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科学!(下)》——— 墨荆




  70.莫以符咒招来桃花

  事实证明,陈圆的预感是正确的。事后在他们重新登录上网站的时候,就发现这家命理网站的订购服务已经中止了。当然,继续直接追查这家网站也不是不可以,但问题在于,陈圆是打酱油的顾问,郁深流分管的是教育,和治安之类的不搭边。虽然说这一次调查矢石学院的学生自杀事件是有点刑侦的味道,但到底,性质不同。

  这件事,到这里,就由郁深流接手,将调查结果记述下来让人写成报告,就算告一段落。

  对于这个命理网站,陈圆是有些不大喜欢的。在陈圆的一贯认知中,以玄学牟取暴利的举动是绝对违背他的原则的。就像他平时,只在手头留足够的钱,剩下的都会捐出去。而且关键在于,这家命理网站用以牟利的方式,已经是有悖于玄学界一般的规则了。

  每一个圈子都有着它的潜规则,而这些规则维持着一个圈子的正常发展。而相对来说,不同的流派也有着不同的自己认可的规则。而像是挂着玄学的名义用非玄学的手段恶意谋取暴利这种事,在玄学的圈子里就是一种禁忌。如果说这个命理网站的人仅仅只是一些一知半解或者根本就是普通人中间的骗子,那么陈圆也不会这么不快。但是既然对方如自己预感一样做出了反应,就说明对方的确是有真本事的。既然有这样的本事,还要用这样的方法敛财,未免也太过分了一些。

  所以,虽然郁深流这边不需要说什么问题了,陈圆却还是小心注意着这个网站,盘算着自己之后是否要做点什么事情。

  就在这个网站有下一步动作之前,在某天下午,好不容易郁深流不在,难得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陈圆接到了一个电话。

  打电话来的人是去上学了的毛躁小徒弟,霍简。

  “师父啊……”接起电话就听见霍简有气无力的声音。

  陈圆挑挑眉,“怎么了?”这段时间由于有很多课业,所以霍简和陈圆的联系并不频繁。至于中间是否有郁深流做手脚,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边,霍简嘟囔着:“我要死掉了嗷,最近好累啊好累啊!”

  陈圆微笑不说话,这个世界的教育体系就是这样,之前是培养各种基础能力,等过了会试之后进入更高一级的学院,进行各个方面的具体化的学习研究。不过,研究重于学习,也就是说直接开始实践性的活动。比起之前理论居多的情况,会试之后霍简会觉得压力变大,是正常的情况。

  霍简早就习惯了陈圆这样打电话的时候基本不怎么吱声的习惯,只要确定对面没有挂电话,他就继续说着:“师父,我给你说啊,我们学校真的是够神奇的,学校里面居然有玄学社,但是这个所谓的玄学社我觉得应该改名叫做巫蛊社吧?他们居然卖蛊毒娃娃,我说的不是那种故意做出来的饰品,是用银针扎,用刀切的那种东西!”

  “最关键的是他们居然还有专门打小人的工具,在学校里卖得还很好,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有还有,师父你知道吗?居然还有考前作弊专用套餐,什么好运符,祭拜文曲星的一套用具,简直是太神了。”毕竟这个世界和从前不同,也不会弄出什么“考神”之类不伦不类的称呼,还是信着文魁文曲。

  “不过说老实话,我总觉得学校里的那个玄学社有点阴测测的,而且有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感觉。和师父你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陈圆总给他一种得道高人的感觉,行为处事自有章法,而玄学社感觉就有点不对劲了。

  霍简想了想,方才开始说到他今天打电话过来的重点:“怎么说,呃,师父你知不知道有招桃花运的手段?”

  听到这句的时候,陈圆终于插嘴了一句:“种植桃树,不过这有特别的要求,随便乱种的话会引来烂桃花。要根据一个人的生辰八字等等确定种类和方位,或者比较简单的就是在月老庙之类的地方求姻缘,这种地方属于正神所在,求来的不会是奇怪的桃花劫之类。”说着,他想起之前曾经对郁深流说桃花劫的事情,不由暗笑一下。

  听了陈圆的说法,霍简有点迟疑,追问了一句:“除了这两样的话,就没有用什么符咒之类的手段,或者还有别的方法?”

  “还可以布置风水阵势帮助自身桃花运暂时性增加,不过这个的要求也非常精细,通常情况下是很难达成完美效果的。除此之外,用符咒之类的,实际上大多情况下都应该算是邪术。当然,如果是什么暹罗术法玛雅术法的话,或许会因为流派不同而存在这些手段。也未必都是邪术。”

  “地域文化差别在这方面很明显。中原地区更加讲究中正,所以很多手段是鄙弃。而南方蛇蛊,虫蛊;北方黄大仙,狐仙;而如果是用符纸之类的来达到自己比较私心的目的的做法,在东南亚一带和中原的一些比较偏的流派会有。”

  “那,师父,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想要在玄学社买桃花符,想要借这个和另外一个女生走到一起,这个怎么办?”

  陈圆睁大了眼睛,怎么,一个学校里面的社团居然会卖这种东西?他听着诅咒用的娃娃和考试用的东西还不觉得有什么,这种东西其实很多地方都会有。但是,招桃花的符纸可不是大街货!他问:“你确定那个玄学社的东西是真的有用的吗?”毕竟,江湖骗子从来就不会少,他们实际上不算是玄学圈子里的人,只是边缘的人罢了。

  这么一问,霍简的语气就变得有些迟疑了,他回答说:“我不是很确定,因为我没试过他们的东西。呃,师父你知道我是很正直的一个人,他们的东西都是比较歪门斜路的手段,在师父的教导之下我怎么可能去用这些手段呢!”倒是和以前一样贫嘴,一边夸自己还捧了陈圆一次。

  “但是我到学校开始就到处听说玄学社的事情。大家都说玄学社是真的很神。之前我认识的那个人就是听了他的另外一个朋友介绍说玄学社的桃花符特别灵,才想着要去弄一张来的。”

  陈圆微微皱起眉,如果那东西真的有用,就有点麻烦了。就像陈圆之所以会一直盯着那个命理网站,是出于一个算命师的职责。他应该要维护玄学圈子里的规则。而同样的,如果说玄学社的东西是其他流派的东西,比方说东南亚那一带传过来的,那没什么好说的,流派不用陈圆管不着,。他不可能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道,在这上面,正应了那句“三千大道”,只有当事人自己去抉择。然而,如果是在中原这地带的圈子内的话,使用这样的手法就属于是禁忌了,那么知道了这件事的陈圆就应该有所动作,这是他的义务。

  “说起来,你们那一带有著名的算命师吗?”他换了个话题,打算看看具体情况。

  霍简立刻回答了:“有啊,一个是最近很著名的一个大师,周勤。还有另一位,就是师父你呀!整个西蜀省应该就他和您最著名了。从来没有失过手啊!”

  陈圆有点怔愣,自己的名声有这么大吗?都传到霍简学校去了。要知道这个世界的高级学院是真的孤立在城市之外的另外一整座卫星城,按理说他的名声应该紧紧在锦城市传播才对。真想不到。只是,那个周勤,这是自己第几次听到他的名字了?

  “既然这样,你去炫耀了?”

  霍简尴尬地笑了起来,“嘿嘿,嘿嘿嘿,这个,师父,你懂的,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嘛!”

  陈圆禁不住笑起来,一边摇头,果然霍简还是少年心性,遇到什么事情还想炫耀一二。不过这样的话,反倒对处理现在的问题方法便很多。

  “小简,既然你已经炫耀过了,那么你说的那个人应该也知道情况。你直接告诉对方是我说的,先不要用符纸之类的手段。我可能会过来看看情况。”不管怎么样,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不管,关键不是对方用不用符纸,而是自己的同行到底是什么身份流派,做的事情是不是违背了应该遵守的规则。

  “好的!我知道了师父!”霍简的声音在陈圆这么嘱咐一番之后变得有活力了起来,“那师父你什么时候过来?”最近这段时间自己老是被舅舅挡着,以为他不知道舅舅在想些什么东西吗?开玩笑,陈圆可是他先认识的,是他家师父,他还要跟着师父学习各种手段来着,现在总算被他逮到了机会。

  时间的话……“我不确定,反正我会尽快过来处理的,放心好了。”万一要是没赶得及让霍简那个朋友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也不大好。陈圆虽然也有点茫然,觉得自己好像挑不出合适的时间过去,还是先许诺了。总之,之后再问问郁深流吧,他应该可以给出解决的方案。

  “谢谢师父!那我就等着师父过来了!”霍简欢快地叫了一声,然后没轻没重地挂断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陈圆无奈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反派,也就是周勤和这边命理网站的问题,刺儿大概想写的是一些关于功利社会的思考和现代的思想冲击之下的玄学圈子内的一些问题……说得好像有点高深了。总之,这里设置他们并不仅仅是简简单单一个反派,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刺儿想表达的一种迷惘。

  关于蛊毒这些,是真实存在的。可能有的姑娘有点了解?很多少数民族都是有自己压箱底的东西。具体我们不谈,这和刺儿修习的路不是一条,这部分的主要内容也不是它,重点大概是打小人之类的?大概。介绍一下这些从古而来的风俗里面存在的玄学问题吧。

  71.西蜀学院玄学副社

  郁深流回来的时候,陈圆正在为自己起卦。

  原本他一直有些不大对劲的感觉,而接了霍简的电话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就如同陈圆可以从霍简随口说的话应验判断出霍简在玄学方面有天赋,陈圆自己模糊的感觉也是不可忽视的。既然有了这样的感觉,就说明一定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所以放下电话之后,陈圆就把器具找了出来,为自己起卦了。

  看着陈圆收起用过的铜钱,郁深流确认自己不会打搅对方,方才问:“圆圆,结果如何?”

  “坤上坎下,地中有水,危机潜藏。有惊无险,得过此劫,六十四卦第七卦,师卦。”陈圆如此回答。

  郁深流拉了拉唇角,然后一摊手说:“除了有惊无险之外,听不怎么懂。”他倒是实诚,虽然易经也是君子必学的东西,但是过于艰涩高深,这些年来早就从必学书目中离开了,当初郁深流就没学过这东西,只不过粗略了解了一点易经的历史意义之类的。所以当陈圆说起易经的卦象的时候,郁深流还真没办法了解这一卦到底有多少含义。

  陈圆微微摇头,方才解释给他听:“其他的信息不重要,这一卦放在这里的意思,就是说要出事了。不过只要站在正确的立场,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持,以老成持重之道行之,最后的结果应该是虽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却是有惊无险,平稳度过的。”

  得到陈圆的答案之后,郁深流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卜卦?”

  “刚才小简打了个电话过来。”陈圆把东西都收好了,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回答郁深流,“他们学校有一个玄学社,不过这个社团似乎不怎么正道。我答应了他去看看情况如何。不过这段时间遇到的这种类型的事情也太多了一点,有点预感,为了确切的答案所以起一卦看看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模糊不清的一卦,还叫做是为了确切的答案?郁深流想了想,觉得似乎对比起陈圆模糊的预感来说,有一个卦象的确要准确很多了。只不过在他看来,怎么都觉得说这种谜底确切,有些有悖他的良心。果然,玄学这种事情,就是要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吗?一般人完全玩不转啊。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他那儿?”郁深流回忆了一下,熟知陈圆行程的他知道,按照陈圆这么规律的生活来说,似乎不打破固定的行程是找不到时间到霍简那里的。

  这也是陈圆刚才在犹豫的内容,他想了想,最后才迟疑地说:“后天……吧?”正好是周六,周日他不开店,虽然有可能有人找上门来,但知道他电话号码的人也不多,应该不会有太多的问题。

  “那我和你一起过去吧。”点点头,郁深流这么说,“顺便给小简送点东西。”后面的理由却是欲盖弥彰。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会想要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郁深流现在的心态就是这样,死死黏着不放手。

  也亏得是陈圆这样的性格,不然换上个稍微泼辣一点的,不把这家伙踹到十万八千里之外才是怪事。再怎么也禁不住这么粘腻啊!

  “好吧。”陈圆点头答应下来,然后继续思考着自己之前想到的问题。师卦需要的是稳定的风格和占据大势民心。在现在这种未知的情况之下,自己可以做的准备,应该是尽力宣扬自己的名声,在大多数人心中树立权威的形象,同时行为处事依旧要低调一些。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吗?

