经锁定了几个嫌疑人,基本可以确定是这几个人中的一个犯了案。”

  听着这不就结了吗?既然锁定了嫌疑人,抓了不就完了?陈圆有点糊涂了,不怎么明白郁深流继续说是什么意思。

  提到下面的内容,郁深流是一脸无奈,“因为我国法律规定,羁押不得超过一天,审讯不得用刑,所以本来羁押的几个人,过了一天之后都是要放回去的。但是问题又来了,国家同样禁止对公民跟踪,监视,维护公民的隐私权。”

  听到这里,陈圆总算明白了,“你是说,如果在一天之内不能找到谁是犯人,就只能放人?随便他们毁灭证据或者逃逸?”这也太憋屈了点吧?如果是以前的话……躲猫猫死啊,洗澡死啊都能出现,像这种情况,解决分分钟吧?

  郁深流只能耸肩,说:“法律至上,人权第一,以前也有用‘羁押释放后,执法人员碰巧发现某某在销毁证据,所以进行抓捕’,最后找到凶手的,只是虽然凶手伏法了,但‘碰巧发现’这个借口被推翻,结果相关人员全部下台。”

  “所以秦醉也被逼得没办法,所以只好向我们这边求援。”

  “求援?”奇了怪了,查找凶犯居然向郁深流这边求援,这有这么求援的吗?

  这下子,郁深流说话就开始有点支吾了,“他的意思是……希望能请你看看几个犯人的照片,帮忙找出犯人。市委书记那边也被拜托了,所以现在是两方都找到了我头上。”

  “哈?”陈圆呆了。

  如果这是在古代,就该有书生出来了,说真是荒唐,寻找凶犯明明是官府之事,应该交给青天,仵作,捕快去做,哪能让一个算命的去呢?简直是斯文扫地,不成体统。

  就是在这个时代,出现这种事情也是太过奇妙。想要抓捕凶手居然找到陈圆去看相?当真太胡闹了点。

  然而这样的事情还真就这样发生了。没办法,一群人谁都束手无策,在华夏的法律制度之下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好像除了找陈圆这样的高人上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怎么办?要是不能解决凶杀案的问题,大家一起倒霉。病急乱投医吧,于是一群人就郑重其事地请锦城市政府协助调查了,言下之意,请那位大师帮帮忙吧,多少钱少说,只要能解决了这件事都不是问题。

  郁深流看着陈圆脸上的表情,自己也有点讪讪的。这种事情说出来实在荒唐,另一方面,虽然秦醉和市委书记都找到了他头上来,说是请陈圆帮忙。人家的意思是怎么看你们关系这么近,你的不就是我的,一体的两个人嘛,要是陈圆真的立了功,你郁深流也有好处不是?但是郁深流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在陈圆的立场上自己顶多就是房东加朋友,请人家帮忙人家愿意出手是给你面子,不出手他也没办法。而且他那些鬼祟的小心思还不好说呢。万一让陈圆知道其他人一直把他们当恋人看,后果会如何?

  “你如果不愿意去的话,我帮你回绝。”虽然郁深流很希望陈圆能帮忙,但他却更知道自己现在的立场。不管旁人怎么看,他要是武断地说着让陈圆马上去帮忙,这就未免有点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了。

  “不,不,”陈圆摇摇头。虽然说让自己去找犯人这种事情实在太扯淡了一点。但这种犯下连环杀人碎尸案的人,如果跑了出去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风雨,如果能早点抓到,也算是自己做了一件好事。所以陈圆肯定地答复郁深流:“诚意照例,相片在哪儿?”

  郁深流的脸上再度浮现了尴尬的神色。

  “为了节省时间,我是比较希望对方立刻从网上把照片传过来的。但是,事情一旦牵扯到两个市的市政府,问题就没有这么简单了。我们必须到市政府去,当面看用传真机传过来的照片。他们的意思是,这才是符合程序的做法。也避免如果用电脑传递照片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谁把照片一删就找不到证据了。”

  陈圆彻底无言了。都能找到他一个算命的去看相找凶手了,这么不符合“程序”的事情,居然还要在中间讲究真么“程序”。虽然华夏的法律国力等等方面都比从前那个世界要好很多,但是从这种扯皮的方面看,简直就是一个德行!

  站起身,陈圆拉过郁深流,“开车走吧,快点过去,拖太久了不好。”

  郁深流也知道这些家伙做事不道地,只是究竟自己和他们也算是一伙的,不好说什么。既然陈圆不提这个茬,他也轻松了,拿着车钥匙就和陈圆急匆匆地跑向楼下,二话不说,开车,去市政府。

  40.鬼神莫测陈圆半仙

  上车之后,郁深流就给市政打了电话,表示自己和陈圆正在赶过来,算是个交代,然后以极快地速度赶到。

  事急从权,郁深流直接把车开到了政府大楼跟前。

  一下车,就看见书记站在大楼前面,见郁深流下来,就是一句:“郁市长,你终于到了!”他亲自来迎接,倒是给足了郁深流面子,甚至有些太过放低身段的嫌疑,不过这次究竟是大事,如果玉垒市不能快速解决这件事的话,万一犯罪嫌疑人到处流窜作案,其他地区怎么办?而要是能快速解决这件事,对于锦城市的领导们来说,也是值得表功的一件政绩。故而此时书记才会站在这里,说白了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前途。

  虽然心里腻味,郁深流还是得面带微笑,回答对方:“请书记放心,事情一定会很快解决的。”这句话倒是出于他对陈圆的信心,但在旁人耳中却是拍胸脯保证的感觉了。不由有些嗤笑,虽然郁深流有背景有本事,但是这种事情是能随便保证的吗?一不小心被牵连了就不好说了。

  书记又把目光放在了从另一边下车的陈圆身上,摆出亲和的笑容,“这位就是陈师傅了吧?幸会幸会!”口气客气,一边主动伸出手要和陈圆握手。

  这作派,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寒暄两句。陈圆有点嘀咕,但是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至于愣头青到把话说出口,浅浅一笑,握住对方的手摇了摇。

  “书记,我们还是尽快把事情解决了吧?”郁深流打了个岔,他是不怎么喜欢这个书记的,当初他之所以会被边缘化,难道就没有这位书记的默认吗?这事可不仅仅是市长的问题,只是官场上,怎么说都得一团和气才是,所以他才是这么个态度。只是看着这个让自己不爽的家伙握住陈圆的手,他心里还是有点疙瘩。

  “郁市长说得对啊!”打了个哈哈,书记笑眯眯地,“我们这就去看看玉垒市发过来的照片,先把犯人辨认出来。这件事就拜托陈师傅和郁市长了!”到了现在,这位书记还在下套呢。把事情全部推到郁深流和陈圆头上,如果事情不成,问题就都是这两个人的不是了。怎么说,虽然陈圆的名声最近传得很大,但听着那些玄乎的传言,书记怎么都觉得是糊弄人的,无非就是心理暗示,模棱两可之类的手段。其他人都是没什么见识才会被糊弄过去,而想要骗他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了。

  书记是笃定陈圆骗人的,而在场的有些人却是真正信任陈圆的人,他们就等着陈圆来救场。

  当即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办公室,那里放着刚才玉垒市传真过来的各个嫌疑人的照片。秦醉算是知道一点陈圆怎么看相的人,故而他很注意照片的色彩还原和细节问题,给出的照片十分清晰。

  “陈师傅,交给你了。”书记将一叠照片放在了陈圆手上,又用力拍了拍陈圆的肩膀,一副交付重任的样子。

  郁深流看着书记搭在陈圆肩头的手,觉得非常碍眼。

  这里是书记的办公室,他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舒舒服服,只是目光一直盯着陈圆,看似祥和,暗藏着审视怀疑,常人要是被这么盯着,一定会觉得很忐忑,不过陈圆却完全不受影响,自己在沙发上坐下——还不是只坐半个屁股的标准见书记的做法,而是整个人都靠在沙发上,无比放松舒适的姿势。郁深流等他坐下之后,才坐在了陈圆身边。

  立刻就有人用微妙的眼光看着郁深流了,不至于吧?就算担心你家半仙被书记施压,也没必要这么明显地表现出来啊?感情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陈圆没有注意这些问题,有拍马的给书记和郁深流倒上茶,也有对陈圆充满崇拜的人给陈圆倒茶。室内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有些紧张。几乎所有人都盯着陈圆,等着他说点什么话,做出判断。唯有郁深流,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将大部分的目光逼退。毕竟这样被注视着,给人的心理压力太大了,他担心陈圆会被影响。

  不过事实是,这点小小的目光根本无法影响到陈圆的心境,他淡定地盯着手上的数张照片,呼吸几次之后静下心,就开始端详起来。

  时间有限,要看完每一个人的全相的话,未免不大现实,所以陈圆选择的是找这些照片上明显关键的部分看。照片是平面,很难看出面部五官凹凸情况,所以只有从平面上也能看出的部位观察。就像之前通过照片给容彦看相,陈圆就是抓准了两颗痣来判断的。不过不是人人都有痣这东西,这一次想要从痣的方位之类来判断,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所以陈圆选择的是相眉。

  看相是一门包括十分庞大的学科,人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可以被“相”,包括手、足、骨、面甚至胳膊肘。而在相面学上发展尤为深,五官都是可以单独列出来相看的,也有着各自完整的体系。

  耳不好看,鼻和唇因为是平面也无法判断有些细节,眼睛不当面看总有一些偏差,此时看眉才是最佳的选择。

  第一张照片,此人眉毛倒长,而且十分浓密。这种眉毛的人,亲缘不佳,姊妹早亡,婚姻子嗣不顺心。倒是和凶案什么的没关系。陈圆大概判断,就先将这一张照片放到一边去。

  所有人只看见陈圆往照片上看了一眼,两秒钟不到就放到了一遍,就好像敷衍了事一般,不由有些诧异。就是书记自己也在吃惊,该不会这位想要随便糊弄自己吧?但是现在的事情哪里是可以糊弄过去的?

  郁深流心里有底,完全不担心,反正结果出来之后,所有人一定会服气的。

  第二张,此人眉毛下垂,看起来整个人有点小家子气,但是眉毛下垂者通常都是老实人,如果他真犯下了凶杀案,那就有点让人想不通了。于是陈圆又一次将照片放在了一边。

  第三张,此眉疏朗且清,是好眉形,只可惜比起郁深流的来说,这眉毛太短了,也就是说虽有福气,但是福薄。也和凶杀扯不上太大关系。陈圆摇摇头,放下他的照片。

  第四张是个女子,一字眉。虽然陈圆有点想不通连环碎尸案这种怎么看女性也不容易犯下的事会有一个女性嫌疑人,但是既然对方把照片交过来,他还是给看了一眼。一字眉的女子,个性耿直不知变通,容易得罪人。然而同时敢拼有斗志,事业上会成功,而且有早婚征兆。这种耿直的个性怎么也不会是犯下这种泼天大案的罪犯吧?

  扯了扯嘴角,陈圆放下照片。周围的人瞥着看见了一个女人的照片,也有些惊讶,顿时明白为什么陈圆露出如此表情。

  拿起下一张照片,刚扫了一眼,陈圆心里就暗道:就是他!

  陈圆手里拿着的这张照片上的人,有一双十分短而浓密的眉毛,而且这眉毛看上去还粗糙无比,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对粗制滥造的刷子被黏在了这个人眼睛上方,一点都不像是人的眉毛,无比突兀。短浓如刷,毫无生气,毛杂稠密,这种眉型,是典型的心藏奸恶,在男女事上把持不住,性情暴躁容易犯事的眉毛。关键是,相面学中,眉为君目为臣,说是眉毛起着更大的作用,但如果没有臣子为之奔驰的话,眉毛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陈圆看见这对眉毛之后就下意识往下一看,对方的那一双眼睛看上去浑浑噩噩颇为麻木,但仔细一看却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凶光,那种麻木的将什么都看做无所谓的凶光。

  将这一张照片放在一边,然后匆匆翻过剩下几张,确定其他的都没有太大的问题之后,陈圆直接将那一张照片推出来:“这个人就是凶手。”说的口气笃定无比,却让办公室里一大群人都面面相觑。

  没搞错吧?就这么随便瞟了一眼照片,就说这张照片上的人就是凶手?这靠不靠谱啊?就是平时听自己老婆之类的人说多了这位陈大师不一般的人,此时也有点疑惑了。看上去根本就是敷衍了事的感觉,让人很难相信。

  陈圆平时喜欢把什么事情都给郁深流解释清楚就是这么一回事。人家看着你这么简单做完事,还以为你做的事根本就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呢。然而事实上就像福尔摩斯习惯性地快速推理一样,中间的技术含量并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所以看起来反倒像是在胡来一样。

  “陈师傅,你要不要再看看?”书记忍不住这么说。要是抓错了人,申请国家赔偿的话,可不是轻松的事情。这得问责到有关联的人身上的。陈圆不是官员不担心,他们却在意的很。

  陈圆缓缓摇头,“就是他了,不用担心,不会有问题。”

  陈圆再三保证,但是书记实在放不下心,问了又问,浪费了半天时间之后方才迟疑着通知了玉垒市那边,说这个“大概”就是凶手了。

  过了没多久,玉垒市回复了。

  没有多久时间之前,因为一天的羁押时间已经到了,所以无奈之下只能释放所有被怀疑的人。其他人倒是没什么,但这个被指出来的人已经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在陈圆所给出的结果发过去之后,在秦醉市长的坚持之下,警方冒着查错人被全部处罚的危险,搜查了这个人的住所。然后他们在此人的房间里找到了还未被抛弃的一些人类肢体。

  不过一点点时间的差距,最后这起连环随时杀人案的凶手,居然就这么跑了。

  这里面必然有市政府非要把人带到政府里面看照片的问题,也必然有刚才书记不断质疑浪费时间的原因,只是没人敢说而已。只是郁深流在心里越发看不起书记的很多举动了,如此行为,真是。

  而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除了陈圆自己和一直笃信陈圆的郁深流,所有人都以无比惊异的目光看着陈圆。

  没开玩笑吧?就刚才那随便看了几眼,他还真的看出来谁是凶手了?看上去根本就是在开玩笑的动作,居然真的这么神奇?

  这一点都不科学啊!

  41.六爻起卦追凶行迹

  搞那么多规矩,非要在市政府里面看照片;不相信陈圆,东问西问拖延时间。看吧,现在怎么样了?郁深流看着书记,心里有点幸灾乐祸,现在很明显,如果真的出了事的话,书记是一定要担责任的。

  “书记,现在没有我们什么事了吧?”他带着笑说,不顾自己根本是在说风凉话。

  被陈圆的手段给震了一下,书记此时也有些紧张和无奈了,他张了张口,然后用低了半度的声音说:“分管治安的各位最近恐怕要辛苦一下了,交通方面协助一下。其他各位,今晚已经很晚了,先散了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场郁副市长对书记的交锋,郁深流胜了。没办法,谁让这位郁市长的恋人够神呢?虽然平日里总是听自己老婆或者下属在那边讨论说这位陈圆陈半仙有多神奇,但在场这些相对高位的家伙总是认为这是在拍郁深流马屁的人乱传。谁能想得到陈圆居然真有真么神?现在的算命师相士什么的,不都应该是江湖骗子之类的人物吗?

  眼见这件事就要这么结束,陈圆却开口了:“深流,有硬币吗?”

  硬币?郁深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以为陈圆想等会儿在自动售货机上买什么东西,但是这种话按理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吧,陈圆也不像不明白这种事的人。

  办公室里其他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人也是一个反应,这位半仙怎么突然说硬币去了?

  “刚才走得太急,我没有把铜钱带上。”抬眼看着郁深流,陈圆说。他说的是自己花了不少功夫淘弄来的古钱币。而之前郁深流问他这些古钱币是要拿来收藏还是做什么的时候,他曾经说过,可以用于起卦。

  没有带铜钱的话,就用硬币来代替,是这个意思?

  陈圆的确是想通过起卦的方法来判断哪个逃犯到底会跑到什么地方去。在他看来,与其让这个逃犯在流窜的过程中再犯上几起案子,如果能早点将他抓捕的话,不是一件好事吗?陈圆可以在看见王老板和容彦遭报应之后神色如常地去吃饭,这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一种注定的缘故。罪有应得,天理昭彰。但是如果让陈圆碰见像这次这样的事情,他怎么会放下不管?他不忍心。

  修行者,心境平静如水,然而如果修行到最基本的怜悯之心都没有了的话。那还叫做人吗?就是仙也有个人字旁,就是圣还叫做“圣人”呢。

  反应过来,郁深流立刻掏衣兜,可惜的是他衣服包里常备的只有整张的大钞,要找硬币,还真有点困难。

  “你们谁有硬币?”发现自己没有之后,郁深流立刻问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这下子,一群人也看出来事情好像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于是就见所有人手忙脚乱掏衣兜裤兜。

  “给我三枚。”看着场面混乱,陈圆强调了一句,然后起身走到办公桌前,“还有纸笔。”

  不过一会儿,硬币和纸笔就被放在了陈圆面前。

  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陈圆在纸上把时间写下,又将自己的名字和性别写上去,提行之后,写下问题:逃犯去向?

  如此,准备工作完成,他环视一周,说:“保持安静。”然后将那三个硬币合在双手之间,屏息闭目,站在那里如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

  这一次,比起之前陈圆看照片的感觉可神奇多了,办公室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直愣愣地盯着陈圆看。

  不过是极短暂的时间内,陈圆已经沉静下心绪,摒除杂念,心中一意想着之前自己在纸上写下的东西:现在的时间,我是谁,我想问什么。旁人不知道陈圆在想什么东西,只是看着陈圆呆站在那里,神神秘秘的。

  保持不动一会儿之后,突然,陈圆摇动起自己的手,让那三枚硬币在掌心内活动,几次之后松开手,让硬币在办公桌上自由弹跳,等它们不动之后,扫了一眼硬币的正反面,记录在了纸的底端。

  然后,他一只手飞快将硬币抄起,再度放在掌心中,双手摇动,几次之后放手。把这一次的结果记录在刚才写的结果上方。

  如此反复六次之后,陈圆方才舒了一口气,将硬币放在一边。拿起了自己记录的纸。

  此时办公室里的人看着陈圆的动作,就好像是乡下村妇见了跳大神的一般,目眩神迷糊里糊涂,“虽然看不懂,但是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这样的心情充斥了他们心中。

  整个办公室依旧是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出声。陈圆现在主导着全场,即使是书记也不得不暂避锋芒。刚才他那怀疑已经误事了,要是再因为自己的缘故搞出什么问题,那就不好了。所以他什么都没说,等着结果。

  看了一眼自己记录的东西,陈圆立刻就判断出来,易经六十四卦第五十七卦,巽卦!

  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

  九二: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

  九三:频巽,吝。

  九四:悔亡,田获三品。

  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

  上九:巽在床下,丧其资斧,贞凶。

  陈圆来不及去想巽卦的诸多含义,他第一时间想到的问题只有一个:“巽卦主东南,逃犯往东南方行了。”

  这一句话出口,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一群人哗然。玉垒市的东南方,不就是锦城市吗?

  想想也合乎常理,毕竟锦城市是省会,交通发达,如果逃犯要逃逸的话,通过省会城市往全国甚至全世界逃逸,都是极其方便的。会在第一时间想着往东南走,也算逃犯聪明。

  只是锦城市的一群官员就苦了。这下子怎么办?想着来什么还真来什么,逃犯跑到锦城市,要是继续犯什么大案的话,他们必定会受到牵连。即使陈圆刚才展示了无比神奇的一手,一群人也没有心情理会陈圆了,当即吵吵嚷嚷,要想办法把逃犯找到。关键是从锦城市到玉垒市,铁路公路还有船,多种交通方式,想要堵住一个逃犯,实在很困难。关键是想要不扰民的话,基本没有可能。但是扰民也会让这些官员受到损伤。现在简直就是投鼠忌器。

  陈圆已经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重新站到郁深流身边,看着一群人吵吵嚷嚷。

  自己的责任已经尽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归自己管了。即使担心有什么事情发生,接下来的东西也不是他能干涉的。所以他看向郁深流,轻声问他:“回去了?”

  “书记,还有什么工作要交代的吗?”听了陈圆的话,郁深流立刻问,言下之意就是没事他们就走了。

  “这个……”书记看了看郁深流,又看了看陈圆,“陈师傅今天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们一定是要感谢你的。等会儿大家一起去吃顿工作餐如何?”这是要和陈圆拉近关系了。不过他到底不明白,不管怎么和陈圆拉近关系,在玄学上,不讲交情。而且再怎么拉关系,能比得上郁深流收留陈圆,帮忙办理户籍,搞定商铺的关系吗?

  陈圆晚上已经吃过饭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吃什么东西。而且想也知道书记所说的工作餐,多半都是推杯换盏不喝趴下不罢休。他一点兴趣也没有。而且在陈圆看来,自己根本没有什么需要书记照拂的。就算有,这里不是还有一个郁深流吗?所以他缓慢却肯定地摇头,“抱歉,我想回去休息了。”

  够不给面子的。书记愣了愣,看看陈圆,又看看郁深流,旋即露出一个暧昧的表情,“哈哈,我知道了,休息,休息!那我就不留陈师傅和郁市长了!”

  够猥琐的。郁深流在内心不屑。只是这到底是看得见吃不到的嫉恨还是真的正人君子的批判,就不得而知了。

  陈圆却忙着思索,刚才的巽卦,似乎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时间太紧张,他只是直接判断了逃犯的方向,却没有顾虑当时一闪而过的其他想法。而过了那个当口,现在想起来却变得有些糊涂了。

  巽卦,这里面还有问题。但是到底是什么问题呢?

  巽卦是中上卦,不算恶,代表谦逊收益,柔顺得利。所以顺势而为会是最好的方法。巽为风,无形无常,无孔不入?

  无孔不入?恐怕那个逃犯真能躲开各道路上的关卡,逃到锦城市来。问题有点麻烦了。而巽卦又有顺服他人诸事顺利的意思,如果逃犯顺服他人然后诸事顺利……

  “深流,锦城市有黑道?”陈圆想到这一点,不由问郁深流。虽然从他穿越过来,一直接触到的环境都是无比祥和安全的,但是即使是最极致的光明之下也是会存在黑暗的,所以如果说锦城市真的有地下势力,陈圆不会惊讶。

  “啊,对,怎么了?”开着车的同时,郁深流点头回答陈圆的问题。锦城市的确有黑道,只是非常低调,而且势力也不怎么高而已。这种存在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政府官员们也没有下死力气去围剿,那根本没用。只要大家有个底线,一切还好说。

  作者有话要说:巽卦含义小伏笔一个不过我觉得大家不用看巽卦都能知道,哎。

  这是说的六爻起卦方法我不怎么会,只用过一次吧,找我的银行卡的时候用的,挺准。既然要写,是直接找我弟弟问了怎么回事的(这货常年储备硬币起卦,以及他表示我写的耽美文感觉一个男的喜欢上另一个男的为毛表现得超级自然所以他看起来也觉得超级自然,咳)虽然知道怎么起卦但是我基本不怎么弄这东西所以不会排,然后觉得要是我写了变卦的话好复杂完全难以解释好,所以果断就简化了。六爻起卦可以像这样用钱币起卦,或者用时间,数字起卦,算是非常容易的一门。只是判断卦象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之类的不是那么容易。以及,卜卦有九不占的规矩。下面是我随便搜了一下九不占然后复制过来的。话说其实算命之类也有差不多的规矩,有些地方不一样。

  1.不诚不占:求测者不可抱着游戏的态度或心存试探预测,会影响准确率。

  2.无事不占:就是没什么重要事不预测。思绪很乱不占,摇卦时思想意念不集中,影响准确率。

  3.不动不占:心不动不预测,就是没有想预知以后事情的欲望不预测。

  4.反复不占:求测一件事不可多次起卦,预测时不能因为与自己主观愿望相背而多次重测,比如测婚姻不好,一日内三测,影响准确率。

  5.不明不占:胡思乱想或同时想几件事不占,因其多有不验,影响准确率,最好一占只测一事(即一事一占)。

  6.违法不占:违反法律之事不占,违背社会道德之事不占。

  7.酒后不占:饮酒后不摇卦预测。

  8.未成年不占:未满18岁,没有长辈出面,自己占本人之事,不予预测。如长辈问子女之事不在此列。

  9.一日内连续摇卦超过三次不占(同4)。一月内连续摇卦超过12天(或两个礼拜)不占。

  42.惊魂未定巽卦隐意

  “我不怎么确定,但是他或许会投靠锦城市的黑道?”陈圆说这句话的时候口气显得很犹豫。他用这些玄学的手段的时候通常都是一开始以直觉行动,但是关于巽卦,刚才起卦之时的一点灵光现在根本不知道到哪儿去了,现在得出的这个多的结论,是他推论而来的。很多时候,玄学如果从严密的推论下手,得到的结论反倒会是错的。所以陈圆才觉得不确定。

  如果陈圆不说他不确定,郁深流一定会相信陈圆的话,但如果陈圆这么说,他就开始思索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对陈圆说:“恐怕不是这样。再怎么说,华夏对黑道的管制也很严,敢杀人的有,但是极少,一般的黑道也不会收像那个人那样的连环随时杀人案的案犯,毕竟影响太大了,会牵连他们。”

  陈圆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下来。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陈圆本身就应该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棍,但是事实上呢?不管陈圆有多少手段,他到底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即使心境再好,有时候,他同样会对自己产生怀疑。也有很多时候,他知道的手段并不是都能奏效的,比方说他突然穿越到这个世界,不就是他从未预见过的吗?只是他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就算再不安也没有什么办法,于是镇定而已。

  不过很可惜,到目前为止遇到的人中间,也只有郁深流是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修正陈圆的想法,而不是根深蒂固的怀疑或者是迷信一半的相信。要知道,大多数算命师都是从路边摊开始,要的是给人算命之后对方的反馈——他算出来的东西哪儿对,哪儿有问题,从此才能知道之后算命的时候要在什么地方调整。陈圆也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大晚上的,两个人急匆匆开车到市政府,忙活了一通之后又回来,倒觉得真有些累了。远远看见路边有家便利店,郁深流将车靠边停下。

  “饿了吗?想吃点什么?”熄火,拉开安全带,郁深流一边问陈圆。刚才书记请吃饭,那是开宴,他们两个都不想去是必然的。不过卖点东西当夜宵稍微填填肚子却不错。这么忙活一通,本来不饿也会饿了。

  女孩子为了减肥会晚上不吃东西,陈圆却没有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想不到自己有什么想吃的,于是回答:“看看有什么随便买点好了。”

  这对话,颇有点老夫老妻的味道,郁深流是觉得有点怪怪的,陈圆却毫无知觉。

  关上车门,带着钱夹,郁深流走进了便利店。

  留在车上,陈圆拿着手机,继续看他看了很多天的这个世界的玄学书籍。其实玄学这东西的典籍从某个方面来说只能用坑爹来形容,因为文字含混,专业术语非常多,还有诸多隐语,流派颇多,各种典籍本身还存在互相矛盾的地方。看玄学典籍就要有被弄得彻底头晕脑胀的准备。不然陈圆至于看这么慢?看了不知道多少天还没看完一章。毕竟要和自己所认可的体系互相印证,把完全没道理的部分丢一边,吸取有道理的部分。

  便利店内,想着陈圆的年龄,郁深流先拿了几包零食。主食的话,随手拿了两盒凉面,又要了几个包子。估摸着差不多了,于是结账。

  收银台旁边是“计生用品”的柜台,小盒子的包装看上去五颜六色,乍一看反倒会让人以为是糖盒子。也不知道这些生产厂家是在想什么,在盒子上标注用的词非常不对劲,说什么“草莓口味”,“蓝莓口味”,非要用口味这个词,总让人产生一些难以言说的联想。

  郁深流扫过柜台上五光十色的小盒子,把怀里抱着的一堆食物放在柜台上。

  此时便利店里没有其他顾客,收银小姐站在收银台后面,直勾勾地盯着郁深流,见郁深流的目光在旁边柜台上扫过,顿时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先生,带恋人出门兜风?光是买食物的话虽然很体贴,但是还不够哦。”她刚才就看见对方是从车子上下来进店的,车子上还有另外一个人来着。

  郁深流愣了愣。嗯?

  “做一个体贴的恋人,要充分考虑到约会过程中可能发生的意外和需要。”收银小姐笑得非常开朗,“荧光超薄类型,最新款上市哦。”

  等,等等,她说的是什么东西?此时此刻,郁深流有一种见鬼一样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了计生用品第一栏上,正看见了上面贴着一张纸:荧光型!超薄!欢迎选购!

  绷不住的面皮瞬间出现裂纹,郁深流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丢出两个字:“结账!”从几百年前妇女解放运动之后,华夏国的女性就越来越剽悍了,虽然同样充当着贤内助之类的角色,但在某些事情上,她们显得非常剽悍。其剽悍程度往往让一些男性也目瞪口呆,无法想象当初天真纯洁的少女们是如何进化到女流氓的境界的。

  收银小姐无所谓地挑挑眉,还害羞了?不至于吧!她却不知道,她这是在戳郁深流伤口呢。这家伙至今还停留在暗恋的范畴,而她所提到的那么高的境界,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了。这哪壶不开提哪壶,能不让郁深流不爽吗?

  陈圆可不知道便利店里郁深流和收银小姐之间的对话,他觉得有些无聊,而且跑了这么一趟,他也有些困倦了。放下手机,叹了口气,透过玻璃张望着外面的夜色。

  这条路显得格外静谧,除了这一家便利店和陈圆所在的车,就只看得见昏黄的路灯和路灯下面被照亮的那么一亩三分地。陈圆不经意地侧过头往旁边一看,却见就在相隔十几米的一个路口处,一个黑色的影子飞快地向这边冲过来。

  那是?陈圆定睛看过去,却发现那是一个人。一个衣着有些凌乱看上去颇有狼狈相的人。

  而在昏黄的路灯下,陈圆几乎看不清那张脸,而不过几秒时间,对方就冲到了车子跟前,借助便利店的光芒和车灯的光,陈圆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第一眼,他看见的就是那如同刷子一样粗短浓密的眉毛。

  心下一惊,陈圆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被这么吓了一跳。这个冲过来的人不就是之前看过照片的那个逃犯吗?不对啊,这才多久?才被释放了一会儿这个人就一路到了锦城市?从玉垒市到锦城市有这么近吗?

  陈圆却没有想,虽然市政府的一群人做得出让他这个算命的来看相找凶手这种事,但这种决定一定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会做的,这还是秦醉力排众议来着。所以羁押的一天时间几乎是被拖到了最后十分钟,玉垒市的人方才向锦城市求援。而秦醉想的是对方会直接把照片从网上给陈圆看,所以时间应该来得及,谁知道锦城市一群狗屁倒灶的家伙非要弄那么多手续,结果去市政府,看照片,被质疑,通知玉垒市,得到反馈,六爻起卦,寒暄,返回,这都过了多少时间了?逃犯如果早有准备,一路流窜到这里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些事在事后陈圆会知道,但是现在,那个凶神恶煞的逃犯狠狠扑到了车上,把陈圆给吓了个够呛。

  那人扑到车上之后,立刻去拉驾驶室的门,十分用力,一下两下,却没有拉开。这还多亏了郁深流,他有下车随手反锁的习惯,刚才顺手就反锁了车门,加上车内开着空调,陈圆和他都没开车窗。

  打不开门,那男人气急败坏,狠狠踹了一脚车门。

  开什么玩笑?难道是因为自己干涉了这件事,沾上因果所以这个人流窜到锦城市就正好碰上自己?陈圆脑袋里翻着各种念头,他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而便利店内,看见这一幕发生的郁深流丢下收银台上那一堆食物就冲出门去。

  见有人冲过来了,还是个看上去比较有力气的年轻男人,逃犯虽然想要抢车离开,但也没办法,一咬牙离开车边,又跑了。

  来不及去管逃犯的问题,郁深流敲着陈圆这边的车窗:“没事吧!?”

  陈圆还有点没回神,摇摇头,“没,门锁着的。”

  郁深流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这都是什么破事!如果最开始的时候直接让陈圆在网上辨别照片,至于发生这种事情吗?还有书记那边怀疑这怀疑那的,简直是!

  但他什么都没说,掏出手机立刻拨号。

  “喂,刘局长?我郁深流。”

  “刚才在藤梢街这里我们遇到那个逃犯了,他意图抢车,没有成功,没有代步工具他跑不了多远,马上带人来吧。”

  “好,再见。”

  挂断电话之后,郁深流方才稍微恢复镇定,低头隔着玻璃看陈圆,确定陈圆是真的没事,二话不说返回便利店里,把食物抱回来,开门上车。

  “包子,凉面,薯片,泡芙,吃什么?”也不提刚才发生的事情,郁深流只是把食物递给陈圆,似乎是想要用自己举动让陈圆安心。

  “包子给我吧。”了解郁深流的想法,陈圆从善如流。刚才是一时惊诧,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稍微介入这件事居然就碰见这么一回事,实在是想感慨因果循环。只是看郁深流的脸色,对方肯定是不想听见这些话的。还是放轻松一点,别让郁深流再度心情不好吧。

  不过直到事情发生之后,陈圆才突然想起来,巽卦如果解外出的话,含义是虽然会十分顺利,得偿所愿,但恐怕会有意外事故的发生,需要注意。他起卦的时候问的问题虽然是逃犯的去向,但毕竟起卦的人是他自己,牵扯到这件事上,本身卦象就对陈圆有暗示。只不过那个时候陈圆心里太急,光顾着想逃犯的事情去了,反倒没有注意这一闪而过的灵光。

  到底,他修行还不到家,想想之前还推理着觉得是不是逃犯投靠了黑道之类的,陈圆就觉得有些惭愧了。还需要静下心,不断努力才行。这段时间怕是被纷至沓来的顾客们给捧多了,他该好好反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个问题,大家好像又把文和现实搞混了……扶额。强调,文中写到的六爻起卦或者风水模式等等,它们在现实中是存在的,但是其神奇程度绝对没有文中那么高。毕竟文是小说,圆圆是主角,金手指啊万能啊之类的是有的,但大家千万别照搬到现实里面,真照搬了就可笑了。关于灵异的问题,因为我没见过,所以我只能把自己知道的民俗等等告诉大家,但是不要什么事情都以为是玄学相关,风水不好,命格很差,有人克你。东西无端不见?先有点收拾;不受人欢迎?先改改性子;老是体弱多病?先锻炼身体!世界上有很多因素,别一个劲把什么都往无法解释的事情上推……这真心可笑啊喂。

  以及,这段时间邮件太多了我压力很大啊姑娘们。鸡毛蒜皮真心没必要说什么的啊。那啥,关于自己是留在家乡还是在外地工作这种问题……根本就不是玄学范畴吧!和男友是否要分手,也不是这个范畴的东西。遇到这些抉择的时候,不是玄学可以解决的,关键是大家自己要思考,懂?好好挑一天,认真想一下,比方说留在家乡有什么好处?奉养父母,环境熟悉,工作好找。到外地大城市呢?孩子的教育好,见的世界广阔,能更好奋斗事业。自己把不同选择的优缺点列出来,然后思考,那一边对你来说更重要。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每个人注定都要遇到这些选择,而这些选择从来不是任何人可以替你们做的。我只说一点,真正好的选择就是,你七十岁的时候回忆过去,会遗憾当年没有做另一个选择,却绝不后悔做了这个选择!

  43.道家敬香诸多礼仪

  由于逃犯抢车让人找到了他的行踪,没过多久那个逃犯就被抓住了。秦醉专门打电话过来感谢,而市政府里的人也不由对郁深流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倒不是因为郁深流有多大的本事,而纯粹是因为没想到郁深流身边那个陈圆,居然这么深藏不露,那本事怎么都觉得太神奇了,还是不要得罪的好,万一哪天就遇到什么事情要人家帮忙怎么办?

  大多数人都抱有这样的想法,让郁深流不由感叹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倒不如让陈圆露一面来的威力大。

  不过郁深流不是那种气量小的人,不会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在某方面比自己强就心理扭曲,对于陈圆走到这一步,他倒是挺高兴的。

  由于陈圆帮了大忙,加上陈圆受惊的事情,秦醉和徐娇华邀请陈圆和郁深流到玉垒市做客,算是感谢加上赔礼。当然其实私底下大家都明白,郁深流是陈圆的附带品,不过怎么面子上要过得去,所以秦醉和徐娇华那边顺带邀请他一下也不算什么损失。

  也因为这个原因,周末的时候,陈圆才会出现在玉垒市。旁边死皮赖脸跟着郁深流,另附拖油瓶三只——霍简,霍淑,盛空。正好是周末,一群人都没事儿干,听说要去玉垒市就一拥而上了。怎么说好歹玉垒市也是距离锦城市极近的旅游胜地之一。

  说老实话,陈圆对玉垒市天然充满了好感,毕竟玉垒市再怎么说也是道教的发祥地之一,玉垒市露寒山更是道教名山,旁人提起要当道士,多半是想到这个地方来。就是网上的穿越小说,也特别喜欢写主角跑到露寒山旅游,然后一个老道士突然叫住对方:“这位姑娘/公子请留步,看你骨骼奇清……”

  别人陈圆不敢说,但是那边左右张望满脸兴奋的霍简是一定有过这样的想法的。

  不然他当初怎么会在发现自己的确有点手段之后立刻要求拜师?这孩子不就是一天到晚想着要奇遇吗?

  此时,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攀登在露寒山的山道上,向着露寒山顶的道观而去。这座道观历史悠久,可说是当年见证道家兴盛的重要地点,故而来玉垒市旅游的人多半都会参观这里。另一方面,这座位于露寒山顶峰的道观中供奉的是太上老君,据说如果祈求什么事的话,会非常灵验,而在这道观进香,求签也是十分盛行的活动。

  其实真的说来,这也算是陈圆的同行?从这个角度来说,陈圆跑到这种地方来,颇有点砸场子的感觉。不过虽然大家都觉得有点怪,但谁都没说什么,所以最后一群人还是成行了。

  一路爬山,徐娇华一路介绍着沿途的景色。虽然她也是才随着丈夫在这里任职才住了没多久,但一举一动就让人觉得这是女主人在介绍自己的庭院一般,颇觉如沐春风。

  还没到山顶道观,能有什么景色?爬山不就是流汗?那你就错了。

  “那边是摩崖石刻。”徐娇华说着,“古人游历露寒山的时候,有绝妙的词句之类,会将之直接雕刻在山岩上,形成独特的文化景观。”

  “那棵树已经有三百多年的树龄了,大家都觉得它有灵,所以你看它上面挂着红布条。不过这个,其实陈师傅比我了解得多一点吧?关于这种习俗?”

  陈圆看了看徐娇华指着的树,点了点头,“啊。挂上红布,在民俗中就意味着这棵树脱离了树的身份,成为了守护灵,当然事实如何我不知道,但是人们会在树上系上属于自己的布条以祈福之类。很多地区都有这样的风俗,不仅仅是树,还有奇石之类也会有这样的待遇。”

  听着陈圆解释,徐娇华笑得温柔,“果然还是要专业的才说得更清楚一些,”这是在拍马屁,接着她又将手指向道路一侧山岩之下的缝隙处,“还有这个,一路走过来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山岩下面的缝隙处会立着这么多的小树枝?”

  霍简凑过去看了看,就问徐娇华了:“对啊,我刚才就在奇怪这些树枝是干什么的,难道是用来撑住上面的石头避免山体滑坡吗?”

  “很明显那些小树枝撑不住大石头的。”盛空在一边吐槽一句。其实一开始陈圆觉得以盛空的脾气,和霍简应该相处很愉快,这两个人都是没有什么心机,爽朗外向的脾性,按理说应该是臭味相投才是,但是事实上,盛空和霍简总有一种在别苗头的感觉,陈圆看了都不由觉得无奈。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白了盛空一眼,霍简将目光投到了徐娇华身上,期待她回答自己的话。

  “这个其实我以前也不知道,后来去网上查了查,说是藏传佛教的一种祈福方式,就和垒砌石头是类似的。”徐娇华说出了她查到的资料,“但是很奇怪的问题是,虽然玉垒市有不少少数民族,但露寒山是道教名山,为什么会用佛教的这些东西呢?”说着她摇摇头,“所以我才觉得很可能这不是正确的答案,但是问很多本地人,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摆这些小木棍就是看着旁边都摆着,就跟着摆了。”

  听徐娇华这么说,郁深流看向了陈圆。反正这方面的事情,陈圆多半是知道的,要是陈圆都不知道,那就不用太深究了。

  察觉到郁深流投射过来的目光,陈圆勾了勾嘴角,“西蜀这边气候湿润,呆久了人容易得风湿病。所以西蜀人有吃辣椒的习惯。而同时在民俗上也有一定的体现,他们认为将树枝支撑在山岩之下,就是‘有了支撑’,如同盘古一样,上顶天,下踏地,腰背不折,因此不会腰痛,风湿会缓解。”

  陈圆这么一说,一行人恍然大悟。不过,这算不算是生活中处处有玄学呢?出来旅游一趟随便就看见了实例。

  “加……把劲吧,就要,就要登顶了。”霍淑爬山爬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累得慌。她平时就少运动,出个门也喜欢开车,这一次爬山是真累了。

  “你没事吧?”半扶着霍淑,盛空显得很是关切。嗯,关切过头了。落在在场的一群人眼中,痕迹明显。

  “喂喂喂!离我姐远点!”霍简炸毛了。

  这才是盛空和霍简不对付的根本原因。

  其他人相视而笑,管也懒得管,继续向上走。

  沿着石阶向上,他们终于来到最顶峰的老君阁。隔着老远,一群人就能嗅到一股子香火气味,而这附近显得十分热闹,兜售食物的,在石桌旁边休憩的,照相的。

  直接向前走,进入老君阁内,就见高高供奉的太上老君金身。其下有人跪蒲团奉香拜拜。大门旁边放着功德箱,旁边站着个小道士,看着人们往里面投钱。而在旁边一点的地方,摆着几张桌子,桌子后坐着几个道士,正在给人解签。

  这种环境,让他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陈圆深深呼吸一口,嗅到香火的味道,不由露出些许笑容。

  他从小就是在道观长大的,现在这里的一切,熟悉而亲切。

  在一般人看来,其实道观和寺庙没有什么差别,都是香烛一起上,贡品摆在前,然后来摇签解签的,功德箱,还有投硬币之类的功德池,除了敬奉的神不一样,其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然而事实上,就单单是说香,道家和佛家也是有着很大的差别的。

  道家和佛家的香,同样都有敬神的效用,不过两者之间绝对不可以混用。佛家看重檀香,然而在道家流派中,檀香的烟气太氤氲,不够“正”,会无法传递凡人的想法到神灵那里,反而容易招惹其他东西。陈圆也不知道这些说法是真是假,但是他在老道的教养下自然是按照道家的标准做法来做。

  当即掏钱在旁边买了一束香,取出三根,这象征着道家的三清祖师。现在的人虽然知道燃香燃三炷,却不怎么清楚其来历。

  陈圆点燃这三炷香,见上面的明火不熄,便轻轻摇动,让它熄灭。这种时候是忌讳用嘴吹的。在道家仪式中,这是不敬。

  处理好香之后,陈圆走上前,先双手执香,躬身至香与额头齐平,才算拜礼毕。接着,在蒲团上,陈圆先左后右跪下,将香执于胸口前,心中默默念着什么,接着才上前将香插好——三炷香必须插直,距离不可以超过一寸。

  这个时候,站在神像前的一个中年道长,已经注意到了陈圆的举动,比起其他人在蒲团上跪了一会儿点了香往上一插就不管了的行为,陈圆的表现颇有些鹤立鸡群了。这不是标准的道家敬香的方式吗?

  上香之后,陈圆返回蒲团上,三叩而止,然后自然地直起身,右手指尖撑地,左手放在心口上,先右后左起身,再度躬身一拜,如此才算完。

  “小友是道教信徒?”看着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一般顺畅,那道长忍不住问出口了。一看陈圆的动作之娴熟就知道陈圆绝对不是随便在哪儿学来的上香方式,而是常年习惯了这么敬香才对。他在这老君阁守了多久,还真只见过陈圆这么一个举止专业的人。

  陈圆抬头看了道长一眼,随手划了个太极印的手势,算是对道长的回答。

  见了陈圆的手势,道长的表情显得热情了些,连声唤:“道友,我们一边聊聊?”倒显得像是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十分世俗。但是这个时代,和尚还写书,道长还上网,这边认个亲算什么?

  跟着道长走到大殿旁朱柱下,陈圆也是乐意和道长攀谈两句的,这种遇见同行的亲切感,是在其他地方找不到的。

  “道友是哪一派的?”一上来,道长就问了。

  陈圆摇摇头:“我是师父养大的孩子,没有上度牒,算是俗家修行而已。”

  道长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我刚才看见那边有解签的,却没看见圣笅呢?东西不齐全啊?”陈圆挑起话头,说出了自己刚才观察所得。按说有神像,可以没有求签的,但是圣笅这样的东西却一定应该有才对。

  作者有话要说:直接以现实地名会有些不好处理的问题,所以本文地名都是成都周遭地名修改来的,对照如下:

  锦城市——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成都

  玉垒市——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都江堰玉垒山

  藤梢街——竹寒沙碧浣花溪,橘刺藤梢咫尺迷——浣花溪

  露寒山——青城山高风露寒,佩环挂着山花树——都江堰青城山,部分描写也是青城山实际的一些东西。但是青城山顶上的老君阁是要另外收门票钱的,坑爹。不过这里是真有高人的,只是不在大家逛的景区,住的偏一点。上百岁看上去六七十的老道,仙风道骨不解释。PS,就算你用标准手法烧香,现实里也不会有道士叫你道友让你大展身手的!

  西蜀——三国鼎立,西蜀东吴——四川,又想起高中老师说四川大学是西蜀国帝都大学了,西蜀帝大。

  关于小木棍的习俗,很多地区都有,成都这边是风湿和治腰痛的意思更重,从都江堰再往西,就是藏传佛教的范畴了。

  佛家道家用香都有讲究,没事儿别单纯当香烛之类的是香料乱烧,简单的说是宗教信仰仪式问题,说灵一点是会招东西,特别是檀香,因为佛家本身是慈悲为怀,超度什么的,很容易招来那什么,但又送不走这样。——这是一种说法,我自身没遇到之前不下定言,信不信随意。不过最近据说某某人乱燃檀香似乎就弄出了点事,但刺儿在怀疑其实是她生病想多了。

  44.圣笅求签来解签文

  听了陈圆的话,道长摊摊手,“说真的,虽然圣笅的方法非常简单,但是现在有几个人知道?就是放上圣笅的话也根本没什么人会用,烧个香乱来就算了,圣笅也乱来就没道理了。所以我们觉得,与其让大家乱来,还不如干脆就别放。”

  陈圆心有戚戚焉,道家式微啊。现在一群人信仰基督教,而佛教也是兴旺得很,随便在首饰店之类的地方都会有佛像造型的东西,可是道家似乎就只有在道观之类的地方看见他们的影子,不然也就是风水算命一类了。这种情况下想要保留人们对圣笅的认识,的确不大可能,也无怪道长无奈之下直接撤掉了圣笅,只留着俗人们感兴趣的解签之类的了。

  “其实解签也是,有的人是觉得这和算命差不多能帮他们看到未来,但是到这儿旅游的大部分人还不只是随大流而已?摇签也好其他的也好,都是闹着玩呢。”道长说着,目光投射到一边等着解签的人那里,撇撇嘴。

  陈圆是真的了解这种无奈,就好像很多人把算命风水之类的手段都当娱乐,动不动就跑去算个命啊之类的。这种行为在懂行的人眼中看来十分愚蠢。算命这种事情,并不是随便都可以算的,算多了对命主本身有妨害,也显得不庄重。算这么多次干什么?难道非要算出自己想要的结果才行?如果这样的话还有什么意思?

  “这边摇签,去了下下签吗?”陈圆又问。通常,签筒中有一百支签,上中下三种,人人都想拿到上上签,不想要下签,在这种情况下从很早之前有些摇签的就把签筒里面的下下签都拿走,只留下比较好的签,让人摇出来的都是吉利的签文,以此迎合大众的心理。不过,事件的事怎么会全都是好的呢?最开始就算这些签很准,被这么一弄之后也只能当成是个花样玩玩了。

  “当然没有去。”道长笑笑,道,“跌宕起伏方是人生。”

  “不怕没人来求签了?”陈圆也笑。

  “不缺那点钱!”何必为了那么点求签解签的钱迎合这些人的心理?道长一向对这些不屑。

  这边陈圆和道长相谈甚欢,而其他人却未必能弄懂他们说的东西,于是各自在大殿内到处逛悠。秦醉夫妇和郁深流十分官面地说着话,郁深流的目光不断往陈圆的方向瞟,霍简左奔右窜,把大殿内都看了个遍,然后站在解签那桌子旁边,看着几个小道士解签,饶有兴致——这感觉,和看师傅平时用各种收单有异曲同工之妙啊。看了半天之后,一抬头,却见盛空和霍淑两个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

  瞬间不爽起来,霍简蹿到霍淑旁边,拉住她的手臂,“姐姐,你也去求一支签来看看吧?”

  “啊?”本来和盛空说着什么,霍淑被霍简这么一叫,还有点愣神。求签?她看向那边排着队等解签的一群人,默默收回目光。

  开什么玩笑,去那边挤?求签也好算命也好,身边就有个大师,何必非要在这里呢?

  “姐姐,姐姐,去呗!”拖长了尾音撒着娇,霍简就是不想让自家姐姐和盛空呆在一起。这个盛空比姐姐要小吧?而且都十八岁多了才过了会试,和姐姐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他才不高兴这家伙和自己姐姐靠的近。虽然说比起容彦的话霍简是会选盛空,但是挨个儿里拔高个就没什么意思了吧?

  “准不准都不知道,没必要啦。”霍淑摇摇头,不愿意挪动。

  霍简皱起眉,“不准?”转念一想,他立刻跑到大殿旁边朱柱之下,先冲着道长笑了笑,然后就对陈圆说:“师父,你会不会解签?”

  “解签?”陈圆眨眨眼,“会一点吧。”毕竟当初他长大的道观里也是有这些东西的,耳濡目染,他当然会。

  “那我让姐姐去求签,师父你给解解吧?呃,舅舅出酬金!”原本霍简还想着是否要自己给酬劳,毕竟他现在也明白在玄学中必须是有来有往的,但一想起陈圆出手的价格,他就立刻决定让郁深流上吧,就当是舅舅给外甥女的零花钱嘛,虽然这笔钱不小。

  只是,陈圆却摇头,目光放在了道长身上,“我可不是来挑场子的,这里是道长他们的地方,既然在这里求签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想求签的话,请那边的几位解签吧。”这是潜规则,谁的地头上就按着谁的规矩行事。如果一个人的命格已经被算命师给批过了,那另一个人就要避免自己再批一次的情况,这是对前一位算命师的冒犯,十分忌讳。而如果说看风水的遇到旁人布置好的风水,随意改动的话同样是极大的忌讳,就算对方是故意在害人之类的也不能轻动,否则就是要彻底和对方为敌。从前没遇到真有本事的人,陈圆不说,但现在既然在人家的地方还要帮人家解签,这就过分了。

  “啊……”听了陈圆的话,霍简有点失望,但是他知道陈圆说的话基本没有什么回环余地,就是撒娇也没办法,也只好叹气了。

  只是这个时候,道长却说了:“道友,我倒是很乐意看看你的手段如何。而且,有你在这里,能给那些个小辈一点指导,也是好的。”

  虽然陈圆一看年纪就不大,还不如那边解签的几个小道士大,但毕竟气质问题,在道长看来,陈圆显得成熟稳重,和自己反倒是同龄的感觉了,说出让陈圆指点那边几个人的话,倒是顺口。

  见有了转机,霍简立刻精神起来,劝说陈圆:“师父!你看道长都这么说了,你就解一签呗!”

  无奈地摇摇头,陈圆方才回答霍简:“好吧。”

  陈圆一应下,霍简就又跑到霍淑旁边,挤开盛空,巴住霍淑的手臂说:“姐姐,师父答应帮忙解签了,你去求一支来吧!”

  陈圆大师出手?这么一来,霍淑意动了。而陈圆和道长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去求一支签吧。”陈圆说,“不过在这之前……”他看向道长,“还是要圣笅的。”

  道长哈哈一笑,撩起供桌上铺着的黄布,就从下面拿出了圣笅。

  看着这些器具,霍淑有点糊涂,她不怎么明白应该怎么做。不由看着陈圆,表情迟疑。

  这时候,大殿中的人都注意到这里了,大家好奇地看着陈圆等人,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郁深流也结束了和秦醉夫妇没营养的聊天,站到了陈圆旁边,似乎不经意地隔开其他人。

  “先敬神。”陈圆说,示意霍淑准备好香,然后又细细将自己刚才上香的方式告诉霍淑,多年流传下来的仪式,总是有道理在的,要是像一般人胡乱上个香摇个签,那和玩有什么两样?还有必要让自己去解签吗?

  霍淑照着陈圆的指示做着,而其他游客也发现了,原来这是在教上香的标准做法,当即就有人饶有兴致地模仿起来。

  其他的道士看着陈圆指示霍淑一步一步做,心里也是好奇,这个人怎么会知道标准的做法?而且师叔就在旁边,难道这是个高人?

  等到霍淑敬完香,陈圆方才继续说:“拿起签筒,跪在蒲团上,心里想着今天是什么时候,你的名字,老君的名号,你要求的事情。想清楚,然后拿着签筒平放一点左右晃动,动作别太大,等到一支签自然掉出。”其实摇签这个动作没什么必要仔细说,只是刚才陈圆就看见好几个人摇动签筒的动作之疯狂,简直和摇色子似的。

  霍淑依言行之,面色有点泛红,落在旁人眼中,一眼就能看出她想的恐怕是姻缘之类的事情。摇了一会儿,签筒中一支签掉落,霍淑将之捡起。

  “看清是第几签,把它放回去。”这是为了方便其他香客求签,所以要放回去,虽然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围观他们的动作,但该做的仪式还是要照旧。

  接着,陈圆让霍淑拿起圣笅。

  “来,心里问老君你问的事情是不是刚才那支签,然后摔你手里的圣笅。”

  其他人终于有点明白这个他们有点看不懂的东西是怎么用的了。就见霍淑默念了什么,然后将圣笅摔在地上。

  一正一反,圣杯。是这支签没错。陈圆点点头。有的时候圣笅是要摔三次的,不过这里一次就好。

  道长看着霍淑在陈圆指导下完成了一系列标准的动作,于是笑道:“小姑娘求到的是第几签啊?”

  “啊……是第十九签。”霍淑回答道。

  “第十九签……”略一思索,道长就背出了签文,“第十九签是刘智远得岳氏,签诗是:嗟子从来未得时,今年星运颇相宜;营求动作都如意,和合婚姻诞贵儿。”然后,他看向陈圆,“道友,你看如何?”

  陈圆也微笑,看着霍淑,冲她眨眨眼,“这签,是上吉签。”

  霍淑的脸上立刻带出了高兴的神色。虽然上签并不少见,但周围围观的人还是发出细碎的声音说着霍淑运气好,摇到了上签什么的。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霍淑求签的后续了。

  “你求的是姻缘?”陈圆又明知故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圣笅jiao,筶gao,差不多的东西,都是太极阴阳鱼形状或者半月形的两片东西,一面平一面凸出,平的为阳,凸出的叫阴,圣笅又叫做圣杯(我知道有人会想起fz,也有人会想起基督教)这东西是在神灵面前求了抱有某事看神灵答不答应用的。是很正式不能轻易弄来玩的东西(其实一般算卦的话,古代的文人喝酒会用草茎起卦然后以周易为题互相考校或者作诗,毕竟易经是古代重要典籍,想想就觉得超级风雅)两个阴叫做笑杯,无意义的冷笑,吉凶参半。两个阳叫做卜无杯,也就是神明不答应你的请求。一阴一阳就是卜有杯,代表你所求的事情神明保佑了。一般是摔三次这样,电视剧里大家应该见过……

  签有很多种,观音签,关圣帝君签,黄大仙签,一般都是有一百签。大多都是以历史上的一件事为签名,然后以这件事隐喻吉凶祸福这样。不同的签签文有差别,不过有些签选的历史事件是一致的。本章采用的是关圣帝君签因为刺儿自己不求签所以对一般道观用的签不是很了解。

  以及刺儿真不会解签,写的是根据剧情来所以顺畅,现实求签别找我解签我只能回答不知道。

  45.分桃断袖患从何来

  带着点扭捏,霍淑点了点头,引得旁边人善意轻笑。

  陈圆也笑,有的时候,一个人的运气是很明显的。即使是抽到同一签的人,因为问的事情不同,得到的结果也会有所不同。就像这第十九签,一听签诗似乎很吉利,然而如果对方问的是考试或者仕途之类的事情,恐怕得到的结果就不是那么让人高兴了。

  “此签虽然上吉,但并不是大吉,却在签文发生之前隐藏了波折。”所以陈圆说的第二句话就转折了过来,引得刚才还情绪激动的人们都冷了下来,开始担心起这签文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看着一群人因为自己的话风转向而变换神色,陈圆暗自觉得有趣,很多时候这是他的重要乐趣来源之一。

  霍淑看着陈圆,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了,不由捏紧手指。

  “不过如果求的是姻缘,却是个好兆头。”盯着霍淑,陈圆安抚地说。

  “这一签,是顺心合意的兆头,姻缘之上,只要顺其自然,自然得成,平心静气,顺心而为,一切就会顺利发展的。”陈圆说着,目光往一边盛空身上瞟。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似乎从上次一起去望江楼吃饭之后就勾搭到了一起,一段时间下来已经快要到临界点了。就霍简那倒霉孩子还想阻止?事实会证明霍简是想多了的。

  陈圆这么说,一边的道长也点点头,“合该如此!”如果让他自己来解这第十九签,得到的结果和陈圆也差不离。

  原本其他人还在想着这个解签的少年说的话太简略,似乎不是很可信。但听着老道说话,心中也是一定。看样子,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还真有点本事?

  称赞了陈圆一句之后,老道又转过话头,扫了那边负责解签的几个弟子一眼,“哼,至于把简简单单一件事两三句话就能说清楚的,说得拐了十八个弯长篇大论都成了一篇文章吗?”

  那边几个解签的小道士有点尴尬。其实倒不是他们学艺不精,一般解签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直接揭示出来的吉凶的意思其实十几个字就能概括了,这就是刚才陈圆解签的方式,简简单单,至于多的事情让求签者自己去思索。不过,如果是这种简简单单的解释方法,怎么能够显示出来解签者的神秘高深?像道观中间的解签道士,一直秉持的就是要努力保持自己的高人风范。能不说清楚的事情就不能说清楚,能糊弄过去的部分就模糊不清,什么都推给神灵怪力,这样普通人才会敬畏。

  这中间的问题懂行的人都明白,所以老道也不过嘟囔一句就算了。只是在旁边听着的人耳中,怎么都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好像是在表示陈圆比那边解签的人都厉害很多。

  原本静静围观的一群人中突然挤出一个人,他冲到陈圆面前,“大师,你也帮我解签吧!”

  就好像浓硫酸和水相遇一般,一瞬间大殿内炸开了锅,一群人在陈圆面前推搡着,七嘴八舌说着,噪声不断。霍简还好,和陈圆站得近,这些人虽然拥挤,却还没挤到陈圆身上。但霍淑和盛空,却被挤到一边去了。

  饶是陈圆见过不少场面,也不由吓了一跳。

  眼见着场面有点控制不下来,霍简急了,不由提高嗓门大声喊:“一千!”

  这一声喊,让大殿中一瞬间安静下来,又立刻更加嘈杂。

  “吵什么吵,什么一千?嗓门大了不起啊!”

  “让我过去,我要让大师给我解签!”

  “谁在摸我的钱包!老娘整死你!”

  大部分都有一种盲从性。当他们认定了一个权威的时候,就会以各种方式表现自己对这个权威的信任和崇拜。在一般环境之下,他们还是能够保持冷静的,就如同陈圆遇到的那些人即使见过陈圆的手段,依然会思考怀疑。但是如果有一个大环境,几乎所有人都在疯狂的时候,再理智的人都会被这种疯狂所裹挟,同样变得疯狂。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明明陈圆的解签方式只是直接简单了许多而已,却让一群人疯狂地追捧。

  不过,其实想要打破这种疯狂也不是困难的事情,就如同皇帝的新装中,所有人都在称颂之时,一句小孩子的真话足以打破一切。

  霍简再度大声喊道:“师父出手一次起价一千!”

  这一句话,就如同兜头给所有人浇了一盆冷水一样。

  立刻就有人嚷嚷起来:“什么,一千?怎么不去抢啊!”

  “人家解签只要二十块,你谁居然收这么高,什么道理?”

  “说那么多还不是没钱?没钱还想高人出手?让开点我要过去!”也有尖酸刻薄的人说着。

  “有钱了不起啊!你踩到我了!”

  吵吵嚷嚷,推推搡搡,但这个价格,着实让很多人退避了。却有人觉得不服,“就说一句话就值一千块?物价局的管过没有?该不会是串通好了来骗人的吧?”

  这话说得诛心,道长的脸色也变了变,颇有不快。

  不过很快就有别的人说了,“没钱就别说风凉话,人家也没有逼着你去解签,不愿意就不解啊!”

  而人群中,一个女孩有些迷惑地看着陈圆,一边喃喃:“这个人好眼熟,我在哪儿见过来着?”

  站在她旁边的男友闻言,问她:“眼熟?该不会这人真是骗子?”

  女孩摇摇头,努力思索,半晌之后恍然:“这不是送仙桥那边那位陈半仙吗?”

  旁边的人听见了,不由奇怪地问:“陈半仙?”

  “嗯,算命看相风水之类无一不通的大师,他在送仙桥附近开了一家店。我上学要经过那里,见过他几次,他的店只在上午开,周末还休息,收费就是这么高的。但是就算这样还是有一群人想要他出手帮忙看看,听说最新拿到的预约排位都要好几个月以后了,结果没想到在这里会看见他?”女孩解释给自己男友听,而旁边的人却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对话。

  “我也听说过送仙桥那边有个半仙,结果就是他?看起来年纪好小!”

  “人家年纪小但是有气度,你不觉得看着这位根本不觉得他年纪轻吗?”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却让绝大多数人服气了。既然这位是真有本事的,几句话一千块那也架不住,没办法。

  然而陈圆过来可不是为了给人解签的,就算很多人放弃了,这不是还有一大伙人在吗?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指,“三个人,不能多了。”

  于是又是好一通折腾,这边解了三个人的签,一群人又对陈圆表示了半天的崇拜之情。最后陈圆手里拿到的钱,都被他随手丢进了功德香里,反正他现在也不缺用的,根本没有存钱的必要。

  到了最后,一行人明明是旅游来的,最后却变成了陈圆扩展业务范围的活动,着实让人好笑。

  一天到晚,陈圆等人也下山打道回府了,走之前道长是诚挚邀请陈圆经常到露寒山小住。不过那些个解签的道士可不是那么欢迎陈圆,此话不提。

  等到和秦醉夫妇告别之后,霍简坐火车回学校,霍淑自己开车。而郁深流还是载着陈圆回去。

  车开了好几分钟,陈圆靠在座椅背上闭目养神,今天爬山是真的有些累了。就在这个时候,郁深流突然吐出一段话。

  “得鱼虽憾亦可无,平湖无波暗生澜。前路漫漫待君定,才得好景万般难。”

  微微皱眉,陈圆睁开眼看着郁深流,“你刚才?”

  “我也去求了一签。”郁深流状似不经意地说,“不过听起来,这一签的意思不是特别好?”

  把郁深流的签文在心里过了几遍,陈圆笑笑,“不能这么说吧,其实你这一签颇有些模棱两可。”

  “怎么说?”

  陈圆思索一下,然后回答:“平湖无波暗生澜,指的是你所求的事情,看上去不动声色没有痕迹,但一切都在细微之处变化。而后面两句,则就是模棱两可的地方了。前半句意指前路渺茫,后半句却说或许会得到好结果,具体如何,却还是要看事实。”

  听陈圆这么说,郁深流心中半是欣喜半是忐忑。

  他求的,同样是姻缘。

  前路渺茫,或许会得到好结果?听着陈圆这么说,郁深流心里颇为复杂。其实事情结果,完全是在陈圆身上决定的。这一签会有这样的结果,他早该知道。明明陈圆是一个无比通透的人,但在这件事上,他表现得却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郁深流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他一方面不希望陈圆知道自己的想法,总觉得窗户纸捅破之后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一方面又十分希望陈圆能看透自己的心思……

  “后三小句都说了,那第一句呢?”

  “得鱼虽憾亦可无,这句的解释法就复杂了。得鱼之憾,可以说是孟子鱼与熊掌之比喻,说的是两难;可说是水得鱼,讲官位。还有一个说法,说的是龙阳君和魏王的典故,要是求的是姻缘,你怕是有分桃断袖之患啊。”陈圆并不觉得郁深流会求姻缘,反倒觉得他多半在求问仕途之类,故而此时开了个玩笑,看着后视镜中郁深流的表情瞬间僵硬,倒是让他觉得挺有意思的。

  当陈圆说出龙阳君,分桃断袖的时候,郁深流背后一热又一凉,冷汗冒出,整个身体都觉得粘腻起来了。

  龙阳?解签居然会暗示这些吗?早在几百年前,华夏国的婚姻法就已经不以性别等等来限制了。同性伴侣是非常常见的。但是从这么久观察看来,郁深流发觉陈圆是根本没想过分桃之事的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这些扯上关系。

  饶是如此,郁深流也觉得,慢慢来,总会有一天自己能慢慢达成自己的想法。然而他没有想过不过是求签之后让陈圆解签,居然将他的心思一口道破!

  这不科学!

  算命能看人的命运,面相能看人的运势,风水能影响环境,但是求签,签文里面居然会提到这种事情吗?而且正好一下子说中了自己心中的问题所在,还是被作为当事人的陈圆一口道破,这未免也太难以解释清楚了!

  心惊之下,郁深流不由通过后视镜仔细打量陈圆的表情。难道陈圆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又或者这只是个巧合?

  对于自己把郁深流吓得够呛这件事,陈圆毫无知觉,只觉得郁深流是被自己的玩笑震惊了,所以才这么盯着自己看,于是丢过去一个嬉笑的眼神,不说话。

  他却不知,在郁深流眼中,这样的表情,模棱两可,实在让人看不出陈圆是否是知道了什么。好像是在开玩笑,又好像什么都已经被陈圆知晓了。这种不明不白的感觉让人忐忑。郁深流心里焦急,却只能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然后他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你说今天过后去找你的人应该会更多了吧?在玄学这个圈子里,你也越来越像一位大师了。”

  “……”

  对话持续在车上,只是郁深流心里却埋下了疑虑。

  46.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身为一个算命师,陈圆往往会碰到很多神奇的情况。

  “大师,我在网上测了一下,我嫁入豪门的可能是百分之九十。”某位身材还好可惜貌如无盐的女士坐在交椅上,摆出一副无比认真的表情,对陈圆说着。

  陈圆微笑,表情不露分毫,却在心里吐槽着这到底都是些什么测试。现在网上各种扯淡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关键是有很多毫无道理的东西,居然还有人信!什么弄个佛像的图说多少时间内转发就可以发大财这种事情,不科学到陈圆都不敢说,结果照样有一群人怀着某种“或许会实现”,“转发一下也不会那什么”的心情屁颠屁颠去转了。这还好,没有影响到现实。但是做了奇怪的随便输入名字或者之类的东西的游戏测试就跑到自己面前来说这种不靠谱的事情,未免也太过了。

  “其实我知道以我的条件,要嫁入豪门也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是我担心中间会有什么波折。”女人继续说,“我才认识了一个男人,他好像对我很有意思,前前后后送给我很多值钱的东西,什么宋朝的瓷器缅甸的玉之类的。都是几十几百万的东西。我看过了,那个瓷器底子上写着呢,‘北宋熙宁年间制’,非常贵重。”

  陈圆嘴角不可压抑地过度勾起了。开什么玩笑,你有见过自称“北宋”的吗?南北宋那是后来才给宋朝前后期加上的称呼,这么明显的问题,这女人居然用夸耀的口气说出来,完全不注意这里面的细节。没大脑到这程度,也够神奇的。

  “大师,你笑什么?”女人看着陈圆的表情,有些奇怪。

  “嗯,我是觉得那个人一定非常喜欢你,不然的话不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你。”陈圆这么回答,笑眯眯的。

  女人听了,心里很舒服,她点点头继续说:“反正我遇到的那个人,什么都好,有钱,对我好,个子也高,就是长得……有点欠。”她叹了口气:“说老实话,我就是有点不满意这一点。像我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说也要找一个标准一点的高富帅啊。他就是一点都不帅。”

  陈圆默默看着女人的脸。这到底是自恋到了什么程度来着?明明这个女人自己的相貌也不算太好吧,还能说出这句话。

  见陈圆盯着自己的脸看,女人笑了起来,“哎呦,不要盯着我看,我只是没化妆而已。化了妆之后你就不认识我了。其实要不是担心要看相怕影响看的结果,我才不会不化妆呢。”

  陈圆沉默。他是明白什么叫做化妆前后犹如整容一般的。所以如果女人这么说,也不是不可理解。之前就是考虑到很多时候化妆技术已经达到了可怕的境界,所以店铺角落是有水池面台,如果要看相的话都要清理干净脸上的东西的。不过相对的,为了很多“美女”的形象,这里也有镜子让她们重新梳妆。

  “但是你不化妆就出来,不怕那个人认出你吗?”陈圆终于忍不住问女人。

  “开玩笑,我不化妆的话他怎么可能认得出我是谁?”女人瞪大了眼,反问陈圆。

  有一种被噎了的感觉。陈圆可以想象是否化妆对女人相貌的改造程度了。

  “总之,大师,今天我过来其实就是想问问,我是不是应该和他结婚,还是另外去找个高富帅?”啰嗦了半天,女人终于说到了正题。

  所以说,这种问的问题其实和玄学没有多少关系的情况,是陈圆最难以应付的一种状况。而像女人这样的情况,更是陈圆最觉得麻烦的问题。

  你要怎么对这人说?

  直接告诉她其实她眉宇间刻薄之意明显,不要说嫁入豪门了,估计也就是个当三儿的命?就算陈圆很多时候喜欢说实话,某些话说出来是不是会被抓花了脸,总也是要考虑的吧?或者直接告诉她其实那个北宋熙宁年间的瓷器根本就是个坑爹货?估计她会提起那个小手包往自己脸上砸的吧?面子啊面子,这东西真是让人难说。

  陈圆很无奈。不过还好,前人并非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况,他们在这种事上已经有了足够的解决经验。遇到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用任何玄学手段,需要的是坑蒙拐骗!