  那边厢,得到具体消息之后,霍简十分兴奋地几乎通知了每一个自己认识的人说师父就要来了,得瑟之意明显。

  霍简的师父是谁?西蜀学院内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现在在整个西蜀省也是大名鼎鼎的算命师,陈圆陈半仙嘛。不过这位陈半仙的活动区域仅限于锦城市内,还只在自己店铺周围出没,基本很难有机会在别的情况下见到这位大师。关键是,就算有人想要求这位大师出手,还得去排号,有价无市的情况,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排上号的。

  不过,虽然对这位陈大师感兴趣,学员中大部分人也不会平白无故花一千请陈大师出手,看热闹的居多。只是,这中间出了点别的问题。

  不少人知道霍简的那个朋友有意向购买玄学社的符纸来招桃花,但是接着,就被霍简给制止了。而霍简制止对方的理由是自己师父,也就是陈圆觉得这符纸或许有问题,所以劝他不要动。

  搬出陈圆,的的确确让对方在那时打消了要去购买符纸的想法,只是也得罪了玄学社的一帮人。倒不是几十几百块的问题,而是觉得,似乎霍简或者说他背后的陈圆,捞过界了。都说同行是冤家,这句话倒是不假,大多数情况下,玄学这个圈子里的人因为共同认可的一些潜规则,还是能和平相处的。但是如果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或者不同的观念,火花就很容易擦出来了。

  虽然陈圆的名声比起他们一个玄学社要大得多,但很明显玄学社的人并不觉得陈圆就一定会占据绝对的上风了,他们对于自己的手段还是有自信的,甚至于在一定程度上,他们还在怀疑陈圆是否是江湖骗子,只是手段比较高超。没办法,这年头,没本事的人也可以装出高人的样子来,不试试真本事,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陈圆没让霍简来接,他和郁深流一道,直接向霍简的寝室去。之前通知了霍简今天他会过来,所以即使周末霍简也很忙,还是会腾出足够的时间来接待陈圆他们的。

  路走到一半,却突然冒出个女孩挡住了他们两个。

  “东南方来,两个男性,是你们了吧!”女孩扬着下巴,双手环胸,两腿叉开站在陈圆和郁深流面前,劈头就是一句,砸得人稀里糊涂。

  “嗯?”郁深流发出一个疑惑的音。

  紧接着,原本没几个人在的路上突然涌出十几个人,围了过来,站在女孩身后,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同样用下巴看着陈圆和郁深流二人。

  “副社长你好厉害,居然知道他们两个在这里!”有人这么说着。

  这句话让郁深流心中一动,难道这群人像陈圆一样,可以预料到自己等人的到来?真是,他以为这辈子碰到陈圆一个神奇的人就够了,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碰见了一群?看样子西蜀学院的这个玄学社,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等着女孩进一步反应,却见女孩的眼神在他和陈圆之间移动着,细细打量,却不说话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卜卦技术还不到家,只能知道模糊的信息?”是陈圆,他对女孩说出这句之后,轻轻一笑,然后拱手道:“我是陈圆。”

  他的话说完,女孩的脸色就变得有点差了。

  似乎这一轮交锋是圆圆占据了上风?郁深流不大清楚两方具体的交锋方式,但是看这样子他也明白谁高谁下。所以,他轻松地打量着这群人。

  实际上,女孩是玄学社的副社长,她是认为陈圆是沽名钓誉之徒的人,所以这一次,她预先卜卦,想过来给陈圆一个下马威,谁知道陈圆轻巧的一句话,就揭破了她实际上并不知道两个人中哪一个是陈圆的问题。

  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这样难堪,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占据上风的时候这样被人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优势。

  确定了这群人应该都是学生之后,郁深流也失去了兴趣,他开口说:“圆圆,小简还在等我们。”言下之意,应该走了。

  陈圆点点头,冲着女孩微笑一下,绕开站在这里的一群人,和郁深流继续前行。他倒没有逗弄这些孩子的意思,不管怎么说,陈圆的心理要比他们成熟许多,此时根本就是以长辈的眼光来看待他们的,尽管这群人中不少人的年纪比陈圆还大。既然是晚辈,何必计较呢?另一方面,既然女孩仅仅是副社长,那么社长在哪儿?陈圆眼中女孩并不是一个心术不正的人,反倒显得直率,那么,如果不等到那个社长出面,事情依旧会没完。既然如此,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纠缠个没完?

  只是,在女孩一群人看来,陈圆的态度可不是什么善意的避让。等到陈圆走了老远之后,女孩狠狠一跺脚,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明显是气得很。

  “混蛋!本事比我高了不起啊!”她叫了一声,然后猛地转过身,看着一众跟过来本来打算看她耀武扬威,却见了她丢丑一面的社员们。

  此时,一众社员正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却不约而同的眼珠子往女孩身上瞟。说起来,这是副社长第一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吧?

  “看什么看!”涨红了脸,女孩恶狠狠地扫过他们,“我对付不了他,你们肯定也不行。为了我们玄学社的面子,还不快点去叫社长来啊!”

  “副社长不是有社长的电话吗?”为什么还要叫?有人弱弱地问。

  情急之下又说错了话。女孩噎了一下,又一次恶狠狠地说:“就你聪明!”说完,掏出手机开始练习玄学社的社长。

  72.道统之传不可轻估

  当霍简寝室门被敲响的时候,霍简已经不像是前几次那样激动地去开门了。毕竟在此之前,他曾经连续几次充满激情地去开门,迎来的不是自家舅舅和师父,而是“同学,你要不要订购杂志?”“同学,我们有一个关于创业就业的调查麻烦你看看好吗?”“我找XXX”“听说陈大师在这里”以及等等。

  所以,当陈圆和郁深流进门的时候,霍简非常惊讶,簌地站起来,大跨步迈到这两人面前,“师父,舅舅!”

  霍简的寝室里原本就有一群等着围观陈大师的少年们,这个时候虽然没有失礼地盯着陈圆打量,却都竖起耳朵随时关注着这边的动静。那种明显的耳朵都竖起来了的样子,陈圆不注意,郁深流却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郁深流说:“小简,不介绍下你的同学吗?”算是给这些家伙一个台阶下。

  “呃,师父,这个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个家伙了。”霍简将另一个少年拉到身边,向陈圆和郁深流介绍着,“蓝经纬,我好朋友。”

  听惯了当初那个世界好基友之类的称呼,突然听到朋友这样的说法,陈圆突然发觉自己居然还有点不习惯。不过毕竟华夏国对同性恋情根本就看做是十分正常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弄出什么太特别的搅基之类的称呼,也不存在基友的说法了。

  他打量霍简旁边的那个少年,这少年个子高挑,身材匀称,眉目清俊,大小也算是个帅哥,就是戴着眼镜这一点,使得他看起来有点……鬼畜?

  陈圆觉得,如果不用这个词,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少年给自己的感觉。不过,如果光是扫的这一眼面相,看不出来这个叫做蓝经纬的少年居然会为了求姻缘到去找符纸之类的东西啊?光是从命理的方向考虑的话,这个少年应该不会在引援上面有什么问题,而现实一点想的话,就凭着这种俊朗的相貌,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要用这样的手段吧?

  “叔叔,陈师傅好。”蓝经纬开口了,是一种冷静的声线。他开口之后,陈圆更是觉得,蓝经纬这个人应当是一个很镇静的人,怎么会做出为了求姻缘跑去玄学社起符的事情呢?太难以理解了。

  不过,即使霍简是叫郁深流舅舅,这个是辈分的问题,陈圆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蓝经纬按照自己的好友是郁深流的外甥这个辈分叫郁深流叔叔这件事,让陈圆感觉非常古怪。他好像头一次发现郁深流居然是个叔叔辈分的人。说来,其实郁深流的年纪说是二十多,但是也是接近三十了,加上混迹官场,阅历丰富,其实给人的感觉确实很像长辈。不过,在这一点上,陈圆自己也是个过分成熟的人,两个皮嫩心老的人呆在一起,想法和话题却是刚刚好。

  和陈圆所思考的问题不同,郁深流发现是,这个蓝经纬的称呼,似乎隐藏着另一个含义。他打量了一下扬起目光和自己对视的蓝经纬,又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霍简,最后在心中默默耸耸肩,好吧,小辈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而且,就以现在的印象看来,这个蓝经纬和自己的性格倒是有点像。或许不是最适合小简的人,但是也不会太差?

  最终,郁深流做出了不干涉的决定。不过,就为了对方想要更接近霍简的心思,搞出这么多事,还让陈圆过来一趟,也够大胆的了。

  在寝室里的人一一被介绍了之后。陈圆方才在客厅坐下来——西蜀学院的寝室是类似于套房的格局——然后才开始了解具体的情况。毕竟之前霍简虽然说过,话语却模糊不清,不清楚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呃,让经纬说吧,他是当事人。”霍简扭了扭身体,又抓了抓脸侧,才这么说。毕竟其实他都没怎么弄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升入西蜀学院之后,也交了不少朋友,蓝经纬是其中一个。蓝经纬本来是他的同班同学,其实说实话毕竟性格不同又不是住在一起的缘故,所以他和蓝经纬的关系其实算不上特别亲密。蓝经纬总给他一种类似于长辈的感觉,然而又偏偏是同龄人,总让霍简感觉非常奇怪。

  不过,蓝经纬倒是表现得和他关系不错的样子,所以糊里糊涂地大家就认为他们是好朋友了。

  其实事情最开始就是学院新生中出现了很多对情侣,而蓝经纬好歹是个条件很不错的帅哥,却一直身边没人。霍简还好说,才十六,孩子性大,不去考虑这些事情还正常,蓝经纬已经弱冠了。

  霍简去问了蓝经纬一次,结果蓝经纬的脸色变得非常差。冲着霍简倒了一大堆苦水说自己桃花特别差,喜欢的人也追不到手之类的,把霍简听得一愣一愣的。再之后,就听说蓝经纬为了求桃花运决定动用非常手段了,说是要去玄学社求符。

  到底在陈圆身边混了一段时间,霍简一听说这件事就觉得不对,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蓝经纬劝住了,这几天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蓝经纬生怕他去做“傻事”,直到今天陈圆来了,才算松了一口气。

  霍简这么说,蓝经纬推了推眼镜,才开始说自己的事情,只是描述得模糊不清,就说自己觉得自己的姻缘很差,喜欢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之类之类的话,所以想要去求张符纸试试。

  周围一圈人,听懂蓝经纬什么意思的很多,可惜这个很多不包括陈圆和霍简,所以这两个你一眼我一语地论述着符纸的副作用,劝着蓝经纬不要这么做。

  还好,这两个天然呆没说多久,寝室的大门就再度被敲响了。

  立刻有人去开门。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来人并不是过来围观陈大师的学生,而是玄学社社长,有副社长和社员数位跟随。

  “这位就是陈大师了吧?”他几步走到陈圆面前,向陈圆一揖到底,态度倒是显得谦恭温良。

  伸手不打笑脸人,故而陈圆也以温和的态度回应他:“请问您是?”

  “区区是玄学社社长孔泉陆。”孔泉陆回答说,用的词语显得非常正式。在华夏国,不是正式场合,很少会用古时的一些敬称和谦称的。

  孔泉陆抬起头来的时候,出于对西蜀学院玄学社的警惕,陈圆是以看相的方式打量对方的。

  这个玄学社的社长,单说相貌,算是非常英俊的那一类,甚至于眉梢眼角带着不同常人的气质。陈圆可以在孔泉陆身上找到同类的感觉,同样研习玄学,有着和旁人不一样的手段的气息。然而同时,比起那种应该属于修习玄学者的宽和心境,陈圆却看得出他眼神中的浑浊之意,被万丈红尘蒙了眼?分明是良才美质,却走入了歧途。

  就这么一照面,陈圆基本就能够确定,和自己所想的一样,这个玄学社并不是走的正路。

  武侠小说中常常出现魔门之类的被名门正派排挤的歪门邪道反倒做着好事,正道之人却做尽坏事的情况。常常有角色嗤笑何为正邪。不过在玄学之上,所谓的正路并不是这样划分的。所谓的正路,就是顺应天理,行善积德,包容温和,尚善尚性。手段是其次,心性为最上。

  孔泉陆的天分,看面相就能看得出来不错,然而观其双目,却可以发现其德行有亏。在陈圆看来,这是非常可惜的一件事。实际上,玄学流派想要找到合适的传人,是非常难的一件事,良才美质可遇不可求。就好像虽然陈圆让霍简叫自己师父却一直没有真正教对方什么东西,霍简的面相并没有特别突出的在玄学上天赋突出的特征,如果不是霍简心性极佳和几次意外表现出第六感很强的话,陈圆根本就不会默认对方的身份。而现在,孔泉陆既然是玄学社的社长,那么那些手段应该就是他会的。像这样的手段,如果没有师父的话,基本没人可以自学学会,而他的师父,既然能遇到这样的良才美质,却不注意对于孔泉陆的心性培养,这简直就是个昏招!

  就像他对霍简一样,一直都注重的是心性。而现在这个孔泉陆,在陈圆的眼中简直就是被毁了。

  陈圆在打量孔泉陆,孔泉陆也在看陈圆。他当然是明白陈圆这位陈半仙是有真本事的,而让他觉得不解的是,以陈圆的本事,何必每一次之收一千块?像陈圆这种他师父等级的大师,随便出手都应该以万作价吧?

  既然有这样不同常人的能力,就应该凭借此得到足够的利益才对。孔泉陆自从接触玄学就是这么想的。他不是他师父,水准不那么高,也只能在学院里面混一混,能拿到多少算多少,不过他一直在努力,总有一天能取代他师父的地位吧?

  想想自己现在优渥的生活是来自于什么,孔泉陆就无法理解陈圆只收那么一点钱,还捐出去大部分是为什么。

  不过,面对一个有能力的人,还是要展现自己的敬畏的。

  只是,关于蓝经纬要购买符纸这件事,也很麻烦,还是要想办法处理了才好,玄学社的面子可不能丢,不然以后还怎么挣

  73.道既不同只能相抗

  “陈师傅,我觉得我们需要商量一下,事情要怎么解决。”孔泉陆这么说。玄学社一众人站到了他身后,整个寝室的客厅被挤得满满当当。他一边说话,一边环视周围。原本在周围围观的人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不敢直视这位玄学社社长,毕竟在西蜀学院内,这位玄学社社长的威名可不小——许许多多有各种效用的符纸之类的,就是出于他的手。到底,人们对于自己不了解的领域本来就充满了敬畏感,而孔泉陆涉及的方面更让大部分人敬而远之。

  不同常人的存在,即使被恐惧,也会被排挤。实际上,即使是陈圆自己,再被称呼为“陈半仙”的时候,不就被人们视为了不是同类的存在吗?