  简单地说,就是用不是谎话的话把对方糊弄过去。既不会随意因为什么原因就用玄学手段而显得亵渎,另一方面也能很好地解决对方的问题。

  于是陈圆摆出非常认真的表情,盯着女人的脸看了半天,其实心里却在想着到底应该怎么组织语言糊弄对方。

  他先点点头,然后又皱起眉,摇摇头,让等着他评价的女人心里七上八下的。等到陈圆收回目光,她就连声问:“大师,怎么样啊?”

  “这个……”陈圆摆出一副很犹豫的样子,停顿了半天之后,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才说:“这么说吧,我看你的面上显出一股财气,眼见着是要变得富裕或者嫁入豪门的征兆。但是再仔细一看的话,又发现这股财气显得非常虚浮,而且有杂色。”这些说法,纯属陈圆在乱编。不过女人不知道,她听说过有什么“望气术”,正以为陈圆用的就是这门神奇的术法。十分紧张地听着陈圆说这些。

  “不是我说,姑娘,”装高人装过头了,陈圆一不小心溜嘴冒出一句姑娘来,幸好对方并没与十分注意,“咳,我看虽然你最近可能运势极好,但事情有变啊。”

  “这是怎么回事?”女人有点急,追问。

  “照你说的,那个男人对你非常深情非常好,所以不会是姻缘本身上面出了问题。”陈圆抚弄着自己的下巴,“我看,弄不好是对方的运势出了问题。说白了就是他的财运不稳。虽然现在还好,不过以后可能出什么事,没办法让你过得足够优渥。”

  “那,那有什么办法化解吗?”如其他人一样,女人听了之后第一时间就问出了化解的问题。果然又是被江湖骗子给糊弄了,懂不懂就想着什么化解的问题,“是不是要供钱给观音?还是要买转运的玉或者佛像?不然弄个财神像到我那里去?”

  这说的一串,可见业务娴熟。陈圆默默地觉得压力很大。关键是之前他还以为这女人是想帮忙解决那个男人的问题,结果最后一句是请财神到她那里去,足可见其实她在意的根本就是自己的财运吧?

  这种人啊,啧啧。陈圆心里无奈,却沉下脸。

  “你以为我是江湖骗子,让你去贡钱?”

  “财神金身居然说‘弄’?真是够不敬的!”

  “什么观音啊佛的,我信的是道!”

  “回去多做好事,自然有福报,劳驾请让下一位进来。”陈圆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还是阴沉着脸,一伸手臂,送客的意思明明白白。

  女人哪里受过这种气,虽然心里对陈圆突然发作感觉有些不安,觉得是自己惹恼了对方,她却还是摆出高傲的表情,然后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出屏风内。

  而陈圆放下愤怒的表情,舒了一口气。遇到其他什么人都好,就是女人这样的,难以让人应付,实在让人不好过。

  按说,女人出去之后下一个人就该进来了。可是等了一会儿,进来的却是郁深流。

  陈圆先是迷惑,然后恍然,抬起眼看挂钟上的时间,果然已经到中午了。

  自从郁深流正式掌权开始,他就越来越忙,很少能够有时间在中午的时候过来。不过前一天他们就约好了中午一起去吃饭,然后下午的时候陈圆好帮郁深流看看办公室的布置——这件事从前任市长还在的时候就一直说,只是从来没有成行过。陈圆还去了两次市政府,但每一次都没有去郁深流的办公室帮他布置一二。

  “刚才出去的那个女人,好像很不高兴?”郁深流问陈圆。

  在知道底细的人面前,陈圆总是会说实话的。他摇摇头,有些无奈:“其实还不就是那回事,一个想攀高枝的人碰见了一个假装是高枝的骗子。我还不能把话直说,拐着弯地把她打发了。”

  “高枝?”想起刚才那个女人的脸和看见自己之后先是迷惑然后有些谄媚的表情,郁深流忍不住想笑,“她?”想攀高枝的性格倒是看出来了,但是那张脸?

  “人家有化妆技术。”陈圆摊摊手。把今天用过的东西都放在柜子里收好,然后又忍不住笑了,“我告诉你,那个骗子送给她一个底下印着‘北宋熙宁年间制’的瓷器,她说出来炫耀了的。”

  北宋熙宁年间制?郁深流愣了愣,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说那瓷器底子上就印着北宋?这也太好笑了,明摆着的赝品啊!不知道制假的是谁,也太不敬业了些。关键是还有人拿来送人糊弄对方,这女人还真被糊弄住了。

  郁深流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的人啊,简直是不好说。

  然后他问陈圆:“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吧,都行。”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陈圆不挑剔。而且下午还有事要做,去吃大餐的话似乎不怎么现实。

  “那走吧。”既然陈圆没有提出自己的观点,郁深流就有了发挥余地。

  47.办公风水颇有讲究

  这年头,市政里面的哪个人不是被好几双眼睛盯着?而像u深流这样的更是几乎一举一动都被人拿出来揣摩分析。所以当中午时分,郁深流带着陈圆过来的时候,没过几分钟市政里上上下下基本都知道了这件事。

  总之看见陈圆之后,立刻就有人屁颠屁颠跑到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听说那个半仙又到市政来了,书记想了想,觉得怎么说陈师傅和郁深流的关系都显得有点不一般。说不准这个陈师傅这次过来,就是要在比较玄的方面帮郁深流一把?

  想想电视里那些东西,什么用头发和血可以诅咒人发疯;佩戴做法的首饰可以让人发大运。书记觉得自己不能看着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关键是郁深流现在虽然还是个副职,却隐隐约约有了和自己顶牛的感觉。

  不看看实在不放心。

  当然用头发和血诅咒人的手法其实大多属于降头术,开光首饰拿来转运陈圆从一开始就抵制这种事情,书记是不知道的。反正在他看来,这事儿自己要是不看着的话,说不准就会麻烦了。

  上一次到市政来的时候很急,又是晚上,所以陈圆并没有仔细端详市政的位置和风水之类的。这一次来却是中午接近下午时分,他们从大门外围就下车,一路走一路端详四周的环境。

  比起曾经世界的傻了吧唧修剪整齐绿化带,市政里面的景色和陈圆第一次见的园林式公园有异曲同工之妙。出去在整栋大楼之前方便交通的小广场外,周围流水宛转绿树成荫,隽秀清丽。陈圆稍微扫了一眼两边的园林布置,却觉得这里的布置仅仅是中规中矩,景色上来说很美,但是从风水上来说,却并不是绝佳的布置,只能说不好不坏罢了。

  不过,中规中矩也有中规中矩的好处。这些领导没事儿就喜欢显示自己的权威,连种个树的树种都要自己来决定,如果哪天哪个家伙脑抽了想在市政这里显示一下自己的权威,搞个喷泉池子什么的,就是彻底破坏风水了不是?原本的风水中规中矩的话还好,如果不是彻底的折腾也影响不了太大,要是是精心排布之后的风水,被这么一整会弄成什么样子就难说了。

  所以说,很多时候还是要考虑到现实因素的啊。

  日头高照,陈圆半遮着眼抬头看了一眼政府大楼。整栋大楼呈“冂”型,缺口处对着东方。凭这么一眼,陈圆看得出来,应该是面向正东。

  格局不错。

  通常这样“冂”型,缺口向东的形式,在风水上被认为是海蟹向朝阳的形式。也就是说,那一横是海蟹的身体,两边是两只大螯,缺口向东方就是蟹向着朝阳舞动自己的大螯,代表着积极向上,在风水上是有利的格局。不过相对的,这个格局的作用是汇聚更好的部分到海蟹身体部分,两边的大螯相比中间部分气运会差很多。

  但事情并不总是这么绝对,如果有人在两翼的地方做了手脚之类的,格局变化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说不准。就是平时日升日落,对整个格局也是会有影响的。从科学点的角度来说,这种格局之所以好就是借助太阳升起的方向来判断的。但是夏季的话太阳在天空运行的方向是偏东北的,这个时候靠北边的侧翼气运就会稍微高一点,而东西相反,南方得利。一些小小的问题就会使得风水流转变化,无法下定语。

  “你的办公室在什么地方?”陈圆问郁深流。

  “中间那栋楼,基本上书记和市长的办公室都在中间。”虽然说似乎这两边不属于一个系统,办公室不应该放在一块儿,但在锦城市还就这么做了。

  “是惯例?”陈圆又问。

  郁深流点头,很多年之前传下来的惯例就是这样,也没人不识相地想要彻底改一改规矩。市政里有些规矩可以改,那是在展示领导的决策力,但是有些规矩却不能碰,不管看起来多小。

  既然是惯例,那就说明以前有人注意到这边风水的问题,又或者是很早的时候就有人交代过这个问题了。陈圆大概判断着。

  市政的楼看起来是老楼了,应该上了年头,看上去颇有几分典雅的感觉。陈圆之前在查卓文学院的时候就顺便看了看锦城市的其他景点,发现居然市政府和省政府都在其中。锦城市内有很多老建筑,都是从明朝或者更早的时候就传下来的,市政这边这栋楼就属于这种老建筑,几百年时间一直都是市政,国家不允许随便拆建老建筑,所以几百年时间市政都保持着这样的风貌。

  跟着郁深流上楼,到他的办公室。路途中陈圆注意到,在白天的时候无论在建筑物中走到哪里,基本不需要开灯都显得十分敞亮。这是极好的格局,从心理学上来说,光明的环境会让人心中的阴暗也随之减少。用风水的话说就是,青天白日,光明正大,清正廉洁。

  一路上有人故作偶遇,过来看陈圆一眼,郁深流只是不动声色,他早就知道自己带陈圆过来基本都会受到这个待遇了。不过他料得不会有足够分量的人过来截住他们。如果说陈圆仅仅是他的朋友的话,会来挖墙脚的人还是不少的,关键是现在整个市政的人基本都认为自己和陈圆是恋人关系,如此一来,怎么挖墙脚?破坏人家感情?没人愿意担上这个名号。所以就算一群人对陈圆的本事眼热,难道你还能在人家两个气氛暧昧你侬我侬的时候跑过去破坏气氛不成?

  在这一点上,郁深流算计得非常彻底,非常奸诈。

  陈圆走进办公室,郁深流在他身后把门关上。

  “怎么样?”随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郁深流问陈圆。他一开始就没有怎么布置过办公室,也不是很清楚。

  郁深流的办公室显得很简单,没有太多的布置,一些简单的忌讳他也知道了,所以刚才进门之后就是一道屏风,不让人直接看见室内。屏风后是几个沙发,正对着办公桌,办公桌摆放在一面墙的窗户前,百叶窗遮住了过于明亮的阳光,而投入足够的光芒照亮室内。

  进门左斜面有一扇小门,应该是卫生间,而对面的地方摆着两盆绿叶植物。

  装饰方面,郁深流在墙上挂了两轴字画,看上去还算风雅。靠着墙的地方,还有一些打印碎纸机。主要是有些文件不能让不够级别的人看,所以直接在室内销毁会比较好。

  看陈圆打量这些东西,郁深流微微尴尬地咳嗽了一下,然后说:“放花木和屏风是和你学的。”之前陈圆布置店铺的时候曾经说过摆放植物和设置屏风的好处,后来他想了想觉得应该也可以用在办公室,于是就这么做了。

  “还好。”陈圆点点头,这两样东西,至少郁深流并没有摆到奇怪的地方,所以并没有什么所谓。

  “但是,把那两盆花摆到卫生间门口会比较好。”陈圆指指摆在旁边的花木,“它们可以转化秽气,如果办公室里有卫生间的话,放在卫生间门口是最佳的选择。”

  陈圆动口,郁深流动手,他直接过去搬动花盆。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其他人来帮自己布置,怎么说也是难得的独处。而且,其他人在的话,陈圆很少会把事情解释得特别清楚,说话也会少一些。

  “先动一动你的办公桌。”看了一眼郁深流的办公桌,确定桌子的形状还好——内侧三条直线,环绕人,外侧一道圆弧,所谓的山水环绕,陈圆再度端详了一下室内的格局,方才继续指挥,“把桌椅放到靠墙的地方,就那儿。你坐的时候要背靠墙。这个叫做有靠山。”陈圆又指了指桌子本来在的位置,“虽然说很多做生意的喜欢背后是一整扇落地窗,但是这样会造成人心里对背后感到不安,慢慢神经衰弱。同样的道理,不能背后是门,过道,不能靠着卫生间,不能和打印机之类太近,办公桌的周围必须‘稳’,不容易受打搅。”陈圆没说的是,他指的方向靠东方,这是对于副职来说较好的方位,能够帮扶副职。等以后郁深流升职之后再说其他的。

  郁深流看着那沉重的办公桌,苦笑一下:“这个等会儿叫人来搬吧。”看看陈圆那小身板也不是能搬动办公桌的人,所以还是等会儿再来做。

  “室内的光线保持充足就好,不要太强烈了。而且,窗子太大能看见太多外面的环境也不好,适当遮住一些。”陈圆指着百叶窗,意思很明显,这就是要拿来用的东西。

  “还有这边的沙发。”看看这一排的沙发,陈圆叹了口气,“沙发这个东西,可以代表很多。就是在住家也要注意沙发最好别平着摆放,因为一条直线不利于团结。围成一圈或者圆桌式在家庭里可以让家庭更加和谐,办公室也有同理。把这几个沙发摆成一圈中心向着你的办公桌的形式,这样会为你增添助力。”他就说郁深流这命格,之前被架空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人投效他,原来这里还有个影响因素来着。

  一一记下,郁深流等着陈圆继续说。

  48.不动声色暗变风水

  “还有,其实与其在门口设置屏风让人猜测你做了什么事情,反倒不如放一个矮柜。它和屏风有同样的作用,却没有那么强烈的私密性,在你们这种地方反倒比较合适。”毕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摆屏风之类的东西。什么老板和秘书的段子到处都是,很多时候屏风的遮蔽反而更加让人想要探究其中的问题。像是大门的气流汇入或者像道路的冲煞,其实都算是同一种煞,因为大量气汇聚而使得相对的那个地区受到影响。就像之前在店铺那个地方,解决路冲的时候陈圆用了屏风和太极圆浑。而实际上用矮柜之类的东西来阻碍这种煞同样是有效的。只是相对来说不是很适合陈圆的店。

  不过,矮柜这种东西,在郁深流的办公场所却比屏风适合很多。毕竟要因地制宜。

  左右看看,郁深流办公室里也没有其他多的东西,文件柜的位置之类也没什么问题。陈圆抬头看看天花板。

  这间办公室倒是符合郁深流的一贯作风,并没有像是有些人把办公室当成宫殿一样地造,顶上的灯仅仅是相对精美一些的普通吊灯,什么水晶吊灯陈圆没看见。而室内装修看不见是否有支出的梁通过房间。

  住在房梁之下是大忌。而现代的人总觉得现在建筑实际上是没有梁的,这个看法倒是错了,至少在风水中,现代建筑物中的梁其实很明显——天花板没有装修的时候,也是被分成一格一格的,格子之间凸起的部分,就是现代建筑的风水意义上的“梁”,在建筑的风水中,它会压制在下面的人。

  不过,从外面的格局来看,郁深流也不是坐在梁下的,那么这个问题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其他用什么法器的倒是没意思。”陈圆一贯不赞同用什么特别的道具来改变运势。无论是转运珠或者挂罗盘之类的,在他看来都是非常无聊的举动。简单的风水术其实就是小小调整运势而已。郁深流都这样的命格了,运势再好的话,那就太满了,过满还缺。而如果大改风水,提前激发福报之类的让人行大运,以后总是要还回去的,同样没必要。所以他在布置郁深流的办公室的时候就注意了这一点,没有刻意营造特别好的格局,只是保持了没有坏影响,畅通舒适。良好的环境加上郁深流自己的命格和努力,之后的事情自然就会顺遂下去了。

  “基本就是这样,反正没必要的话就少摆这个放那个的,有的时候乱摆东西反倒不好。还有,把打印机之类的东西放在一边是没错的,别靠它们太近。”

  以这么一句话结束了自己的发言,陈圆坐在了郁深流身边,“说起来,我一直很奇怪,我以为像你们,就算不说出来,在布置办公室的时候其实也会让风水先生来看看的。”毕竟是和自己前途挂钩的东西,很多人说着不信,但是每每都会私底下求助于这些力量。

  “呵呵,”郁深流先笑了一声,起身,在一边的柜子里取出杯盏,亲手给陈圆泡了一杯茶,然后递到陈圆手上,“说了这么多,润润喉休息一下。”莫名显得殷勤,只可惜平时陈圆就习惯了这样的态度,并不觉得郁深流这么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接过茶杯,吹凉了一些,小口抿了一口。

  看着陈圆咽下茶会,郁深流勾勾嘴角,方才组织一下语言,紧挨着陈圆坐下,说:“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江湖骗子是多余真正有本事的人的。有一个大师,就会有数百个冒充大师的伪大师。当初也有人吃过这个亏,想着要让自己运势很好,谁知道弄出了事,之后自然而然有些事就成了禁忌。如果不是因为圆圆你确实太神了的缘故,这群人也不会有胆子让你介入之前的很多事情。”

  郁深流没有说的一个因素,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和陈圆关系不一般,所以只不过是在卖他面子。

  陈圆也没有细想。这是郁深流自己的事情,他只要管自己一亩三分地就好了。

  既然布置好了郁深流的办公室,等到下午上班之前,闲杂人等陈圆就离开了市政。虽然郁深流很希望陈圆可以多呆一会儿,但是让一个根本就不是市政的人在办公时间既不办理时间也不做工作就在这里闲逛,实在不是什么合适的事情。这个和两人的关系无关,只是政府毕竟要有规矩在才行。

  然后一些有趣的事情就在陈圆把郁深流的办公室布置好之后发生了。

  郁深流不可能隐瞒自己办公室的变化,在让几个人把办公室内的布置都更改一二之后,几乎有点门路的人都打听到了郁深流现在的办公室布置,于是一群人就开始跟风了,美名其曰上行下效嘛。

  郁深流的办公室设置也简单,大家模仿也算容易。什么?绿叶植物?一般的只有自己办公桌而没有办公室的是不能像郁深流这么布置了,于是仙人球、文竹、芦荟之类轮番上阵,别的不说,因为吸收电脑辐射净化空气之类的缘故,真有不少人说什么这个手段真的很神奇之类。而墙上挂古代的字画也成了流行,取代了普通的奔马图之类。不仅仅是普通职员这么做,其他几个市长和书记也偷偷跟着这么做了,虽然说跟风的名声不怎么好听,但是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人家这是不耻下问。其实这些人也考虑过是不是要请风水先生来看,但是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骗子,而能信任的似乎只有陈圆一个人。然而要是直接请陈圆来帮忙设置,这些人还要担心中间郁深流是不是会做手脚,小人之心度君子之父嘛。但是他们转念一想,觉得要是直接抄郁深流的做法,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只可惜,很多时候聪明却被聪明误,因地制宜这句话,在风水上面体现得非常明显。虽然说其他几个办公室本来和郁深流的底子没什么差异,但是架不住其他办公室有各种别的东西啊!而且他们分管的方面都不一样,即使是风水布置也需要因为这些进行细微的调整,要让某一方面的运势更佳强力。所以,他们寄希望于照搬郁深流的办公室陈设而改善自己的运势的行为,最后彻底地破产了。特别是书记。他几乎完全照搬了郁深流的设置,偏偏不知道一点——郁深流的办公室布置是陈圆根据郁深流现在的副职加分管教育身份摆设的。结果,在后来的一段时间书记发现自己的权威显得越来越低,邪了门儿了。无奈之下也只有把布置改回去。

  忙活一通,最后毫无建树,书记心里总觉得,这都是郁深流看出了自己想做什么于是对自己设置的风水给动了手脚,心中霎是不快。

  郁深流却没心情去理会书记怎么想,调整风水之后他也越发忙碌起来,手中有很多事情要做,每做一件事就是一件政绩,眼看着这样下去,升级指日可待了。毕竟和陈圆之前的世界不同,虽然这个世界也讲求“砥砺磨练”,但少年官员一步登天的事情也是有的,如果在一年时间内积累足够多的政绩的话,往上挪动挪动位置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49.姓名决运是否该改

  在全球所有的城市中,锦城市的氛围也是可以排上号的。这个所谓的氛围,指的是锦城市过分的悠闲。那种不急不缓慢慢悠悠的感觉,在这座城市身上体现得十分有代表性。

  就连郁深流这厮,明明应该是忙忙碌碌整天像个陀螺一样转,毫无空闲,但一到周末,就会拉着陈圆到处逛。

  所以这个周末,郁深流带着陈圆跑到了文殊院。

  所谓的文殊院,其实就是供奉文殊菩萨的寺庙周围那一块地,通常都会是旅游景点之一,吃喝玩乐非常有趣。很多城市都有这么一个地方。锦城市的文殊院,最著名的理所当然不是寺庙,而是后面的坊市。什么旅游纪念物没什么好说的,关键是各色小吃,龙须酥、龙抄手、钟水饺、伤心凉粉、三大炮、豆花饭,诸如此类引得无数吃货竞折腰。另外一些店大多是关于收藏的物件,此外还有一些非常独特有趣的店。比如说什么汉服店、易经研究馆、儒学研究馆、书画馆等等。

  最有趣的,大概是看见同行了吧?街边有几个老人,身旁摆着箱子之类,上面写着看相算命的字样。

  易学研究馆这地方,陈圆看了两眼愣是不敢往里面迈步,那些布置怎么看怎么高深。而街旁的这些不知真假的算命师,他也不愿意去管。人家是不是有真本事有什么关系呢?其实在文殊院这种地方会找人算命的,未必是真心想要算命,而是应个景找点感觉罢了。看看那边几位,年纪大了,就算他们没有真本事,人家说几句好话挣点钱又怎么了?

  难得糊涂啊。所以陈圆不过瞟了一眼,一笑置之。

  往里走,郁深流终于带着陈圆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这里是一间茶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颇有几分破败的感觉,墙上的漆都掉了,褐红色漆的桌子摆了一坝,

  “我以为你会带我去更豪华的地方?”在树下桌边的竹椅上坐下,听得竹椅嘎吱一声。陈圆左右打量着,心里却是高兴的。这种闲适的环境,让他感觉很舒服。

  “真正的好地方未必会豪华。”郁深流笑笑,招来服务员,上茶。

  两杯盖碗茶,热水冲进杯中,茶汤变成了浅黄色,映着头顶树荫的明暗,看上去十分可爱。

  看着茶汤流转,陈圆只是笑。郁深流这个说法他还是赞同的,“熟门熟路的,经常来?”

  “还好吧,在这边总是比较放松的。”郁深流这个死闷骚是不会说出自己是绞尽脑汁找有趣的地方和陈圆独处的,“刚才看见那边几个算命的了吧?怎么样?”

  “不知道。”他没有仔细去看人家的面相,也不想去试探,怎么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有本事的?

  好吧,他早该料到陈圆会这么回答的。郁深流无奈地耸耸肩,“喝茶。”

  约会的地点,通常要考虑到对方的喜好问题,郁深流认为自己选择茶馆是十分明智的,从陈圆的表情动作上面可以看出他的放松。只是事情并不会如郁深流所想的圆满,谁让现在陈圆是越来越有名,不知道多少人都想和他认识认识呢?

  “那个,陈大师?”一个有点迟疑的声音在陈圆背后响起,回头一看,却见一男一女牵着手站在那里,开口的正是其中的女孩子。

  好大的电灯泡。郁深流心中不快,看样子这边两个人也是情侣吧,既然自己都是情侣,就应该明白事理不要在某些时候突然出来破坏气氛才对,结果这两个人够不识相的。

  其实男孩也想过阻止自己女朋友不要让她过来,但是想想最近女孩一直在想着这件事,他又不忍心阻止女孩。

  “嗯?”陈圆看着这两人,下意识地觉得这两位自己都不认识。但是也说不一定,毕竟陈圆的面盲症是个问题,依靠看相的方式来辨别一个人并不是万能的,很多时候陈圆并不会对自己见过的每一个人都用看相的方式分辨五官。能记住衣服颜色和常用饰品是他的极限了。

  “那个,”女孩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住在桂溪街的,送仙桥附近没有多远,所以我认识陈大师。上次陈大师在露寒山的时候我就想找您说点事了。就是没找到机会。”

  她这么一自报家门,陈圆才有点恍然。他就说怎么一上来就叫出自己的名号了,照例说虽然锦城市都知道有他这么个人存在,但是认得出自己脸的却不多,毕竟陈圆可不像当初香港的很多大师们上电视写书之类的,低调得很。

  “我可以坐下来吗?”女孩又礼貌地问陈圆。很明显她的确是冲着陈圆来的,旁边的郁深流看都没看一眼。

  陈圆先瞟了一眼郁深流,看他虽然无奈还是微微点点头,于是才对女孩颔首。怎么说今天都是郁深流带自己出来放松心情,让其他事情打搅了的话总觉得过意不去,能找到这么一个十分合自己胃口的茶馆带自己过来,看得出郁深流用了心。不过到底会碰到人找上门来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虽然陈圆觉得有点对不起郁深流,但事情既然都发生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拖过来两张竹椅,再招呼老板上了两杯茶,女孩和男孩坐下来。女孩稍微顿了顿,才小声对陈圆说了起来:“嗯,其实之前我就听说陈大师的事情了,但是在送仙桥那边您的店铺的话,因为有排号,要等很久才行,所以我一直没有去。所以今天碰到你的话真是太好了。”

  “其实我的问题也不是很大,前几个月的时候,才听人家说取名字的时候应该按照命里面缺的和忌的东西来弥补。我爸爸妈妈给我取名的时候只是翻了翻诗经就完了,当时也没有要想是不是要弥补五行或者让名字更吉利之类的。我很担心这个问题,所以想要改名。”

  “之前也有找几个算命师之类的人问问,但是他们感觉都很假,所以知道您之后就一直想让您给看看怎么的。”

  女孩说完了,陈圆稍微沉默了一下。

  像女孩这样用了好多年的名字某一天突然想要改掉的人其实不少,然而站在陈圆的角度来说,虽然他修习玄学,但很多方面的事情是他不建议去做的。什么新长了一颗痣觉得位置不对,然后就跑去把痣给点了——留下一个坑洼,指不定它暗示的命格还更差。什么命中忌火,所以不穿红色的衣服不进厨房不用打火机蚊香都不点,过敏到这种程度太神奇了。而像这样因为一个小原因就想要改名字之类的行为,同样让陈圆觉得很没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女孩。

  “葛覃。”女孩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说的是女孩回娘家。寄托的是父母对女儿的思念。且不谈那些吉凶什么的,这是个好名字。

  陈圆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旁边郁深流看着,却知道现在陈圆心里不是特别舒服。

  “之前你和父母商量过吗?毕竟改名字其实并不是很方便。都用了这么多年的名字了。”平淡地问葛覃,陈圆很在意这一点。陈圆自己是被老道养大的弃儿,所以他对于父母的问题总是有些耿耿于怀。看似普通的名字,什么某家宝之类显得有些笨拙的名字,往往却显示着父母对孩子深刻的爱。而想要改掉这样的名字,总让人觉得是对父母之爱的一种亵渎。

  “我都这么大了,其实自己改了就好,不是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吗?”葛覃有些不以为然,嘟囔了一句。她也知道随便改名字会让父母觉得不大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不告诉自己父母的啊。

  “既然是代号的话,又何必在意什么吉凶之类的事情呢?”陈圆反问她。姓名的吉凶之类,说是有这样的说法,甚至陈圆自己也会算名字的吉凶。但是一贯来讲,陈圆并不喜欢随便改名字这样的行为。就好像有明一代,从朱元璋开始往下,每一王府都有自己的名字排辈,还要求了金木水火土偏旁轮换着用,和缺什么就要补什么的方式完全不同。更加扯淡的是清朝,对于他们认为的反贼,在称呼对方的名字的时候就会加一个偏旁,说是要破坏别人的命格——比如革命党人吴越,就被清廷把名字写作吴樾。

  “啊?”被这么回答,女孩愣了愣,“可,可是如果不改的话,我总是放不下心。”

  一边的男孩也算看出来陈圆的想法了,其实就是女孩没有告诉父母,所以陈圆不赞同女孩随便改名字的行为而已,他忍不住开口说:“陈大师,其实这件事她的父母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有告诉她而已。他们也觉得,如果改了名字好一点的话,还是换一个名字比较好。”

  听男孩这样说,陈圆在内心却是一声叹息。父母花费不知道多少时间取出来的名字,让孩子换了,他们会是说的那么轻松吗?总是有些遗憾的,从知道怀孕到孩子出生上证件那么长一段时间才酝酿出来的名字,充满的是爱。然而允许女孩改自己的名字,也是爱。这就是宽容。

  “把你的生日告诉我吧。”陈圆妥协了。

  50.更名之后又见婚仪

  女孩子露出高兴的表情,快速报出自己的生日。不过好歹她也应该是有点知识积累的人,没有大张旗鼓说出来,声音很低,让陈圆听到就算了。怎么说生辰八字都不是能告诉旁人的。

  略略一思索,陈圆就知道了,“命格水旺缺金,需有木助。”

  葛覃用力点头,“对,就是这样的,之前几个算命先生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是我怎么都觉得他们不怎么可靠。”

  毕竟基本从来不给人取名字,所以思索了好一会儿,陈圆方才想到了几个名字。葛字作姓,能找到的合意的字的选择面其实不怎么宽,既要有木行,也要有金行,其实中间很是麻烦。

  如果不是看在这女孩子父母的份上,陈圆其实充满了想直接告诉这女孩“痂脏”这种字的冲动。虽然看起来这个名字非常不好听甚至可以说恶心,但是说实话,这还真是满足了金木皆有且全名大吉的要求。

  虽然陈圆一直都是个心性平淡的人,但他到底是个普通人,当涉及到某些方面,他也是有脾气的。

  只是,想想女孩的父母都告诉她男友这些事了,陈圆又何必横插一杠作这个恶人?

  如此想着,心中叹息,陈圆还是向女孩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说几个名字,你自己选吧。”

  女孩听了这句话,抬起手说:“您稍等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纸笔,做出要记录的样子。

  “第一个,芳椤。芬芳的方,桫椤的椤。”这个名字,听起来其实很文艺,感觉上就是个言情小说女角儿的感觉。不过看样子陈圆就知道,这种类型的名字非常合女孩的胃口。

  无奈地轻轻摇头,他继续说着自己想到的一些名字:“宸兰,宸极的宸,芝兰的兰;桔纤,桔子的桔,纤纤的纤。艺慈,六艺之艺,慈爱的慈;柳蚕,柳树的柳,春蚕的蚕。大概就这些了。”其他想得到的名字,要么漂亮但是和这女孩要求的不符合,要么就是吉利但是不适合当人的名字,一时之间能找出这么点名字,已经算不错的了。至少陈圆自己还算有文化,有的算命师虽然本事了得,但是在取名上知道的字就那么几个,翻过来覆过去地用,听上去就老土。

  葛覃把陈圆给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满意地收起纸笔,对陈圆说:“陈大师,谢谢您了。”然后,她看向自己的男友,抬了抬下巴。

  男孩从衣兜里掏出钱,数给陈圆一千,再度致谢,“谢谢您帮她算名字。”比起女孩,他明显更懂世事,至少他看得出来从一开始陈圆就有点不情愿,特别是在问女孩子父母是否知道的时候,女孩那样回答很明显让他的心情变得不好起来。所以他才在中间打岔,解释清楚。但就是这样,虽然陈圆还是告诉了女孩她想知道的东西,却显得不高兴。

  像陈圆这种高人,不是随便能够得罪的,所以他在这里尽力回转。他知道自己女友其实心地不坏,就是很多时候不怎么懂事。

  郁深流瞥了他一眼,代替陈圆回答:“没事。”言下之意,陈圆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也懒得搭理他们了。所以郁深流才会主动开口挡下男孩的话。这么说了一句之后,郁深流端起放在桌上的茶杯。这就是所谓的端茶送客。

  陈圆看了郁深流一眼,没吱声。郁深流现在做的,就是他想表达的东西。说老实话,他对女孩的感官不算好。就是霍淑当初疯狂迷恋容彦的时候,好歹也是想好了觉得容彦应该能得到父母的承认才在做决定,而且被迷晕了还好说。这种完全毫无理由地辜负父母的爱的行为,实在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想要有父母疼爱还没有,想要有温暖家庭而不得,有的人却往往不珍惜。

  郁深流都做出这样的动作了,男孩自然懂事,带着自己女朋友快速地告辞了。摆在桌子上的茶水还没喝过。

  “我突然觉得,你简直像应声虫一样。”陈圆这么对郁深流说。这里的应声虫当然不是只会唯唯诺诺的意思,陈圆这里说的应声虫是能够说出人心中的话的奇妙生物,就好像郁深流在陈圆面无表情什么都没说的时候,就帮他把他想说的话,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哈哈,因为我会他心通啊。”能够明白别人心中的想法的神通,很大程度上来说是佛教的能力。郁深流开着玩笑,心里却明白,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对陈圆过分的重视观察的话,就陈圆那种不动声色的习惯,常人想要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加上陈圆自己的情绪波动也十分小,很快就会被压抑下去,更是让人看不出陈圆的情绪。

  “噗嗤。”陈圆笑了一声,“他心通?深流,你什么时候会佛家的手段了?”

  “和陈半仙相处久了之后,我终于集天地之灵气,汇日月之精华,灵光一闪之间突然就会了很多神奇的东西。什么混沌傲世诀啊,太极天生决啊之类的,都出现在了我的脑海。”指了指自己的头,郁深流开着玩笑,挑眉。

  无奈地摇摇头,陈圆觉得自己真是看错了郁深流,平时怎么看都显得很正经的一个人,谁知道在私底下居然会有这么一面?

  “说起来,圆圆,你也看出来了吧?小淑和盛空那小子。”郁深流换了个话题,问陈圆。

  陈圆点点头,那两个人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还有什么人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吗?只是没想到容彦过后,他所看见的霍淑的正桃花,居然会是盛空而已。毕竟按照一般的观念来讲,盛空比霍淑还小两岁,在这个世界也是才过了会试进入太学而已。感觉真是有点让人惊讶。

  “我姐已经见过盛空了,”郁深流抛出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她觉得盛空这人不错。”说着,郁深流还不爽地喷出一个鼻音,好像是对自己姐姐的说法嗤之以鼻,“哼。”

  陈圆略微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霍淑既然是郁深流的外甥女,所以说霍淑的妈妈就是郁深流的姐姐。不过郁深流现在的想法,是典型的被自己看大的女儿一样的人被野小子抢走了的感觉,他代入的不是舅舅角色,是父亲角色吧?

  “然后,她的想法是快点让小淑和那混蛋小子结婚。她觉得小淑心里还有容彦那个家伙的阴影,所以想快点解决这件事。另外一方面而是因为有几个人说要联姻。”提到联姻的时候,郁深流的表情很是不屑。虽然说郁家也是多年的政治世家,但是就算要联姻,他们也是要考虑到感情问题的,特别是被宠着长大的霍淑,更不会随便就为了一个联姻送出去。不过,到底还是需要合适的理由的,既然霍淑现在有个不错的对象,那结婚就是个好理由。另外霍淑的母亲还有着一些细微的考虑,最后还是做出了让霍淑快点和盛空结婚的选择。这可是标准的闪婚,到现在霍淑和盛空也没认识几个月吧?居然就走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

  “说起来,小淑的正桃花就是盛空那小子吧?”虽然心里对自己外甥女被抢走觉得很不爽,但怎么来说,盛空总比容彦好,所以郁深流忍了。他这么问陈圆,其实心里也有了一定的想法,之前陈圆才说过霍淑的正桃花就要来了,接着就是盛空的事情。而且关键是中间陈圆并没有说什么,任由两个人发展下去,那么很明显,所谓霍淑的正桃花应该就是盛空?

  陈圆点点头,郁深流的判断没错。虽然这实在让人觉得很巧,然而事实就是这么巧的。

  “那,我也问过小淑和盛空了,他们都同意结婚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情其实也算定了。”其实就是郁深流自己来看,这件事也显得非常扯淡。马上就商议婚期然后结婚?难道就不怕后悔?如果不是因为陈圆判断这就是正桃花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同意这件事。

  郁深流继续说,总算说到了重点:“既然已经定了要结婚的话,关于婚期,礼仪等等的问题,都需要商议。所以我想要请你帮忙。毕竟这些事情的话,你应该会比较擅长?”

  听郁深流说完,陈圆点点头,“如果是婚期吉凶或者一些禁忌的问题,我完全可以帮忙,这个没问题。但是具体的仪式之类的,我不是很了解,还需要专业的人来做。”毕竟这个世界的婚礼西式的少,都是相对传统的中式婚礼,不过是没有说让女方只能在洞房等着,而是新郎和新娘都要招待客人,料理好所有宾客。现在毕竟大家都觉得是男女平等嘛。陈圆究竟不是这个世界长大的,所以在这方面还不很清楚,只能让其他人来做,但是禁忌吉凶之类,却是陈圆能够干涉的范畴。霍淑和盛空都算是自己认识而且关系比较亲近的人,虽然陈圆觉得这种闪婚有些奇怪,但能帮忙的话,他还是非常乐意的。更不必说请自己帮忙的人是郁深流了。再怎么说,郁深流这厮也算是陈圆在这个世界的挚友吧?按照某种说法的话,住他的吃他的偶尔还拿他的,怎么都手软口软身娇体软了。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一个人可以,不要喜欢到丧失你自己,因为你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你还有父母,亲人,朋友,未来的儿女。

  姓葛的命中缺金需木的吉利的名字,文中列举的几个是的确可以用的,觉得有用的随意自取,另外,已经有名字的就别改来改去了,也别找我问你的名字吉不吉利,这事儿刺儿自己是绝对不推荐弄,没事儿干的自己去找取名软件,我记得有些软件还可以给名字打分来着?

  51.鞋谐共老与谁白头

  不管郁深流是怎么想的,在他姐姐和和盛空母亲的商议之下,霍淑和盛空的闪婚成为事实。即使是陈圆自己,也为此惊讶。就算是正桃花,也多得是玩爱情长跑跑了好几年的情况,像两个人这么快居然就走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实在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时间的话,如果想尽快,那么最好就安排在最近了。”陈圆这么对郁深流说。

  郁深流显得有些沮丧,他拿着本子在上面记录陈圆说的要点,却还问:“不能拖一拖?我怎么都觉得就这么把小淑嫁出去的话……我不甘心。”外甥和舅舅的关系,从来都是很好的,特别是霍家姐弟和郁深流,又像长辈又像同辈这么相处了十几二十年,郁深流自然十分在意。就比方说这一次,虽然双方正牌家长都同意了,但做舅舅的郁深流心里还不满意,总觉得盛空这小子配不上霍淑,想方设法地想要拖延时间。

  “再拖的话,那就至少要拖两个月了。”陈圆摇头。

  郁深流惊讶了,“两个月!?为什么?”

  “因为马上就是农历六月了,六月是一年正半,六月嫁娶,有半月妻的说法,不吉。六月之后是七月,七月鬼月。如果是华夏的风俗,这两个月都是忌嫁娶的。”陈圆解释着。现在看双方家长的意思,都是想要尽快结婚,其他情况下结婚定时间定一年以后是正常的,霍淑和盛空的话,拖两个月的话似乎都不怎么现实。不能延后,就只能赶在六月之前成婚了。

  他原本的打算落空了。郁深流有些失望,但是既然陈圆是这么说的,那还能怎么办呢?也只得闷着。

  郁深流:“然后呢?”

  陈圆略略思索,就问他:“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你们安排的是一天中的什么时间结婚?”

  “当然是傍晚啊,难道还能在其他时间结婚不成?”郁深流反问,在他看来这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吗,怎么陈圆还要问一句?“毕竟我们家不像其他家庭,总是想着尝试一下异国风情,一会儿欧式婚礼,一会儿印度婚礼,天南海北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都是走的比较传统的范畴。就是这么多年下来,昏礼模式变了太多了,好端端的中式昏礼经常被混进去奇怪的形式,就是专门的婚庆公司的都弄不懂是怎么回事,不问问你我不放心。”

  实际上,虽然这段时间陈圆看了不少的资料之类,关于婚礼的事情他还真没怎么查询。按理说这个世界从明朝开始就和原本的世界历史不同了,所以应该保存了更多的古礼。而中华古礼,所谓婚礼实为昏礼,即举行在黄昏的典礼。自然是应该在黄昏举行。毕竟华夏可不像扶桑说什么黄昏是逢魔时刻这种话,黄昏正是阴阳相交之时,暗合结婚之意。而昏礼变得在白天举行,还是在清朝之后的事情,现在既然没有清朝,那么延续了在傍晚举行昏礼的习俗也是正常的。而在陈圆所知晓的体系中,在其他时间结婚也是一种不吉利的情况,听郁深流回答说傍晚,他也放下心。

  陈圆说:“嗯,是晚上的话就好。”要是搞出个什么阴盛阳衰阳盛阴衰的问题可就不是后面容易调整好的了。

  “其实,细节的问题要注意的倒不是很多。毕竟现在和古代不一样了,很多习俗放在现在根本就不可行。比方说如果在古代的话进门是不可以踩门槛的,大门门槛代表公公婆婆,房门门槛代表丈夫,踩哪儿就克谁。现在可没有门槛这个东西。”虽然说古代昏礼有很多细琐的习俗,但是如果落实在玄学之上,很多都仅仅是习俗,而并不是必须遵循的的规则,所以陈圆说起来也显得轻松。

  看着郁深流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陈圆方才继续往下说:“之前说了,昏礼要在傍晚举行,现在的昏礼还好,衣着比较随意,不用去考虑是不是要凤冠霞帔或者红盖头之类的,毕竟其实这些衣着最开始也没有定制,只是后来慢慢发展起来的。”就比方说,几乎所有人说起古代昏礼就会想起的在昏礼上女方穿戴皇后才能用的凤冠霞帔,男方穿戴官服之类,还有大红的色彩这一方面。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严格按照等级划分人的衣着样式和颜色,这是严重的逾制,只是后来统治阶级放宽要求,对男性的衣着要求还比较多,女性却是赤橙黄绿青蓝紫随意穿着了,而凤冠霞帔也被放宽了禁制,男性穿戴官服也算过个官瘾——不然怎么会说人生四大喜有金榜题名时和洞房花烛夜呢?不过实际上,这里还是存在一些玄学方面的禁忌的,像龙凤这样的图案,如果一个人本身命格弱的话,还怕真的承担不起,会折损自身。

  “不管穿什么衣服,女子不能有包或者衣兜。这个是民俗,因为据说如果有衣兜的话会把娘家的财产带走。”陈圆耸耸肩,表现得有些不以为然,“然后同样属于民俗的是,娘家不能认为嫁女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所以女子出嫁要哭,这就是所谓的‘哭嫁’,哭得越厉害越好。而且同样的原因,娘家就算贴‘喜’字也不可以贴双喜,只能贴单字,表明女儿成婚是喜事,但离家却不是喜事。相对而言夫家则是成婚和迎新成员两件喜事。”

  “至于在进门的时候跨火盆或者放鞭炮,都是为了崩除新娘子从娘家到夫家路上遇见的不好的煞之类的,火盆比较危险,放鞭炮就好。”如果真要进行这一步的话,从前不是没有新娘子被烧了裙子的情况出现,要是霍淑也遇到这种意外,那就不好了。

  陈圆:“作为女方这边,送亲的时候不可以有属虎的人在,所谓的虎姑婆,会导致婚姻不谐。类似的原因,姑姑和嫂嫂也不能在,因为听起来像是孤独和扫兴。这个,随意吧,古代到现在的音韵也变化了不知多少,其实谁知道当初姑姑和嫂嫂是不是这么叫的?民俗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陈圆这么说的时候郁深流暗自庆幸了一下自己是舅舅,不然难道不来参加霍淑的婚礼?那也太遗憾了不是?如果是陈圆的话……呃,也不是姑姑或者嫂嫂,这个得算是舅母。很好,没问题。

  “至于霍淑自己需要注意的,一个是进新房之后在天黑之前不能自己就躺在床上,否则会多病。第二个是小心不能踩到新郎的鞋。所谓鞋,谐也。就连《孔雀东南飞》里刘兰芝自尽之前也要‘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意思就是婚姻‘失谐’,并不是新嫁给的那个人亏待了她。说起来,你要是有兴趣,不如婚礼的礼物就送一双鞋?”这边抖着自己知道的知识,陈圆笑着对郁深流说。婚礼送鞋,这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我倒是希望我婚礼的时候有人送我一双鞋。”郁深流如此嘟囔了一句,眼神不经意地瞟过陈圆身上。

  陈圆垂着眼睛思索着自己还有什么没有讲到的部分,混无知觉,打趣地说了一句:“那到时候我送给你怎么样?”

  “啊,那要看是不是可以互相送了。”一句话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只是含在嘴里含混不清,郁深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冲动之下就说出这种话,说了一半之后又觉得这样不对,于是下半截话半吐半咽,让人听不清楚。到现在,郁深流算是彻底明白自己到底是在犹豫了。一方面,他是真的很希望能够让陈圆明白自己的想法,至少不要再这么自己心里煎熬着对方却一无所知,另一方面,他又害怕事情挑明之后出现什么问题。毕竟虽然华夏国允许同性婚姻几百年,同性婚姻也是常态,但看着陈圆这样子,怎么都像是完全没想过这方面的人。

  陈圆听得郁深流含混的话,有点糊涂。刚才他说的什么来着?如果可以互相送?“嗯?”总觉得这句话用词有点怪了,不过大概郁深流说的是未来他们两个分别结婚的时候可以互相赠送礼物吧?

  到底,环境决定一切,陈圆长期生活在一个并不承认同性婚姻的世界里,使得他的观念十分固执。即使听到了郁深流这厮极其露骨的话,他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变相表白。

  “你的年纪大概是时候结婚了吧,不然怎么看也不够稳重,就是想要继续往上爬也不方便。”陈圆笑着说,“我的话,还早,看看是否会遇到吧。”说老实话,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自己会结婚这件事,在陈圆看来其实自己应该是收个徒弟就完了的情况,对于一个相士来说,结婚这种事怎么都感觉不怎么现实啊。

  郁深流默默地郁卒了。很明显陈圆听到了自己的话,但是他下意识就没有往自己表达的那个方向想。而且什么叫做自己很快就要结婚了,但他还早?这种莫名被拒绝了的感觉,真让人十分不爽。

  然而,刚才说出那么一句话,已经是郁深流的极限了,要让他在露骨地说一句,他没有勇气。说白了,其实这家伙还是个纯情小处男,就连喜欢一个人都有种纯爱的感觉,让旁观者有一种微妙的恨不得替他上场直接摁倒算了的冲动。

  52.礼服制作相处之论

  既然确定了时间,昏礼的筹备工作立刻就开始了。

  绝大多数人在第一次结婚的时候都想着白头偕老,故而不会考虑第二次婚姻之类,也因此对于昏礼十分重视。像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里,想要筹备一出完美的昏礼,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不过好歹郁家或者霍家其实都算是世家,这方面还是有一手的,虽然急了些,倒也不是手忙脚乱。

  盛空是锦城市的人,霍淑要嫁过来,自然事情就要落到郁深流身上。虽然霍淑自己有房产,但她的出嫁地点自然是郁深流的房子,这代表着她娘家有人为她撑腰,也是寓意不让对方欺负的意思。其实这种习俗古来有之,女孩子出嫁的时候是从什么地方出门,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为了这件事,郁深流专门请了假,在这种类似的事情上,即使是政府部门也把限度放得非常宽。也是因为这样,郁深流在现在才能在家里忙上忙下准备一堆东西。

  怎么说陈圆也是和霍淑盛空二人有点联系的,所以他当然要去参加昏礼。不过之前他已经把昏礼的很多禁忌都告诉了郁深流,现在也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于是照常作息,只是偶尔看着郁深流这家伙忙得脚不沾地,于是过去帮忙打打下手做点小事减轻一下负担,弄得郁深流这个脑补帝心中暗自想着将来两个人是否也是这样过日子?

  好不容易收拾一通把各种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距离昏礼也就只剩下四天时间了,郁深流原本觉得应该没有什么缺漏,于是放松下来想要稍微休息一下,却在看见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看书的陈圆的时候愣了一下。

  陈圆此时穿着的是一件轻薄的衬衣,这种款式还是明朝衣着革命的时候产生的,方便而且相对凉爽。不过相对而言,郁深流私底下认为如果陈圆愿意选择夏日时节的另外一种流行的衣着——传说中穿上五层还可以看见胸口的痣的纱衣。嗯,如果陈圆面皮薄不好意思穿出去的话,就是在家里穿穿也好嘛。不过现在的关键并不是陈圆选择的衣着问题,而是看着陈圆的打扮,郁深流发现自己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的昏礼事宜,居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衣服。

  在华夏国,有几个日子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大日子,满月,抓周,及笄或者冠礼,昏礼,丧仪。而在这几个日子的时候,只要不是学什么印度风尚玛雅文明,大家都一定会非常正式,穿着的衣饰也会从平时的随意变成正式的汉服。而在花朝节上巳节纯洁这些传统节日的时候,出门踏青或者访友,同样也是穿着汉服的。

  看见陈圆此刻的打扮,郁深流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陈圆似乎是没有礼服的?而还有四天就是昏礼,如果不赶快把礼服的事情解决,那就捅了大篓子了。而且并不仅仅是陈圆的问题,郁深流自己也没有去裁霍淑昏礼需要的礼服。

  发现漏洞,立刻弥补。原本歪在交椅上想着还有什么事没做的郁深流,立刻站起身,“圆圆,我们要出去一趟,我发现我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还在看书的陈圆听郁深流这么一说,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着郁深流,从口中发出一个音:“啊?”

  “都是我的错,我居然一直都忘记了这件事,小淑昏礼需要的礼服。”郁深流自己也知道陈圆在很多常识上很糊涂,在他看来这或许就是上天给陈圆玄学天赋的同时收回的东西,也没多想,径自解释了一句,然后将车钥匙抓起,“我们要赶快去裁衣,马上就是昏礼了,一定要赶得及才行。”

  昏礼要固定的礼服?陈圆茫然了一下,虽然他不是很清楚这中间有什么关节,但是郁深流既然说要礼服的话,他也就站起来,放下书,跟着郁深流往外走。从穿越过来开始,陈圆一直更加注意玄学方面的资料,对于民俗反倒不是很清楚,现在第一次经历这里的昏礼,很多事情自然就听着郁深流的话去做,免得出了什么问题。不过,他们不过是宾客,至于要专门做礼服吗?还是这是这个世界的风俗?

  这一次郁深流的目的地,陈圆没有来过。而且,之前去过的各种商业街,感觉上除了建筑物古风一点,和他曾经的世界也没有什么太大差别。然而这次郁深流带着陈圆到的地方,却是真充满了古色古香味道的一条街。

  这条街上,是无数布庄,衣坊,而且大多都是汉服,只有那么一两家是异国风情。街面上的人也多穿着汉服,看上去简直就好像是回到了古代一样。只是古代的话,不会像这样衣着随意不管阶级,色彩斑斓什么都不管吧?

  郁深流倒是显得轻车熟路,找到一家店之后就拉着陈圆的手走了进去。

  店面里坐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温婉的少妇,她正拿着绷子在一块布料上刺绣。见有客人进来了,先是眯眼一扫,发现是郁深流之后,脸上立刻带出三分笑,“郁家小子,好久没见你了。”说完这句话,她又扫过陈圆的脸,然后在郁深流拉住陈圆的手上停留半秒,才笑吟吟地对陈圆点点头致意。

  她的眼神动作很快,不着痕迹,陈圆也没发觉对方在打量自己,只是回以同样善意的笑容。

  “丽姐,”出口的称呼证明了郁深流和这位丽姐的熟识,“你应该听我姐说过了,也拿到请柬了,小淑不是要结婚了吗?从我那里出嫁。但是我刚才才发现一个问题,昏礼的礼服我还没准备。”

  “哈?”丽姐瞪大了眼,“这还有,呃,四天时间了吧?你怎么不早说!”她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中的活儿,站起来走到郁深流面前,“不过时间还好,制作武弁服我也算轻车熟路,要裁出来也用不了多久时间。”

  陈圆听着丽姐说话,注意到一个词。武弁服?怎么是武弁服呢?虽然他对汉服的各种款式不是特别了解,但也知道武弁服这东西是明朝皇帝御驾亲征的时候穿着的正式礼服,现在明明是霍淑结婚的事情,却要穿这个?感觉上还真是够奇怪的,就好像凤冠霞帔慢慢变成女子结婚的标准套装一样,这也是一种服装的演变吧?

  陈圆却不知道,如果一个家族家里有女儿出嫁的话,家中男性穿着武弁服并且以种种手段阻挠刁难新郎,是一种固定的习俗。其他宾客虽然要穿着汉服,但汉服的样式却未必确定,唯有新娘家中的男性服饰一定是赤色武弁服。说来,这个习俗倒也有趣。

  “谢谢丽姐。”郁深流立刻道谢,然后拉过有些茫然的陈圆,继续说:“这是陈圆。他同样也没有准备礼服,恐怕也得麻烦丽姐了。”

  “哎哟?”丽姐眯了眯眼,刚才她就觉得郁深流对陈圆的态度是在不一般,拉着对方的手进的大门呢!而郁深流的这句话更是让丽姐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丽姐可是郁深流姐姐的闺蜜,关系好得很,所以一直以来郁深流对丽姐的态度就不一般,旁人不要说带到她的店里来了,直接请自己帮忙制作礼服这种事情,如果不是郁深流这家伙动了心,可能吗?

  但郁深流这小子居然会动心这话总事情,怎么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毕竟这小子特别早熟,事事圆滑,他要喜欢上一个人,对方要是怎么样的人才能配得起他?

  之前只是匆匆扫视了陈圆一眼,这下子,丽姐忍不住更加认真地打量了陈圆几秒。

  比起郁深流几乎非人的相貌,陈圆的相貌自然算不上多么出彩,然而他的气质显得非常独特,虽然看上去年纪很小,却沉稳温和,令人心生好感。这个人选感觉不错啊。

  想法匆匆而过,丽姐却笑着对陈圆说:“你也要做武弁服?”武弁服是只有娘家的男性才穿的,丽姐这句话其实是在调戏陈圆,将他归为霍淑的娘家人,也就是说,和郁深流一体的人。

  郁深流听到丽姐的这句话就知道要遭。首先,之前隐晦的表白被陈圆完全误会了,郁深流自己已经够忧郁的了。其次,调笑是调笑,可惜对象找错了。郁深流敢保证,陈圆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什么关于武弁服的风俗,就算丽姐说得这么露骨,陈圆根本就不明白,有什么办法?

  果然,在听见丽姐的这句话之后,陈圆默默将目光放在了郁深流身上,他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类型的衣服,在他看来霍姐其实只是单纯地在问自己需要的礼服款式。

  郁深流和丽姐对视片刻之后,代替陈圆说:“嗯,就另做一套武弁服吧。”说话的同时却移开了目光,心虚。

  看着这中间的一系列细节,丽姐终于发现,难道郁深流居然在暗恋?提到武弁服的时候陈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根本不明白武弁服的意义吧?所以郁深流现在居然是趁着人家不知道占了人家的便宜?

  什么时候,她认识的这个郁深流居然也有这么小心思的一面了?

  丽姐有点愕然。

  只是,那边郁深流在一个劲地对她使眼色,她默默地把有些话吞进肚子里。然后爽快地喊了一声:“里面闲着的出来给人家量尺寸!”

  喊完,内室就走出另外几个女孩

  “这位……陈圆对吧?到里面把尺寸量一下方便做衣服。”丽姐温柔地对陈圆说,然后让人把陈圆带到内室去了,接着才转过头凶狠地等着郁深流,“怎么回事?”

  郁深流摊摊手,“丽姐,你也看出来了吧。”

  “所以居然真的是你小子暗恋人家人家毫无知觉然后刚才你还借着人家不知道武弁服的细节占人家便宜?”大气不喘地说出一连串的话,丽姐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做出一系列举动的人居然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早熟、冷静、缜密的郁深流了。

  被指责故意占人便宜的郁深流十分虚伪地低头咳嗽了一声。

  “……行啊你!”丽姐一拍郁深流的肩膀,“这事儿就是得死不要脸死缠烂打,我还以为你遇到这种事情也是君子的来着,想不到你居然无师自通了啊?”

  郁深流再度尴尬地假咳。

  “不过,说老实话,你找的这孩子是不是太单纯了一点?我怎么觉得他根本就只是把你当朋友呢?”丽姐又是一拍郁深流的肩膀,“朋友这种定位可不是一般的悲剧,别告诉我你就打算一直停留在这一步上?其实你也是时候要准备结婚了,看看小淑是你的外甥女,都要结婚了,你这个当舅舅的居然还在和人家玩纯爱游戏呢。”

  郁深流默默扭头。

  “你这样不行啊,这种时候就应该死不要脸冲上去先表白再说!不然就你这么暧昧着人家就真当你是朋友了。要是表白了,再正常的相处都能暧昧起来。我说,看他的样子,该不会你表白过,但是太隐晦所以被那个看起来就很纯良的孩子给无视过去了吧?”

  正中红心!郁深流面上浮起一层绯红。

  “……我又说中了?”丽姐抽了抽嘴角,“你还是自己想想该怎么办吧,我看人家的气质都很好,就算你的脸比较有优势,也指不准你看准了的人就被挖了墙脚。”她算是见惯了郁深流这厮装淡定装冷静的模样了,但是遇到这种事,继续淡定冷静有什么用?看看人家还没开窍呢!

  “总之,至少把名分定下来,你不应该是好朋友,应该是追求者。这是丽姐我过来人的经验,懂了吗?”丽姐说的话越发语重心长起来,明显就是要开展一次恋爱讲座。

  郁深流快速插嘴打断了丽姐的话:“丽姐,圆圆要出来了,你先给我量尺寸吧?”

  “哦呀,圆圆?”重复了一遍郁深流的称呼,丽姐的脸上笑意盈盈,“没事,你做了这么多次衣服,我这里有你的尺寸存档。不是我说啊,你——”她还想继续表述自己关于郁深流追求行动的看法和建议,但是陈圆这时候已经从内室走出来了。

  这种量体裁衣的感觉,非常有趣。陈圆穿惯了固定号码的衣服,突然间体验了一下量体裁衣是什么感觉,还兴奋着呢。特别是做汉服居然还要从肩膀量到膝盖这样的数据,更是让他感觉新奇。郁深流所涉及的层面也够多的,这种衣坊也认识人。他这么想着,所以在从内室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郁深流和丽姐到底在讨论什么东西,在他想来,无非也就是认识的人之间叙叙旧之类的,没什么好说的。陈圆却不知道,这两个人说的事情是郁深流对他的态度和追求方式这样的问题。

  一眼看见陈圆出来,郁深流如蒙大赦,拉过陈圆的手,“丽姐,衣服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昏礼那天早上我来取,谢谢了!”说完,也不等丽姐回答,就带着陈圆溜之大吉。

  “噗嗤,我又不是要吃了他。”丽姐看着郁深流带着陈圆溜走的背影,笑了笑,“这事儿我不管,你姐姐总要过问吧?”

  作者有话要说:弁bian,是帽子= =皮弁服就是鹿皮帽子一套的衣服= =武弁服是打仗专用

  53.深夜更新定没人看

  陈圆还不至于神神叨叨到平时没事儿干就卜一卦看看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那天丽姐和郁深流之间的交谈对于他来说就是个秘密,他一无所知,只是等到几天之后丽姐亲自将礼服送上门,他却没有见丽姐一面,而是郁深流把衣服拿给他,看着试穿没问题之后就去打发了丽姐。虽然觉得郁深流这样的做法实在有些失礼,但丽姐和郁深流那么熟,这些事也不归自己管,所以陈圆什么都没说。

  没过几天,就到了订好的婚期。

  迎亲,是从中午开始的,好歹也算是“娘家人”,陈圆自然是在郁深流家这边呆着,等着盛空那边来人把霍淑给接走。

  环视四周,除了女子们身上花样百出色彩斑斓的汉服之外,说句老实话,陈圆真心觉得,送嫁的时候娘家的一众男性亲属全部穿上武弁服这种出征打仗时专用礼服的习俗,实在是非常凶残。更加凶残的,大概是这些人要么在手上缠着绷带,要么不断做出劈砍的姿势,一看那样子,就是要教训教训胆敢从自己家里抢妹子的盛空。

  这几天陈圆专门查了查这个世界的昏礼习俗。新郎会被娘家的男人们打一顿这种事情,想要躲过就要看新郎的好友们能挡下多少攻击和新郎溜得够不够快了。陈圆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在这个世界成婚会是什么情况,最后打了个冷颤。

  说白了,这群人的态度就是:“抢走我家妹子的小子就是我们的阶级敌人”吧?如果说自己以后要娶一个女孩的话,首先必须看清楚这家的男性性格如何和数目如何,如果就像是这样一大群人杀气腾腾的样子,陈圆觉得虽然自己算不上瘦弱,也应付不过来。而且关键是自己没有兄弟帮忙顶着,单纯说朋友的话,看看盛空和霍简,呃……这个,怎么看都好像不太可信呢?唯一靠谱一点的郁深流,看看虽然有个子,但却没有多少肌肉。中看不中用啊。

  这么一想,陈圆默默地产生了婚前恐惧症,虽然他的昏礼还不知道在哪个遥远的时间段,不过,多想想总是没有坏处吧?或许。

  郁深流环视当场,看着人都差不多了,方才感慨一下幸好自己家是跃层,而且面积算大的,不然这么多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了。然后他再度将目光落在了身侧陈圆身上。

  不得不说,陈圆是适合穿汉服的,或许是气质问题?陈圆到底对中华文化更加了解,所以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很有那种韵味儿,沉静温和,让人心喜。当然,在有些人眼中这就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但至少郁深流却是非常喜欢这样的陈圆的。

  另一方面,像这样层层叠叠穿上礼服的陈圆,总给郁深流一种珍贵的糖果的感觉。要用精美的糖纸一层一层裹起来的甘甜,才显得出珍贵不是?他转动着小心思,脸上却一丝不露,垂头对陈圆说话,“圆圆,你去小淑那儿怎么样?”

  其实此时陈圆站在郁深流旁边有点尴尬。毕竟旁边都是一群卯足了劲要教训盛空的人,而且他们都是互相认识的,就只有陈圆总是被人报以好奇的注视,饶是陈圆再怎么淡定,总归有些觉得局促的。郁深流这句话,正是体贴。怎么说霍淑他也是认识的,而且他现在过去也正好帮霍淑讲解一下昏礼的禁忌等等问题,也算是个理由。

  不过,到底是当官的,在这方面眼睛真毒。陈圆有些感慨于郁深流观察力之细致,却不曾想正是因为是他故而郁深流才会注意到这么多。施施然转去找霍淑去了。

  目送陈圆离开,郁深流十分淡定地忽视了自己周边一群糙汉子猜疑的目光。刚才那个少年是谁?他们来的时候对方就在了,而且看样子根本就是住在郁深流家里的。谁都知道郁深流这边能住下的就那么几个人,那么少年是谁?这个年纪的,就霍简一个啊,但是很明显霍简大家都认识,不用多说什么。少年穿皮弁服所以不是霍淑的亲戚吧,既然不是亲戚,没道理郁深流居然表现得这么柔和?莫非,难道,或许是?

  不管这群人怎么想,真正有胆子凑到郁深流面前问他陈圆身份的人究竟没有几个。再怎么说,作为郁家这一代的领头人物,几乎所有人都唯他马首是瞻,故而一群人也只是心中想想,不敢真去问郁深流。其实他们也没想过,明明只是来参加昏礼的,却遇到了这么值得八卦的事情。

  就在众人心里好奇得要死,却死活不敢问的时候,郁深流的面前陡然冒出一个人来。

  丽姐!快点问刚才那个少年!立刻,这句话成为了周围一圈人的心声。

  先环视周围一圈,发现一群人都看着自己,丽姐咳嗽两声,看向郁深流:“那什么,你就这么放心你家圆圆?”

  你家,圆圆?周围的人耳朵都竖起来了。这样亲昵的称呼,怎么听都觉得刚才那个少年和郁深流关系不一般啊?

  “还是说,你就这么有信心可以把人家追到手?”丽姐的下一句话同样劲爆,虽然刚才汉子们都有了猜测,这一句话却彻底让大家受惊了。什么?郁深流居然还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就刚才那个少年?大家的表情在瞬间扭曲了一下。实际上,郁深流从来就是个早熟冷静的人,在这群人心中甚至想过,郁深流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真的喜欢上某个人。原因无他,完全无法想象在恋爱的时候郁深流这家伙说甜言蜜语哄人的样子。不过现在看来,他们想错了,原来就算是郁深流这种世外奇葩也是会有普通人的情绪的。

  而且,仔细一想,刚才那个少年那种淡定的气质,和郁深流平时的做派,还真是有一种很搭的感觉啊。

  唯一值得让人嘲笑的部分在于,郁深流这么个奸诈狡猾手段百出的家伙,居然没有能够把对方追到手,现在还在追求?

  丽姐还在继续说着:“不,不对,你这还是在暗恋呢。”

  郁深流不断被戳着伤口,但是他依旧不动声色,十分平静地看着丽姐,问:“丽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姐姐也陪着小淑的。”所以现在陈圆过去,其实算是羊入虎口吧。

  郁深流却笑笑,“我知道,但是姐姐会有分寸的。”他姐姐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还只是暗恋阶段,所以丽姐所暗示的恶婆婆桥段是绝对不会出现的。他姐姐不是会拖他后腿的人,而且说起来,虽然郁深流擅长谋算,但在感情之类的事情上却着实没有多少经验,有姐姐帮忙的话,也是好的。

  实在拿郁深流没办法,丽姐挑挑眉,算了,还是去看看陈圆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那边厢,被霍淑普及了陈大师是多么神奇的女士们正在和半仙讨论着关于昏礼中间有多少玄学元素的话题。

  “所以说,古代昏礼穿红色的衣服是为了避邪?”郁枝微微歪着头,问陈圆。

  “这个算是一定的原因吧。”陈圆回答,“昏礼时穿着的衣服,一般都是有吉利的寓意的。”他一边说,一边把目光落在穿戴停当的霍淑身上,引得大家都看着霍淑,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长命锁,这个时候的意思是婚姻长久安稳的意思。”陈圆先看着霍淑领口的金锁,笑笑,“而且在这种日子,用金锁比银锁好,因为银锁到底太素净了。”

  郁枝听着陈圆娓娓道来,却在感叹,自己弟弟够有眼光!这个叫陈圆的少年,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无可挑剔的良配。也不知道郁深流是怎么把人家拐了的,居然都住到家里来了。

  “胸口挂一面小镜子,是照妖镜,是为了让新娘整个人保持干净,不被其他不好的因素干扰的配饰;肩上的这个袋子,被称为‘子孙袋’,听名字大家就明白吧,是对子嗣的祝福,希望能够儿女满堂。”陈圆看得出郁枝的面貌和郁深流是相似的,她身上的气质也流露出一种大家闺秀一般的底蕴。这是个人让人亲近的女人,而作为霍淑的母亲,郁枝显得很年轻,比郁深流大不了多少的样子。

  “手臂上的银镯子,就是所谓的‘定手银’,意思是女儿出嫁之后不愁没有银钱用。”陈圆说着,然后嘱咐坐在椅子上的霍淑:“等会儿被小简背上车的时候注意脚不能沾地,这个是忌讳。”具体原因很复杂,陈圆都不好具体说清楚了。简单说的话是新娘应该是完全洁净的,所以不可以沾染尘埃,另一方面,有一些诡异的神话传说,据说如果新娘的脚踩在地上,就会被土地神之类的抢走作为新娘。而更加难以解释的问题是,陈圆所知的,历史上有很多有确实记载的新娘送嫁,半路大地裂开,新娘掉进去之后地面重新合上,没有任何缝隙的情况。陈圆知道这些传说,但是他从未见过切实的情况,故而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东西,只是对于嫁娶的时候古来就有的习俗,陈圆一直都很注意。

  “好热闹啊!”丽姐走了进来,笑着,“阿枝,准备好了?”

  郁枝点点头,“嗯,就等着那边了。不过我希望那群家伙下手轻点,要是把新郎给弄趴下了就不好处理了。”

  “唔,那就好。”丽姐点点头,然后看向陈圆,“衣服还合身吗?上次我过来送衣服居然被郁深流嫌碍事给赶走了,都来不及问你衣服的问题。”

  碍事?丽姐的话让陈圆有些茫然,怎么看丽姐也不是会碍事的人,而且那天大家都闲着,怎么会碍事,又碍什么事呢?只是还没等他多想,丽姐就转开话题,“不过说老实话我有点担心。”

  这话题跳跃得,让人糊里糊涂。

  “怎么说,我也是昨天才接到的消息,听说周勤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所以……”丽姐耸耸肩,看着陈圆。

  “周勤是谁?”陈圆非常茫然地看着丽姐。他根本就不认识几个这个世界的人,丽姐说的这个人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算是另一个算命师吧。”丽姐简略地解释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房门外,“好像迎亲的人来了?”