  对于孔泉陆的说法,陈圆默默点点头。不过,他心里很清楚,他所想的解决事情并不和孔泉陆说的一样。孔泉陆是为了西蜀学院玄学社的名声所以说需要商量解决,而陈圆则是因为孔泉陆的手段问题,所以要插一脚。

  “这件事的主人公,是蓝经纬同学吧?”陈圆看向蓝经纬,并不觉得对于自己用长辈的口吻,称呼一个年纪实际比自己大了两岁的人为同学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事情最开始的问题就是蓝经纬说要采用玄学社的符纸,却被属于陈圆这一脉的霍简给制止了。不同流派之间的问题,如果不扩大是最好,所以让蓝经纬来选择应该是最好的。

  原本这样的想法应该已经是完美的了,让蓝经纬选择了之后就能够告一段落,后面的事情可以慢慢解决,也不至于激化。只可惜,陈圆到底没有明白蓝经纬的真实目的,所以事情急转直下也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让霍简为自己忙前忙后好一顿,又看在霍简师父的份上,蓝经纬当然不会驳了陈圆的面子。而另一方面,作为一个会让郁深流感觉和自己相似的人,旁人或许会畏惧于孔泉陆玄学社社长这个身份,他却不会。所以当孔泉陆和陈圆同时看向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相信霍简给我的建议,所以还是听陈大师的吧。”

  在陈圆看来,这是对身边认识的人的信任。而在知情的一群人眼中,其实蓝经纬这是在示好。一方面是在展现对霍简的亲近,另一方面也是在讨好对方的长辈。郁深流感觉得出来,却未必会被讨好,陈圆感觉不出来,也不会多想。这一番心思,倒是有些白费了。

  蓝经纬的话出口,陈圆倒是面色镇定,而孔泉陆瞬间有些阴沉下了面色。虽然说陈圆是西蜀省著名的大师,孔泉陆也觉得自己多半是比不过这位大师的,但在西蜀学院内,应当是没有人会驳自己的面子才对。

  “蓝同窗,你确定?”他放缓了语气,这么问蓝经纬。同在一个学校学习的话,用同窗这个词的频率要比同学高很多,用同学称呼人的一般是校外或者非学生的人。

  蓝经纬直截了当地只是点头,这是当然。

  一方面,是为了他的目的,而即使孔泉陆是玄学社的社长,有多少手段,又有什么值得恐惧的呢?一方面,这边有霍简和他师父在,他能有什么问题?而这种正大光明地做出违反大众规则的事情的话,国家机器也是不会允许的。不管孔泉陆有多少手段,他到底生活在这个国家,要遵守一些规则的。在这方面想得非常清楚的蓝经纬根本就不害怕孔泉陆。

  不过,现在的问题可不是蓝经纬还不害怕孔泉陆,而是如此一来,面子上揭不过去的孔泉陆,即使明白自己根本无法和陈圆相抗也不能就这么认输。

  在寝室里的人可不少,如果让这些人传出去玄学社对陈圆低头的事情,那以后玄学社还怎么做生意?关键是,扫了自己的面子不要紧,如果连累到师父身上的话,那自己以后在师父面前的地位就不知道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得不和陈圆对上,即使是输了也必须对上,否则,孔泉陆就会失去他师父的支持了。

  所以,孔泉陆咬咬牙,不去管蓝经纬,直接注视着陈圆,说:“陈大师,虽然蓝同窗选择了您,但是我觉得,这未必能证明我们不同的手段之间的高下。”

  这句话出口,周围的人就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孔泉陆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面对的可是西蜀省最著名的命理师之一啊。虽然孔泉陆也很厉害,但是比起陈圆这个段数的人,到底还是差了很多吧?

  “毕竟,我代表的是我师父的面子。”孔泉陆又添上了这么一句话。

  比起旁边不解的人,陈圆大概能了解孔泉陆的想法,面对师门的问题的时候,有的时候是不容退步的。虽然陈圆不清楚其中细节的问题,但是既然孔泉陆提起了师父,也就是说西蜀学院这个玄学社实际上相当于他师门的预备役,所以玄学社的面子被扫了,他是必须维护的,否则就是对师门的不重视了。陈圆猜得到一些,但更清楚的细节却不清楚,他问:“你的师父是?”

  “周勤。”孔泉陆如此回答。

  如此,周围的人再度抽了一口气。

  很多人都知道孔泉陆有师父,而且这师父是高人,但是知道孔泉陆的师父是西蜀省著名算命师的周勤的却几乎没有,那么现在的情况居然是西蜀省最著名的两位命理师,其中一位的弟子对上了他师父的对手?这可够轰动的!

  旁人很惊讶,而站在孔泉陆身后的一群人却显出骄傲的神色来,明显玄学社的人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大家都没随意外传而已。

  陈圆也露出一点讶异的神色,不过这点神色也只有郁深流看得出来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周勤的名字了。对于这位著名的在西蜀省和自己齐名的命理师,他也很感兴趣,只是之前没碰见,自然是无缘,他也无心去找这个人碰个面。而现在,居然就碰见了周勤的弟子?未免也太巧了一点。不过即使如此,陈圆还是要照着自己的想法做事。

  “那么,你想如何呢?”

  “试试手段!”孔泉陆算是豁出去了,直接说出了要比试的要求。

  陈圆抬抬眉,虽然觉得对方不会改变想法,还是问:“你确定?”

  “我确定!”

  这下子,周围一圈人炸开了锅,当即就有人掏出手机向自己认识的所有人散布消息了,迫于要和陈圆对上的压力,孔泉陆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人。而陈圆想着自己起出的师卦,既然要和民意相合,有怎么会阻止这些人呢?

  稍微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陈圆再度问孔泉陆:“你想要比试什么?”

  孔泉陆知道自己是必输之局,然而他不得不做。即使要输,也不可以输得太难看,所以他想了先,就说出了自己最擅长的方面:“诅咒如何?”

  陈圆沉默了一下,方才回答:“不妥。难道要选一个人被诅咒吗?这与天理不合。”他并不是不会这样的手段,但是到底这不是正道,做了不好。

  谁知陈圆这么一说,孔泉陆居然回答:“我们直接互相诅咒就行了,不用牵扯第三人。”

  是,这样是不会牵扯到其他人,但是难道陈圆就能诅咒孔泉陆了吗?即使他现在被红尘蒙了眼,陈圆也不是电视里那些脑袋被门夹了非要高高在上玩替天行道的人,怎么可能为了所谓正义两个字就忘记了自己行为处事应该遵循的规则,反倒自己沦入不该走的路?

  他掷地有声地吐出一个字:“不!”注视着孔泉陆的目光,却是温和淡定的。

  在场之人中,能够懂陈圆意思的人,也只有郁深流,霍简和孔泉陆自己了。而围观的一众学生实在不明白陈圆为什么拒绝孔泉陆。难道是因为陈圆不擅长诅咒会败给孔泉陆,所以刻意拒绝?没道理啊,毕竟陈圆是和孔泉陆的师父周勤齐名的命理师呢。一时间,窃窃私语。

  从陈圆的坚定眼神中,孔泉陆却看懂了陈圆的意思。一时之间,沉默了。

  玄学社的人虽然也觉得不对,然而他们到底算是行内人,既然孔泉陆什么都没说,也不会随便插嘴不懂装懂,只是脸上都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之前还觉得孔泉陆或许能胜过陈圆的副社长在看了这么一会儿之后也反应过来,其实陈圆才是占据上风的那个人,不由有些担心的样子。

  “……那么,选一个人给他算命如何?”孔泉陆换了个题目,他知道陈圆的意思,实际上这也是为了他好,索性换了个题目。毕竟对于混玄学这一行的人来说,算命是怎么都要学的东西,入门级别,谁都能学,只是方法不一样而已。而且,算命的话也好分高下。

  陈圆点点头,“好。那么,人选是谁?”很明显,人选不能是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也不能是他们熟悉的人。

  “就让,蓝同窗来吧。”孔泉陆眼神往旁边一瞥,这么说。

  蓝经纬还真是个好选择,一方面他本来就和陈圆孔泉陆比斗的事情有关,另一方面陈圆并不是很了解他,孔泉陆也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而已。

  蓝经纬当即说:“我没有意见。”实际上,能让陈圆这样的大师和西蜀学院玄学社社长同时算命,还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待遇呢。往旁边一看就知道有多少人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关键是,这两位都算是重量级的人物,而同时既然是比斗,自然不会找蓝经纬收钱,要请他们任何一个人算命的钱,对于这里的学生来说可都不是小数目了。

  “有纸笔吗?”陈圆先问了一句,结果好几个人殷勤地递过来的纸笔之后,先递了一份给蓝经纬,“蓝同学,请把你的生辰八字写下来吧,请不要让别人看见。”

  然后他又将一份纸笔递给孔泉陆,说:“我们两人都把结果写在纸上,然后让蓝同学评判如何?”

  孔泉陆点头。

  事实上,就这么几句交代就可以发现陈圆的细心,毕竟生辰八字不是随便能够让人看见的东西,陈圆怕蓝经纬不知道,才叮嘱一句。而算命的结果也不是可以告诉大家的,旁边站了这么多人也不好直接赶人走,所以才采用写下来之后让蓝经纬自己看自己判断的方法。而另一方面,这样也避免了两个人的结果直接说出来太过尴尬的情况。

  到底,陈圆常年修习的道,还是讲求宽和温润的。陈圆自然不会把人赶尽杀绝,天演大道尚且去九存一,为万物苍生留一线生机,陈圆既然顺应天道,就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或者换一句话说,凡事留一线,事后好见面。到底,陈圆还是很惋惜孔泉陆这么一个良才美质走错了路,希望对方能够重新回到正道上来的。

  陈圆的处理方式却让周围看热闹的人们有点失望了。这样只有蓝经纬自己看得到结果,一点意思都没有,要直接比拼才算有看头嘛!不过到底面对的是玄学社社长这么一号人物和陈圆这么一尊大佛,所以他们什么都没说,就算热闹小了点,还是可以看的。甚至有不少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像——好歹这也算一份珍贵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没告诉大家的事情是,孔泉陆的名字来源于孔雀蓝……因为刺儿现在的指甲油是孔雀蓝的,顺口就取了这个名字,虽然之前还没回家的时候室友吐槽说是不是孔雀蓝是硫酸铜。但是取名叫做刘狻桐这种名字很有一种故意装B的感觉……蓝经纬的名字很漂亮,来自于经天纬地这个词,好霸气的。还有,其实大家都是好孩子,不要讨厌孔雀蓝啦……他其实也是有苦衷的。

  74.你往我来命理相争

  蓝经纬接过纸笔,十分干脆地按照陈圆等人的指示,一只手遮掩着,另一只手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周围的人十分自觉地背过去或者移开目光,毕竟八字是人家的隐私,在华夏国探听这种事情很可能会成为仇家的。蓝经纬在新生中大小也算个人物,大家也不想平白无故结仇,不过就是看个热闹而已。

  蓝经纬在纸上写好自己的生辰八字之后,一折叠,抬头,看了看孔泉陆,又看了看陈圆,似乎不知道把这一张纸递给谁,然后在他要把纸张给陈圆之前,陈圆先开口了:“孔同学,你先请吧。”谦让毕竟是传统美德。

  没人注意到郁深流此时微妙的笑意。他觉得蓝经纬和自己相似,而刚才蓝经纬的动作再度让他肯定了自己的这个印象。说白了,就刚才蓝经纬的那个动作,还是他几年前就玩剩下的。不就是表现一下对于霍简信任的人一种爱屋及乌的信任吗?不着痕迹而让人对他产生好感而已,不过,被陈圆这么打断了还能保持现在的冷静,还是有点本事的了。

  孔泉陆先对陈圆点头致谢,方才接过那张纸,微微分开,瞟了一眼。接着他就把纸递给陈圆。

  陈圆的动作也如同孔泉陆一样,只不过抬起眼皮扫过纸上的字,然后就将纸重新递给蓝经纬。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提起笔,往自己的那张纸上开始写下自己判断的蓝经纬的命格。

  即使周围的人非常好奇,他们也尽量移开自己的目光,不去注视这两位命理师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出于一种莫名的默契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这两位命理师在短短几秒只写了几个字之后,就将自己的纸,字面朝下,同时递给了蓝经纬。

  仿佛也处于这种默契中,蓝经纬接过这两张纸,遮掩着瞥了一眼,就重新将这两张纸交还到陈圆和孔泉陆手中。

  那两张纸上,写着同样的四个字。

  逢凶化吉。

  这两个人,在第一轮拼了个平手,不过这么四个字,不过是热身而已,没什么好说的。蓝经纬也有些清楚,按照名声来讲的话,陈圆的名声绝对比孔泉陆大,而能力和名声应当是相符的。

  旁边的人看得云里雾里不明白这几个人在做什么,却还是看得津津有味。而旁边霍简忍不住拉了拉蓝经纬的胳膊,问:“怎么样?”

  “两位都很准,不过,一样的结果是不能够评判高下的。”蓝经纬低声回答他。

  周围的人这才恍然,原来陈圆和孔泉陆居然给了蓝经纬一样的答案。只是不知道就那么一点时间,纸上写了什么东西?

  陈圆也不在意蓝经纬的回答,他再度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是同时和孔泉陆一起交到了蓝经纬手里。

  蓝经纬看了纸上的字,居然又是差不多的答案。

  陈圆写的是:文采斐然,文曲入凡,学艺之上自有天赋。

  孔泉陆写的是:智计无双,聪颖仁慧,凡举文曲之事,天资惊人。

  真是奇了怪了,虽然这两个人都是有本事的人,算出来的东西也是真的,所以有一定重合也应该,但是居然连顺序也一样,够有趣的。

  蓝经纬再度将纸张退给了陈圆和孔泉陆。

  而周围的人也算看出门道来了。这两位命理师,写下来的东西再度是应验了的,而且又是一样的内容。虽然看不见纸上面写的东西,他们还是看得十分起劲,而这个寝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都过来看热闹了。然而到底容量有限,故而不少人都在楼道上甚至一路在楼下,左打听右打听想知道现场的情况。

  当然,这些狂热的情况,寝室客厅中的人们并不关心。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陈圆和孔泉陆的比试上。

  陈圆和孔泉陆不断重复这书写,交给蓝经纬,确定平手,再度书写的动作。

  而此时蓝经纬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看着这两人给自己批的命格还是十分平静了。因为陈圆和孔泉陆写下来的东西,简直就是在将他整个人剖开来细细分析,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被剖析得清清楚楚。这不是人们说算命师有多么“神”的问题了,这样的程度,已经可以说是可怕!一个人,居然可以根据你的生辰八字把你整个人摸得清清楚楚,包括心中从未告诉过别人的想法,包括哪些自己从来没有显现出来的性格的隐藏面,居然就这么被他们直接写在了纸上!

  陈圆写:胸有大志,能成大事;孔泉陆就写:胸怀天下,气吞万里。

  陈圆写:心有疑影,多虑伤神;孔泉陆就写:疑心幢幢,机关算尽。

  陈圆写:刚健自立,王者之风;孔泉陆就写:独立自主,主见甚强。

  这是说得差不多的,而看似对比强烈说白了还是在说同一件事的,也有。

  孔泉陆写的是:坦诚正直,纯善和悦。而陈圆则毫不留情,写的则是:大奸若忠,状似纯善。蓝经纬看见陈圆写的东西的时候,就好像心中的秘密被人剖开来放在太阳底下,他的背后甚至出了一层冷汗。看着陈圆平静的表情,他甚至对陈圆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畏惧。

  而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下意识地再度将自己手中的纸张重新还给陈圆和孔泉陆,所以事情更加让他冷汗直流了。

  这一次,孔泉陆写的是:心有主见,不同常人,鹤立鸡群。而陈圆的话则露骨很多,他写下来的话一点面子都没讲,直截了当:性若曹操,心有沟壑,煮酒论雄。

  什么是煮酒论雄?自然是曹操和刘备煮酒论英雄,天下英雄只有他和刘备二人!这正是蓝经纬的心态,这个世界上真正值得他重视的人就那么几个而已,他自负于自己的能力和思想,因为思想不同而孤独,并且享受这种高人一等的孤独!

  陈圆居然能将他的内心分析到这样的程度,仅仅靠一组八字?

  蓝经纬觉得莫名畏惧,然而,他却在畏惧的同时跃跃欲试,他想要知道,到底这两位命理师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种感觉很刺激。不同于去冒什么危险的刺激,而是自己彻底暴露,彻底被看穿的那种危险之下给人的刺激感。而此时,蓝经纬只觉得自己神经紧绷,一种异样的愉快和畏怖在心头蔓延。

  这一次,孔泉陆写的是:晚婚之相。蓝经纬看了之后一愣。晚婚?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就想要向霍简的方向看,却被他硬生生忍住了。关键是,这一次孔泉陆写的东西,不等几年时间,根本就无法验证吧?

  孔泉陆不笨,自然明白这一次比试需要的是立刻就能够验证的东西,他不写的原因,无非就是他无法得到更多信息了。

  那么,陈圆呢?

  蓝经纬看向陈圆的那一张纸,只不过一眼之后,整个人的瞳孔紧缩。

  陈圆在上面写的,依旧是直接深入蓝经纬内心性格的东西。

  心细如发,喜怒不形于色。思虑过度,三心二意。唯我独尊,心有猛虎。冷眼观世,蔑视红尘。

  居然,居然连这么深层的东西都看得出来!?蓝经纬一直知道自己内心是有蔑视世人的倾向的,然而从来没有人发觉过他的这样的心理。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如果自己透露出自己这样冷漠的倾向,是会被排斥的,不是因为过于优秀而被捧起,而是被视为怪物被排斥,所以他一直隐藏得非常好,然而今天,就靠着自己写的那么几个字的生辰八字,陈圆就将自己的秘密戳穿到这个地步!

  蓝经纬甚至质疑,所谓说算命师是泄露天机的说法,根本就是那些被彻底剖析的人传出来的吧?就是担心自己的信息被这么泄露出去,如果有人想要针对他们的话,太过轻松了!

  而面对这么一个人,郁市长,郁深流,居然可以和陈圆继续搅合在一起?面对这么一个可以将对方看透的人,难道他就一点都不感觉到畏惧吗?

  蓝经纬知道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或许对于旁人而言,被这么剖析不算什么,然而对于他这样习惯于隐藏自己的人来说,被人看透,简直再可怕不过了。而郁深流应当是和自己同样的人,这样的情况,他却表现得这么轻松?难道是因为自己年纪还不够,比不上郁深流吗?

  “蓝经纬,怎么样啊?”看着蓝经纬拿着这一次两个人的纸张就不动了,还等着结果的霍简忍不住出声问了。

  几乎是惊醒一般,蓝经纬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而他也意识到另一回事:霍简是陈圆的徒弟,或许某一天他会像现在的陈圆这样拥有根本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能力,然而那个时候,自己会像现在对陈圆一样感到畏惧吗?

  不,不会,因为他知道那是霍简。

  而郁深流,他的心态和自己应当是一样的吧?

  紧张的心态,突然就放松了。

  蓝经纬慢条斯理地将这两张纸慢慢折叠起来,装入自己的口袋,环视周围盯着他的人一圈,同样慢条斯理地说:“谢谢二位为我批命。”

  “虽然孔社长能力超群,但,恐怕陈大师要更胜一筹。”简直像是把自己解剖了一样,在上几次的时候陈圆就应该获胜了,不过是自己拖延了一下而已。也不知道这样,陈圆是否会看高孔泉陆几眼。反正和他没什么关系。

  说完自己的判断,他又征询一样地问陈圆和孔泉陆说:“您二位应该没有异议?”

  孔泉陆吐出一口气,脸上浮起苦笑,“我当然没有异议,陈师傅原本的能力就比我强很多。是我不自量力了。”然而,这也是不得已的不自量力。毕竟他不是一个人,他是西蜀学院玄学社的社长,背后还有一个命理大师周勤。

  陈圆也不矫情地安慰孔泉陆,他只是点点头。

  室内再度沉寂。

  然后,猛然爆发一阵掌声。

  周围看着陈圆和孔泉陆这一番比试的人都鼓着掌,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虽然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纸上写的是什么,然而此时却好像看见了世界奇迹一样激动地鼓掌。

  这种莫名的激动从室内蔓延,传递到楼梯上,直到宿舍内外围着看热闹的人都在鼓掌,一边还问着到底在鼓掌做什么。

  到底是从众心理,当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的时候,你要是不做,就是异类了。

  郁深流脸上浮现出点滴自豪的表情,此时他与有荣焉。毕竟在这厮看来,他和陈圆嘛,都是一体的。大家现在在表达对陈圆的崇拜,他脸上也有光。他在陈圆看过来的时候冲着陈圆眨了眨眼,居然意外俏皮,甚至让习惯了郁深流就算死皮赖脸都稳重的陈圆吓了一跳。郁深流居然有这么一面?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方才的举动是不是都被人看在眼里?不由觉得有些羞赧,强自压抑着脸红的感觉。

  只是,这不会是结束,所有人都明白,孔泉陆仅仅是周勤的弟子,而周勤才是和陈圆齐名的那个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种比斗方式在现实中很扯淡,这章这样写主要是为了文的节奏和装酷而已= =等下,为了装酷这种话我居然说出来了囧,大家就当没有听过吧哈哈哈哈我什么都没说过。

  ……每次我写一个人物的命格的时候基本都是直接按照我写出这个人的大致时间来算命的,这样不用我乱编……不过这次蓝经纬没注意,所以算出来这家伙有个属性写文的时候就不能写进去了,因为他光是说命格的话,会和霍简的家人相处不好……捶地要是早知道的话我怎么能让芋头就这么放过他了呢。啊这个小小的BUG大家就无视过去吧。

  75.话锋一转忠奸难辨

  华夏人,是一个爱憎分明的种族。

  所谓的爱憎分明,无非就是爱之欲其生,恨之愿其死。捧高踩低,锦上添花而落井下石。

  尝有人说,这便是所谓趋炎附势,世态炎凉。然而,依附更强者,鄙弃弱者,本来就是进化的常态。弱者注定会被法则所摒弃淘汰。

  不过是更类似于切磋的活动,然而在陈圆胜利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直接把玄学社抛在脑后,光顾着关注陈圆这边了。

  孔泉陆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所以他只是带着自己的社员直接离开,避免更尴尬的情况出现。不过,在这件事上他倒是想多了,毕竟孔泉陆的手段西蜀学院的人都知道,多亲近亲近陈圆是大家都会做的事情,但他们不会蠢到去惹玄学社。到底,比起在送仙桥工作的陈圆,就在学院内的玄学社有着天生的地域优势。

  回到玄学社的办公室之后,孔泉陆做的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给自己师父打电话。不是他不想隐瞒下发生的事情,而是这种事情必定会传得沸沸扬扬,根本就没有办法隐瞒下去。

  “喂,师父,我是孔泉陆。”在向电话对面的人打招呼的时候,孔泉陆整个人身体都是紧绷的,即使对方看不见他在做什么,他也是毕恭毕敬的模样,甚至于微微弯着背脊,极尽谦恭。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泉陆啊?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发生了一件大事,所以我不得不打搅您。事情是这样的:之前学校里有个人,原本说是要向我们玄学社订符纸招桃花运的,但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所以放弃了他本来的想法。”孔泉陆叙述着事情始末,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引起电话对面人的情绪。

  “啊,之后呢?”对面的人随口问着。

  “原本这件事也没有什么,但是作梗的那个人也算是行内人,所以如果玄学社这边不出手的话,于情于理说不过去。但是,作梗的那个人他本身虽然算是行内人,却基本不明白什么玄学相关的东西。主要是他的身份问题,他是送仙桥陈圆的徒弟。”

  这一回,电话那边的声音停滞了一下,方才问:“陈圆?你说的是那个陈圆?”

  即使对方看不见,孔泉陆依旧点了点头,脸上是认真的神色。他说:“是的,就是那个陈圆陈半仙。”

  “嘶……所以说,陈圆他居然坏了行规?”电话那头的人喃喃说着。玄学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最基本的潜规则之一,对于同一个顾客,如果之前已经有人接手了这个顾客的活,后面不管是手段再怎么高超的人都不能随便横插一杠子。而如果有人隐瞒了之前的事情,请了旁人来插手的话,这个顾客同样可能遭到报复。按理说,陈圆这样的人应当是不会违背这个行规才对,结果他却偏偏在这件事上插手了,难道说他是故意想要和自己对上?毕竟西蜀省就只有自己和他齐名。而未来,作为玄学这一行的人,都是要竞争“国师”这个位置的。

  “嗯,应该是这样。”孔泉陆老实地回答,他并不清楚实际上这件事就是蓝经纬在玩手段,毕竟整个玄学社说是西蜀学院下属的社团,倒不如说是周勤设置在西蜀学院的一个办事点,玄学社中的人对于整个西蜀学院来说都是相对孤立脱离的。所以学员中的小道消息,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多少,也难怪孔泉陆以为陈圆真的坏了行规了。不过,陈圆也不清楚蓝经纬的问题,在他看来,玄学社用的手段不正,过分敛财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足够让他无视这一条行规介入了。

  孔泉陆继续述说着之前发生了的事情:“为了玄学社的名声和师父的威严,今天陈圆到了西蜀学院来解决这件事的时候,我挑战了他。”

  “哼,想都不用想,就你现在这水准,一定输给了他,对不对?”手机那头的人轻蔑地说着,“再怎么样,对方也是和我齐名的人,你不可能比得过陈圆。而且,你会输得非常惨。”

  被这么藐视,孔泉陆心中是不舒服的,然而他却依旧十分谦恭地回答对方:“是,师父料事如神,我输了。”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解决。另外,今年应该上交的盈利记得早点交了。”说完这句话,手机就被直接挂断了。

  孔泉陆放下自己的手机,脸色从上一刻的谦恭变得面无表情。

  他看着手里捏着的手机,半晌没动,然后慢慢将手机放在桌子上。

  “社长?”在旁边守着他半天的副社长忍不住叫他一声。

  孔泉陆冲着副社长摆摆手:“我没事。”说完之后,才缓缓坐下,深深吐出一口气,显出些许疲惫的神色。他说:“师父要我们早点把盈利交上去。还是按照之前的数目交吧。”

  “但是,今天这样的话,之后我们的盈利本身就会下降啊!还拿那么多出去的话,我们这边能够拿到的就会缩减了。我和其他人都没关系,但是你呢?你还要负担其他的……”副社长忍不住说着。

  “好了,我会另外找办法,既然师父都催了,就一定要拿出来。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的情况比没有拜师之前好多了。”孔泉陆这么说着,靠在靠背上,眯着眼睛,不说话了。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管他心里有多少情绪,毕竟是师父在最开始的时候给了他希望,知恩图报,他必须做应该做的事情。

  看孔泉陆这样明摆着不想多说的态度,副社长抿了抿唇,还是站起来出门,照着孔泉陆的话去准备要上缴给周勤的那一批财物了。

  西蜀学院玄学社办公室这边发生的事情,陈圆不清楚。实际上,他关注的是另一件事,或者说,正在因为一件事而恶作剧。

  陈圆不是一个会言语刻薄的人,然而,他在算蓝经纬的命格的时候,他为了准确性还顺便扫了一眼蓝经纬的面相,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

  面相倒没有什么好说的,虽然蓝经纬的面相也不错,但还没有到郁深流那样让人一眼就知道简直非人的程度。关键是陈圆在看蓝经纬的时候发现的他的神态。陈圆对自己身上的事情不怎么敏感,但看其他人却无比敏感。蓝经纬在面对霍简时的那个神态,分明不对劲。

  很明显的,蓝经纬这小子,对霍简?

  那一瞬间,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他和霍简师徒二人遭遇了同样的悲剧一样。怎么他们两个都被奇怪的家伙给盯上了。想想现在自己处境,陈圆就有一种想要把对郁深流发不出去的气宣泄到蓝经纬身上的冲动。在这种冲动的驱使之下,陈圆悄悄黑了蓝经纬一把,写出来的东西能有多露骨就躲露骨,把对方的秘密全都写得一清二楚,还不挑选些虽然有同样的意思却听起来更顺耳的词。

  不过,更加让陈圆觉得有些忧郁的事情是,蓝经纬还真和郁深流有点像。在面对自己这样直接刺激对方,把什么话都说出来的批命的时候,他居然能够保持面色平静,虽然有些震动,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强了。

  和孔泉陆比过之后,好不容易才离开围了无数层的人群中心,陈圆,郁深流,霍简和蓝经纬就一起到了校外的餐厅里去。华夏人的习惯,要说什么事情,在餐桌上说是最合适的。而且,再怎么说才解决了一件事,蓝经纬也要表示表示不是?他还得讨好讨好霍简的亲友呢。

  郁深流做主点了几个菜,四个人在包厢中等着上菜的时候,就开始交谈起来。

  “小简,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你之前就会实际的手段的话,或许就不至于让我过来和孔同学比试一番了。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传授你一些实际的东西,你觉得如何?”陈圆先开口了,他如此对霍简说。

  “诶?诶!”听到陈圆这么说,霍简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啊好啊!师父你要教我什么?”