  54.命运不仅有天注定

  对于丽姐说的话,陈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算命师又不是什么隐藏职业,会算命的人其实并不少,特别是像在这个世界这样没有文化断层的情况下,有本事的算命师肯定不少,只是到目前为止陈圆没有碰到而已。所以不管是周勤还是张三李四,对陈圆来说没有多少差别。

  在这样的心情下,陈圆饶有兴致地看着盛空过五关斩六将冒着重重危险,冲过了一众彪形大汉的包围,在霍淑所在的房间门口被一众女性们刁难了个透,使出浑身解数才让这群姑娘们勉强满意,打开房门让霍淑出去了。

  出门之间,郁枝给霍淑戴上了头冠。精致的珠帘半遮住霍淑的眉眼。华夏国并不喜欢红盖头,认为这完全遮住了新娘的脸,太过于限制女性自由,却喜欢用珠帘或者团扇之类的东西让新娘稍微遮一遮脸。据说是因为当初女娲伏羲成婚之时,女娲因为是和自己亲哥哥成婚,故而用芭蕉作扇挡住面目是遮羞,然后慢慢变成了现在这种习俗。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也不知道。只是这么犹抱琵琶半遮面倒是挺有美感的。

  作为霍淑的舅舅,背霍淑下楼的当然是郁深流。其实另外一个人选是霍简,但是看看霍简那小身板,就他还想背霍淑?得小心被压垮啊。陈圆看着郁深流把霍淑背上车,完成作为舅舅的送嫁使命,左右张望一下,看见自己之后才走了过来。

  “圆圆,我载你?”用着疑问的口气,郁深流同时却伸出手拉住陈圆的手腕,带着他往停在楼下的一溜车中间的某一辆去。

  “啊?哦。”陈圆迅速跟上郁深流的动作,他对接下来的仪式不是很了解,郁深流带着他是最好的选择了。他也没多想,就上了郁深流的车,却没注意那边一群人躲躲闪闪的眼神。

  丽姐环着胸看着郁深流把人拐走,不由撇嘴说:“好狡猾。”

  郁枝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笑,“虽然很狡猾,但是就是不够胆子,我觉得,如果不挑明了的话,不管他怎么表现,人家都不会有感觉的。”

  “所以不管郁深流那小子表现得多么妖孽,其实说白了在这种事情上,他还是得靠我们。”丽姐点点头,“说老实话,我觉得人家还未必能看上他呢。虽然说我以前一直觉得只有郁深流去挑别人没有别人挑他的,但是如果不论感情亲疏,如果谈感情上面的事情,陈圆应该比他受欢迎多了。”

  “所以我们必须帮把手啊。”郁枝低头笑笑,“我们也走吧。那边婚宴现场应该差不多准备好了。”

  这一番忙忙碌碌,时间就到了下午,地点也从郁深流家里转移到了盛空家这边。

  院子里被摆了几十张桌子,开宴。在最前方是古式的矮桌,小榻。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是盛空背着霍淑下来的,一路行到小榻前,让霍淑直接站在小榻上。陈圆看着他们动作,觉得这和自己知道的很多仪式有些差距,颇有兴趣。

  即使是随意摆着的流水席面,也是有上首和下首之分的。作为新娘舅舅的郁深流,理所当然应该坐在上首去。所以下车之后,陈圆本来打算和郁深流分道扬镳,到后面去混,但是郁深流却拉着陈圆,让陈圆也跟着往上首走。

  “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我算是外人。”陈圆轻声说,收了收自己被郁深流握住的手腕,“我还是坐后面去吧。”

  “没关系的。”郁深流简短地回答,“你认识的人也不多,坐在后面才会显得尴尬,还是就坐在我旁边吧。”实际上,他知道让陈圆坐上首不会有人说什么,应该说,除了陈圆之外,认识他的人应该都看出来一些东西了,让陈圆坐在自己身边,其他人不会有什么闲话说。而且这样子,也算是郁深流宣示一下主权吧?可惜的是,这家伙不断做着这些小动作,却死活没有对陈圆摊牌的勇气。在这方面,说老实话,郁市长的面皮还够薄的。

  后面挽着自己男人下了车,作为高堂之一的郁枝早就看见那边陈圆和郁深流的拉拉扯扯,觉得自己如果不帮忙的话事情就变得更加麻烦了,于是走上前去,拍了拍陈圆的肩膀,温婉地笑着对陈圆说:“陈圆就和郁深流一起坐前面吧,你帮了这么多忙,坐前面是理所应当的。”

  陈圆和郁枝不熟,所以在郁枝这样说的时候,陈圆不会像对郁深流一样直接拒绝,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而行了。

  所以说,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吧?郁枝冲着郁深流眨眨眼,换回郁深流一挑眉。

  告天地,从此夫妻一体,命运相依。

  拜高堂,谢父母恩,从此成家立业,独立门户。

  交相拜,互尊互重,彼此联系。

  这三拜,其中蕴含的意味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在旁人看来,三拜本身其实就是结婚的一个仪式而已,其他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实际上,从玄学的角度来说,一个人在成婚前和成婚后能够算出的命运,是会变化的。

  结婚,也就是所谓的成家。在成家之前,一个人就是依附于他父母所在家庭的元素,他本身的命运就要受到这个家庭的影响。这种影响也是有层次的,将一直影响命主本身的,是他的祖先积累下来的福报和恶报,算命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个说法,说一个人前三十年过的是“先人运”,也就是祖先留给他的运,而后来再过“自身运”,就是过的他自己积累的东西了。这种说法其实并不很精确,但却点明了命运的组成方式之一。除去这种所谓的先人运,当一个人处在这个家庭之内的时候,整个家庭的运势就会影响他的运势,如果家庭遭遇了问题的话,他本身也会受到影响,如果家庭运势旺盛的话,他也能够行大运。而等到他成婚之后,他和这个家庭的气运之间的关系就会减弱很多,有其是在现在这种一旦结婚就单独出去住的情况。如果是古代的话,分家比起成婚更能影响这种运势。

  而夫妻成婚之后,他们之间的气运就会一定程度上相互联系,互相影响。非常常见的情况是说某个女人有“帮夫运”或者“旺夫”,这就是一种能够帮助家庭另一方的情况。而相对的,就有所谓的“克夫”,“克妻”,“克子”的说法。这种情况,即使是在古代大家族一直一起生活的情况也是很明显的,所以在成婚之前常常是要“合八字”的,就是为了使得双方的命格互相帮助,形成的整体命格也显得很好。相对没有太大道理的是不论八字如何直接排斥虎年和羊年出生的女子,认为虎年出生的女子是虎姑婆,说羊年出生的女子是“四白”,这就属于迷信,相对可笑了。

  之前陈圆给霍淑和盛空合过八字,正是美满幸福的征兆,看着他们进行仪式,心里倒是有种欣慰的感觉。毕竟这一桩姻缘也算是自己促成的吧?能够成就美满姻缘的功德,其实不算少。在《聊斋志异》中曾经有个故事提到一个作恶多端的官员,下地狱之后因为一件事情而没有身受十八层地狱之苦。他做的这件事,就是成全了一对分离的夫妻。

  关于《聊斋志异》是否真实,陈圆也不清楚,但是成全一桩婚姻是大功德这件事,在诸多信仰中都是很明显的。“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不过如此。

  陈圆默默思忖着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的得失,郁深流靠了过来,凑在陈圆耳侧对他说话:“觉得这一场婚礼怎么样?”

  被温热的气息喷得耳朵旁边发痒,陈圆缩了缩脖子,稍微移开一点,回答他:“嗯,感觉很有趣。”

  “这只是一种昏礼方式,就算同样是中式的昏礼,也有着各种各样不同的情况的。”郁深流勾勾唇角,“阴阳昏礼是这种方式,重阳重阴的话又有不同。”微妙的暗示。

  重阳重阴?陈圆眨了眨眼,没明白郁深流说的是什么东西。他下意识觉得,阴阳婚礼莫非指的是在黄昏举行的,而重阳是正午,重阴是午夜?他的思维直接反映到了玄学方面。

  看着陈圆的表情,郁深流就知道陈圆根本就没想到自己正在表达的这个意思,心中有些失落。这个时代虽然说重阳重阴的情况也算常见,但的确存在像陈圆这样对这些方面的事情完全不在意的人。

  礼成之后,黄昏已老,斜阳半躺在地平线上,欲落未落。

  新郎新娘进屋子里了,席面上喝酒吃菜,乱成一团。两家的长辈招呼着客人,热热闹闹。

  穿了好长时间的汉服,陈圆觉得身上热的慌,微微理了理领口。

  不时有人站到郁深流面前,向他敬酒。陈圆看着人来来往往,也不甚在意,直到有个人站在他的面前,冲他一举杯子:“这位就是……陈师傅?”

  陈圆抬头,看着来人。却是个头发梳理得光滑无比,只能用“油光水滑”来形容的青年男子。

  他不认识这个人。陈圆暗忖,然后开口问对方:“请问您是?”

  55.共饮一杯唇齿相依

  那个人没有报出自己的身份,反倒对陈圆说:“听说陈师傅被叫做‘陈半仙’,算命非常准啊?”

  这口气,一听就知道是来找碴的。

  陈圆的反应只是浅浅勾了勾嘴角,像这种找碴的人,他见得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不要说生气的情绪了,他连好奇心都提不起来。

  只是,陈圆表现得这么淡定,他身边的人却未必。

  “曹耀祖。”紧挨着陈圆坐的郁深流开口,一口叫出那人的名字,同时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今天是小淑的昏礼。”说话的时候,他眉宇间微显沉郁,看起来不甚高兴。

  陈圆看了郁深流一眼,刚才郁深流那一句,是在提醒对方大吉大利的日子不要惹事。怎么说今天都是霍淑的大日子,如果有人找事的话,郁深流怎么会看着对方乱来?另一方面,却也是郁深流在维护自己,帮自己挡下对方的刁难。

  这种感觉倒是很新鲜。陈圆还真没有被这样维护过。知道陈圆本事的人通常情况下都会觉得即使有人找碴,陈圆都可以轻松解决,所以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插手,反倒盼望着看陈圆大展身手,颇觉有趣。而对陈圆抱有质疑的人自然是想要知道真相如何,所以也会希望发生碰撞。这么多年时间下来,陈圆也是习惯了自己应付这种问题,倒没有想过,今天居然会有一个人帮自己说话?

  倒是莫名地有一种难以描绘的窝心感。即使陈圆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自己的确有能力应付对方,所以他抿了抿唇掩饰自己上挑的嘴角,眉宇之间却舒展开来。

  郁深流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眼神不经意从陈圆身上瞟过去。有时候,知道对方有没有能力去应付一件事是一回事,是否关心或者维护又是另一回事。无论是怎么强硬或者有能力的人,都是希望有人能够维护他的。郁深流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绝对不会犯因为信任就什么都不说的错误。

  而陈圆脸上的表情告诉他,他做对了。

  这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那么多细节,曹耀祖却不甚清楚。其实他也不算专门来找碴的。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站在陈圆面前,说来还真有些乱。

  曹耀祖其人,听名字就知道,也不是特别有底蕴的家庭出来的,不然就算有光宗耀祖的想法,也不会把名字取得这么直白。曹耀祖这家伙,其实算起来是郁家拐了九曲十八弯的远房亲戚,不咸不淡的那种。而他本身也属于高不成低不就普普通通一个人吧,除了运气一直不错之外,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多少值得让人注意的地方。不过就好像所有的高不成低不就的人一样,他有着自视甚高的坏毛病。换句话就是说,很多时候死要面子,为此做出很多神奇的事情。比方说明明看得出陈圆和郁深流关系不一般,喝了两杯酒就敢冲到陈圆面前抖威风以显示自己其实很有本事。

  此时此刻,刚才开玩笑说曹耀祖要是真有本事就去和坐在最上首的那位陈大师顶牛的女人默默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四处张望。

  其实,她也没多想,就是觉得突然冒出来一个郁深流喜欢的人非常不可思议,所以说话的时候就有点撺掇,刺着曹耀祖,谁知道这家伙被人一激居然就真的上去找陈圆麻烦了。她不由在心里暗骂曹耀祖,怎么这么没眼色,就为了证明一下自己,为了面子,居然还真上去了。郁深流这种人是那么容易喜欢一个人的吗?不管怎么样,别牵连到自己头上才好。

  喝了两杯小酒,曹耀祖其实也没有到醉了的程度,也就有点熏熏然,脑子不大清楚。他总觉得,自己要争一口气。其他事情他说不一定能做,但是如果是要扫陈圆的面子,说句老实话,他还真有点底气。

  所以,虽然被郁深流挡了一下,他还是抬了抬下巴,“对啊,昏礼嘛,都是高兴的时候,要是就这么吃吃喝喝反倒没意思了对不对?”带过了郁深流之前的警告,然后他又一次将目光落在陈圆身上,“陈大师,我就听人说了,你算命是非常,啊准。”口气调侃,“其实我这个人吧,从小的时候就有个遗憾,我从小到大也遇到了不少算命先生了,但是,就是没有任何一个算命先生给我算准过的。不管是这个大师那个高人,别人说再怎么准的,反正,他们给我算出来的,都不准。”

  “我也纳闷了啊,怎么别人就经常遇到高人,就只有我一个人遇到的都是江湖骗子呢?而且就算是别人嘴里的高人,遇到我也得揭了那层高人皮子。”

  陈圆心知曹耀祖是在讽刺,他是在说,其实陈圆也是这种,在旁人眼中是高人,实际上本质上还是江湖骗子的人。

  只是,再怎么说,曹耀祖也应该明白,像郁深流这样的人,不是随便两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吧?这就说明了自己不可能没有一手,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敢上前找碴,就说明他并不是一般的那种找碴者,而是心里有底气的。然而他的底气在什么地方呢?陈圆一时之间还真看不出来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底牌。不由微微蹙眉。

  看着陈圆的表情,郁深流并不知道陈圆心中的分析,只以为陈圆因为曹耀祖的话而不高兴,于是原本放在桌上的手默默下滑,在桌子下循着衣袖,找到了陈圆的手,默默伸过去握住了对方的手,紧了紧。

  突然被人握住手,陈圆有些不适,然而他表情平静,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来,他也明白其实郁深流是在表现对他的安抚和支持,虽然是误会,却还是心头一暖,于是反手也捏了捏郁深流的手。

  郁深流的手指很修长,骨骼分明,感觉很有力。一瞬间,陈圆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然后他很快忘记这个念头,继续听着曹耀祖说话。

  “所以说啊,我一直就希望碰见一个真正的高人,能够把我的命给算准了的。之前本来已经觉得可能我没办法碰见这么一个人了,也没了想法。谁知道居然听说了陈大师的事情。”曹耀祖称呼陈圆为“陈大师”的时候,总有一种微妙的讽刺意味。

  他继续说着:“陈大师的本事,我是绝对相信的,那么多人都说准,那是绝对没问题的。”用的两个“绝对”,总给人不舒服的感觉,“来,陈大师,今天是大日子,我敬你一杯!”说着,他抬起了手里装着酒的杯子,冲着陈圆一扬,然后仰起脖子一口闷了。

  出于礼貌,陈圆笑了笑,松开了和郁深流相握的手,端起了放在自己面前的酒杯,就要回敬。

  “哎!陈大师,不爽快啊!我喝的可是白酒,男子汉大丈夫的,喝什么啤酒!”没等陈圆继续动作,曹耀祖就这么说了。

  陈圆面前的酒杯里倒的的确是啤酒,这是郁深流安排的。在郁深流看来,陈圆的年纪还不大,喝酒多了不好,高度数的酒更不好,所以他特意只倒了啤酒给陈圆,就是不希望陈圆喝醉。而郁深流自己,官场混迹多了,千杯不醉的主儿,自然是喝的白酒。听到曹耀祖这么说的时候,郁深流非常不高兴。他安排得好好的就是不想让陈圆喝太多伤身,结果曹耀祖上来就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不喝啤酒?放在桌子下的手中似乎还残留着握住陈圆的感觉,现在也是空落落的。不论如何,现在郁深流对曹耀祖的感官,非常不好。

  陈圆也不因为曹耀祖的话而生气,人家说得也没错,而且也没说什么让婚宴气氛不好的恶言,所以陈圆仅仅是放下杯子,环视桌上一周,找白酒瓶子。

  憋着闷气,郁深流把自己的杯子放在了陈圆面前,“喝我的杯子吧。”一边接过陈圆原本的杯子,一口干了。

  这个动作,郁深流却没多想,单纯觉得方便而已。然而他们原本的杯子都是用过的,这感觉,就有点不好说了。

  陈圆也没有多想,正好郁深流的杯子里有白酒,那就用郁深流的杯子吧?却不知旁人都在感叹这两个人果然关系不一般,这样共用杯子间接接吻什么的。

  等到陈圆仰头喝下这一杯,只觉得从喉咙一路烧到胃,很不舒服。曹耀祖才笑道:“果然够爽快!”

  “其实吧,我过来找陈大师,就是觉得,难得能够碰到陈大师这么一个真正有本事的高人,我是不能错过的,所以我就想请陈大师给我算个命,如何?”曹耀祖这才说出自己的来意。

  郁深流看着一杯下去之后,陈圆脸上泛起绯色,有些担心,而对于曹耀祖的不快更甚。一看陈圆这样子就是不怎么喝酒的,刚才啤酒他也只碰了一下就放下了,现在被逼着喝下去一杯白酒,脸都红了。依靠汉服宽袍的遮掩,郁深流把手放在了陈圆背后,稍微撑住他。同时看着曹耀祖,说:“圆圆出手一次,一千起价。”和陈圆呆在一起久了之后,他也知道了很多东西,大凡不是陈圆自己主动出手的情况,要用这些手段,必须有所代价。然而如果让陈圆自己说出来的话,还不知道在场这一群人会怎么以为,觉得是陈圆贪财连亲戚的钱都要敲诈?郁深流并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主动开口了。就算是让人误以为是曹耀祖惹了自己所以自己故意让陈圆敲诈他也好,由他来承担这个名字,总比让人误会陈圆好。

  陈圆并不是特别难受,只是一杯酒而已,虽然头晕却不会真的怎么样。然而背后撑着他的那只手,却让陈圆觉得很有底气。并不是自己明白自己的本事这样的底气,而是有一个人,自始至终支持着你,于是很多事情,可以不在意,不放在心上。

  一千?

  曹耀祖瞬间清醒了许多。开什么玩笑,算个命一千块?这不是敲诈吗!在这个物价其实不高的时代,一千块可以买很多东西了,要拿一千去算命,实在让曹耀祖觉得,为了争个面子这么做,划不来。

  然而,看着坐在那里,一直表情平淡对自己的话似乎毫无感觉的陈圆,曹耀祖想起自己的特殊,一咬牙,好像不经意地问:“不准不要钱?”

  “嗯,不准不要钱。”陈圆抬眼看他,微笑。

  56.命格实际竟不相符

  听陈圆这么说了一句之后,曹耀祖重重将杯子座上桌子,做出豪迈的样子:“好!为了我这么多年这个算命的愿望,一千就一千!”

  郁深流心中不快,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别人未必注意这个问题,他却发现了,曹耀祖这家伙根本就是认定了陈圆不可能算准,所以才说了一句“不准不要钱”,想靠着这个不出钱吧?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什么依靠,觉得以陈圆的本事都算不出他自己的命?

  郁深流斜眼瞥着曹耀祖,心中不屑。最开始的时候,郁深流或许也曾经怀疑过陈圆的本事,但是到了现在,郁深流已经成了陈圆的忠实簇拥者,不仅仅是在这方面无比信任陈圆,就如那些细致的安排,无微不至的关心。对于郁深流而言,陈圆是特殊的。这一点陈圆暂且还不明白,但却不会永远都不明白。

  “既然这样,就先把酬金拿出来吧。”还是郁深流主动开口,这个时候陈圆说话依旧不太好,所以他代替陈圆说话。郁深流不希望任何人误解陈圆,现在给这群人解释什么玄学不讲交情他们也不懂,干脆让他背这个黑锅。

  脸上隐约浮现肉痛的表情,曹耀祖掏出钱包,数出钱,放在了桌子上。接着他才说:“是要告诉你我的生辰八字吧?我的是——”

  “不知道生辰八字是不能随便说的吗?你也算过不少次了吧,连这个都不知道?果然遇到的都是江湖骗子吧!”郁深流打断了曹耀祖的话。

  其实曹耀祖并不是不知道生辰八字不能随便给人知道的,他遇到过的算命先生都给他说过这个问题,但是一直以来,他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毕竟说老实话,他活了三十多年还真没有一个算命先生给他算命算准了,所以在曹耀祖看来,那些算命先生说过的话根本就不用相信,这种什么生辰八字不能告诉别人的说法,他也完全不在意,结果在这个时候却被郁深流噎了一下。

  其实,这个时候几乎婚宴现场的大部分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上首陈圆这一桌了。像今天这样有趣的事情,可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发生,所以几乎所有人看似在谈笑吃喝,但却都留着注意力看着他们这里。

  虽然不情愿,曹耀祖还是凑过去,小声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念给陈圆听。

  没有多想,陈圆立刻开始推算起曹耀祖的命格。然而,这一推算,却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不对啊?怎么会呢?

  陈圆面色古怪,抬眼打量了一下曹耀祖。梳理得光滑的头发,料子还算不错的汉服,还算红润的面色,听上却也有些油滑的言谈举止,这些在今天这个场合看来,其实算是非常普通的一些细节,却在知道这个命格之后,陡然让人觉得,不对劲起来。

  当然,陈圆的面色古怪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其实还是那样平平静静的,唯有坐在他旁边的郁深流发现了他面色的古怪。

  难道这个平时根本就不起眼的曹耀祖还真的有什么独特的地方,不然以陈圆的本事,怎么会露出这样的情绪?郁深流一面想着,一面轻轻拍了拍陈圆的背脊,让他放下心,慢慢来。在郁深流看来,只要是陈圆不乱了阵脚,想要在玄学方面为难陈圆,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他对陈圆充满信心。

  简直就像是猫咪被顺毛了一样。在郁深流这样安抚自己的时候,陈圆有种微妙的感觉,然后他又立刻将注意力移开,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八字和这个人之间,实在对不上号。

  曹耀祖告诉陈圆的这个八字,陈圆刚才粗略地算了算,然而得到的结果却让人惊讶。算出来的命格,非常不好。

  命主心胸狭窄,出身落魄而不知上进,颠倒是非黑白,度日浑浑噩噩。命中常有波折,只会牢骚不懂进取,嗟来之食道旁睡,一生从无出头日。

  曹耀祖本身的命格,基本可以说是彻底的无可救药的乞丐命。他现在的情况却是个还算中产阶级的小市民样子,虽然性格同样算不了多好,但对比算出来的这个八字的命格,差距也未免太大了吧?

  陈圆所用的四柱八字算命方法,主要命格是由出生的“日”来决定的,所以,即使是出生的具体时间有一些不清晰,也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和现实的偏离问题,顶多有点小细节的不同。而曹耀祖给出的生辰八字也不是正好在两天相交的地方,所以因为几分钟的差别就造成了日子的差别。所以说,这种情况不可能是因为具体时间的差距所造成的。

  那么,难道是曹耀祖故意谎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不然刚才这个人为什么会那么大大咧咧就说出自己的生辰八字?

  陈圆忍不住这么猜测,然而看曹耀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一丝心虚,反而是带着点得意看着自己,也就是说,这个生辰八字应该就是他的生辰八字。

  说不通啊?命格表现的东西和这个人本身现实的运差距太大了。

  一瞬间,陈圆甚至想到了是不是他父母在医院里抱错了孩子,又或者是收养的孩子只是曹耀祖自己不知道而已。然而这种事情到底是小概率事件,发生的可能性太小了。只是,概率小不等于不可能,像陈圆这样算命,会碰见各种各样古怪的命格,任谁觉得不可能存在的情况其实都是确实存在的,这种几乎扯淡的可能其实夜不能排除。

  如此一想,陈圆当即定睛扫了一眼曹耀祖的面孔。既然命格看不出来,就看一看面相,总会看出什么蛛丝马迹的。

  郁深流的手已经从陈圆的背部滑下,重新握住陈圆放在身侧的手,此时他注意着陈圆的表情,看出了一些端倪。

  曹耀祖的命格的确有古怪,否则以陈圆的本事,基本三言两语已经说出对方的命格是怎么样的了。现在,陈圆应该是在看对方的面相来印证自己的想法。居然让陈圆接连使出手段,还真够不简单的。郁深流腹诽着,关切地看着陈圆。

  比起郁深流那种简直无可挑剔的完美面相,曹耀祖的面相是非常普通的。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痣,也没有穷困潦倒的纹,怎么看都是普通人的面相。然而正因为这是普通人的面相,才不可思议。他的命格明明是乞丐运,现在现实的面相是普通的,表现的实际也是普通的,根本就没有突出的地方。

  陈圆把曹耀祖的生辰八字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神最终落在了曹耀祖下巴上的一颗不小的痣上。

  这个出生日期,这个位置的痣,莫非!?

  没想到居然会碰到这样难得的情况,这也算是曹耀祖的运气了。陈圆心中感叹,然后开口问曹耀祖:“你下巴上的那颗痣,不是出生的时候就有的吧,应该是后来才长的?”

  陈圆既然开口,郁深流就知道陈圆心里已经有了底子,不由再度捏了捏陈圆的手。

  陈圆也在手上稍微用力回应郁深流,一边等着曹耀祖回答。

  其实曹耀祖心里还觉得糊里糊涂的,不是在给自己算命来着?怎么一下子就说到了自己下巴上的痣了?他也没多想,直接点头承认了:“嗯,是这样的。”他的痣是在小学的时候长出来的,飞快地就长了老大,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他倒不觉得这颗痣有什么不好的。

  陈圆点点头,果然就和他想的一样。然后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说话:“我已经算好了。”

  “其实,你的命格挺不好的。”这句话一出,旁边那些知道陈圆手段的人立刻就皱眉的皱眉,撇嘴的撇嘴。陈圆说话从来说实话,既然他说曹耀祖的命格不好,那就是真不好。只是,听了这句话之后的曹耀祖却是十分平静的样子,似乎丝毫不担心陈圆说了什么不好的话。照理说,在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紧张起来才是吗?

  “你的命格,基本可以说是‘乞丐命’。”陈圆也没有避讳,直接就把自己得出的结论说出来了。

  周围一群人倒抽一口气,看着曹耀祖的目光都变了。而曹耀祖却嗤笑一声,“以前那些算命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陈圆没有搭理曹耀祖,继续说了下去,“生而穷困潦倒,落魄不安。平日里浑浑噩噩,缺少目标和理想。容易被人欺骗,容易冲动。”陈圆到底还是给了曹耀祖几分面子,把不辨是非黑白的说法说得好听了许多,说是容易被欺骗。到底,你要是什么都照着原话说,听上去总让人感觉是贬义的,让人心里不舒服,而同样一个意思,换个说法,就会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不看重金钱,性格自在,”这句话的原话其实应该是花钱大手大脚,傻多速那种,“重视友情,然而容易遇上错的人。”说白了就是遇到的都是酒肉朋友,小人。

  “综合起来,故而潦倒落魄,一生苍凉。这是十分典型的乞儿运。”乞丐运,并不一定是会当乞丐,实际上比较差的命格都可以被这么概括。

  一番话下来,曹耀祖脸上是胜利的笑容,周围的人也显得疑虑了。有几个人看着陈圆的眼神当即就变得像是在看江湖骗子一样。如果不是因为旁边郁深流的关系,会变得更加露骨。

  开玩笑吧?虽然陈圆说的有些性格方面的问题是和曹耀祖类似的,但一生潦倒之类的,和曹耀祖的情况还是有差距的啊?一群人都在疑惑,怎么今天陈圆算的就不准了?难道曹耀祖真的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吗?

  郁深流也觉得奇怪,但是他知道陈圆之前问的关于曹耀祖的那颗痣之类的问题,绝对是有他的用意的,所以他并没有像是其他人窃窃私语或者想陈圆是不是真的失手了。开玩笑,其他人觉得陈圆恩那个算出一个人的命那是不科学,在郁深流这里,如果陈圆算不出来这些东西,这才是不科学好吧?

  这时候,曹耀祖已经颇有些志得意满地昂起下巴,“陈大师,你这,可就和那些江湖术士算的一样了啊?”

  “别急,我还没说完。”陈圆摇摇头,平淡地说。

  57.只因心动吻你薄唇

  玄学的手段多种多样,像陈圆刚才就是用四柱八字算命,还有摸骨算命,看面相算命等等手法,而这些手法各有侧重,只有全部结合在一起才能够真正得出足够准确的命格。而这是分析命格时需要考虑的因素,一个人本身的命格在形成的过程中,同样也并不仅仅是一个出生日期在影响一切。

  “你原本的命格应该是乞丐命,如果不是因为你有奇遇的话。”陈圆开始说到重点部分了,他话锋一转,终于把命格和实际的差距原因摆了出来,所谓的“奇遇”。

  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呢?周围的人都在为了“奇遇”这个标准武侠玄幻小说主角会遭遇的事件专属词而抽搐不已,甚至就是郁深流也忍不住眯了眯眼。陈圆却并不觉得自己用词遣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继续说着:“所谓的奇遇,顾名思义,就是不同于常人的遭遇。在小说里面,主角或许会因为奇遇而得到绝世武功或者强大的力量之类,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而我之所以说曹先生有奇遇,同样也是因为他的这个奇遇改变了他本来的人生轨迹。”

  “一般而言,小说里的奇遇的模式也就那么几种,遇到有各种秘笈或者类似秘笈的东西的宝藏啊,遇到悬崖底下的高人啊,遇到了洞天福地啊。而玄学中提到的这种奇遇,则是以遇到一个特殊的人这样的情况为主,毕竟,最能影响一个人的,是另外一个人。”

  “就像是小说里面的奇遇很少人能够遇到,能遇到的多半都是主角或者其他重要角色一样。现实中曹先生这样因为奇遇而改变命运的情况也是少之又少。刚才,我之所以问曹先生你下巴上的那颗痣,就是因为这颗痣和你的奇遇有关系。”

  听着陈圆说到现在,曹耀祖不由自主抬起手摸着自己下巴上的那颗痣。

  想起之前陈圆依靠看一个人的痣就能判定一个人的性格,郁深流下意识地觉得,莫非就是因为曹耀祖长了这颗痣就让他的命变好了?

  “不,不是这样的。”陈圆回答的时候,郁深流才发现自己把推断说出了口,他掩饰地抬了抬上眼皮,暗惊于自己因为在陈圆身边,竟然变得如此放松。因为信任吗?又或者是因为感情?就连郁深流自己都说不清楚。

  “一个人脸上的痣,并不是决定一个人命运的东西,出生时间是决定一个人命格的因素,转化而来的八字四柱却是体现一个人命运的因素。痣同样也仅仅是表现一个人命格的东西,所以说就算你点了你的痣,该来的东西还是会来,不会让你的命格变更好。但是相反的,如果你破坏了你本身脸上表示好的意思的痣之类的,那么你的‘运’却是会被影响下降的。”

  “曹先生下巴上的那颗痣,它就表达了曹先生命运的一个转变因素。这一颗痣是“贵人痣”,也就是说,我之前提到的,曹先生有一次奇遇。这一次奇遇就是遇到了一位贵人。正因为曹先生遇到了贵人,所以他原本的乞丐命才会发生改变。”

  说到贵人的时候,曹耀祖的表情变得惊讶了。

  陈圆看着曹耀祖的神色,知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他冲着曹耀祖抬了抬下颌,继续说:“而且,能够使得你的命运更改的贵人,范围就进一步缩小了。通常只有三种人能够有这样的能力。第一种是僧道之流,修行多年的和尚道士,或者一个很有手段的相士,他们都能够让你的命格上一个台阶。实际上现在小说电视里也喜欢弄一个这样的人物,无所不知一样,还能续命什么的。”然而,这种改变命运的方式通常是对方将自己的修行送了一部分给被改变命运的人,那就需要对方有足够的怜悯之心,同时也和这个被改命的人有足够的缘了。

  “第二种人,是身具大气运的人。这么说显得有点糊涂了……有一个神话传说,魏征梦中斩杀泾河龙王,知道吧?”陈圆说了这句话之后,只见周围一圈人都默默点头,很明显,其实他们都在看热闹,听着陈圆说话呢。

  “按理说,泾河龙王犯了天条,但是他却可以求助唐太宗李世民想办法逃脱罪责。当然,最后他还是被斩杀了,但是这个故事实际上暗示了一个原则。那就是,如果有大气运庇佑的话,你本身的命格是不会对你产生多大影响的。这种大气运,治理国家的官员有,写出影响极大的达到立言境界的学者有,桃李满天下的老师有。简单而言,一个人越是能影响旁人,他本身也就越是具有这样的气运。”

  于是一群人都不自觉地看向了郁深流,按照陈圆的说法,郁深流也是所谓具有大气运的人了?

  “第三种人,其实部分包括在第二种人里面。这一种人就是老师。或者说,应该是‘三人行,必有我师’这个意思的老师,他的一言一行,可能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教会你什么,承担了老师的这个角色,而因为学会了他交给你的东西,后来一个人的命运就会发生转变。”

  解释完这三种人,陈圆看着曹耀祖,“曹先生遇到的,应该是第一种人。”

  “你,你怎么知道?”曹耀祖是真的彻底震惊了。事实上,他从前就发现了,凡是算命先生算他的命,得到的结果基本都是乞丐命。而这明显是错误的,久而久之他就觉得自己的命没人算得出来。而其中原因是什么,曹耀祖从来没有深想过。结果让陈圆这么一番分析之后,原来是这样吗?

  事实上,他的确是在小时候遇到过一个和尚,还是他去庙里乱跑遇到的,那和尚就摸了摸他的头而已,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结果原来就是那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就改变了他的命运吗?

  对于陈圆来说,这仅仅是个非常简单的推论而已。看曹耀祖的言行,如果他被身具大气运的人影响过,不会还是这样子。如果他学到了什么,至少也不会这么莽撞。而一般而言,修行之人总会心怀怜悯的,看着曹耀祖的命不好,顺手帮他一把也是正常。基本上因为贵人改命的情况都是这种情况。只是陈圆不解释,让其他人看来,就觉得是无比神奇了。

  话说到这里,旁边听着的人里面就有人忍不住说了,“不对啊,就算是这样,在下巴上面有痣的人又不止曹耀祖一个,其他人怎么没有听说遇到贵人,有奇遇什么的?”

  “当然,和曹先生有类似这么一颗痣在同样位置上的人也是有的,但是并不是说所有有这颗痣的人都是贵人痣。”就好像同一天出生的人命运还未必相同呢。

  “这一颗痣要成为贵人痣,首先是有位置的要求,同时生辰上也有要求,必须是在某一时间段出生的人有这颗痣才能算是贵人痣。正因为遇到了贵人,所以这颗痣才会对应长出来。”

  陈圆这才算解释清楚,眯眼微笑,“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十一择业与择偶,十二趋吉要避凶。这些都是会影响命格的。”一个人的命运,并不是简单的生日或者积德就能够说得完的,影响命格的因素很多,就如同陈圆所说的这个口诀,这十二项哪一个不是影响着整体命格呢?而且很多时候,还说不清楚到底哪一项重要一些,任何一样的变动都能够让一个人的命格产生很大的改变。就像曹耀祖,就是典型的因为一个贵人而改变了整体命运的标范。

  “所以,曹先生,你的命格,性格方面还是我说的那些,但是基础并不再是乞丐命,而是小富即安,平平淡淡。这就是你现在这个命格。”

  曹耀祖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方才有些勉强地说:“不愧是陈大师,算得真准。这么多年我是头一次遇到能算出我的命的人。”眼睛还一边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钱,真是见了鬼了,这个陈圆,居然真这么神,一千块啊,就这么出去了!

  郁深流心中倒是欣慰,陈圆的胜利让他与有荣焉,不由展颜而笑,“好了,曹耀祖,再说下去就该变成圆圆的专场了。你还是回你们那桌吧。”三言两语,总算打发了曹耀祖。

  只是,接下来却不是郁深流所想的安宁到来。因为刚才陈圆露的一手,婚宴上的一群人都跑过来了,拉关系的敬酒的,问陈圆店铺在哪儿的,试探陈圆和郁深流到底是什么关系的,即使郁深流沉下脸也挡不住这群人。

  好一通闹腾,终于到了婚宴结束的时候,被敬了不知道多少杯的陈圆,已经是晕乎乎的了。不过因为一直以来的良好习惯,他只是话少了些,尽力维持着自己的理智不给人添麻烦。

  郁深流是半扶着陈圆把他安置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的,虽然郁深流已经尽量帮陈圆挡酒了,但是到底比起他来说,陈圆的酒量着实不怎么样,喝了这么多,实在是有些稀里糊涂的。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到家的时候,郁深流一扭脸,就发现陈圆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在层叠衣服之间缩着脖子,倒是有种小动物一样的感觉。

  到底还是个少年。

  下车,走到另一边去,开车门,郁深流探身过去,打算把陈圆抱上楼去。

  目光之中,少年睡得香甜,眼睫低垂,嘴唇微张。随着呼吸,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酒气。

  伸出手,郁深流先帮陈圆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乱的头发——之前戴着的头冠已经丢在了一边。然后,那只手不自觉地从头发下滑,在少年脸侧摩挲了几下。

  郁深流没有想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头脑空空地动作着,顺从最深处的渴望。

  顺着头发到脸颊。少年的脸侧并不瘦削,摸起来软软的,皮肤触感细腻,在指掌下给人很舒适的触感。沿着脸颊向上,睫毛安安静静地呆着,动也不动,眼看是睡得很熟了。眼睛之下,鼻子上浸出小小的汗滴,毕竟穿了一天的汉服,如果不适应的话,会觉得很热。鼻下是嘴唇,或许是因为今天喝了酒的缘故,此时这两瓣软肉显出一种比平时更加艳丽的色彩来,他们之间是一点点洁白的门牙,半遮半掩地露出一部分,让人想起兔子那两颗牙。此时,随着呼吸,那两瓣唇肉轻微地动弹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郁深流的手放在了陈圆下颌上,停在那里不动了。他直愣愣地盯着少年沉睡的脸,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然后他手上微微用力,抬起少年的下颌,同时自己俯下身,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距自己越来越近,直到睫毛都触及对方的皮肤,嘴唇贴上对方的嘴唇。

  浅浅的,单纯的嘴唇和嘴唇挨在了一起,互相传递着温度。

  浅淡的酒味传递到了口中。

  郁深流愣着,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他在做什么!?

  几乎是立刻,他猛地抬头,放开自己握住陈圆下颌的手,却不察狠狠撞在了车顶上,一痛。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中提到了,下巴上的痣是贵人痣,但是刺儿也强调了,这是必须满足生辰某方面的要求的,在九月末到十月初左右生日的人下巴上的痣就代表贵人,会有人帮助。其他的情况都不算。生辰和面相等等都会互相影响,所以单独看某一方面其实不会特别准。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然后还有各种其他因素影响,哪一种影响更大其实是说不大清楚的事情,但总之,不是说其中一项就能彻底决定你的命运。

  58.心悦君兮愿君知意

  他刚才,做了什么?

  郁深流站在车门旁边,直愣愣盯着车内还睡得舒舒服服的陈圆,感觉着脑后被撞到的地方隐约作痛,脑子里一团乱。

  到现在郁深流都没有回过神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比理智的人,在真正和陈圆达成恋人的关系之前,他不会做出过分的事情。然而刚才他不由自主的动作证明了,在这件事上郁深流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有分寸。

  甚至于,不自觉地舔过自己的唇瓣,尝到从对方唇齿之间沾染的丝缕甘甜,再度意动。

  那无可置疑是一个吻,短暂却令人感到甜蜜。因为太过甜蜜而觉得那一吻太过短暂,因为太过短暂才觉得越加甜蜜。

  郁深流抬起手,触碰着自己的嘴唇,只觉得自己也像是醉了一般,整个脑子里都昏昏沉沉的。

  他怔愣了一会儿,重新埋下身,把陈圆抱出来,用脚关上车门,抱着陈圆上楼回家。

  把自己喜欢的人抱在怀里,对方却不明白自己的心情,这种感觉,还真是复杂。一边为了这样的亲昵而欢愉,一边却又遗憾于心中的空虚。郁深流不由在心中嘲笑着自己的矫情,这伤春悲秋的感觉,简直就是个痴呆文人。

  到了门前之后,郁深流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双手都抱着陈圆,要怎么开门呢?他也没有考虑是否要叫醒陈圆,略略思考,先放下一边的手让陈圆双脚落地,另外一只手从陈圆衣袖中穿过,环绕回来,调整一下陈圆的姿势,让对方的头靠在自己肩颈处,变成好似在拥抱一般的姿势。

  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耳侧颈窝,有一种痒痒的感觉,就好像一根纤细的羽毛在慢慢挠着心口。

  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臂,揽紧了对方,即使被对方的呼吸打在脖子侧面并不是多么舒适的感觉,依然不想放开。郁深流空闲下来的一只手在裤兜中掏着钥匙,顾及到陈圆,他的动作很不方便,手忙脚乱半天才掏出钥匙。然后郁深流挪动身体方向,才把钥匙插入锁孔内,把门打开了。他重新将陈圆抱起,走进门内,先把陈圆安置在软榻上,才转过来抽出钥匙,关门。

  即使郁深流不愿意唤醒陈圆,动作尽可能地轻了,躺在软榻上的陈圆在关门声响起的时候还是微微皱起眉头,动了动睫毛,似乎有了点意识。不过,这样细微的动作很快停止了,走过来的郁深流并没有看见。

  时间已经很晚了,太阳早就落山,平时这个时候陈圆也睡了一会儿了。

  郁深流坐在放置陈圆对面的椅子上,盯着陈圆看。

  陈圆还睡着,睡得很沉的样子,即使刚才那样大的动作还是没有让他醒过来。

  姐姐和丽姐都说他应该把事情挑明,再继续这样暗恋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郁深流明白她们说得没错。以陈圆的性格来说,如果自己不把事情挑明了的话,恐怕几十年都不会有个结果。然而,有的事情,说着容易做起来难。说要挑明自己对陈圆的心思,可是该怎么挑明?直愣愣地说“我喜欢你”?总觉得这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而且,这样的话听起来也太平常了。那么,“心悦君兮”?以陈圆的性格,弄不好会觉得自己是在展示自己的古文功底?也不是什么好的想法。至于再拐弯抹角的暗示,前几次的经验已经告诉郁深流,拐弯抹角的后果是陈圆根本就不会明白他的意思。要是弄什么蜡烛心形表白,当街下跪求婚什么的……浪漫是足够浪漫了,关键在于郁深流无法想象自己和这种事情联系到一起。

  脑子里一团乱,郁深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么做,他站起来,向前跨了两步,俯下身看着陈圆。

  世界很奇妙,原本他和陈圆应该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但是莫名其妙地,霍简把陈圆带到了自己身边,后来的一切,就不受自己控制了。郁深流自己心里非常清楚,陈圆并没有一张多么完美的面孔,性格从某个方面来说也可以说是温吞过头了,同时来历不明,身上谜题一堆,神神道道,在旁人眼中绝对不是良配。然而,郁深流就是莫名其妙喜欢上这个根本不像是一般人的半仙。

  和最开始郁深流对自己未来另一半的规划完全不同,然而除了这个人,郁深流无法想象自己还会喜欢上什么人。如果不是陈圆,没有那种淡定过头就像是历经沧桑的老人一样温吞的性格,没有那种偶尔暴露出来属于少年的恶作剧的脾性,没有那种在玄学这个领域上无比的自信和骄傲,那怎么可能?即使在最开始的时候,郁深流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对这样的一个人动心,然而现在,他已经彻底被击倒了。就好像陈圆平时提到的那些玄之又玄的词:命运,命格,注定。或许,这样的喜欢,也是一种注定?郁深流这家伙,注定了要栽在陈圆身上。

  忍不住伸出手,郁深流再度抚过陈圆的脸颊。因为醉酒,他的脸颊上浮着一层浅淡的红,很好看。

  他还睡着。

  他还睡得很沉。

  某些欲望在心底抬头,慢慢滋生出一片藤蔓,将整颗心占据。

  郁深流的目光停留在陈圆的嘴唇上。他刚才尝到了这里的味道,现在,他想要再度亲吻那里。带着淡淡酒气的甘甜,他想要品尝。

  他还睡着。

  他还睡得很沉。

  陈圆不会醒来的,刚才那样的动作他还睡得那么香,而且平时这个时候也是陈圆睡觉的时候了。

  郁深流盯着陈圆的唇瓣,回忆着刚才那一刻的感觉。柔软的,温柔的唇瓣,碰触它的时候,是那么柔软,那么舒适。

  他还睡着。

  他还睡得很沉。

  郁深流在心中不断说服着自己,着魔似的将手撑在软榻旁边,慢慢俯下身。

  越来越近,看得见陈圆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他看了这么久的时间,几乎对这张面孔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熟悉。高兴的时候,唇角会微微上扬,很细小的弧度,旁人都会忽视过去,只有他能看得出来。不快的时候,眉头会有些下压,这是陈圆很少的生气才会有的动作。恶作剧的时候,眼帘会往上扬,眼神也会变得明亮起来,到底年纪还不大。

  郁深流嗅到了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他的头已经低下很多了,此时,他的鼻息和陈圆相互交融,这种感觉,就好像在交换灵魂一样。他看得见对方的睫毛,细细的,遮住眼下一点,安安静静。

  鼻尖轻轻相触,他想起小动物们互相磨蹭鼻尖的举动,那么亲近。稍微侧过头,继续向下,嘴唇终于相触。

  那一瞬间,郁深流闭上眼睛。

  仿佛是两颗星球在无可改变的力的法则之下相互吸引,最终碰撞在一起,无数星辰的碎屑飞溅出无边的光芒,天崩了,地裂了,海洋沸腾蒸干了,岩浆喷出覆盖世界了。郁深流原本以为自己会满足于一个浅淡的亲吻,却在真正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之后发现,他低估了自己的贪婪。

  想要更多,那种从内心而发的饥饿感,让他迫不及待想要得到更多。探出舌尖,轻轻扫过被亲吻的那一双嘴唇。

  上一次亲吻之后,那上面的酒味应该已经消逝了,但是不知为什么,郁深流似乎尝到了一股甜味。那种甜味,促使他一次又一次舔吻过那两瓣软肉,甚至用牙轻轻啃啮,然而又舍不得花太重的力气,只是轻轻咬一咬,轻轻舔一舔。

  可是这样还是不够,怎么都不够。舌头得寸进尺地探入那两瓣唇之间,轻轻扫到牙齿之间,先轻轻扫过咬合的部分,再向内,接触到瑟缩在口中的另一条舌头。

  酒味,又尝到了酒味。

  浅淡的酒味,混合着心中的渴望,郁深流发现,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

  想要再深一些,再多一些,想要更多,不愿意结束这个吻,就这样一直持续。

  他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彻底完了。

  然后,一股力量猛地从胸口传递,郁深流猝不及防,坐了起来。

  几乎是立刻,郁深流心中一惊。

  被发现了!

  向身下看去,陈圆睁大了眼看着自己,快速地喘着气,半张着嘴,还看得见唇齿之间被好一番戏弄的舌头,嘴唇上还有可疑的水渍。

  本来那么一番动静,陈圆就已经有点半梦半醒了,之后再被那么剧烈地亲吻,他还不醒过来,那反倒奇怪了。只是,醒过来之后的状况,实在让陈圆反应不过来。

  他脑子里一团乱。这到底是怎么了?刚才那种情况,郁深流是在,吻自己?

  嘴唇上的感觉怪怪的,陈圆一手撑软榻,半坐起来,另外一只手放在自己唇上,摸了摸。

  湿润的。

  怎么会这样?不,为什么郁深流会在亲吻自己?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饶是以陈圆的心境,一时之间也转不过弯儿来。他彻底懵了。

  他该怎么解释?说自己只是在尝酒的味道?郁深流也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借口,心中却知道,这一次绝对不是自己能够随便混过去的了。他早该知道,刚才自己说服自己的陈圆在睡觉这个理由,本来就很靠不住。然而他还是顺从了自己心中的渴望去亲吻了陈圆。只是,一点都不觉得后悔。他甚至下一世地舔过嘴唇周围,然后咽了一口唾液。

  两个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最先开口的还是陈圆,他说:“你……刚才?”话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述,他只能这么问。

  “圆圆,我喜欢你。”在这个时候,郁深流心中却平静下来了,他以无比平静的态度,说出了这句话。只有当话出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刚才所想的那些,全都派不上用场。要表达对一个人的喜欢,还用什么方法?与其去想那些华而不实的辞藻,与其去做那些花里胡哨的举动,一句自心而发的喜欢,已经足够表达所有的想法。而除了这句话,他竟不能找到另外一句更加符合自己心情的话来说。

  只是,话说出口,心在鼓噪。

  他以为自己会在做好所有准备工作之后方才告诉陈圆自己的想法,他以为自己会有万全之策,他以为很多,却没有想过,自己是在这种尴尬的场景下说出了自己这辈子第一次或许也会是唯一一次表白。他对一个认识仅仅几个月的少年说自己喜欢他,口气就像是个还在学校里什么都没经历过,碰见了自己初恋的懵懂少年。他忐忑地等待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对自己的回应,期盼着好的结果,却同时畏惧着对方的拒绝。

  他甚至只敢用“喜欢”这个词,不敢说“爱”。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陈圆反应不过来了。他不过就是在车上睡过去一次而已,却让他有了一种是否自己又一次穿越了的错觉。认识了好一段时间的朋友说,他喜欢自己。在这之前对方被自己抓到偷偷亲吻自己。这算是什么事?

  他想起郁深流从一开始对自己过分细致的照顾,想起对方莫名的体贴,想起对方说是否能够互相送鞋子,想起去丽姐那里裁衣时丽姐的挤眉弄眼,想起婚宴上对方提到的重阳昏礼,想起很多东西。

  就像是蒙太奇的画面不断在脑中闪回一样,那么多蛛丝马迹,其实郁深流的动作眼神早已经说明了什么,只是一直以来,陈圆从来没有向这个方向思考而已。即使知道自己是穿越了,他还总是以当初那个世界的很多标准来看这个世界,所以他忽视了很多问题。一个从明朝开始向着现代社会转变的国家,理所当然会带有之前朝代的痕迹。中国古代原本就并不认为同性恋情是妖魔鬼怪,特别是在明朝时期,同性恋情已经成为了社会常态,很多当时的文献都有记载。理所当然的,华夏国对于同性恋情的接受度也是很高的。甚至于看郁深流的样子,就已经知道,同性和异性在这个世界根本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否则作为政府官员,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郁深流也不会这么理直气壮!

  然而现在的重点也不是这个。不管这个世界的一贯作风是怎样的。现在,郁深流对陈圆说,他喜欢他?那么,陈圆该如何反应?

  原本是郁深流压在心底的事,当郁深流说出来之后,却变成了陈圆的问题。饶是以陈圆一贯的性格,也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埋怨起为什么对方要说出来了。陈圆并不是一个擅长拒绝别人的人,而且,郁深流这么长的时间一直被他当成是可以信任的朋友,如果拒绝对方的话,是否会落了对方的面子,更或者和郁深流从此变成陌生人?陈圆见过很多说着分手之后做朋友实际上却变成仇人的情况,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不知如何反应的他下意识地拿来当参考,然后犹豫了。

  他该怎么办?

  “圆圆,不要拒绝我,好吗?”郁深流又说了一句。他看得出陈圆在犹豫,所以他卑鄙了。他知道自己只要这么说,陈圆恐怕就真的没有办法直截了当地拒绝自己了,而以陈圆的阅历,不管他的心智再怎么成熟,其实也是分不清楚很多事情的,只要陈圆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自己,那么他就会有很多办法一步一步蚕食对方。在这样事情已经挑明了的情况下,不管郁深流做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好感总是会积累起来的。

  郁深流是个很奸诈的人,之前的焦虑和茫然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当他重新找回自己的冷静,他就开始占据上风了。与他相比,陈圆再怎么通透聪明,终究是比不上他的阅历。

  所以,在郁深流说了这句话之后,陈圆张了张口,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吞吞吐吐,犹犹豫豫:“我,我不知道。”任是谁遇到这种自以为是朋友的人向自己表白的事情,反应也不会比陈圆好上多少吧?

  这个态度,有戏!

  郁深流心中暗喜,却只是微笑着看陈圆,似乎是鼓励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我没有想过那么多。”看着郁深流的表情,陈圆心里也定了定,言语之间才流畅了起来,“会和什么人在一起或者其他什么的,我是真的没有想过。”真正的玄学大师,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缺憾。亲情,爱情,身体,诸多方面总会有缺憾,陈圆没有考虑过自己会有自己的家庭,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陈圆最终只能这么说。

  郁深流勾起嘴角,“那么,给我一个机会?”

  “我不愿意强迫你在这样的情况下直接给我答复,但是我对你说过的话,一直有效。所以,圆圆,给我一个机会如何?”一个机会,一个名分?或许这两个词之间的差距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大。

  被一步一步紧逼,陈圆是真的乱了方寸。他眨了眨眼,最终还是只能迟疑地点了点头。

  郁深流笑了。

  59.以物挡灾可能行否

  其实陈圆以为,就算是郁深流说了那样的话,自己的生活也并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然而事实证明,一切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的。

  原本心安理得以为这是朋友之间的照顾的行为,现在看来怎么都觉得带着一种暧昧的气氛。

  于是手无足措,于是稀里糊涂。这种事情,陈圆是第一次遇到,怎么会明白如何反应呢?甚至于因为那天晚上糊里糊涂地默认了郁深流的话,现在也没有办法直接拒绝对方,包括几近于宣誓主权的接送,送饭之类的行为……

  陈圆是真的觉得,有些困扰了。他只能默默地从上午在店里呆着变成上下午都在,尽力避免太多和郁深流相处的时间。

  比起陈圆这种纯洁过头的存在,郁深流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加上有郁枝和丽姐等一干人在背后出谋划策,所以他很快就占据了上风,常常以很多小动作把陈圆弄得面红耳赤尴尬到不知如何反应。

  事实上,这样和陈圆平时淡定的常态相去甚远的反应,郁深流很乐意见到。这证明他牵动了陈圆的心,让对方为了自己而动。即使这种动容并不是他所希望的那一种,但总会慢慢改变的,不是吗?事实证明,一切就像是郁枝和丽姐说的那样,追求一个人的时候,要死皮赖脸,死不要脸,没皮没脸,不管用什么手段,能够有用的手段就是好手段。这一段时间下来,陈圆就是看见自己,都表现出一种微妙的别扭,似乎想要拔腿就跑,却在同时硬生生忍住了。

  如果不是因为最近的举动,恐怕郁深流一辈子都不会发现,原来自己身体里隐藏着极深的恶劣因子,变着法子地想要欺负陈圆,逗弄他,在他快要跑开的时候再顺顺毛安抚下来。这种感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虽然丽姐知道之后,评价他的举动为“鬼畜”,“变态”,郁深流还是无法压抑自己的许多举动。

  而不堪其扰的陈圆,在开店前就早早跑到店里窝着,此时正闷在自己店里为自己起卦。

  而结果让他颇为头痛。

  乾卦,乾元亨,利贞。乾卦象征大吉大利,祥和坚实,然而这不是重点。

  乾卦,六条阳爻,上为乾,下也为乾,重阳之相,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让陈圆情何以堪?他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铜板,默默低头,把头侧放在桌上,叹了一口气。

  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已经不想细想了。现在的陈圆觉得自己很被动,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郁深流耍的团团转。当然,说起来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耍弄,只是陈圆总是找不到应付的方法而已。在这段时间,他几乎经历了自己一生都没有感觉到过的窘迫,即使郁深流实际上并没有做出那样的举动,陈圆依旧有一种被围追堵截了的感觉。

  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要九点了,也该到了开店的时候,陈圆站起来,走出屏风,去把玻璃门打开,此时店门外已经排着一群人了,却也不敢吵嚷拥挤,在陈圆出来之前,这些人互相小声交谈着,交换着自己知道的信息——陈圆的店面之前,在这段时间中,成为了锦城市一个新的著名社交场合。说来倒是有趣得很。而且,因为这个社交场合其实并没有什么门槛,倒是会有人不时来晃晃看看能不能认识什么不一般的人物。等到门被打开,今天排号第一位的人就跟着陈圆走进内室了。

  “你想问什么?”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抛开自己刚才纷乱的想法,陈圆问来人。

  对方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看上去也算仪表堂堂,只是陈圆粗粗一扫,就看见这人身上的很多不同常人的地方。

  脖子上用红绳挂着的玉只露出了一点,应该是观音像。手腕一只手红绳,上面挂着一个黄色的三角,不知道是在哪儿求的符;另一只手则是一串佛珠。他所穿的衣服似乎也是刻意的,全是黑白色系的衣服。看得出来,这个人应该是很信玄学的人,不然也不至于是这副样子。

  总觉得是个很盲目的人,虽然和郁深流的年纪也差不了几岁,可是心智成熟度恐怕就差多了。任谁看见郁深流,都是会觉得他是个成熟稳重的人,而看见这个年轻人,则会觉得这是个刚接触社会没多久的学生。有时候,一个人的气质是很明显的。至少,即使郁深流知道很多关于玄学方面的问题,他也不会像是这个年轻人一样几乎全副武装。很多时候都存在“过犹不及”的情况,越是要刻意设计,让你周围的所有一切,包括风水,相貌,幸运物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全都是大吉大利的,最后却越得不到什么好的结果。一方面是因为这样的格局本身就有非常严格的要求,稍微有一点差错就会产生反效果,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天道四九,物极必反。

  就如陈圆自己,他知道很多禁忌,也明白很多时候这样安排会更好,然而除非必要,陈圆从来不会因为玄学中这样做会有更好的效果或者有这样的说法就去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玄学,追根究底,是一种手段。如果人被一种手段役使了的话,就失却了原本的目的了。

  “我叫李晓桦。”年轻人先这么来了一句,“其实吧,我也有研究一些玄学方面的问题,不过比起陈师傅这样的专业人士来说当然不如很多,”

  陈圆微笑地听着对方说话。

  “这个,怎么说呢。”李晓桦挠了挠头,“其实,我从小就特别容易碰到很多奇怪的事情。”

  “我小时候身体很弱,经常莫名其妙的头疼脑热,还会嗯,怎么说,发懵。就是整个人傻乎乎的在那里,失去意识的样子。我奶奶说是因为我八字弱,神魂不定,所以经常把魂丢了。然后每次都是我奶奶给我“叫魂”。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个时候年纪小,记不住了。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后来有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在外面玩,自己就跳进了池塘里面,差点淹死,好不容易才被救上来了。我妈为了这件事,就把我的生辰八字供奉到庙里,当了菩萨的寄名子,就是说养在佛前这样,之后才没有发生很多奇怪的事情。”

  “因为我的这些经历吧,我们家一直都供奉了观音。然后我身上也常年戴着开光了的佛珠菩萨像和符咒之类的。其实我倒不是讨厌这些,就是觉得,其他人看着会觉得很奇怪。一个大男人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感觉总是怪怪的。”

  “人家都说,其实戴这些东西,就是给你挡灾的,如果你养了什么好的宠物之类的,也是可以给你挡灾的。我不怎么想继续戴这些东西了,但是又担心不戴之后出什么问题,然后之前另外有个大师就说过可以用各种不同的手法改命挡灾什么的,那我是不是可以养宠物之类的来挡灾,然后把这些首饰之类的东西都取下来?”

  陈圆注意到李晓桦在说出自己的情况的时候,提到了“另外有个大师”,果然这个世界的高手绝对不止他一个,只不过到现在为止陈圆还没有遇到第二个人而已。

  不过说来,李晓桦的这个问题,在陈圆看来也有点意思。

  事实上,这种类似于“挡灾”,“积德”,“纳财”,“转运”之类的问题,是不懂得多少真正玄学真谛的人最喜欢关注的问题了。或者说,大众最关心的问题,就是这些。

  因为这些问题,正是和一般人的生活息息相关的问题。听起来动不动就是转运挡灾什么的,似乎非常俗气,但人生在世,哪个人不是心中牵念着这些俗气的问题?酒色财气,人人趋之若鹜,十分正常。

  而很多江湖骗子,就是利用了一般人对这些问题的关切,从人们手中谋取利益。

  和玄学有关的骗局,最简单而经久不衰屡屡有人上当受骗的,不就是说“你有一个大灾,如果想要化解,就要拿出多少多少钱如何如何”吗?再怎么高深的骗局,万变不离其宗,都是紧扣着这样的主题的。不过就是从有大灾变成“如果想要发财”,“想要求官运”,“想要保平安”之类的条件而已。人们自始至终都追求着这些东西,只要人还有这样的欲望渴求,就逃不过会被这样的骗局欺诈的一天。而相应的,或许一开始骗子拒绝你的钱财,但通常他们是为了更大的利益,到了最后不管是用什么做法事还是供奉在观音面前之类的借口,还是要钱。

  且不提骗子的问题,实际上,使用各种护身的东西是玄学常用的手段。像是常见的佛珠,手链串,特殊的项链坠,符纸等等,都非常常见。就像李晓桦手腕上的符,都有各种不同。保平安的,保学业的,保财运的,有的会像李晓桦这样挂在手腕上,有的是挂脖子,还有的尤其是保财运的,往往会被塞在钱包里。而这种类似的东西,现在市面上的,有用的少,骗人的多。随便弄出一个貔貅手链就说是高僧开光之类的,让人看了发笑。而更有脑子糊涂的家伙,简直是恨不得去批发一打这种“法器”,把自己当做首饰架子挂。

  事实上,佩戴一两样这种物品对人是好的,其性质和长命锁什么差不多。但是戴多了,那就无益反害了。在陈圆看来。每个人的福泽都是有限的,一个人能够承受的这些物品的数目也是有限的,就好比豆制品是好东西,但是吃多了的话,有的人就容易得结石了。

  事情还不仅仅是这么简单,像这样护身的东西,想要让它保护你,总要有一个过程。大凡这样的物件,都是有灵性的,唯有主人和它们长期交流,长期以人气满满供养它们,它们才能发挥出应该有的作用。要是一次弄上十几件,天天换着戴,那还有什么效果?别说是否能让它们有足够的灵性了,就是供养也供养不起吧?还指望这些物件能够护身,不弄得像是被女鬼吸了精气一样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说到全副武装……刺儿一般是两个银镯子,偶尔戴银项链或者耳环吧,驱邪避瘟加装饰基本全了,也不突兀。

  关于挡灾的问题,之后会详细解释,这是要写的一个很细致的问题了。

  端午节习俗普及及其玄学用法解说~

  1悬挂钟馗像——捉鬼天师的画像能怎么样你们懂的,如果之前的一年里遇到不可说的奇怪事件的话,端午的时候门上贴钟馗像能够很好地帮助你。

  2悬挂艾叶,菖蒲,蒿草——天然的香料,其实刺儿很喜欢这种味道,它们的味道可以驱蚊虫的哦!同时,菖蒲是花中之剑,剑之君子,同样可以驱邪避瘟。这些香草的作用,是辟邪辟瘟疫的。艾叶一般会被剪成老虎的形状随身佩戴,或者在门口放着。菖蒲插在门口。

  3喝雄黄酒——白蛇传告诉我们,雄黄对妖怪有奇效。噗嗤,不过雄黄毕竟不是食物,吃多了不好,大家酌量。

  4佩戴五色线——手腕,脚腕,脖子佩戴五色线,特别是小孩这么做,驱邪避疫

  5佩戴五毒荷包或者香囊——现在这个时代比较难戴这些了,上面绣着五毒的香囊和荷包,里面放朱砂、雄黄,和各种香料,作用大家懂的。

  60.真心祝福远胜法器

  听了李晓桦拉拉杂杂一大堆话,陈圆心里也大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他确定性地问了一句:“所以,现在你是想养宠物来代替你身上佩戴的这些东西的作用?”现在仅仅是想要咨询一下陈圆这样做到底可不可以。

  “嗯。然后另一方面嘛,是我本来就打算养个宠物什么的。”李晓桦点头承认,同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我想的吧,现在很多女孩子也是喜欢小动物的,养宠物的话,想要找到自己以后的伴侣什么的说不定也要方便很多?”这就是一些不可说的小心思了,如果不是因为面对陈圆这样的高人,李晓桦还未必会说出口。

  对于李晓桦的心思,陈圆仅仅是报以善意一笑。这种把想法说出来的人,坏不到哪儿去。虽然说李晓桦想要让动物来代替这样的想法实际上并不能说得上是“好”,但是对于一个嘴上说着自己也研究玄学实际上却只是耳濡目染了一些的人来说,情有可原。

  陈圆并没有直接说什么,他先问了几个问题:“你脖子上的玉观音有什么来历?”

  陈圆冷不丁地换了话题,让李晓桦一愣,然而他也是明白像陈圆这样的人问什么问题通常都有深意的。所以他用手指勾着,把玉观音从衣服内拉了出来。陈圆只看了一眼,虽不怎么懂玉,却还是知道那玉观音应该很珍贵。

  “这个啊,以前妈妈不是把我寄名在佛前吗?然后后来我身上情况好了,她还是不怎么放心,就托人买了这个玉观音,先和我的生辰八字一起供奉在佛前,过了一年之后再给我戴上,这么多年我还没取过。”

  男戴观音女带佛,这是佩戴佛教相关的护身饰品的成规之一。人说是为了互补之类的,陈圆却并不是特别清楚中间是否有其他的原因。不过如果是陈圆自己的话,基本从来都不会佩戴各个宗教的东西,这是出于一种未雨绸缪的戒心。

  不管所有的这些宗教多么标榜自身有多光辉,每一个宗教在壮大的过程中都是存在不可说的历史的。比方说佛教,也存在着很多相对邪门的派别,这些派别所供奉的佛或者菩萨,很多时候就不是人们心中以为的那么慈悲。如果不小心碰上这些相对不好说的物件,一般人不仅不要想着能够庇佑自己,倒霉什么的还是小事,有的时候是真的有可能闹出家破人亡的惨剧。所以说,佩戴这些东西都要注意到它们的来历,如果不清楚来历的话,最好还是小心一点才好。

  “手腕上的呢?”陈圆继续问。

  “佛珠是奶奶以前常用的,给我了。然后这个符是家里人给我去道观里求的,绢质的,也戴了很久了。”李晓桦一一说出自己身上东西的来历。

  陈圆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这么多东西,都是有来历的,有必要去养宠物代替只为了把这些东西换掉吗?”

  佛珠也好,符也好,在这个时代,谁还能指望真能找到什么传说中的那些法器一样神奇的东西,这些东西在很大程度上是作为一种美好的祝愿存在的,就是有的确实有效的,还说不一定是它本身的效用。不知道多少物件都被人说是开光了什么的,但是这种所谓的“开光”的作用,根本就没有“求取”的作用大。所谓的“求取”,就是指那个希望你能够好的人满怀着对你的祝福和爱去为你求一样物件,这样的物件自然就凝聚了某种祝福的力量,能够让一个人获得庇佑。事实上,脖子上的玉观音暂且不提,那还有个供奉的过程。李晓桦受伤的符和佛珠,其实多半是家里人对他的祝福才具有的作用。

  这样充满了祝福的物件,随意取下,并不是是否会让一个人的运势变差的问题,而是是否辜负了这上面凝聚的情谊的问题了。这并不是玄学问题,而是个道德问题。

  然而陈圆并没有这么直接对李晓桦这么说出他所做所谓有什么不妥,很多时候人们总是会忽视近在咫尺的爱和关心,然而他们总会明白这些东西的可贵的。如果直截了当地指出问题,反倒会让人觉得陈圆太不会说话。

  “那么你身上穿的衣服又是怎么回事?”很明显刻意安排过的黑白色系的衣服,陈圆这边看着,虽然觉得是干净利落,但总有种古怪的感觉。

  “呃,还是以前有个大师说过,我命中缺水,又需要金相助。这个,玄为水,白为金,所以我的衣服大多都是这样的颜色。”李晓桦这么解释,显得有点尴尬,“虽然一直都只穿这样的颜色很奇怪。其实我也是想知道,如果养了宠物的话,是不是也可以不管衣服的颜色什么的了呢?”

  所以说,即使是一个没有经历过太可怕的文化断层的世界,在很多方面同样存在着问题。陈圆觉得有些好笑。李晓桦的这些问题,配合他之前说自己其实对玄学有所研究,使得陈圆顿时觉得,李晓桦所说的有所研究,莫非是看什么星座书籍之类的东西研究的?

  “如果是命中缺什么的话,一般是不会用衣服颜色来弥补的。”他简答地这么说了一句,“所以说,其实你现在想穿什么都是随意的,不用穿的这么像是……”黑白无常。

  话语未竟,但是李晓桦已经明白自己穿成这样其实是很多余的事了,他有些尴尬地别了别脸,扯了扯嘴角。

  陈圆转开了话题:“说起来,你本来想养什么宠物呢?”

  李晓桦老实地回答:“嗯,大型犬、鹰隼、猫或者狸之类的吧。”同样因为朝代更替的问题,在华夏国,饲养猎鹰之类的对于很多男性来说都是一种风尚,特别是如果家庭条件还不错的男孩,那是一定会饲养鹰隼的。虽说现在能打猎的地方只有国家规划出来的一小块地区,但是有一只鹰的话,怎么都是很有面子的。至于猫和狸,则是从古至今女性们都喜欢的类型,这就是出于之前李晓桦说的想要吸引自己未来另一半的需要了。

  陈圆沉思了一会儿,方才重新开口:“这么说吧,我不知道你说的高人是谁,但是用宠物挡灾这件事情,确实是可以的。然而要说起来的话,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想象一下。你养了一只狗,他对你很好,每天你带着他出去遛弯儿,或许他还会成为你和你未来另一半的爱情见证。”自从发现这个世界对于性别和恋情的观点之后,陈圆说话就很注意了,就比方说这句,他没有说是妻子,而是用了另一半来代替。其实说实话,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陈圆无法想象,如果说旁人将自己视为郁深流的“女朋友”或者“妻子”会是怎样的情况?实在让人难以接受了。

  “几年时间过去了,你将他视为家庭的一员。然而有一天,因为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或许是碰见劫匪之类的,他为了救你而牺牲了自己。你是个什么感觉?”

  “我?我会很伤心吧。”李晓桦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你养宠物,是想要一个玩物,一个家人,或者是一个为你挡灾的工具?”陈圆注视着李晓桦,很认真地问他。

  61.欠债还钱竟是化解

  陈圆的问题让李晓桦愣住了。在之前,他曾经思考过自己养宠物来做什么,而心中也给了自己答案——方便找未来另一半,同时也能挡挡灾什么的,总之就是养宠物的好处多多,所以李晓桦就决定要养宠物了。但是当陈圆这么认真地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李晓桦突然发现,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养宠物,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要家人,伙伴,玩物,还是工具?

  其实,说白了,在他真正内心深处,并没有想好是真的要接纳宠物的。因为在得到他想象中的那些便利的同时,李晓桦也要接受随之而来的麻烦。他势必要为了宠物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需要的吃食、遛弯的时间和空间、相关的器具,这些都是他必须要准备的。但是,在没有想好真正要接受这一切的情况下,迎来的这些麻烦就会造成他对自己原本喜爱的宠物的厌恶,最后就是忽视和抛弃。

  君不见每年大学校园里有多少流浪猫狗?大多都是因为主人根本就没想过要承担很多责任,养了一段时间后没兴趣就丢弃的。这种事情说起来似乎不大,但是如果你先被如珠似玉地对待,心肝宝贝儿地搂在怀里冲着,最后却因为不想养了或者毕业之类的原因随意抛弃,在垃圾堆翻找食物,大雨中找不到避雨的地方,那是什么感觉?