  似乎是不经意地瞟了蓝经纬一眼,陈圆回答他:“先是看相或者算命吧,这都是最基础的,你选一个?”所谓的基础,就是在摆摊的时候必须会的东西,除了这两样,同样属于基础类的重要知识,则是风水。基本上这三样,就囊括了绝大多数人的需要。

  霍简有点犹豫了,看相还是算命?他抬起两只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抬头看向蓝经纬,问:“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一个来着?”

  霍简此时的反应再度让陈圆郁卒了,这种感觉不就是自己当初被郁深流这厮骗得死去活来还相信对方得不得了的翻版吗?他忍不住嘴角抽搐,却什么都没有说。

  “问问陈大师吧,这些我不是很懂。”蓝经纬回答,却隐约察觉到,陈圆从刚才算命开始,就对自己抱有了一些抵触的情绪。说敌意到算不上,就是有点似乎看他不顺眼的感觉。

  于是,霍简的目光盯着陈圆了,他拖长了声音,几乎是撒娇地叫陈圆:“师父~”

  果然还是看蓝经纬不舒服啊。陈圆觉得,自己似乎有点难以维持冷静的心态了。不过适度发泄有利于之后重新回归淡定的心态,特别是在自己无法对付郁深流的情况下,那就拿蓝经纬出口气也是好的。

  “我觉得,你可以从看相开始。毕竟生辰八字别人不一定会给你,看相的话随意在街上或者看电视都能做。”陈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然后把目光移到了坐在一边沉默着的蓝经纬身上,“比如说,你现在就可以试试给蓝同学看相,不是吗?”

  陈圆这么一说,霍简不由自主地就盯住了蓝经纬,上下打量着这张自己尚算熟悉的脸。

  看霍简如自己所想的一样看着对方的脸了,陈圆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就在旁边解说起来:

  “眉部清秀而长,斜飞入鬓,这是有才之相,能成大事,然而,未免会过于狂傲,听不进他人的话。”

  前半句夸奖,后半句诋毁,偏生霍简还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仔细记下蓝经纬的眉毛是什么形状,又代表了什么意思,让坐在那里的蓝经纬浑身不对劲,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要是陈圆直接挑明了还好,现在是霍简在看他的面相,他还真拒绝不了。

  而坐在旁边的郁深流只是微笑。难得圆圆这么有兴致,挺好的不是吗?虽然他并不打算干涉蓝经纬和霍简之间的事情,不过现在陈圆明显迁怒的行为让郁深流觉得,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额头宽阔,也就是所谓的天庭宽广,有智慧、有抱负、有能力。不过通常这样的人也会存在太过理智,不重视真情而更重利益的情况。”陈圆继续努力毁坏着蓝经纬在霍简心中的印象。

  蓝经纬觉得自己背后在出冷汗,更让他冷汗的事情是,霍简居然在这个时候说:“看不出来,原来你居然有这样的倾向啊。啧啧,真是的。”

  陈圆还漫不经心而火上浇油地丢出一句话:“小简,毕竟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能从面相看出内心,还是需要多练习。”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怎么觉得自己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被黑了个彻底呢?蓝经纬瞥向郁深流,他没弄错的话,自己是被郁市长给殃及了?陈大师根本不是在针对他,而是在迁怒啊。

  有够倒霉的。

  “鼻形高挺,性格刚直,前途远大。但是从侧面看略有鹰钩,所以也是心机深沉之辈的象征。”

  “唇形如船,明明厚重有福之相,乍一看却让人觉得薄,薄情啊。”

  “颧骨丰润,然而微高,心中有沟壑,却没有人能够看透这个人的想法。啧,我早就说了是心机深沉之辈。”

  “耳珠圆润有光,大福之相,前途应当远大。然而耳廓突出,心有反骨。”

  被郁深流牵连了的可怜孩子,就在陈圆的几句话中被描述成了一个心机深沉重视利益胜过感情的,枭雄。唯一令他感到安慰的事情,恐怕就是霍简并没有因为陈圆的描述而突然对他疏远之类,反倒是根据陈圆说的话饶有兴致地端详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认真无比。被喜欢的人凝视,也是一种幸福的感触。

  其实,陈圆早就知道是这样了。霍简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自己只是提一提有这样的可能,而不是直接告诉霍简要防备一个人的话,他难道还能对认识了这么久时间已经有点感情积累的蓝经纬产生多大的反感不成?说白了,陈圆就是想出出气顺带吓吓蓝经纬,同时向郁深流展示一下自己的想法,以免这家伙真的越发得寸进尺。

  可惜的是,或许他前面的几个目的都能实现,唯独最后一个……难说了。

  只要看看郁深流那轻松的表情和兴趣浓厚的眼神,谁都明白,这家伙脸皮太厚心肠太黑,完全没有感受到陈圆的警告或者威胁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面相,顺带说一句,历史书上的朱元璋那神奇的相貌看过了吧?猪腰子脸和满脸麻子……不过在面相学上,满脸麻子叫做“满天星辰”,其实是大贵的征兆。当然不排除是朱元璋为了表现自己的特异,让画师在他的画像上面点的……

  76.巧遇周勤正与比拼

  最后,陈圆最终确认,自己和郁深流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天生的不对盘,因为即使是面对和郁深流相似的蓝经纬,陈圆所能够用的手段,也颇有一种对这家伙没用的感觉。

  饶是以陈圆的心境,也觉得有点失落。

  不过,学院的事情就这么揭过了。后续的事情,自然不会停留在学院的层面上。

  就如陈圆所预料的一样,因为针对了孔泉陆的缘故,那位他已经闻名已久却从未见面的命理师——周勤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每一个修习玄学相关的人都能做到一些普通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就如同陈圆明明是在非营业之间偶尔到自己店里拿点东西,却偏生在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他的店门。

  从屏风后走到店门前,陈圆抬眼看去,就见一个穿着深灰色直裰的中年男子站在店门口,见他过来,冲他一拱手,说:“陈先生,好。”话语中古怪的停顿让人觉得这个人有种异样的冷淡。

  一瞬间,某种冥冥之中的力量让陈圆立刻反映出来这个从未见过的人是谁,所以他微笑,回礼:“周先生也好。”

  两人相视而笑,可惜气氛却并不显得多么融洽。

  陈圆引着周勤到屏风之后,甚至亲手泡了一杯茶端给周勤,然后方才在周勤对面坐下,捧起茶杯,吹了吹茶沫,以唇试了试温度,方才放下茶杯在桌子上。和陈圆不同的是,周勤端着那杯茶,不顾茶杯的温度,也不喝,也不放下,就这么动也不动了。

  “周先生来,是为了你的徒弟?”打了小的出来大的,无非就是这么一回事了。陈圆自觉之前做的事情没有什么违背了他的本心,便是周勤找上门来,他还是无比镇定的样子。

  对于陈圆的问题,周勤只是勾起唇角,平平淡淡吐出一个字:“不。”虽然说身为孔泉陆的师父,他理应帮孔泉陆找回场子,然而,对于周勤来说,孔泉陆算是什么?还真以为是古代的时候,师父师父,为师即为父了吗?现在亲爹还未必会因为这种事出头呢。

  “既不是为了这个,又是为何?”陈圆挑挑眉,再度问周勤。

  周勤放下之前一直端在手中的茶杯,杯中波纹荡漾。

  他说:“自然是为了,与先生分个高下。”

  陈圆轻轻拍了拍手掌,声音清脆,他的表情并不如平时一样平和,而带着恣意和骄傲的神色。这样的表情,正是郁深流最喜欢也最愿意见到的,充满荣光。他利落地说了一个字:“好!”

  然而,就这么一声之后,整个室内就重归寂静。

  如果在这个时候有旁人在这两个人旁边的话,一定会觉得,所谓的命理师都是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人。之前还算是有点对话,怎么顷刻之间两个人就不说话了呢?

  却见周勤和陈圆对视着,半晌之后,陈圆缓缓端起茶杯,放在唇边。

  周勤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了:“额相。”

  稍稍将杯子往下移动一些,陈圆说:“天庭饱满,有福之相。发线微乱,外物易扰。额心黯淡,恐有忧患。一痣,有财。肤色光而不油,心境平和。”他说的就是方才对视的过程中看见的周勤的额头部分的面相。实际上,因为每个人内心影响的缘故,很少有人能够看出自己的面相的细节。就如陈圆所说的额心黯淡,肤色问题,如果不是恶化到一定程度,平时是很难发现的。而偏偏就是这些细节,才反映着一些和一般人也能根据指示看出来的东西不一样的信息。不过,其他几句还好说,恐怕周勤对于陈圆所说的额心黯淡一句,不会放在心上吧?毕竟这句话是说他不好,而一般相士,少有人觉得自己会不好。

  果然,周勤也不表态,他开口说着自己刚才看出来的东西:“天顶如穹,常年修持。发际略低,难有大志。鬓角微黄,心有所扰。陈先生最近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吧?”他却是在回击陈圆所说的他额心黯淡恐有忧患一句。只是,即使是回敬对方,这些真资格的命理师也不会说给他们没有看见的东西,只要是他们说出来的,就必然是真实的。而事实上,最近陈圆不就是因为郁深流的事情而烦心吗?

  第一局拼了个平手,陈圆在周勤说完之后,从茶杯中抿了一口温度刚好合适的茶水。而周勤只是微笑,两个人一点都不觉得平手是什么问题,倒是同样不急不躁。

  将茶水咽下喉咙之后,陈圆说出了第二轮的题目。

  “眉眼。”眉为君,眼为臣。看这一区域的面相,是要眉眼一起看的,因为眉相很大程度上影响着眼睛的情况,而眼睛如果不好,也会局限眉毛的能力。就好像再英明的君主,如果没有得力的臣子的话,也不可能靠着一个人就征服天下,不是吗?

  刚才那沉默的时间里已经打量清楚了陈圆的整张脸,周勤胸有成竹,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直接说:“眉如柳叶,清长俊秀,可惜太柔,性子未免过于温吞。”说的也是,如果不是陈圆的性格太温吞了的话,至于让郁深流这家伙用死缠烂打的方法摆脱不了吗?

  “眉骨有型而不突兀,心有所执,不动分毫。目如墨团,黑白分明,为人理智冷静,秀而有灵。”周勤后面几句倒是统统在夸奖陈圆,到底凡事留一线,不至于什么地方都要挑刺。况且,以陈圆的面相,就算挑刺也不是好挑的。

  陈圆却是很认真在听周勤给自己批的面相,毕竟,每一个人最了解也最不了解的人就是自己,从周勤说出的这些东西中间,陈圆实际上能够更深度地剖析自己,多明白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并不是一件坏事。

  等到周勤说完,陈圆再度扫视过周勤的眉眼之间,自己才缓缓开口:“眉重如墨,当有主见。骨眉相称,前程似锦。”

  “双目含星,为人固执,黑白有混,红尘迷心。”就如同孔泉陆的眼睛一样,周勤的眼睛看上去也是黑白分明的,然而仔细一打量就会发现这双眼睛里似乎沉淀着什么,看上去并不那么清澈,而对于研习玄学的人来说,这样的一双眼睛也就意味着这个人恐怕违背了应该遵守的一些原则,也就是所谓的被茫茫红尘被眯了眼。

  周勤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又出了自己的题目:“鼻。”

  陈圆立刻答道:“自眼下起,直挺有力,一气贯通。鼻翼圆润,如龙吐息。鼻端略短,后继无福。”其实大部分人的鼻子并不会如最好的情况那样含而不露,更无多余,像是周勤这样鼻翼如龙的也是一种极佳的鼻相,只是鼻头是否够长却是决定这种鼻相是否足够完美的因素。

  等到陈圆说完,周勤立刻接上:“秀挺细致,长而不兀,只是太低,若有强运者则会被压制。”

  陈圆不动声色,却觉得果然如此,每一次遇到郁深流那个家伙的时候,似乎都是自己被压制住,除非是那家伙让步了。

  但是,就这样承认这个事实,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忧郁。

  在内心叹了一口气之后,陈圆丢出了下一个题目:“双颊。”

  这两位命理师,就在屏风后你一言我一语地比试着,可惜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场面,居然没有任何一个外人见证

  77.信仰底线如今怎守

  轮到周勤先开始评判,他不紧不慢地先喝了一口茶,方才说:“面色带红,运势正旺,骨肉相称,心性上佳。颧部圆秀,饱满有光,骨骼不露,本该权柄之相,可惜走势太平,怕是无进取之心。”

  陈圆并不在意周勤说自己没有进取心,事实上,听算命师说话,本身就要拐着弯听。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即使同样的一个意思,也是能够用各种不同的方式表述出来的。作为同行,陈圆很明白,颧骨平,说是没有进取之心,或者也可以说是安于世事,平常度日。如果本身没有太强的权利欲,这也就不算什么面相上的缺点了。不过,如果是郁深流这样的人的话,这样的面相就不大适合了。

  你来我往,既然周勤这么说,陈圆就要有所回应。他说:“两岳方正,不粗不露,丰隆有泽。”所谓的两岳,指的还是颧骨。面相学上,将左颧骨称作东岳泰山,右颧骨则是西岳华山,上额为南岳衡山,下颌为北岳恒山,鼻子是中岳嵩山。这五岳需要互相配合好,才是最佳的相貌,而如果单纯是每一样都好,却无法互相配合的话,却是不佳的面相。而有一个重要的标准是,凡是五岳,绝对不可以太过突出,显得那一块没有肉,皮包骨头,否则就是克人的凶相了。尤其是这东西二岳,如果突出过头,对于女性来说就是十分明显的克夫之相。