  实际上,并不只有宠物是这种麾下被搁置或者抛弃的存在。说的轻松一点,一个人有多少因为一时冲动就买下来之后完全不用的物件?说的严重一点,这个世界上不知道多少孩子也是属于这样根本没想好就被父母带来这个世界的存在。而这样的没有准备好,总是会带来不良的结果。

  所谓的没有心理准备,没有想好,没有考虑清楚,从来都不是理由。明明知道很多问题,为什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好好思考清楚呢?一个人可以放肆,也可以疯狂,但是他必须为自己的放肆和疯狂承担责任。世界是现实的。

  李晓桦已经明白了,陈圆对自己的举动并不赞同。而认真一想陈圆的问题之后,他也发觉自己似乎想得太简单了一点。

  见李晓桦没说话,陈圆把话题重新拉回玄学上面:“宠物之类的的确是能够帮你挡灾的。但是挡灾这件事说起来是非常玄乎的。”

  “举个例子吧,比方说其实古代的传说中很常见的一种故事,狐妖渡天劫的时候藏到读书人或者孕妇的床下,就能够借用读书人的正气或者上天对新生儿的庇护而躲过天劫。过了几年或者十几年之后,度过天劫的妖精会回来报恩。我们不说这中间的妖魔鬼怪或者天劫是不是真的存在,关键是中间的一个思想很明显。挡灾的不一定是你的宠物,就是人也能帮旁人挡灾,甚至是为毫无关系的另外一个谁挡灾。但是这种毫无关系的情况就会因为一个挡灾而变化。故事里狐妖为什么要报恩?因为她欠了帮自己挡灾的哪一位的因果。道理说起来非常简单,欠了的东西就要还。如果牵扯到轮回之类的理论,更是没完没了,前世今生的东西都要慢慢偿还,总要还清。”

  李晓桦都快麻木了。其实他不过就是想要买宠物而已,被陈圆这么一说,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完全让他糊里糊涂弄不清算是个什么事情了。

  看着李晓桦的表情,陈圆就明白对方没有懂自己的意思。相比之下,即使是简简单单解释两句,郁深流也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从这方面来讲的话,郁深流还真能够算是陈圆的知己。

  陈圆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好吧,我们来解释一下所谓的宠物帮你挡灾是怎么一回事。”

  “我用现代一点的比喻说吧。假定,天道是一家银行,它管理着世界上所有人的福报和孽障,换句话说就是管理着储蓄和借贷。你命中注定会遭遇的灾祸就是你的借贷,你欠了银行的钱。”其实这个比喻说起来十分不合适,但是相对而言却让人很容易理解中间的很多问题。

  “欠债还钱,这是公理,所以一般而言,不管你怎么用小手段,装可怜也好,恐吓也好,都是逃不过还钱的。所以说,命中注定的灾祸从来没有什么可以‘化解’的说法。所谓的化解,纯属一群江湖骗子扯淡罢了。”

  “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化解’也是可行的。就比方说你养宠物来挡灾,就是一种符合程序,不违反公理的方法。”

  “这个过程其实非常简单。你养了宠物,对他非常好,付出了真感情,而非单纯为了功利的想法对待他,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宠物就欠了你的钱。换句话说,你欠了天道这家银行的钱,宠物欠了你的钱,现在你把你手头的债权转移给了天道银行偿还你欠的钱,就没你的事了。现在的债务关系变成了你的宠物欠了天道银行的钱。就是通过这种债权转移的关系,你的宠物替你挡灾了。懂了吗?”

  这一次,李晓桦总算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只是明明是十分神奇的灵宠护主的事情,被陈圆这么用银行之类的关系解释了一通,突然就变得俗气起来了。而且,那种让人感动的感情上的交流怎么就变成欠债还钱了呢,李晓桦说真的挺接受不了的。

  所以李晓桦说:“但是这样,太功利了吧。”他苦着一张脸,显得有些沮丧。

  “天若有情天亦老。苍天无情,在它的体系之下,即使是情感,同样是会被拿来计算清楚的。”陈圆倒不觉得有什么,现实就是那么简单,人们看重感情,标榜情感,但并不能改变事实。就是陈圆自己同样会觉得自己的解释很利益化,但说白了,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关键是,不管我解释的有多么功利,真情和假意在这个银行体系中可是天上地下的价。如果一个人养着宠物就是一心想着要让它们为自己挡灾,那么他绝对不会得偿所愿。而真正付出真心的人才能在这个体系中成为债主。”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有的时候陈圆自己也挺纠结的。一方面其实整个世界的大的玄学系统,所谓的天道是非常无情而功利的存在,然而它本身的体系又实实在在是鼓励真实和良善的。或许纯粹是陈圆多想了,只是陈圆自己认为这个体系是良善的而已,说不准在其他人眼里这个体系还是鼓励恶念之类的呢。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其实,养宠物和养护身物都是一样的。都是你要借给它们钱的问题。不同的是,你身上的这些东西不一样。你身上的这些物件都有你的家人对你的祝福,比起要养宠物来说,你身上的这些东西才是真正适合你的不需要再多付出多少就能够帮助你的物件。”陈圆简单总结了一下,“所以,我建议你不用养宠物什么的。其他人的看法其实不重要,好好养着你身上的几样物件,必有后福。”

  陈圆的话让李晓桦犹豫了一会儿。陈圆既然会给出这样的建议就说明陈圆不是骗钱的,哪有骗钱的不推销自己的什么护身符之类的?其实李晓桦之所以想要养宠物来换掉自己身上的护身物也是属于一时冲动,不过是因为很多人说他封建迷信,一时之间想不通而已。后来稍微有点冷静,又觉得已经排着号了要是错过了机会反倒浪费了。陈圆这么详详细细解释下来,他也知道利害。

  他在思索,陈圆也不说话。李晓桦要思考自己养宠物的事情,陈圆同样也要思考自己情感方面的问题。于是两个人就陷入沉默中。

  半晌,李晓桦才开口,“嗯,我想了一下,还是想要养宠物。之前的那些原因不算,其实还有的是想给我妈妈找点事情做吧。自从我毕业之后,她好像就找不到生活目标了一样。我上学的时候还能关心一下我的学习什么的,现在根本是闲着,天天呆在家里也寂寞。如果能够有个陪伴她的伴儿也会好一些吧。”

  陈圆抿唇而笑,这样的态度和思考的方式,比起一开始的时候就要好很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你母亲有没有特别喜欢哪一种动物?或者会对什么动物过敏之类的?”不提玄学上的一些东西,选择宠物先要选喜欢的才是。很多人喜欢毛毛的小动物,但就陈圆所知,还真有人一见毛茸茸的小动物就会尖叫害怕的。还有小时候被鸡鸭啄了所以害怕鸡鸭鹅的。另外喜欢蜘蛛蜈蚣毒蛇之类宠物的人也不是没有,不要认为一个人看起来平平常常的就不会有奇怪的爱好了。这是说不一定的事情。

  “这个倒没有。不过我不想让妈妈太累。如果养猫狗之类的,说不准过一段时间,他们的地位比我还高了。”李晓桦这句话是大实话,现在的猫奴狗奴之类的人还少吗?真是把宠物当儿子养。

  “而且,妈妈身体也不好,容易惊悸,太特殊的宠物也不行,最好也不要容易到处乱窜的小动物。”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是真的会吓到人的。

  陈圆听着李晓桦的要求,举起一根手指,提议说:“那么,养鱼怎么样?”

  “养鱼的话,是不是太普通一点了啊?”李晓桦显得有些犹豫。

  “那要看你怎么养了。我是不怎么喜欢养热带鱼之类的,太难伺候。养几尾鲤鱼吧,用青石缸之类的容器来养,缸子里还能种点莲花之类的植物,很风雅。鲤鱼意为鱼跃龙门,也是风水上被视为调和风水的灵物,如果养在大门口附近,是能够加强整个家的生气的旺气的。而且,看鱼游泳本身很能消磨时间,如果晒水,整理水草,清理种着的莲花和石子污泥之类的都是由你母亲亲力亲为的话,很能耗时间,不至于让她觉得无奈。虽然不至于用宠物来挡灾,但是也算变相起到了你想要的作用?”

  略略一思索,李晓桦就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当即高兴起来,“这个好!谢谢陈大师了。上次我去周大师那里他就说让我养宠物,也不说清楚……”

  李晓桦的几句嘟哝,让陈圆心中一动。用宠物挡灾这个说法,是从那个“周大师”那里说出来的?这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点,什么东西都随意说出来,又不清不楚的,如果让人误会了,会有多少人抱有功利的想法随便去养宠物呢?

  没等陈圆多想,终于得到自己理想答案的李晓桦就起身告辞了。事实上,他倒是很愿意和陈圆多聊几句,像陈圆这样把玄之又玄的东西讲得无比浅显的大师可不多,多指导几句能知道不少东西去给人吹嘘来着,只是他不走不行。

  别忘了在陈圆店外有多少人在等着排号,一群人身份各异,谁不想快一点轮到自己?要是李晓桦继续赖下去,还不被后面等着的人记恨?所以还是解决了问题就快走,免得弄出更多的事情。说起来他都在陈圆这里呆了快四十五分钟了,后面的人早该不耐烦了。

  62.梦境可示命运走向

  等到快要到中午的时候,陈圆一抬头看见挂着的钟上的时间,心里就开始觉得焦躁起来。因为他知道,等一会,郁深流必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共进午餐,接着自己被他送回来,晚上又被接回家。这都快进入老夫老妻模式了吧?关键是老夫老妻也不至于弄出那么多暧昧不明的举动才对。现在的陈圆,只要是和郁深流呆在一起,就觉得全身不对劲。

  到底,比起郁深流逐渐学会了什么叫做不要脸,陈圆终究也就性子平和一点,终究是个脸皮薄的。感情这种事情,通常脸皮越厚越占便宜。

  按照丽姐和郁枝对郁深流的评价就是:坚持下去,过不了多久,圆圆就会落入你的魔爪了。

  郁深流也深以为然,故而在今天,当陈圆想着在郁深流过来之前再看一个人的时候,他缓步踱入屏风内,冲着陈圆一笑。

  “圆圆。”他叫陈圆。

  陈圆有一种强烈的“怎么又是你!”“怎么老是你!”的感觉,惊讶地叫出对方的名字;“深流!?”

  “现在时间不是还没到中午吗?”看看挂钟上面的时间,确定现在的确是十一点半而不是平时的十二点半,怎么今天郁深流提前这么久就来找自己了?之前就算郁深流过来,好歹还有个时间,足够让陈圆做好心理建设,现在郁深流突然出现,让陈圆有点不知所措了。

  “嗯哼,谁说我过来一定是带你去午餐的?”走到陈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圆,郁深流脸上是温和的营业性笑容,在陈圆眼中却有着一种微妙的邪恶可恶感,“实际上,此时此刻我是顾客。”

  陈圆默默眯眼,压制住自己想要扶额的冲动。

  顾客?开什么玩笑,平常郁深流询问自己都是在晚上呆在家里的时候吧,日常营业的时候明明知道自己在忙,而且又有一大群顾客在这边,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像是一般顾客一样跑上门?关键是,他是怎么拿到排号的啊?陈圆自己记得这边的排号已经不知道炒到多高的价格去了,而且排位靠前的还是有价无市的情况,结果郁深流轻轻松松就拿到了排号,现在还正大光明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说他是顾客?有没有什么神奇啊?

  事实上,陈圆被郁深流骗了。虽然说郁深流不缺钱,但花大价钱去买排位这种事情,他到底还做不出来,而且现在排在前面的,哪个不是家底殷实?能够和真资格的大师交谈这种机会,可不是有钱就能排到的。哪会让郁深流买去?

  郁深流采用的方法非常简单,他只需要在自己想过来的时候,直接走到一大堆人前面,自己进门就是了。反正,总会有周围的常驻人员告诉后面等着的人自己是谁的。在他天天接送陈圆之后,这周边的人全都知道郁深流和陈圆关系不一般了。说直白点,基本上通过接送上班的举动,郁深流成功在所有人心中印刻下了“陈半仙有主”这个其实根本不是事实的印象。

  而这个“关系不同”,让所有人对郁深流这厮插队的举动敢怒不敢言。

  看着郁深流的笑脸,陈圆总觉得不对劲。怎么都说不通啊?像郁深流跑过来当自己顾客的事情,未免也太怪了。

  看着陈圆一脸纳闷,郁深流心情十分愉悦,方才把事实说出口,“好吧,逗你的。”

  逗,逗他的?陈圆默然了。果然,郁深流的性格越来越恶劣了。

  “那你这么早找我做什么?”他闷闷地问。

  依旧死皮赖脸,郁深流微笑回答:“今天下班早,我想陪着你啊。”华夏国上班时间经常是很灵活的,事情做完了就可以走,所以虽然郁深流平时很忙,但总会有像今天这样可以早早下班的时间的。如果他愿意加快解决大部分工作的话,甚至还可以度假去。到底,古代的休沐等等制度延续到现在,造就了这种格局。

  “……”陈圆看都懒得看郁深流一眼了。他抬起头,拉开嗓子往外面喊了一句:“下一位!”

  此时郁深流倒也算识趣,坐在一边安安静静不说话了。

  下一个人进来了。

  这是一位心宽体胖的女士。脸上的五官被肉挤作一团,穿着也宽肥,还好没有往脸上来厚厚一层妆容,打扮干净整洁,却不使人厌恶。

  她进来的时候,先是看了郁深流一眼,有些犹豫,然后看了看陈圆,方才坐在了陈圆对面的椅子上。

  椅子发出了嘎吱一声,她的脸上瞬间显露出一些不安的神色。

  陈圆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从这位女士的打扮和举止等方面看来,就足以明白她应当是个教养很好的人。只是因为肥胖怕是有些自卑。

  于是陈圆冲她点点头,无视旁边的郁深流,问她:“女士,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陈圆在见其他人的时候或许不会这么慎重地说话,只是这位女士的情况有点特殊,他在尽力不让对方觉得自尊心受伤。

  郁深流看着陈圆一举一动,察觉到对方的体贴。真是,不愧是他喜欢上的人。可惜这样的体贴是对那位女士而不是对自己的。还真有些遗憾。

  陈圆主动询问,让女士稍微放松了一点。她咬了咬唇,然后开始描述自己的情况:

  “陈大师,我最近连续做了好几次同样内容的梦。”

  63.解梦并非玄学专属

  女士说出梦境的时候,陈圆不由微微抬起眉头,露出古怪的神色。实际上,比起算命看相之类好歹有个章法的手段,涉及梦境的东西已经不仅仅要用玄乎来形容了。梦境本身就很虚幻,外界的一点点影响都会影响到梦境内的内容变化。非常代表性的一件事就是,如果一个人在睡眠的时候一只手被放在温水里,他会梦见洗澡之类的梦,并且尿床——不分年龄。同时,梦境本身又不容易被记住,或者容易在醒来之后被人为有意无意地加入很多其他的元素,使得整个梦境和原本脱离。故而,解梦这种事情,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最关键的是,解梦并不仅仅是玄学范畴的事情。梦境会涉及人的潜意识,表现出人的精神状态,这属于心理学的范畴。梦境会暗示人的身体状况,这是医学范畴。梦境还会加强人的第六感第七感第八感之类的东西,使得人可以看见未来会发生的某件事。关于梦,实在太复杂了。即使单纯以玄学方面来看,同样一个图案,也有着各种各样不同的解释。

  不过陈圆什么都没说,安静地听着女士的叙述。

  “我梦见,我一个人走在戈壁上。四周空空荡荡的看不见边际,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地方。没有风,也没有水,我一直走一直走,一直都找不到出路,心里越来越急。然后我就开始跑。接着,我觉得头顶上的太阳晒得很厉害,我整个人身体都发烫了。我一直跑,身上的温度就越来越高,我觉得很恐怖,很想找到有水的地方,但是到处都是茫茫的戈壁,只有发烫的石头,其他什么都没有。然后我发现我身上燃起了火焰,很大很大的火,整个人都在燃烧,很热很烫。我想尽办法都没有能够扑灭这种火,然后我就惊醒了。”胖女士如此描述着自己的梦境,说到诡异的部分还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明显心有余悸。

  “这个梦其实我以前也做过,不过都是好几年的事情了,最近又开始做这个梦,而且反反复复,特别是这个星期,我已经做了三次了。”

  “一旦被惊醒之后,我基本就睡不着了。最近精神特别差,真的是受不了了。”说着说着,胖女士的声音有点哽咽,她抬起一只手臂挡住自己的脸,想要掩饰自己的举动,却又觉得掩饰不了,重新放下手臂,擦了擦眼角,“陈大师你帮我看看吧,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办,说给人家听,就一个梦的别人也不会觉得是什么事情,我能怎么办。”

  陈圆仔细把胖女士的梦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大致确认了自己的思路,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杯子和茶叶,倒水泡了一杯茶,放在胖女士面前,算是对对方的安抚。却引得郁深流在旁边递过来一个哀怨的表情——为什么你给她倒水,不给我倒?这典型地在争宠呢。

  默默看着郁深流的表情,陈圆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憋着一口气也给郁深流泡了一杯茶,将茶杯重重坐在郁深流面前。结果就这样,这家伙还能涎着脸做出陶醉的表情喝下一口还是很烫的茶。

  横了郁深流一眼,陈圆重新坐下,看着胖女士终于恢复镇定,方才开始对她说话。

  “这位女士,其实我想你的问题不是玄学的问题。”他选择着词语,慢慢劝导对方。其实这样的情况倒不是这位胖女士一个人这样问过自己。很多时候经常有人询问陈圆一些看起来很玄乎,实际上说白了根本和玄学没有多少关系的事情。胖女士这种是作奇怪的梦,这个还好说。女性顾客最喜欢询问的就是姻缘问题,而且是不论什么全都疑神疑鬼认为是自己的命不好、晚婚命或者克夫之类的,实在让陈圆哭笑不得。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命?陈圆自己信命,但是他并不赞同完全将一切都归为命运。很多时候正是因为人们把一切全都归于命运,才会使得命运在很多人心中越发可怕。宿命论什么的,实在是……

  “哈?”胖女士也不擦眼角了,愣愣地看着陈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或者什么的,谁知道陈圆却告诉她,她问的东西和玄学没有什么关系。

  “梦见自己身处沙漠戈壁之类空旷邈远的环境,实际上反映着你的心理。这是心理学范畴的问题,如果你询问心理医生的话,对方就会告诉你这件事了。”不过,因为经常遇见类似的问题,所以让陈圆来掰个两句实际上也是没问题的。或者应该说,研究玄学的到了最后总是要向着全才的方向努力,否则完全无法应付一大群将什么事情都归为玄学范畴的顾客。

  陈圆看着胖女士越发惊讶的表情,勾勾唇角,继续说:“空旷无人的环境,反映的是你内心孤寂苍凉的感受,而直接体现出来,就是你缺少朋友,缺少心灵的伴侣,有抑郁倾向或者是孤僻倾向。”其实,看胖女士的样子就知道了。虽然说这个社会标榜着心灵美什么的,但是社会大环境实际上是以貌取人的,长得好的人,一个照面之下总会给人更好的印象,也有更多人乐意接近他们。而相比,像胖女士这样的,总会让人有些想要避让。不论她的品德如何。

  “具体的话,你可以去找心理医生。这个我不是太了解。”心理学的东西,陈圆只懂一点皮毛,只是刚好碰见了这方面有问题的顾客,所以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点自己能够猜测到的内容。还是建议对方去找专业人士比较好。不过以陈圆看来,像胖女士这样的情况,一时之间找了心理医生有点用,之后还是会没完的。毕竟如果她无法交到知心好友的话,抑郁和孤僻的症状是无法减轻的。不是所有人在周围的人不自觉的规避和轻视的环境之下,还能保持一个健康的心态的。说一句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说来简单,想要稳定心情这样捉不住的东西,哪有那么简单?

  “接下来,你因为恐惧而不断奔跑,说明你在现实里有很大的压力。”与此相同的还有被怪物追杀之类的梦境,同样是这样的意思。

  陈圆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接下来梦境的解析:“关于你身上着火的情节,这个,你就要注意身体了。”

  胖女士重复了一遍陈圆说的话:“身体?”

  “嗯,中医理论中,梦境中的一切实际上也关系到你的身体状况,如果梦见自己在梦中身体着火的话,说明你最近体内燥热,可能口舌生疮之类的,心情也应该比较烦躁。注意饮食,吃点绿豆之类的败一败火,注意调理身体和调整自己的情绪。”当年被老道养了那么久,其实陈圆在养生上也是有点心得的,简单交代给女人几句也没问题。

  胖女士犹犹豫豫地说了一句:“谢谢您了。”却觉得,自己明明是来找大师的,怎么对方给自己的建议根本就像是心理医生加一般的医生会对自己说的话呢?这种感觉,够奇怪的。

  看着胖女士疑虑的表情,陈圆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不觉得奇怪,事实上,很多时候他给出的建议根本就不用任何玄学手段。而是通过观察对方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来告诉对方她的情况。事实上,这也是一般来说普通的江湖术士用的手段。不提那些骗人的法子,说白了,哪有那么多事情让你用玄学的手段?原本玄学的手段就应该是郑重使用的,随随便便当看星座啊?

  “之前是心理和身体的问题,如果从玄学的观点来看的话,你的梦境也预示着一些东西。”到底人家过来就是为了真正的玄学手段,陈圆还不至于坑别人,“梦见骄阳似火的话,女士,您要小心自己的眼睛了。骄阳似火的隐意实际上是,您或许会患有眼疾,就在最近这段时间。”

  陈圆说从玄学方向讲的时候,胖女士瞬间变得认真起来了,盯着陈圆细细听着他每一个字,让陈圆有些哭笑不得。这算是什么?明明其实她的梦境多半是心理问题更重一点,结果她却更加看重自己说的玄学部分。虽然陈圆对自己的解梦有信心,但总觉得有一种对方完全没有找到重点的问题一样。陈圆现在算是明白了写那句:“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的诗人的感受了。

  郁深流看着陈圆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就明白此时陈圆心里在想什么了。他有些得意地靠在椅背上,在心里想着谁让陈圆刚才先给胖女士先倒茶的?自己进来这么久圆圆都没有给他倒茶,最后还是被捎带的。结果事实证明,只有他才是真懂陈圆心情的人了吧?

  这飞醋吃的,毫无理由。

  然而郁深流心里还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的形象更加光辉了。

  送走了胖女士,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中午,郁深流起身,一展手臂揽住了陈圆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问陈圆:“圆圆,你也给我解个梦如何?”

  挣了一下,发现自己没办法挣脱郁深流的手臂,陈圆无力地回话:“你又要解什么梦啊?”

  64.死人升官秽物发财

  “比起刚才那位女士的梦,我觉得我做的梦才比较可怕。”郁深流笑眯眯地说,完全不顾自己现在的表情和说的话完全不搭调这件事。

  陈圆:“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梦?”

  郁深流知道陈圆现在有些敷衍自己,他也不在意,保持着这个姿势,透过衣服感受着从陈圆身上传过来的温热感觉,一边说:“我梦见的,可是死人啊。”

  保持着淡定的表情,陈圆用同样平静的口气问:“然后呢?这个死人是谁?你认识的某位已经去世的长辈?同事或者幼年的玩伴?又或者是其他人?”梦见死者是正常的情况,实际上,很多人都会有梦见自己已死的亲人的经历,有些时候这仅仅是一个梦境,有的时候会发生一些无法用科学原理解释的事情,于是大家将不科学的部分称为是一种“托梦”。不过,梦见不同的人在解梦的时候的确存在不同的意思的。虽然是在敷衍郁深流,陈圆还不至于随便乱说糊弄他。

  “就是一个死人。纯粹的,不是灵魂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认识他,也和我没有任何交流的普通的死人而已。”郁深流耸肩,“我仅仅是梦见了一个躺在那里的人,并且心里明白,这个人已经死去了。就这么简单。”

  人在梦境中经常会莫名得到一些信息,就像郁深流这样毫无缘由地就是知道那是个死人的情况。没什么好说的。

  等郁深流叙述完了,陈圆方才侧过脸打量郁深流,目光带着点惊诧。

  “怎么了?”饶是现在的郁深流脸皮厚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被陈圆这么盯着,他还是有点不太自在,于是他问陈圆。

  “我记得,你才刚到锦城市工作没有多少时间吧?”

  郁深流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接近两年时间了。”之前很长一段时间,说着分管经济,还是被压制着手中无权。真正开始大展身手,还是碰见陈圆之后的这几个月。实际上,认识陈圆之后,郁深流发觉自己有了很大的改变。这些改变不仅仅是工作上的,包括知道的东西,接触的世界,自身的观点等等方面。他改变了,他被改变了。有一句颇为文艺的话叫做“为爱改变”,郁深流偶尔会觉得,或许自己的状态应该归为这样的改变?

  郁深流说了两年多,陈圆的表情就更加惊异了,他嘟哝了一句:“年纪轻轻就是副市长了。才两年多时间就又要升官?”

  “升官?”

  “功名如棺木,财货如粪土。”陈圆先这样念了一句,然后才解释起来:“古人认为,功名利禄如同腐尸死者,钱财巨富如同厕中秽物。实际上在做梦的时候,如果是单纯地梦见死人和秽物之类的东西,反倒是吉兆。就比如说你梦见了死人,也就预示着你很快就会升官。”虽然说做梦的时候感觉不怎么舒服,但梦见这样的东西还真是人人追求的吉兆来着。

  “现代社会都不直接采用金银货币了,而用纸钞,不然的话还有一个比较细的说法,认为梦见溺液代表得到银,梦见粪便代表得到金。”陈圆随口带了一句,不过这种话题,怎么说都有点恶心。

  只是,听了陈圆话的郁深流显得有点茫然,他说:“这个几率,也太小了吧?通常情况下,我必须在一地任职满五年之后再调整位置。而且实际上我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本来就很让人嫉恨了。又没有做出多抢眼的政绩,想要往上爬,未免太难。”

  一边说,郁深流一边摇头。从现实的方面考虑,陈圆给他解梦解出来的结果,实在是没有什么实现的可能性。然而郁深流对于陈圆的信任,并不一般。他知道陈圆出错的可能实在太小了,或者说陈圆根本就不会在玄学的方面出错。故而他只是提出疑问,然后开始思索这中间是否有什么别的东西存在。

  “如果说这个关口会升官的话,要么是到基层兼任一个职务,要么就是进入常务委员会。”他摸着自己的下巴,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实际上却是在帮助陈圆了解具体的情况。

  “入常——那群人一直在挡着我继续往前。现在这个关口,想要入常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应该是会兼任什么职务吧。”

  “圆圆,你觉得呢?”

  陈圆默默地注视郁深流,颇觉无言。其实郁深流已经自说自话说完了吧?

  陈圆无言的表情在郁深流看起来,非常有趣,他勾起嘴角,凑过去,在陈圆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之前,飞快地把自己的鼻子在陈圆鼻尖蹭过。就像是小动物之间亲密的动作一样,嗅一嗅,蹭一蹭。

  非常近的距离,一瞬间的暧昧,然而偏生又不是亲吻,让陈圆发作不得。郁深流学得非常乖,即使是一时冲动想要亲近一下对方,依旧是有分寸的。而且这分寸还卡得刚刚好,在陈圆的容忍度之下尽力占便宜。

  所以,在这么磨蹭一次之后,陈圆一反应过来,也顶不住面色红了红。怎么又一不小心被占了便宜?不是觉得自己应该想办法拉开距离才对的吗?想一想,这种时候他似乎应该发怒。但陈圆一向不习惯生气的,而且想一想,郁深流也没有把自己怎么样,就是过来蹭了蹭自己的鼻子而已,如果是上次那样亲了还好说,这样实在让陈圆找不到发怒的理由。接着,看着郁深流嬉皮笑脸的表情,陈圆确定自己果然不用生气,和郁深流生气,吃亏的多半是自己。他默默抬手擦了擦自己的鼻尖,直接当刚才的事情完全没发生过,淡定无比地说话:“总之,根据你的推断,就是你要兼任一个什么职位就是了。但是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讲,就算是这么一个兼任的职务,也不会有人希望你走上去然后继续升职的吧?也就是说,这件事本身应该是不得不交到你手上才对。考虑到你现在分管的是教育方面,所以应该事情也是教育方面的,大家在各种推卸责任的时候让你上了。”

  注视陈圆一系列的反应,郁深流心中有些无奈,有些窃喜。说老实话,太过淡定,这就是圆圆最不可爱的部分啊。因为性格淡定,所以郁深流很难在逗弄他的时候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不过,结果越是难得,就越见其珍贵了。就像刚才那几不可见的脸红瞬间,就足够值回票价了。而且换一个角度来说,其实圆圆性格里最可爱的部分也是这样的淡定。要是陈圆咋咋呼呼大惊小怪的,郁深流反倒难以接受了。那样子的陈圆,还是陈圆吗?其实,就是要尽力挑起无比淡定的人的情绪,才有成就感啊。想起上次亲吻对方的时候陈圆惊醒过来一把推开自己动作,其实夜值得回味。

  “其实,圆圆,我觉得你可以想得更广一些。”他还是顺着分析下去,“我在教育方面说实话没有什么特别的业绩。如果他们要让我上的话,至少要先证明我的确在要做的事情上面有点特别的才能才行吧?我到现在为止做的事情,似乎也只有一件事是值得拿出来说一下的。”

  “什么?”

  “卓文学院的学生抑郁自杀问题。”说出他推断出的答案的同时,郁深流暗自猜测着陈圆会有的反应。

  会惊讶?那是当然的。虽然陈圆对这个世界的政府的诸多做法感到非常纠结,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他没想过就自己上次那样去稍微帮了个忙居然在旁人的眼中也能成为郁深流有为的表现。而现在,甚至这家伙要升官也要牵扯到这件事上了。陈圆一时间几乎连心理建设都做不过来了。愣愣地看着郁深流。

  就好像一只小狗一样傻乎乎地看着自己。郁深流强自压抑着忍不住想要顺毛的冲动,只是肯定地点点头。

  陈圆究竟不如他了解政府部门的作风。其实这种看似“扯淡”的事情在华夏国是非常常见的,长久下来,大家也习惯了这样神奇的作风。所以说陈圆说了几句之后郁深流大概就能猜到究竟事情最后会走向怎样一个奇怪的方向了。

  “所以,圆圆大师,如果那些家伙是想要让我去应付这种神奇的事件的话,我就只能靠你了。没有你的话,我完全活不下去哦。”半开玩笑地在句尾用小女生一般的语气说话,郁深流笑容微妙,映在陈圆眼中显得无比猥琐,或者说我们还可以用另外一个词来形容他——腹黑?

  此时的陈圆是真的觉得有点头痛了。虽然他并不介意自己有几个有背景的顾客,但是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彻底和政府部分扯不开关系,最后变得快要变相成了编外人员啊?

  他却没有认真想,就算是郁深流要承担这样的任务,和陈圆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其实陈圆完全可以把郁深流丢在一边,完全不用理会就是了。只是郁深流此时提起这件事之后,陈圆居然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推卸责任根本就不管这件事这种可能。

  这算是郁深流把陈圆带进沟里了呢?还是陈圆自己心中已经有了自觉呢?

  65.扶乩挥鸾请仙来降

  以郁深流的年纪,一直做到他现在这个位置,怎么说都显得过分年轻。故而,虽然锦城市的这群官员们是故意在压制郁深流没错,但包括郁枝等等许多郁深流的长辈类的人都认为,现在压一压是正确的。不然,二十几岁的人都要什么级别了啊?太过锋芒毕露了,实在不好。

  另一方面,华夏历来讲究成家立业,凡是没有成婚的人,不管才能有多杰出,在大部分人眼中还是属于“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那一类人。之前郁深流就在筹谋自己是否要成婚的事情,现在因为有了追求对象,也不想随便结婚了。不过,在郁深流自己的规划中,把陈圆骗到手的时间依旧并不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闲话少说。因为年龄等一系列原因,郁深流果然没有能够向着美好的入常目标进发,而是被交予了一个重任——处理锦城市千年名校矢石学院封建迷信问题。

  任务就这么简单。看上去,事情也似乎就是让大家往更加科学的方向思考,或者做一下各种宣传这样简单的事情。不过,既然这件事能被丢到郁深流手上,就说明事情并非大家以为的这么简单。

  其实这件事就是郁深流自己的事情,然而此时,被殃及的池鱼,陈圆,却靠在郁深流边上,正在看郁深流调过来的档案。

  矢石学院的创立时间,可以上溯至西汉年间,历经数千年而延续到如今,这座学院不仅在锦城市,在西蜀省著名,在整个华夏国都是著名的学院。然而,越是历史悠久的学院,越是容易出现一些难以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学校这种地方,一方面是有一群想象力丰富的学生,另一方面也是白日里很多年轻人,阳气重,晚上却空空荡荡的缘故。

  矢石学院和其他学院相比,最显著的一个点就是,年代悠远,校内有很多古建筑。经常有学生表示,在这些古建筑里面,即使是炎热的夏天,不开空调,还是非常凉爽。这或许是因为古代建筑特意处理的效果,但是从另外一个方向助长了校园怪谈的兴盛。

  大环境之下,在矢石学院一直有一个习俗——扶乩。或者换一个大家都了解更多的词,笔仙。

  在矢石学院,如果不会玩笔仙的话,是会被人排斥的。通常进入矢石学院的学生,都会被师兄师姐或者同班同学同寝室的人带着开始玩笔仙,慢慢从一开始的糊里糊涂到手法精通,成为所谓的“老人”。实际上,在矢石学院,如果笔仙玩得好,身份地位都会感觉更高一些,其他人也会围绕在你周围,这种感觉,就和明星校草之类的感觉差不多,故而,矢石学院之内的人对于笔仙也是异常热衷。

  然而,和笔仙现象同样突出的,是矢石学院莫名其妙的学生及老师死亡问题。非常代表性的是最近的仪器案件。有一个女生因为询问笔仙自己喜欢的男生是否对自己有意,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就自杀了。这件事在锦城市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于不仅仅是锦城市,整个华夏国都因为这件事而沸腾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为了情爱而自杀值不值得的问题,而另一个关键就在于,这个女孩居然这么笃信笔仙的问题。因为笔仙这么说,她就直接相信并且做出傻事。

  电视上说,所谓的笔仙其实是古代文人玩的一种游戏,并不存在可信度,玩笔仙之类游戏的时候,实际上是人们内心的潜意识和心理暗示给出了答案。玩笔仙的方式,是几个人(通常是两个人)用手指夹着一支笔,然后在写了一些字的纸上画圈圈,问的问题就看笔划到了纸上写的哪个地方来得到答案。一般而言,纸上会预先写上是否之类的答案。正因为是人在操纵,而且看得见纸上写的东西,问的问题也是有针对性的,所以才会显出一种请来了笔仙的感觉,让人觉得这是真的。事实上,这根本就不靠谱。

  电视上怎么说,陈圆管不了。如果仅仅是电视中的那种请笔仙,当然没什么好说的。笔仙来源于扶乩,扶乩所习惯的是用沙盘或者米盘,以两根木棍(通常是筷子)绑在一起,放在沙盘上,然后请神来书写。通常即使说是在请神,还是有人握着这木棍书写的。然而实际上,关于在农村地区目击没有任何人拿着木棍而它自己动并且写下那么多字的情况,可不止一两起。这种事情,用科学如何来解释?就算可以用什么力学原理解释两根筷子绑成十字没有插入沙中或者米中就可以自己站立的原因,也无法解释为什么那木棍能够写出诗词——古代的扶乩是会写出诗词的,现在的很多边远地区也一样。

  此外,有一句著名的话,说的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实际上就很好概括了扶乩过程中的问题。想要请神来回答问题是很简单的,但是问题问完了如何把不可知的对方送回去,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稍不小心就会出事。事实上,这种情况下如果出事的话一定会是大事,既然这么多年来矢石学院没有发生这种大事,就说明他们请笔仙绝对不是那种真的撞大发了的。本质上说的确只能算是玩玩而已。既然如此,和神怪无怪,那么就不会有多高的准确度。

  子不语怪力乱神。故而陈圆也不愿意去说什么是否有灵异现象存在之类的。单纯说扶乩或者笔仙本身,它的确是一种玄学手段。而一般人如果想要尝试,最好的手法还真的是电视上说的那种纯粹玩耍的手段。从不好说的角度来讲,因为有人来主导,很多方面的危险都可以避免。

  “玩笔仙这种事情啊。”看着案卷上面的文字,郁深流叹了一口气,看着挨在自己旁边的陈圆,“圆圆,你有什么想法?”

  “你想要做到什么程度?”笔仙盛行到这种程度,也实在让人觉得不大对,因为这些学生用的请笔仙的方法,是真的不会有多高的准确度的,陈圆也很奇怪为什么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乐此不疲。或许中间还有什么别的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总之,既然上面派下来的任务是解决封建迷信问题,至少要做到让矢石学院这里对笔仙这种手段的信任度没有那么高吧?”非常自然地抬起手臂,从后面绕过陈圆的肩膀,搂住对方。

  陈圆身体稍微僵硬了一下,很快又舒缓下来。他无视了郁深流的动作。这段时间以来的事实告诉他,就算他挣扎的话,对方也是死皮赖脸绝对不会放手的,不如省点力气算了。这样的想法在他和郁深流相处的过程中已经占据了主流。而事实证明,像陈圆这样淡定,或者说过于温吞的性格会造成一个人的底线不断被压低,地盘一步一步被蚕食。从一开始的界限到现在,陈圆的坚持都丢掉多少了?之前旁人看着还好说这两个人相处的模式应该是朋友,现在的话,谁说这是朋友之间应该的氛围?怎么看怎么显得暧昧啊!可悲的是,这种底线不断下降的问题,到现在为止,陈圆还毫无知觉。

  他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其实我只是觉得,矢石学院的情况有点怪。”

  “哦?怎么回事?”这种事情还是陈圆更加了解一些,所以陈圆说奇怪的话,那么一定是什么地方的确有问题。郁深流接下陈圆的话头,问他。

  陈圆摸了摸自己的下唇,“嗯,怎么说呢。一般来说,笔仙这么盛行的话,前提是要很准才行。但是看这些玩笔仙的人和他们用的方法,按理来说根本就不会这么准才对。所以说,这个档案之类的,中间应该还有一些没有记录的事情,不去调查的话我们不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吗?”郁深流抬抬眉,事实上,在看见这些记录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一些比玄学更加不科学的东西。比方说神灵之类的。不过看陈圆这样子,很明显对方并不觉得这和这些有关系,所以他自然收回自己的想法,按照陈圆的观点往下思考。

  反正,只要是沾上这方面的事情,只要听陈圆说的,基本就没有问题了。

  “那我们挑一个时间去矢石学院看看如何?”矢石学院不像卓文学院,它并不对外开放,只在有限的时间里有家长开放日。如果像像在卓文学院那样直接进入学院玩微服私访的话,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现在采用的方法只能是走官方的渠道直接到学院里面去调查,当然也会有无法得到正确答案的可能存在。

  既然郁深流这么说,陈圆也不无不可地点点头:“好吧,你定一个时间,我好通知店面那边。”言下之意,要根据这个行程改变自己的日程表了。

  微妙地有一种夫唱那什么随的感觉啊。郁深流露出一点奇怪的表情,又飞快掩饰,要是让陈圆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话,对方一定会生气的。

  然而郁深流的的确确又一次暗爽了。

  “那么,我们周五去吧。正好留几天时间好安排其他问题,我担心有人使坏。”郁深流如此建议,陈圆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矢石学院来源于石室中学。石室的大家对不起我黑了你们= =剧情需要啊说到千年名校我第一时间就想起石室中学囧。俺自己是树德的,但是如果说历史的话树德的历史听起来不够厉害,所以还是石室上吧。改了改名字。

  笔仙问题后面解释,本章说的是现实存在的事实。以及在本文正文中,我不讨论灵性的存在。刺儿胆儿小不写这些,后面也不会变成01向的文。只是这个地方稍微提到了扶乩所以涉及一点。还有,扶乩不一定都是把筷子绑成十字的,我只是说我了解的一种。

  下一章大约是番外大家订阅请慎,不过大概也就几百字吧或许。

  其实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做过预知梦的。你会在某一天碰见一个场景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个场景以前做梦的时候梦见过!非常神。刺儿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总觉得是否是我们的脑电波从某种未知的路径到达未来,记录下这一幕之后重新回到过去,以梦的形式释放这一幕的场景,所以就成了预知梦?这是一个猜测,刺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不过历史上著名的预知梦,近代的有那个连续几天梦见飞机着火,于是改签,结果飞机真的坠毁在大火中了……此外,先知但以理为巴比伦王解梦,那个金头泥腿的人代表几个王朝的故事,也很有名来着。

  解梦算是玄学上最玄乎的一门手段了。因为同一样东西都有无数种解法,而且其可靠性远不如算命之类的高。呃当然测字其实也差不多,都有一种牵强附会的感觉。比方说吧,同样梦见一个场景,太阳附近有云彩。就可以解释为祥云映日,代表贵人相助。却也可以解释为乌云蔽日,危险即将到来。灵活性太强了,现在解梦的基本就没有真正准的,所以很多时候解梦都是被当做找个乐子的东西,完全认真不起来啊。测字差不多,同一个字会因为写的人的笔法不同,写的字的墨浓淡,或者笔锋有点变化等等问题产生各种不同的解法,基本现在的姑娘们想要学,困难度实在有点太惊人。

  66.(番外)一夜好梦

  据说,梦境是最能体现一个人内心的区域。在梦境中,一个人的欲望,渴求,阴暗,残忍都会体现无疑。

  郁深流想,或许自己本质上的确是个非常恶劣的人。不然,他也不会一步一步发现自己的诸多恶趣味,特别是在对待陈圆这件事上。

  就如现在。

  将对方压制在自己身下,一只手制住对方的双手,压在陈圆头顶,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陈圆脸侧。

  郁深流有点迷糊,不知道这一幕是如何发生的。他想起当初第一次亲吻陈圆,那么小心翼翼担惊受怕,然而此刻,他正大光明地压制着身下人,更因为这样占据压制性的优势而心中愉悦。

  从腰部往下,两个人肢体纠缠,或者应该说,是郁深流禁锢了陈圆。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的面孔,分明发现那带着些许不安的表情,快速煽动的眼睫,还有些微的浅红色浮动在陈圆脸颊上。

  令人动心。

  故而,郁深流抛开了脑中那些违和感,专注于此刻。

  他不说话,撩起一个暧昧的笑容,俯下身,将自己的呼吸喷在陈圆脸上。

  “你干什么?”陈圆挣了挣,然而没能挣脱占据优势的郁深流,压低了声音状似恶狠狠地问他。

  郁深流抚了抚陈圆的额头,反问他:“你觉得我要做什么呢?”说完,头稍稍上移,在陈圆额头印下浅浅一吻,抬起头来对着陈圆挑衅一笑。

  “你,你!”陈圆的脸涨红了。平时总是无比平静的人,被这么逗弄的时候,原来也无法保持平静。

  两个人交叠在一起,被郁深流整个压在身下的陈圆,因为重量的缘故,无法有效地反抗对方。陈圆觉得自己额头烫的过分,那个被亲吻过的地方,他想要伸手去抚摸,却被郁深流死死禁锢住双手。

  郁深流的手轻轻抚摸着陈圆的耳后。那个地方的皮肤很敏感,随着郁深流的抚触,陈圆不由打了个冷颤。皮肤上都生起细细的小疙瘩。

  手向下,在脖子上摩挲片刻,刻意按压了喉结,引得陈圆不适地吞咽之后,继续向下。

  陈圆穿的是衬衫,郁深流手向下滑,一粒一粒解开纽扣。

  手指在皮肤上刻意滑动。

  情,色。

  恨不得把人吞吃下肚,恨不得彻底占有,恨不得合二为一。

  手指之下的肌理,细腻动人,每一次抚触都仿佛从指尖传递了无尽的快感,直入脑际。郁深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喘息,几乎要窒息一般的渴望和幸福。

  他的手指继续下滑,在腹部打了个圈,然后缓慢地继续向下,握住对方觉醒的部分。

  同样觉醒的,还有郁深流身下的部分。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手中的柱体被他当做玩具似的玩弄着。

  “放开!”陈圆挣扎着。下方的柱体被这样掌握的感觉,太过窘迫。更加窘迫的是,对方突起的部分,此时正精神万分地顶着自己。

  “不。”斩钉截铁地回答,郁深流手上的动作不停。细细抚慰皱褶的部分,照顾根部,甚至摸索到双丸,引得身下的人不断颤抖。

  就好像在弹琴一样,他弹着的是自己最渴望最喜爱的那一把。他想要这把琴发出自己想听的音乐,最为美妙合心的音乐。郁深流觉得自己在流汗,即使仅仅是体会到对方在自己身下的细微动作,都快濒临爆发边缘。

  他再度俯下身,咬住了陈圆的喉结。并不用力,只是叼着不放,就好像是撕咬住了自己猎物喉咙的狼一样。

  事实上,陈圆并没有呼吸问题,然而这样,下端被人掌握在手里,死死被压制住,喉结也被咬住的感觉,就好像是孱弱的猎物被猛兽捕捉,将要被分食,将要被吞入腹中,然而无法反抗,只能隐忍,一步一步被彻底占据。

  他喘息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而这样的声音,却让郁深流越发愉悦。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越是欺负身下的人,越是听见对方的示弱,越是打破那平静的面具,他越是欢乐。

  身体紧绷到了极限,他不过是在身下人的身上磨蹭,已经要达到顶峰。

  呼吸急促,眼神散乱,唯有拥抱的温热感,那么使人迷恋。

  一直攀升,攀升到身体都颤抖起来,一瞬间,达到顶点。

  郁深流猛地惊醒,坐起。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等到呼吸平静下来一些,才发现身上全是汗水,而双腿之间感到一股冰凉。

  这是?

  从十四岁第一次梦遗开始,这是十几年来他第一次居然……在了裤子上?

  “丢脸……”他低声喃喃。然而,想起梦中被自己压制在身下的陈圆,那些迥异于平时反应的激烈,却又感觉血脉贲张。

  面色一红,郁深流强自压抑下再度升起的渴望。他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变得像个变态一样,居然只要想起来,就忍不住,像是青春期的少年一样。

  然而,想一想在梦中,那样控制着自己身下的人,那样掌握着对方的一切,让对方随自己的想法而动,这种感觉,实在让人着迷。

  太,可爱。

  谁让那样子的陈圆太可爱?郁深流完全无法抵抗那样的引诱。

  总有一天,自己能够像自己梦中所做的那样,让圆圆露出那样可爱的表情吧?

  如此盘算着,郁深流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不知道如果自己把这个梦告诉圆圆,让他解梦,会是怎么样的结果呢?

  此时,毫不知情的陈圆在睡梦中,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67.国师之位心有所愿

  陈圆被郁深流带着去矢石学院的身份必然不可能是“郁市长的恋人”这样的关系户,打着在锦城市光辉无限的“陈半仙”的招牌,以非常规力量的名义介入矢石学院问题的调研中,陈圆始终觉得,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玄学工作者们,太幸福了。

  虽然说在曾经的那个世界,同样有风水师给政府设计大楼什么的,但是那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活计,即使风水先生真的做出了什么成绩,他的名字也是不能大肆宣扬的,不然政府部门就要妥妥地给贴上个封建迷信的标签。在这个世界,虽然同样抵制封建迷信,但是关于玄学和封建之间,却被仔细区分了。真正证实是有本事的大师,是可以被政府部门聘请的。甚至于在华夏国玄学界最高的荣誉,就是被国家聘请推算国家大事,叫做所谓的国务玄学顾问——这可相当于古代的国师了。

  这一切对于习惯了原来世界压抑玄学情况的陈圆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不过他也在慢慢习惯这样的体系,甚至于在他内心,也生出了想要试试自己是否也能成为这个“国师”的念头。倒不是为了多高的荣誉,而是因为要走到这个位置,必然能够接触更多的大师高手,能够得到更多的关于玄学的资源,要知道,国家从明代收藏下来的各种密不外传的玄学书籍可是不少,对于一个研究玄学的人来说,得到这些资源的诱惑是不言而喻的。

  不过,想要走到那一步,需要很多条件。毕竟这个“国师”也属于官场的边缘,如果是真正的出世高人,反倒是没有机会的,毕竟他们和政府之间的关系不够紧密,很多事情甚至不敢告诉他们。再怎么说,大多数玄学门派讲求的是避世,对于这些东西,实在有点不知其轻重。或者说在他们的观念中,这根本就不重要。

  陈圆盘算过,自己再怎么也和郁深流有点关系,所以在这一方面的话,算是有天然优势。而之后关于这个国务玄学顾问的要求,无非就是要求心性好,爱国,能力上佳之类的。在这些方面陈圆觉得自己也有戏。

  某一方面来说,这也是陈圆之所以会积极参加锦城市政府的许多玄学相关的事件的原因。有梦想才有动力嘛,在这样的动力之下,陈圆忍下了郁深流的各种逗弄调戏,整个人的淡定程度比以往还要高上不少。

  “我校是西蜀省名校,更是全国范围内历史最悠久的千年古校。”矢石学院的山长带着陈圆和郁深流行走在学校的道路上,一边嘴里还介绍着学校的资料,“拥有一千余名学生。近年来我校学子屡屡在会试上创造佳绩,比如……”

  郁深流看似认真地听着对方的介绍,心神却落在陈圆身上。上一次他们在卓文学院,就是陈圆看出了第二教学楼的风水问题的。不知道这一次是否也同样是学校的风水问题影响了呢?

  陈圆此时自然是在打量周围的风水的,不过相对郁深流的想法而言,陈圆并不觉得矢石学院的问题会和风水有多大的关系,要知道,比起卓文学院,矢石学院的年代实在太久远了。也就是说,这座学院的风水在漫长的历史中,经过无数调整,应该是处于绝佳的状态,而且这里的建筑都是古建筑,不可能像是在卓文学院那样被胡乱修改,故而矢石学院的风水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况且,就算是风水有问题,风水要如何影响笔仙问题?虽然也有可能,但是这种可能实在有点小了。

  陈圆四处打量,事实上,从他们已经走过的这些地方来看,矢石学院的风水的确是无可挑剔的。基本上风水的问题已经可以排除了。那么,除了风水,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现在实在找不到多少信息可以分析,所以陈圆什么都没说,只是四处张望,一边听着山长讲解学校的问题,慢慢寻找着蛛丝马迹。

  只是,这山长讲了半天,都一直在夸耀学校的各种优点,说了半天,愣是就不提到关于矢石学院扶乩的问题。

  郁深流和陈圆的来意其实大家都明白,虽然说是下来考察考察,但是很明显就是为了矢石学院扶乩问题下来调查的。也不知道山长到底在想什么,非要逃避这个话题,再怎么逃避,难道就能避过去了吗?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郁深流听山长啰嗦了半天都没有讲到自己想听的东西,就知道对方是想要敷衍过去。事实上,这也是因为郁深流才掌权没多久,虽然解决了卓文学院的问题,却并没有建立足够的威势的问题。对方这也算是在试探自己。

  华夏国,虽然本土一点的山长,洋一点的校长们都是教育局属下,但是由于对教育的重视,这些人的身份地位都是很高的,实际上很多时候政府还未必能管到他们,若不是如此,矢石学院的山长至于这样明目张胆地试探郁深流这么大胆吗?

  只是,他的这些算盘却被郁深流看得一清二楚,郁深流只是露出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在山长心里下意识以为这位郁市长大概只是个不怎么强硬的人的时候,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话:

  “矢石学院有很多优良的传统啊,除了刚才山长说的那些,我听说,矢石学院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传统,玩扶乩?或者说,笔仙?”

  山长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不过在这之前他也有过心理准备,所以倒不是太过尴尬。既然郁深流问了,他就说吧。

  “呃,这个,君子六艺一直是华夏教育中重要的部分。扶乩原本脱胎于《易》,属于传统文化,也属于玄学文化,”说到玄学的时候,山长的眼神有意无意扫过了陈圆身上,“所以我们没有理由阻止大家扶乩,要知道古代文人聚会的时候扶乩本身就是风雅之事啊。”

  饶是山长说得天花乱坠,郁深流只是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他保持着微笑,如此回答:“扶乩是扶乩,封建迷信是封建迷信,山长是饱学之士,这个应该分得很清楚吧?所谓但行善事,莫问前程。古时文人扶乩,可从来没有闹到最后闹出人命来。”

  山长讪讪地用手抹过额头,假装擦汗,眼神溜到了一边。

  就在这个时候,陈圆插嘴了。他说:“我需要见见学院里的学生,了解一下情况。”他懒得管山长和郁深流之间有多少交锋,既然过来是要解决问题的,那么他只要发挥自己的专长就可以了,需要什么,直接说就是。反正最后郁深流也会帮他达到目的的,怎么说,如果不是因为郁深流,陈圆至于过来搀和这件事吗?换点轻松的工作不是更好?

  陈圆说完之后,郁深流就默默盯着山长不动了。意思很明显。既然人家陈大师都这么说了,学院方面怎么也要给安排一下才行吧?

  被盯得背后发凉,山长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方才有点不情不愿地开口:“好吧,我们先到学朋那里去好了。”所谓的学朋,其实就是学生会,只是最后一个字出自“君子朋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一句,以体现这个组织的高尚。

  陈圆对于这种说法还有些不习惯,但是总归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好一段时间了,也不会觉得太过怪异。既然山长已经答应让他们见学生们,陈圆就有信心可以从学生们口中知道关于矢石学院扶乩的问题。关键很简单,既然矢石学院的学生扶乩,就说明他们对玄学有一定的信任度,而现在在锦城市也算小有名气的“陈半仙”陈大师,怎么也会让人觉得挺靠谱的吧?

  充分利用自己的身份,了解更多的情况,最后弄明白矢石学院这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就是陈圆现在要做的事。

  学朋的头头被称为“学魁”,取魁首之意,而矢石学院的学魁,是一个扎着麻花辫,身材高挑的女孩。

  此时,在学朋的办公场地内,几个人坐在桌子周围,正在交谈。

  山长向学魁介绍了陈圆,当即,学魁就露出些微惊讶的表情,她说:“您就是送仙桥的那位陈大师?”比起一边的郁深流来说,她倒是关注陈圆更多些,到底,因为延续了明朝的很多习俗,华夏国文人地位颇高,学生们是不必理会官员在想什么的,郁深流也管不着。

  陈圆当然不会自己标榜自己是大师,故而他仅仅是轻微颔首示意,当做是打招呼。

  学魁却显得很热情,她原本就坐在陈圆旁边,此时更是起身将自己的椅子抬起来,靠近陈圆一点,重新坐下。不顾郁深流那带着不快眼神的表情,贴近陈圆,然后说:“陈大师想问什么尽管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绝对不会推辞。不过,我想问问陈大师……如果想请您出手的话,一定要在您的店里排号吗?”

  这是在拉关系呢,看样子这个学魁对玄学的确十分热衷。不过这也说明了矢石学院扶乩之风应当兴盛。陈圆淡淡地回答:“一般来说,是在店里的,不过如果学魁想要算个命之类的,今天我倒是有时间,在这里就可以帮你了。”

  “那等事情结束之后我再请您帮忙吧,您先问问题!”得到陈圆的承诺,学魁脸上立刻带出三分笑来,拍着胸脯保证起来了,“凡是学院里面的事情,我基本上都能说个差不离,没什么能瞒得住我的,如果真的有什么可以把我都瞒住了的话,矢石学院估计也要出事了。”

  拉什么关系?靠那么近干什么?郁深流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死死看着陈圆和学魁之间的距离,不由撇嘴。平日里能够让陈圆在工作时间外帮忙测个字算个命的人,也就只有他而已,除非是霍淑或者霍简他们在。结果就这么一个才认识的学魁,怎么就要陈圆破例帮她算命了?而且还是在协助调查的过程中呢,难怪人家说以权谋私,现在一个小小的学院学魁都能这么占便宜了。

  算了,算了。再怎么说圆圆都是为了帮自己解决上面派下来的糟糕任务。之后也不会和这个学魁有什么交集。郁深流暗自安慰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矢石学院学生数因为历史改变人口变动原因和现在的石室中学是不一样的。文中的矢石学院除了名字和历史基本和现实的石室中学不同,大家不要真以为是这样了= =话说我终于用了“山长”这个词,真是太爽快了嗷!

  嗯,任务完成,稍微睡一会儿就要准备搬校区的事情了。

  之前说了要解释笔仙的问题。首先,绝对,绝对,绝对不推荐玩笔仙,不管你们是弄着玩还是怎么着,不管是打算自己控制笔还是怎么。因为说老实话,笔仙这个东西,邪门不解释。一准了,就邪门,各种后续的问题非常难收拾。笔仙请来的神是非常杂的,可能是灵性,可能是精怪,可能是神,说不准,看一个人所处的地点和请的时候用的词等等。如果闹起来的话,刺儿直接说,我是没有什么可以解决的方法的,这个你们真的必须去找各种大师之类的。

  以及今天和大雁聊了聊,然后刺儿终于发现一个要提到的问题。因为个人信仰和体质的不同,每个人在应对遇到的“特别”非科学事件用的手段都应当是不同的。适合刺儿的不一定适合所有人。事实上刺儿发现我本身由于信仰和手段比较“孤”的态度,本身就不容易受影响,所以如果我采用比较干脆的手段,无所谓,但是对于一般人来说的话,就可能会因为本身不够强而反而激怒了对方,比较麻烦。因为刺儿的立场是“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在这个立场下很多事情和果报的体系就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我所信的东西不同。如果不是和刺儿一样的立场,想要用我的某些手段,恐怕会有问题。这段话,看得懂的人自行明白,如果看不懂的话,只要遵循一点就好:在关于非科学的一些问题上,如果有问题,请询问真正的大师,千万不要随意照搬有时候刺儿说的一些东西,适合我的未必适合你。

  68.所谓笔仙实无差异

  “你们扶乩的方式,可以详细地说一下吗?”陈圆没有理会郁深流的心理活动,他问着学魁。

  学魁回答说:“嗯,其实和外面说的那些玩笔仙的方式是没有多少差别的。”

  “首先是准备好各种器具,纸笔和人是肯定要的,除了这个之外,我们学院的同学们比较正式一点,通常还要准备好香烛贡品,在晚上或者是在阴暗的房间里,把香烛点上,贡品摆好,然后再开始请笔仙。嗯,有的时候玩的特别好的还会在用的纸下面放绘制有太极的垫板。在请笔仙之前,有特别吹毛求疵的人会沐浴更衣,说这样更加正式。”

  “玩的时候,通常是玩的人先调整自己的精神状态,不能够对笔仙质疑,要怀有虔诚。接着,两个人用手夹住笔,放在纸上,手不能用力,要保持自然的状态,让笔在纸上自由勾画。如果感觉笔的动静不像是原来的那种自由,而是有神秘力量在操纵之后,就说明笔仙来了。要是不确定,就可以问一下,对方如果来了的话就打个勾画个圈之类的。”

  “有的时候是提前想好要说的话题,在纸上预先写好东西,然后让笔在上面勾画。或者到时候问话的时候说清楚画什么是是的意思,画什么是否的意思。听说有人请来的笔仙很灵,根本不用这样的手法,可以直接写出具体的文字甚至是诗词的。”

  “要问的问题都问完了之后,就要送笔仙了,这个时候必须很小心,绝对不能把笔扔了什么的,基本上是说‘请离开’之类的话,感觉到手上的力量消失了才算成功,用过的纸笔都要销毁才行。”

  其实和一般的请笔仙的方法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陈圆听了学魁的描述之后心下判断,除了点香烛这样更容易招不好说的存在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有技术含量的东西,按理说,矢石学院就这样玩笔仙,也不至于到他们了解的这种一女孩子知道笔仙给自己的答案不是好的立刻就去自杀啊?

  于是陈圆问:“还有别的什么吗?我听说矢石学院这边的笔仙特别的准,难道就没有什么秘诀?”

  学魁挪动了一下身体,思索着,半晌,才眼带迷茫地缓缓摇头说:“应该没——啊!我想起来了!”话说到一半,却改口了。

  这一声叫,把室内的人都吓了一跳。包括郁深流在内的一群人对着学魁侧目,只有陈圆依旧表现得十分平静,淡定地看着学魁,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学魁说:“我知道的几个算得很准的人,她们好像有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手段,反正每次问出来都特别准,有很多人都问她们取过经。嗯,好像之前自杀的那个女孩子也有。”她刻意强调了一下,满意地看见周围的人都集中了注意力。

  似乎出现了一个线索,但是谁知道这个线索是否真的有用呢?郁深流最终还是决定看看再说吧。所以他说:“那么,我们去找那几位同学看看?”

  陈圆理所应当地点点头赞同了郁深流的提议。既然上面下来的两位都这么说,虽然山长很不希望事情继续下去,还是只有不情不愿地带着郁深流和陈圆继续去找那几个据说请笔仙很灵的学生。

  “这件事其实和我们根本就没有关系啊!”被找上的男生有些激动,“她明明就是自己冲动才去寻死的!”

  “我们也没说是你们的关系。”郁深流冷淡地说,“只是问问笔仙的问题,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男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因为郁深流的话稍微放松下来一点了,却还没好气地说:“谁知道她是怎么玩的笔仙?亏我们还告诉她那么多东西,结果她居然就为了这么点事寻死了。”

  “告诉她那么多东西?关于笔仙的秘诀吗?”陈圆插嘴问。

  陈圆刚刚说话,站在一边的学魁立刻就为陈圆介绍起来:“这位是送仙桥的那位陈大师!”

  男生一愣,然后反应过来:“陈半仙!?”

  为了男生的这个称呼,陈圆的表情瞬间有些尴尬。有些称呼私底下说说就好,在正式场合说出来总让人觉得非常有调侃的意思,即使说话的人实际并不这么觉得。

  “如果是陈大师的话,没理由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请笔仙这么灵啊?”男生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诧异了。

  69.罪魁祸首命理网站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没等陈圆说什么话,学魁先开口了,毕竟男生的那句话听起来给人一种挑衅的感觉,就好像是男生在讽刺陈圆一样。

  男生怔了怔,方才发觉自己说话似乎有点歧义,不由“呸,呸”两声,然后解释着:“不是,我说错了。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之所以请来的笔仙这么灵,本来就是和命理有关啊?”

  男生这么一说,就轮到陈圆自己糊涂了。开什么玩笑,他如果知道的话还至于过来问这些人吗?然而看男生的表情又不似作伪。于是,陈圆说:“可以具体说一下是怎么回事吗?”总觉得,关键就在这里的样子。

  “您还真不知道啊?”又没轻没重地说了这么一句,男生浑然不觉自己说话的时候有什么问题,也不顾旁边人看他古怪的眼神,大大咧咧地继续说:“我们是在网上找到了一个命理学的网站,然后在那里订购的专用的请笔仙的用品。呃,反正用了这些物品之后笔仙写的东西会变成一些我们自己看不懂的东西,要拿到网站上去请大师帮忙解读,解读出来的结果都是非常准的。”

  “所以我说,按理说这个和命理学有关,应该是陈大师了解的范畴啊。”

  事情又和一个网站扯上关系了。陈圆掏出手机,直截了当地问:“那个网站的网址是什么?”他怎么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呢?

  男生把网址告诉陈圆,陈圆立刻拿着手机打开网站。

  这个网站的界面看起来还挺专业的,分类中有“算命”,“风水”,“转运”等等。陈圆走到男生旁边,把手机递给他,问:“你说的买的特别的东西,是在哪儿买的?”

  郁深流在陈圆走过去的时候就快速跟上了,保持自己和陈圆之间的距离绝对不超过一臂的情况,向周围的所有人彰示着自己的身份,表现着他和陈圆关系有多亲密。他的想法自然瞒不过陈圆,不过对于他的举动,陈圆已经懒得去反应了。反正这家伙死缠烂打总会达到他的目的。

  男生看着手机屏幕,把自己当初购买特别用具的那个页面调出来,然后重新把手机递给了陈圆,“就是这些东西了。”

  在“法器”这个分类之下,有一系列的商品。陈圆粗粗扫了一眼,就看见之前学魁提到过的香烛,八卦,还有标明了请笔仙专用的纸笔。看样子,男生说的就是这些东西。

  “怎么样?”郁深流在耳侧问他。

  “没有见过实物,不好说。”陈圆如此回答,“但是同时的话,用过的器具都会被烧掉,也只能买来看看了。”

  说完,陈圆又重新问男生:“那解读你们得到的信息的服务又在什么地方?”

  “呃,这个点击客服,然后拍照或者用摄像头传过去,那边就会告诉我们了。每次资费五百起,如果是购买了请笔仙的用具的话,就可以折扣到只要三百。”男生这么回答。这个价格可不算低了,虽然比起陈圆一次一千的价格来说还差了点,但是陈圆的顾客大多是工作之后的人,而且本来就是有一定经济条件的人群。而玩笔仙的这些,还只是学生呢。

  另一个关键是:“帮你们解读笔仙留下的信息的是什么人?”

  “呃,网站的工作人员?总之应该是有真本事的人,但是还没有到大师的程度。”男生估摸着自己曾经遇到的情况,这么回答。

  “那么,你们在请笔仙的时候是要事先在纸上写好问题之类的还是当时问?”陈圆追问他。

  男生说:“这个是必须事先写好的,在买请笔仙的物件的时候就被要求了。”

  陈圆叹了一口气,收起了自己的手机,看向站在一边的山长,对他说:“谢谢您今天陪我们过来调查,基本上这件事情已经可以确定和矢石学院没关系。”

  这句话一出口,山长立刻露出释然的神色,和自己学校没关系就好,就怕牵连到自己这边,那才麻烦。陈圆这么一说之后,从一开始不情不愿的态度,他也变得爽快起来,当即就说了:“不谢不谢,一点小事,举手之劳!”

  对于这转变得够快的态度,陈圆倒是不放在心上,郁深流却是有些鄙夷,只是养气功夫好,脸上一片平静。

  “圆圆,那我们先回去?”既然矢石学院的事情告一段落了,郁深流就如此提议。

  陈圆点点头,答应了一声:“嗯。”接着却转过头对那边学魁说:“需要我履行承诺的话直接到我店里来找我就是了,营业时间你应该知道?”

  学魁犹豫了一下,突然狡黠一笑,问:“不能在非营业时间到大师家里去找你吗?”

  没等陈圆回答,郁深流直接地堵住了对方的话:“学魁姑娘,你说错话了,圆圆是我家的人。不是圆圆家,而是我和他的家。所以,仅仅圆圆同意,我不同意的话,嗯哼。”从鼻端哼出的意思很明显,“所以,你懂的。”

  这说的是什么话!陈圆沉默着,身上却未免觉得不自在。虽然郁深流在这之前屡屡宣示主权,不断做着一些让他觉得尴尬的事情,但是像今天这样正大光明说出来的情况,实在是让陈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几乎是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脸上有点发烫的感觉,陈圆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又不愿意去看周围人的表情,索性低下头,看着地上,心里却难以静下来盘算之前想到的问题。

  郁深流的话出口,学魁不由笑了,她挑挑眉,“好吧,我知道了,营业时间店里找陈大师是吧?就是不知道郁市长是不是什么时候都守在旁边了。”简直就像是看家的忠犬一样,死守着陈圆不放。

  于是告辞离开。

  等在车上的时候,陈圆还陷在尴尬的情绪里,而郁深流却一脸正直的表情,开口问:“圆圆,对那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我不是说了让我仔细想想吗。”明明一开始还是郁深流处于下风的情况,就算他说了,自己也没有接受的情况,怎么现在反倒是自己处于下风的感觉了呢?陈圆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温水里的青蛙,忍受着上升的温度,一步一步就要被彻底煮熟。现在这样子,反倒像是自己对不起郁深流了。

  而下一刻,原本心情复杂的陈圆心情更加复杂了。

  因为郁深流说:“……圆圆,我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那个命理网站。”

  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

  平白无故让陈圆退了不知道多少步,还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表示这件事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郁深流在这方面的能力日渐增长啊,

  一瞬间红了耳朵,陈圆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自己怎么会想歪的?赶紧压抑情绪把事情抛到脑后,他没有发觉郁深流扫视过自己耳根的玩味眼神。然后他用比往常略急的口气说:“总之,先回去从那个网站订点东西下来吧,先看看他们的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后我也好推算之类的。不过可能会有一点问题,我也不是很确定。”

  害羞了,果然害羞了。郁深流心中得意不已,刚才那一瞬间红了脸,之后说话都急了起来,事实证明,陈圆并非是古井无波的人,只要选对了方法的话,照样可以让他情绪波动起来,而这样的陈圆引得郁深流想要一次又一次逗弄对方。

  “有问题,什么问题?”郁市长嘴上无比正经地说着正事,心里却恶趣味地回味着自己刚才做的事情,不由得嘴角挂起奇妙的弧度,非常猥琐。

  “现在很可能是,学生们买的用具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关键是解读笔仙留下的记录的时候,因为事先写了问题等等,真正有手段的人是可以算出来学生们的情况的。所以说笔仙是假,测算是真。”陈圆说了一溜之后,语气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毕竟是在讨论玄学有关的事情,一提到这些,他就会变得认真起来。

  “问笔仙的这些问题通常都不会特别深入,所以要测算起来也很简单,对方的水准应该不高。这是一种情况。然而另一种情况就是对方是真的有手段的高人,那么他们对自身的很多事情都会有所预感,这样的话,就算我们去买了东西想要顺藤摸瓜,实际上也可能不会得到任何结果。”这都是可能的,就看到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好可惜,这么快就镇定了。不过比起之前的好几次情况,这一次是陈圆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吧?毕竟是他自己误会到那方面去的。比起自己逗弄对方的话,这种状态似乎更有效啊?说不准过几次之后就能达到自己的想法?

  心里打着如意算盘,郁深流却还说:“不管结果是怎么样,还是先去买一份那什么请笔仙的东西来试试吧。不能因为可能没有结果就不去做不是?还是有好的可能。”

  陈圆不说话,心里想到了墨菲定律。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在命运中,很多时候,一个可能就会决定最后的结果,特别是像自己这样的人,没有想到还好,一旦想到了这种可能,产生了相关的预感的话,也就说明最后事情一定会如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一样发生。

  即使有其他的预感,但那都是平常就有的,很大可能会是理性干扰产生的,反倒是这种突然冒出来的预感,说不清。

  只是,一往这个方向思想,陈圆就忍不住想到了另一件事。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原本自己是真的只将郁深流当做是个朋友之类的人的,之前也不过是一时动摇才没有直接拒绝对方,但是事情的确在如同墨菲定律那样发展,自己之前的坚持一点一点沦丧,眼看着,似乎就真的要走上曾经从来没有想过会走上的道路了。

  这种感觉,十分无力。

  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陈圆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这样的预感,万一这个预感又成真了,那该怎么办?

  ——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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