  陈圆继续评点着:“颧骨入鬓,有名有势,为人坚忍。面有红光,可惜皮肤紧绷,乃是矜傲独夫之兆,且贪财多欲。”

  只要看周勤一直以来的行为处事就可以发现这些面相上体现出来的东西了。明明决不可以玄学敛财,他应当是知道这一点的,却做了。不仅是自己做,还带着土地孔泉陆一起做,何尝不是矜傲?认为自己不会有错,认为自己这短短的几十年时间的认识比数千年传下来的规则还要深刻?并不是任何一种情况都是哥白尼发现日心说,长久以来传递下来的知识,是有其存在的道理的。尤其是在玄学这样难以用科学解释的领域里,更加明显。不顾应该固守的坚持,以玄学来敛财,贪财多欲之说也应证在周勤身上。而他这两样特征,互相影响着,让他一路走到了现在这个程度。

  即使是和自己齐名的命理大师,冥冥之中依旧是无法违抗某些东西的存在的,然而,对于自己的自信和骄傲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楚这一切,而他却毫无知觉。越是和周勤比斗,陈圆心中越是戚戚,他忍不住反思自己做过的事情和自己的心态,是否也曾经有周勤这样的状态,忘记了敬畏,忘记了谦逊?那些被称为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东西,在很多时候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即使再过无数年,它们的存在也是有着无可置疑的价值的。

  陈圆说的是周勤,却自己心有戚戚,被直接指出问题的周勤却混无知觉,自顾自地丢出了下一轮的题目:“唇齿。”

  唇齿,或者说口,是看面相时一个人下停最重要的部分。光是看嘴唇的形状色泽是不够的,牙齿的排布色泽等,同样是要配合揣摩的。

  所谓上唇主情,下唇主欲。看唇相,是不能够两瓣混为一谈的,必须有所区分。常有人说薄唇的人薄情,这句话可不能算是完全没错。所谓薄唇的人薄情,是说的上唇。上唇薄的人狡诈而缺情少义。如果下唇也薄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那种福薄而尖酸的人。这么说,并不意味着如果唇厚就是好事,虽然唇厚的话是宽和温厚的表现,然而太厚却是粗鄙贪欲的征兆。就如同中华传统文化中讲究的适中,唇的厚度就应当是适中的。

  “唇有棱角,福禄藏中,唇角上仰,生当无忧。”陈圆说着,不过,所谓的生当无忧,并不是说一辈子就不会有忧虑了。算命看相看出来的,实际上都是一种“倾向”,而倾向要实现,是必须有现实的基础的,有时候,一些倾向甚至永远不会发生。

  说完形状,接下来就是在面部的排布了。陈圆继续说着:“唇有突出,固执己见,过分自负。”甚至会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唇色润泽,唇纹有理,佳相。”嘴唇的颜色和周围的纹路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如果颜色不好,是会象征病变的。而口纹相关的有个故事,说是有个人,相士看他的纹理入口,是饿死相,然而在他拾金不昧之后,原本的饿死纹有了细微的变化,反而变成了福禄深厚的纹路。

  唇之下,覆盖的是齿,之前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张口,自然是会看见齿的。陈圆胸有成竹地继续说:“齿列整齐,其色如贝,坚实无缝,衣食无忧。”和很多小说里面夸赞一个人的牙齿好看说牙齿小巧说什么“细齿”不同,相面的时候,牙齿如果太小,是十分不吉的,大而长反而是一件好事。当然,长大的前提是不显得太突兀奇怪,一切必须在相称的范围内才是最好的。

  陈圆说完,周勤方才看着陈圆开口张口半天,这时也张口就来:

  “唇色丹朱,上比下薄,托厚有福。唇角略翘,小巧精致,心性温良,与人和善。”这一种嘴唇,简而言之其实就是所谓的樱桃小口,只是并不是小到过分的那种程度,要和整张脸相配合才行。况且,陈圆到底是个男性,要是真长了女孩儿一样的嘴,那恐怕有点不能看了。说是樱桃口,却还是和一般意义上女性的樱桃小口有差别的。

  “齿有珠光,如贝齐列,晚有福祉。”牙齿的色泽和排列甚至数目,实际上是影响福禄的问题。所谓的“能吃是福”,意义并不仅仅局限于好胃口这么简单,还说明着口部对于整个命理的影响。

  又算是平手。当然,如果单纯说口部的话,实际上还有舌,唇上人中等等细致的看法,只是现在两个人既然之说唇齿,也没必要再看其他的部分。

  “下巴。”陈圆再度出题。

  “圆润丰泽,紧实有肉,晚景美满,事业昌隆。”周勤立刻答道。

  这一次,周勤并没有说陈圆哪儿不好,只是陈圆不能以同样的善意回报周勤了。他说:“下巴有皱,凹凸有纹,性格固执,晚景难断。”

  周勤轻轻摇头,也不在意陈圆说的东西。他们两人已经把一张脸从额头一路说到了下巴,实际上还有更细的地方可以说,甚至脖子耳朵等也可以分析,只是再说那些细节也没有太大的意思,所以周勤直接将重量级的题目丢出来。他说出了看相时人人都能看两眼却少有人能看多深的部位:“印堂。”

  很明显,这一场比斗就将在印堂这个部位结束了。

  陈圆在喝了一口茶之后,开玩笑一般地说了一句:“可惜我二人印堂都无骨。”

  周勤同样笑着回答:“难得有人有骨。”

  这两人就算是聊天的话题,都是一般人听不懂的东西。所谓的印堂无骨,说的是一种特别的面相。如果在印堂处有一块骨头隆起,五分入发际,那就是遮天挡不住的大贵,往往能够为世人所仰望。这样的面相,就连当初陈圆看郁深流面相的时候都没看见过。

  方才互相那么细致地看面相,着实是花费了不少精力,这两个人闲着说两句逗趣儿话,实际上都在放松精神。毕竟接下来看的是印堂。印堂能看出的东西太多也需要付出太多精力,不积蓄一下精神,说不过去。

  又是好一阵沉默。

  陈圆将茶水喝得快干,挪动了一下身体,坐直了,方才重新开口说话:“印堂原本有微泽,观其色泽深浅,本是少年苦楚,中年转运,万年福德之相,然而又有改变,自中年大运起,运势过火,因此晚景时大运将疾速衰败,周先生,积德啊。”

  其实,劝人积德这句话是一句不带脏字而十分厉害的话,任谁听到的下意识反应就是,这不是说我不积德吗?只是,周勤却明白陈圆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一句积德,并不是在指责什么,而是提醒他一些玄学圈子原本应该遵守的东西,事实上,他早就知道陈圆总会提起这件事的。

  周勤只是摊摊手,然后轻描淡写地说:“现在这个世界,如果还固守着一些东西的话,反倒没意思了。”

  陈圆听到周勤的话的时候,只能摇头:“但这并不是意思不意思的问题。”如果一个人心中没有底线的话,那么即使这个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那么他也能够变成极度可怕的人。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他,也没有任何规则让他遵守。而在规则制裁他之前,他已经能够做出很多事情了。

  “那又能如何呢?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很多了,如果固守着那些有的没的东西,反而好笑。”周勤神色淡淡的,就好像自己说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真理一样,“我相信陈先生也听过那句话:‘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不知陈先生有什么想法?”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天理昭彰,因果不爽。”陈圆笃定地说着。不管旁人如何看,他就是这么一直相信的。他打从内心敬畏着因果和天道,正因为有所敬畏,所以他行为处事的方法才会是现在这样。

  法律是树立于现实的标杆,强制将一把尺子放入所有人行为处事的规则中。而道德的尺度,则全然取决于人内心本来固守的坚持。所以有的人耄耋之年依旧将散尽家财帮助学生上学视为“应该”,所以有的人死亡之前仍然不忘付出一切,所以有的人会因为没有钱上网对自己的祖辈举刀相向,所以有的人会毫无怜悯地无视道旁的伤者。

  不过是取决于内心。

  当陈圆提到天理和因果的时候,周勤却笑了,他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说这些迷信的东西。”

  陈圆也笑:“如果这些是迷信的话,那么我们的看向算命又算是什么东西呢?”整个玄学体系,本来就是一体的,割裂其中的一部分出来,有什么意思?而且,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个封建迷信就可以轻松解释所有的事情。即使是迷信,能够有一个坚持,一个信念,一个底线,也是好的。

  周勤摇头:“易经等等,其实是现在暂时无法解释的科学而已。它们当然不属于迷信的范畴,否则怎么会这么准确而应验呢?至于所谓的天理和因果,还有所谓的轮回,有什么能够印证它们的存在?”

  “有的人出身极好,少年时穿金戴银,作威作福,到了晚年却穷困潦倒,难道不是做得太过分,致使福分消耗?”陈圆随意举出一个例子说。

  周勤却说:“坐吃山空,穷困潦倒也是自然,说什么福分消耗,牵强附会了。”

  陈圆并不沮丧,又举了一个例子:“家境平寒,屡遭失败,拾金不昧,于是渐有起色,最终和乐一生,这又如何?”

  “命中本就该时来运转,关拾金不昧什么事?说不准他还能多一笔横财。”周勤针锋相对。

  果然,就如同之前看相的时候看到的一样,周勤是真的固执己见到了极点。陈圆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对方都会这样反驳的。所以他并不再举例,换了一个角度,继续他们之间的交谈。

  “然而不论如何,以玄学敛财,本就是不该做的事情。”他终于把话挑明了说。

  “呵呵。”周勤笑出声,短促的两声十分没有诚意的笑声,颇为讽刺。他想了想,方才说:“我听过很多事情,比如说有人说可以让恶贯满盈的黑帮老大转运,于是拿了几百万之后给黑帮老大镇压气运用的貔貅风水器,于是黑帮老大富贵至极儿孙满堂寿终正寝;有人说可以改变墓地的风水,拿了几十万之后受肇事者指使,在被害者的祖坟上动手脚,让那个人死得不明不白;有人招摇撞骗,明明根本就没有玄学的本事,靠着诈骗居然有了千万身家,还被认为是大师。陈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比起这些人来说,我觉得我做的事情,没有错。与其让这些家伙获得利益,让我来不是更好吗?”

  诡辩。

  别人杀了十个人,你杀了一个人,难道就可以这样对比着说你是一个好人了吗?偷了几十万和偷了一块钱都是偷。道德上的很多问题,并不是以程度来衡量,而是以心来衡量的。

  科技越来越发达,人们知道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而道德也越见败坏。你的周围是否也有人用不干净的手法起家,得到很多利益呢?太多人就是因为看见这样的例子而被迷了眼,于是一个一个都按照同样的方法去做,同样一夜暴富,于是从此像是上了瘾一样,忘记了最开始虽然贫穷却有所坚持时的心态,忘记了最初的梦,忘记了真正想要的东西。太多人都是在“反正其他人也这样”这句话之下走上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选择的路,从此再也找不回过去的路的。

  这是一个迷茫的世界,这是一个迷茫的时代。已经没有多少人还坚守着梦想,已经没有多少人还明白什么叫做底线。大家都在嘲弄清高,大家都在讥讽善良,大家都在质疑真诚,大家都在忘记自己。为了利益,我们放弃了太多东西,我们冷漠,尖刻,鄙薄。在安慰着自己其实我们放弃一些谷关紧要的东西却拥有了利益的时候,是否有人想过,人活一世,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重要,还是利益重要?

  陈圆心里,孰轻孰重很明显。

  他同样有所渴望,他也想要幸福,然而他明白想要幸福,就不要抛弃那些所谓无关紧要的东西。

  所以,对于周勤的诡辩,他只是摇头。

  这的的确确是个迷茫的时代,其实真正修习玄学的人,才应该是在这种时代中最清醒的人,因为他们明白何谓命中注定,何谓行善积德,何谓天理昭彰。不以玄学敛财,则不为金钱所动。不以玄学欺人,则不为权势所动。不以玄学害人,则心中有底线。不以玄学自傲,则君子谦逊温良。当明明应该这样情形的命理师都开始迷茫,开始被金钱,利益,权势迷了眼,追寻着一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的时候,他已经彻底走上了歧路。

  周勤现在的诡辩就是这样的。不是他不清楚那些本来应该被每一个真正学习玄学的人所坚守的规则,而是他在为自己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越过这样的规则。他已经迷路了,然而他却坚定地认为,这并不是他走错了路,而是前人原本就没有走上正确的路。

  陈圆不知道周勤是死鸭子嘴硬还是真正这么认为的。但是他知道,现在周勤已经有了自己所坚定的想法,利益为上。在这样的情况下,陈圆是不可能劝动对方的。

  他浅浅叹了一口气,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一句话:

  “看来今天是平手了。”

  周勤放下茶杯,点点头,“是啊,平手。”说完,站起身。

  从他们提到以玄学敛财开始,话题就已经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去,而事实上,即使周勤说出陈圆印堂的相,也不会有任何影响。玄学方面,实际上就他们两个这种不温不火的比试方法,很难分出个高下。当然,实际这两个人本来就没有想要分出高下。关于敛财等等的问题,才是他们真正想要说的事情,话题却无疾而终。

  到底道不同不相为谋,陈圆和周勤在这个话题上所相信的东西是不同的,而他们都是固执的人,不会轻易被动摇,不论性格如何。

  “如此,还是拭目以待吧。”陈圆最后这么说。

  能够验证他们的想法哪一个正确的,只有时间。今天这么争论下去已经没有结果了,不如在今后等着看,总会有一个结局出现的。

  “各凭手段。”周勤说,然后丢下两个字:“告辞。”直接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屏风内的空间,径自离去。

  陈圆坐在椅子上,看着茶杯底的茶叶,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却出现在室内。

  “圆圆。”郁深流走进来。陈圆说到店里拿点东西,却半天没回去,他等了一会儿之后担心陈圆,所以自己就过来了。

  陈圆抬头看了郁深流一眼,叫了他的名字一声:“深流。”

  郁深流微微蹙眉,“怎么了?”恐怕除了他,很少有人听得出来陈圆平静的声音里面隐藏的低落情绪。想起刚才远远看见的一个人,郁深流心里有了点谱,他问:“刚才那个,是周勤?”和陈圆呆着,郁深流对玄学圈子怎么还是有点了解的,他不至于像陈圆一样随意到根本不会去理会和自己齐名的人,相反的,知道周勤这个和陈圆齐名的家伙之后,郁深流就去找了周勤的资料看。虽然陈圆没有任何准备,他却是要帮陈圆看着一点的。

  “嗯。”乖乖地点点头,陈圆顿了顿,方才说:“我和他比试了一番。”

  之前才和孔泉陆比试过,现在就和对方的土地比试了?郁深流有一种长见识了一般的感觉,于是问陈圆:“输赢如何?”

  “平手。”陈圆照实答道。他现在这态度,就像只懒惰的青蛙一样,郁深流戳他一下他就跳一下,就是不多说几个字。

  郁深流倒是有耐心,在陈圆旁边坐下来,轻轻从后颈往下抚到肩胛之下,安抚的意味。他温声说:“我觉得你不会因为这个沮丧吧?”

  陈圆又一次点点头,“我没有。只是和周先生的有些观点不一样。”然而,像周勤这样的人也会这样迷茫,让陈圆有一种受到冲击的感觉。好像自己一直坚守的东西被人鄙弃了,虽然明白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观点是正常的,却还是觉得心里无奈。

  “嗯?”郁深流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然而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扮演的角色,所以他只是抓起陈圆的手,与自己的另一只手十指相扣,借助手掌的接触传递过去力量,他说:“如果说不过他花言巧语,那就用事实证明给他看你才是正确的。”

  郁深流的话让陈圆忍不住勾勾嘴角,什么叫做说不过他花言巧语?不过,被他这么一说之后,陈圆的心情也变好起来了。

  “没事了,我们先回家吧。”他站起来,吐了一口气,放松的模样。

  没有放开握着的手。是没有注意,还是自己潜移默化的策略起了效果呢?郁深流的眼神缓缓从两个人依旧相扣的手上移开,什么也没说,同样站起来,就着这样的姿势,和陈圆一起往外面去。

  嗯,还是不要提醒圆圆了,如果把人弄炸毛了就不方便继续逮着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刺儿有没有把芋头温油的一面写粗来呀!嘎嘎~

  之前在写蓝经纬嘴唇说薄情的时候我就想吐槽了,写得太快没有把所谓薄唇薄情的细节写进去,今天终于填补上了。现在的好多文都说是什么……薄唇的人薄情,果然全都是看多了其他文里面就借过来用了吗?如果是上下唇都薄的人基本是不可能成为文里面的高富帅男主的好吧?!

  以及,提醒大家,双下巴和肉肉的下巴都是很吉利的,晚年会很幸福,有贵人帮助,尖下巴锥子脸爱情悲剧,不切实际。

  这一章后半部分,是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对于玄学的思考。其实周勤的想法,是现在绝大多数人的想法,总是自以为是,总是抱有侥幸,为了利益而忘记了太多应该坚守的东西。甚至是刺儿自己,我也曾经茫然过,是否要用玄学敛财?真的会报应吗?我庆幸的是,迷茫仅仅是迷茫,我最终没有走上歧路。我们每个人总要面对这样那样的诱惑,而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抵御这些诱惑,自始至终坚持最开始的那些梦的。祝愿大家都能够坚持自己,不被红尘迷了眼。

  78.国务玄学顾问之职

  实际上,在和周勤比斗之前,陈圆虽然号称是和周勤齐名的西蜀省最厉害的两位命理师之一,但他自己并没有很强的被人崇敬之类的感受,反倒是觉得自己不过就是在送仙桥这么一块地方小打小闹,怎么就成了全省著名的命理师了呢?想想当初他在原来的世界摆了多少年的摊,也没有成为某某市或者降低一点要求,某某县著名的命理师。按理说,在这个世界,并不像原来的世界一样一竿子打翻全都是迷信,应该有更多著名的命理师才对啊?他的出头,怎么都让人觉得毫无道理。

  陈圆却没有想过,他同时吸取了两个世界明朝之后关于玄学发展的知识,比起这个世界的命理师自然有了另外一番见解,不落窠臼。另一方面,正因为这个世界不像原来那个世界一样对玄学全盘打压和宣传,才能够让优秀者更容易出头,而不是稍稍一说起某某地有个很灵验的算命的就被人说是江湖骗子封建迷信。

  本身就有本事,加上宽松的环境,陈圆的出头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同样属于当地特色,中央有一个国务玄学顾问的国师职位,上行下效,地方也常常请命理师之类的人来解决一些问题,就像之前会让陈圆寻找嫌犯一样,如果在大型的建设过程中,那么政府方面是必须请风水先生来看的。至少不会出现像原来世界那样修筑大桥打桩打不下去才发现选址有龙脉这种事情。

  所以,当郁深流再一次通知陈圆,政府机关需要他的帮助的时候,陈圆已经不会像第一次遇到这种神奇的事情的时候那么惊讶了。

  他只是问:“帮助?怎么回事?”

  才回到家,靠在椅背上身体放松,郁深流交叠双腿,双手相握,注视着陈圆,把自己刚才简短的一句话解释清楚:“这件事,明里说,其实是为了玉垒市的大型工程做规划。毕竟玉垒市靠近西边的一连串山脉,同时又是岷江从山入平原的关键地区,按照你们风水的说法,就是有龙脉潜伏。另外一方面,玉垒市是旅游大市,如果规划不好的话,会影响到整个玉垒市将来的发展前景,所以省政府的观点是不能随便请人,要请就请西蜀省一流的风水师去看看具体的情况。既然是要找西蜀省一流的风水师,当然不可能不找你。”

  陈圆大概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一次不是市政府,而是在省政府的主持下,需要他去看玉垒市的规划的风水问题?

  “明里说是这样,那么暗里说呢?”陈圆并不会忽视之前郁深流的话语中间透露的一些细节。

  “暗里,就是我这边知道的一些不算了。”郁深流冲着陈圆一眨眼。毕竟郁深流这厮也算是政治世家出身,接触的层面高一些是正常的,所以,自然能够提供一些对基层来说不常见的信息。

  他抿了抿唇,想了想方才说:“怎么说呢,其实这一次,关于玉垒市的规划,省政府只请了两个风水师。”

  “我?还有谁?”陈圆隐约已经猜到了答案,却还是多问了一句。

  郁深流耸耸肩,说:“不就是那个之前和你比试过一次的,周勤周大师吗?”两个人都是风水和命理皆通,之前是算命方面对上了,这一次却可能在风水这件事上对上。说老实话,郁深流都有点妒忌周勤了。毕竟他和陈圆属于同一职业同一爱好,而且还屡次有所碰撞。

  陈圆微微蹙眉,然后低声说:“按理说的话,省政府那边也应该明白,在同一件事情上是忌讳请两个人的。”就算周勤用玄学敛财,他也不会违背这一条规则,一件事如果之前有人出手了的话,不管这家伙有多么半吊子,只要他是有真本事的人,那么接下来其他人就不能随便插手代替他解决问题,就算打算插手的那个人是国务玄学顾问也一样。半路插手,绝对是玄学圈子最大的忌讳之一。而如果是一个人同时请了两方来处理同一件事情,后果只能是双方都撒手,得知消息的更多人也会因为这个人坏了规矩不接他的生意。这是因为玄学的流派太多,如果双方同时处理一件事情,说不好就会弄出矛盾,而懂玄学的人在处理矛盾的时候,手段一不小心过激,就不好说了。

  按理说,省政府这样的机关应该有处理这样事情的经验,不会做出这么没道理的事情,然而现在郁深流却说他和周勤都被指定了。难道说是征服自以为是,以为靠着行政命令就可以把一切都压下去吗?开玩笑吧。

  “到底怎回事?”陈圆不由追问郁深流,如果仅仅是现在这样的情况,郁深流不会这么神神秘秘地对自己说。

  “陈大师果然神机妙算。”非常低劣地拍了一记马屁,郁深流也不管自己是多不会说奉承话,把更深层的问题说出来了:“其实按照省政府一贯的作风,开口就应该是要全国一流的风水师才对。之所以要西蜀省一流的风水师,还是更上面的意思。国务玄学顾问的位置,现在缺人了。”

  听到这句话,陈圆立刻睁大眼。国务玄学顾问?那个“国师”职务?不就是自己一直想着或许可以试试的职位吗?

  看着陈圆立刻精神起来的表情,郁深流露出了然的表情,他就知道圆圆一定会对这个感兴趣的。应该说,玄学圈子里的大部分人,只要不是高人到什么都不在乎的那个境界,对于这个位置到底还是有点想法的。

  “如果是要推选国务玄学顾问的话,捞过界去找其他地区的推选,自然不合规矩,所以说省政府才会说是在西蜀省内找一流的风水师。也就是说,圆圆,这一次和周勤对上的话,就不要对他手下留情了。”郁深流这才算是说完了事实真相,“毕竟,本来按照你的收费标准,省政府本来应该直接选择你的,但是这件事本身和钱没太大干系,又毕竟存在你和周勤齐名的问题,所以才成了现在这样的情况。”

  既然是这样的话,的确如郁深流所说的,自己不能轻易相让了。陈圆听到郁深流说明省政府选择的标准之后才恍然,自己曾经为自己起卦,那时候的师卦说的就是要和人民站在一起,要顺大势而为,其实说的不是之前曾经发生的事情,而是现在。如果自己提早就将名声经营在外,做事高调,比周勤更加有名的话,也就没有了现在要经历的问题了。

  这种感觉,果然是被命运捉弄了一下。即使自己提前已经得到了警示,却因为误解而没有能够做出实质性的举动来。就好像俄狄浦斯的预言,即使拉伊奥斯为了避免俄狄浦斯会杀父娶母预言的应验,将之抛弃,却抵抗不过一系列巧合之下,杀父娶母事实的造成。不过,陈圆也清楚另一卷是,同样作为十分有能力的命理师的周勤,没道理不会有预感,然而到最后,他们两个人依旧是碰撞上了。

  所以说,这就是所谓的巧合,或者说是注定罢了。

  陈圆想清楚了,也不觉得有多少沮丧的情绪。既然还要再对上,那就看看到底谁高谁低吧,之前是看相,现在就来看看风水方面。

  “既然是要看玉垒市的规划,就没有什么正式的文件之类的通知一下?”总觉得,无论是锦城市的市政府,还是西蜀省的省政府,都带着一众微妙的不靠谱而胡闹的气场啊。就连这种事情都能搞得糊里糊涂的。

  陈圆问完这句话之后,就见郁深流面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嗯,那是因为,领导们都知道,你是我家的人啊。”

  在听见这句话之后的几秒之内,陈圆面上的表情是一片空白的,不过很快他就做出了反应:他站起来,当做什么都没听见,转身就走。

  “圆圆?”看着陈圆的背影,郁深流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好吧,好吧,他早就知道圆圆的面皮薄,一不小心就弄炸毛了。靠在椅背上,郁深流吐了一口气。然后他丢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喂。”

  “哦,秦书记,好久没联系了。”电话的那头,正是曾经和陈圆、郁深流都有过接触的秦醉。关键在于,省政府请陈圆去堪舆的玉垒市,不就是秦醉的地盘吗?其实在之前郁深流就知道,即使陈圆和周勤真的手段不分上下,秦醉怎么也要看顾之前陈圆帮过他的面子吧?最不济,郁深流自己后面还有一个郁家,同样是有面子在的。虽然不说,但是郁深流已经把很多事情帮陈圆准备好了。

  听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郁深流轻微点头,回答:“嗯,是的。省政府那边已经把玉垒市的大型规划工程风水审核部分交给了我家圆圆,还有那位周勤周大师。”在说我家圆圆的时候,脸上红都没红,一派理所当然的感觉。

  “好的好的。那么就拜托秦书记了。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做,不能一直跟着圆圆,但是他恐怕要在玉垒市呆一段时间,请您帮忙照顾他一二。毕竟那周勤也算有些岁数了,圆圆却还小,虽然心性好,总有些想不到,思虑不周全的地方。”这口吻,却又转变得像是父亲一样了。

  “维持联系,再见。”断线,郁深流吐出一口气,思索着自己应该已经把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吧,然后抬头。

  抬头就是一愣,因为陈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了他面前。

  其实陈圆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从郁深流对他示爱之后,总是做出一些非常粘腻的事情,像牛皮糖一样,而他对于这样的亲近非常不适应,故而总是找这样那样的借口和方法想要拉开距离。然而这样的行为,在对方不断为自己考虑的时候,又让他觉得内疚。就像今天这样,如果郁深流不说,他未必会知道这个人做了多少事。

  有时候陈圆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善良太心软了一点,毕竟按理说,其实一个人对你好的话,你未必要全部偿还。然而一旦陈圆知道了郁深流做过的事情之后,就总是没有办法拒绝或者强硬,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断妥协,一次又一次。

  于是不断退步,一开始设定的底线变了又变。陈圆觉得自己是遇到了克星,活了十八年——现在要十九年了——头一次碰到郁深流这样一个人,说讨厌也讨厌不起来,对方要求的东西自己直觉是做不到的,然而却在不断的细节中向着对方所希望的地方改变,真是,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挫败感。

  看着陈圆的表情,郁深流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说:“不要内疚,我想要的不是内疚。”虽然他知道自己这句话出口之后只会让对方更加内疚,于是再度退让底线。好吧,事实上,作为政府官员的郁深流有一项技能就是,大义凌然地说话,同时做一点偷鸡摸狗的事情。

  “因为我喜欢圆圆,所以希望你能够幸福开心。”这句话却是出于真心,而出于真心的话,最能打动人。

  陈圆不知道自己面上已经浮起了一层浅淡的绯色,在郁深流眼中明显是羞怯了的样子。他硬撑着保持冷淡的口吻,就像是慌不择路的猎物一样,丢下一句一听就不靠谱的理由:“我去查玉垒市的规划情况。”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重重关上房门。

  郁深流坐在原位,噙着微笑,挑了挑眉。用电脑查玉垒市的规划情况?这种资料,很明显会在省政府让自己通知陈圆要堪舆的时候就交到自己手上,让自己转交吧?这可比网上的东西要准确多了。一急之下,圆圆根本就忘记了这件事?

  那自己是现在就把资料给他拿过去,还是等一会儿再过去呢?

  思考了一下,郁深流确定,虽然现在就把资料拿过去的话能够进一步逗弄陈圆,却保不齐对方会再度炸毛啊。圆圆可是要去玉垒市好一段时间,弄炸毛了之后,万一他不接自己电话什么的怎么办?

  所以,等会儿再去吧。

  79.再遇周勤风水对决

  因为要在玉垒市呆有一段时间,虽然刻意每天来回,却不够方便,故而陈圆需要在玉垒市住一段时间。

  事实证明,在收拾行李这个方面,陈圆的能力明显是比郁深流强的。

  打开箱子,。把郁深流塞进去的不必要的物件一样一样清理出来,陈圆带着点无奈。

  “深流,你觉得,我去一趟玉垒市会需要带鱼竿、帐篷、折叠凳、甚至于一袋子米还有高压锅吗?我以为我是去看风水而不是去露营的。”他就说,不过去一趟玉垒市,怎么会出现整整四个大的行李箱,谁知道打开行李箱之后里面的内容之丰富,着实让人难以形容看见这些东西之后的感受。

  郁深流脸上却没有任何一丝尴尬的表情,他说:“我准备的东西都是有用的啊。”

  “你想想看,玉垒市这一次规划毕竟要涉及到各个旅游区,而虽然玉垒市的市区部分是平原,但它的著名旅游区部分,向西或者向北,都是陡然从平原变为山区的,而且平均海拔高的就有三千多米了。山区按照你们的说法,其实才是龙脉在的地方吧?那种地方各种设施也不够齐全,万一遇到要在外面露宿的情况怎么办呢?东西必须准备好才行。钓竿方便钓鱼吃,帐篷用来住,米是防患未然万一没有别的食物了,高压锅是因为那边海拔高,气压不够。如果不是不允许私人未经许可佩戴枪支弹药,为了防备一些危险的野生动物,我也是会给你准备枪弹的。”

  听郁深流这么解释,好像他准备的这些东西还真是有用的。陈圆只能嘴角抽搐一下,换了个问题问对方:“好吧,就算这些东西都有用,这么多东西要我怎么带过去?”整整四个大旅行箱,两只手一手拉一个还不够。

  “玉垒市政府那边会让人过来接你,所以放心,你不用自己动手。”

  “呵呵,原来似乎这样的啊。”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陈圆盯着郁深流,突然开始怀疑,其实所谓冷静精明的郁深流都是自己脑中臆想出来的假象,其实,今天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事已经证明了郁深流这个人或许只是个运算能力比较强大但是逻辑恐怕有很大问题的机器人吧?

  他只是貌似镇静地说:“不过我觉得的话,这方面的准备工作,似乎应该是由玉垒市政府来做吧?我觉得你们这群官员应该不至于黑心到要让我们自己准备一系列用品?你说对不对呢?”

  这一次,轮到郁深流“呵呵”了。的确,就如陈圆所说的那样,陈圆行程的安排和其他物品应该都是有当地机关安排的。其实他准备这些东西九成九是无法派上用场的。

  陈圆已经放弃将郁深流塞进去的东西清理出来了。他在一大堆东西中间挑拣自己真正需要的,放在一边。

  两件换洗衣物,内衣裤,一双方便登山的鞋子,除此之外洗漱用品可以到时候再买,没必要非要带着走。这么一收拾,要带的东西不过需要一个袋子装着就行了,相比之前的四个大箱子,着实让人觉得反差颇大。

  “你就呆这么多东西走?太少了吧?”看着陈圆挑拣出来的东西,郁深流不由说。

  陈圆摇摇头,盯着他说:“除了这些,其他的玉垒市那边应该会安排,而且,我又不是搬家到那边去了,很多东西是没有带的需要的。”

  既然陈圆这样说,郁深流也只能遗憾地看了一眼自己准备的那些东西,耸耸肩,虽然留恋还是放弃了原本的打算,“那好吧。”想了想,他又问:“钱带够了吗?”说着,就开始掏自己的包,简直像是溺爱的父母在自己孩子要出门之前的举动。

  “我就是不带钱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吧。”其实,陈圆一直没有带多少钱的习惯,平时用钱的时候也少,反正在路边摆摊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对于陈圆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啊。想想最开始那二十块钱的生意……而且,公差,大部分的支出还是应该属于玉垒市政府管吧?

  好吧,又被拒绝了。想一想,郁深流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可以交代给陈圆的,终于停止自己一系列不靠谱的行为,“好吧,带上手机,记得充电。”最后还是忍不住多嘱咐一句。

  “因为下午还有工作的原因,我没办法送你过去。所以我让玉垒市的人过来接你了。再过一会儿他们就应该到了吧。”估摸了一下时间之后,郁深流无不可惜地这么说,俯下身将自己“收拾”出来的那几个箱子中的东西拿出来,准备各自归位。

  看上去,反倒有一种落寞的感觉了。

  陈圆突然就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毕竟郁深流虽然一直在帮倒忙,但总归是关心自己。他拍了拍郁深流的背脊,说:“总之,就过去看看风水,很快就回来了。”直接说什么安慰的话,总让人觉得尴尬,不如说点别的好。

  “没事,周末有空的话我会过来找你。”郁深流直起身,反过来安慰起陈圆了,不过,这弄得像是搬家或者生离死别的气场,着实让人觉得挺奇怪的。

  虽然陈圆也觉得这实在是有点奇怪,但是到底哪种恻隐之心让他没有表达别的什么,而是安安静静点头接受了周末的时候会被郁深流骚扰的事实。

  然后,郁深流的电话响了,是车子已经到了楼下的短信。

  郁深流送陈圆下了楼,而楼下等着陈圆的那辆车驾驶室里,一个女人看过来。

  “呃?”看见她的时候,陈圆愣了一下,这不是秦醉的夫人徐娇华吗?她居然亲自来接自己了?想起之前郁深流打电话的时候对秦醉说的那些话,似乎出现这一幕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陈圆心里却有些异样的情绪。

  虽然他觉得自己是自立的,然而实际上,在很多方面,其实他一直被郁深流照顾着,这一点谁都无法否认。

  “陈大师,好久不见啦。”徐娇华笑得亲切,一边说着,打开车门,“郁市长专门交代要好好照顾你,所以干脆让我来,好歹我够细心。快上车吧,外子他们一群人就等着你去了,不然玉垒市的规划没有办法确定下来,就怕犯了什么忌讳之类的。”她倒是还像之前一样会说话,先是在陈圆面前夸赞了郁深流一句,很明显这会让郁深流觉得舒服。之后又不着痕迹地就把周勤这个人给选择性忽视了,又捧着陈圆,作为当事人的陈圆听起来,是很舒服的。

  “那么,圆圆就拜托您了。”郁深流在后面说,然后轻轻推了推陈圆的背脊,让他上车。

  带着那么点行李,关上车门,出发。

  只是一路陈圆都在思考,现在他和郁深流到底算是个什么关系?当然不算是恋人,但说朋友却也不止这么简单。甚至于平时相处的时候,还算是工作伙伴,像之前郁深流的一系列举动,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长辈一样,虽然唠唠叨叨思虑过头,然而说实话,被关心的感觉并不差。

  沉思是被徐娇华的声音打断的,她说:“陈大师,之前你已经看过了具体的规划吧?有没有什么想法了呢?”

  收回自己的思绪,想想之前看见的那些资料,陈圆这么回答她:“怎么说,我拿到的资料非常细致,地形图都有几个版本,还有不同的植被建筑,河流和地下河等等的资料。应该说帮助是很大了。不过看风水不能渐渐看看靠着书面材料来判断。当地的土壤,树木高低,矿藏等等都是会影响到最后的结果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徐娇华点点头,目光瞥过来看了一眼陈圆带着的行李,又快速重新看着路面情况,“陈大师就带这么一点东西吗?”

  陈圆无所谓地回答:“嗯,因为用不到太多啊,带上两件换洗衣物就差不多了。”顶多多了一件以备不时之患的长袖衣服,多带的那一双鞋子还是为了处理郁深流所说的那种玩意要到山中去的情况,走动攀爬方便一些。

  “呃,我以为堪舆的话,都会带上那种黄铜制的,有很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刻度的罗盘?”听陈圆说自己带的东西的时候,徐娇华忍不住问,以她一直以来对风水这一行的感官的话,似乎风水先生工作的时候多半是要带这种东西的吧?如果不带这样的罗盘的话,总会让人觉得不够专业的感觉。

  又是看电影电视看多了吧?陈圆细细解释:“总的来说,不管罗盘上面有多少刻度之类的,它最终表现的还是一个东西,方位。至于上面的刻度,则是在相应方位不同的说法,或许某方位是风水中的特殊地点之类的。所以说,如果不是非常特别的情况,一般而言拿罗盘的话,就是为了准确判断东南西北,至于上面的刻度所代表的特殊含义,都是可以被记下来,没必要一定靠着罗盘来看的。”

  “在古代的时候,一般而言,因为度量衡不够精确,同时为了保持玄学的神秘性,一般的风水先生都是拿着罗盘作为‘法器’,依靠自己走路的步伐长度来估算风水之中不同的方位和地点的。不过既然已经是现代了,这样的工作实际上完全可以通过精确的仪器测量代替。比起一般用罗盘的方法反倒更准确一些。”

  陈圆这么解释之后,徐娇华反倒有些惊讶了,她说:“但是,说老实话,我一直觉得玄学和科学靠不上边啊,用各种仪器来测算的话,听起来让人觉得挺奇怪的。而且一般而言你们那个圈子的,不是应该比较抗拒用这些方法吗?”

  陈圆耸肩,“拿来主义。”

  “拿来主义?”因为没有经历过鲁迅的时代,徐娇华没能听懂陈圆在说什么。

  “也就是说,大凡是有用的,好的东西,拿来用就好,不必拘泥于是否是玄学的手段或者科学和玄学的界限之类的。”陈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想起原来的世界大洋对面那个国家,一群灵媒和电视台用摄像机,热感仪等等高科技调查灵异事件的事情。虽有一句话说人是万物的尺度,然而单纯以尺度的角度来讲的话,人自身的感官是很容易就会被各种信息蒙蔽,反而是机器之类,更加精准。

  徐娇华恍然,然后又开始捧起陈圆来:“虽然说是这样,但是恐怕也只有陈大师才能够这么开明吧?”这个世界因为没有经历过清末民初的巨大思想文化冲击,虽然有着多年的潜移默化,还是相对趋向保守。其他领域由于生产力的发达,自身就会转变观念,但玄学圈子,却常年处于几乎凝固的状态,想要让他们抛弃神秘的理念,采用更多新的思想,非常难。

  陈圆只笑笑不说话,倒是腹诽着,再这么下去自己会不会被徐娇华给捧杀了?这么夸来夸去的,经不住啊。

  几十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玉垒市。徐娇华二话不说就把陈圆载到了市政。

  “陈大师,欢迎欢迎。”秦醉带着几个人在一边迎接。只是,在秦醉叫陈圆的时候,旁边好几个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毕竟陈圆看起来的年纪实在有些小,还穿得这么日常,和他们臆想之中的至少也是个仙风道骨的中年人的形象,着实有些差别。

  “秦书记,别来无恙。”下车之后,陈圆对秦醉打招呼。而旁边的人看着陈圆和秦醉熟稔的模样,方才确定秦醉不至于会被骗子给骗了,这个看起来明明是个大男孩的人,就是西蜀省鼎鼎大名的命理师之一的陈圆陈半仙。

  “别来无恙。”秦醉点点头,然后面有难色地问陈圆:“陈大师是先去酒店休息,还是在这边等等?周勤周大师也要到了。”按理说,秦醉也明白不应该让陈圆和周勤撞到一起,毕竟同时让两位大师来操作玉垒市的事情,感觉上挺得罪人的。不过,出来迎接两位玄学大师的事情,做一次还好说,做多了的话,机关里的人总会觉得不大舒服。所以,就算答应了郁深流要照顾陈圆的事情,秦醉今天还不得不做了让这两位一起到玉垒市这样的决定。

  还好,陈圆性子本来就很温和,在这种事情上也不容易生气。另一方面,想到这件事之后是国务玄学顾问这个职位,他根本就不会在意中间是否有多少麻烦,干脆问:“周先生住哪儿?如果我们住在同一酒店的话,我也没必要先走,等他到了再说吧。”

  听见周先生这个称号的时候,秦醉就知道原来陈圆和周勤是相识的,听称呼,关系还不是很恶,于是他松了一口气,“您两位都是住在玉垒市最好的酒店。”

  陈圆点头:“嗯,那好,我和你们一起等周先生吧。”

  感觉上,这位陈大师倒是好说话啊。一群官员有的觉得这样挺好,也有人觉得,一个玄学大师怎么能够这样没架子呢?无形之间看低了陈圆几分。

  不一会儿,一辆车就开过来了。

  周勤下车。一群官员看着这个穿着直裰的中年人,觉得他看起来似乎要比陈圆靠谱多了?一众人脸上都带上了笑容要迎接周勤了,可是周勤扫视了人群之后第一件事情并不是理会官员们,他一眼就看见了陈圆,脸上先是一愣,然后浮起笑容,“陈先生!”

  看样子,他恐怕没想到陈圆会在这里。毕竟他身边没有一个郁深流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他。

  陈圆对他点头致意:“周先生。”

  在和陈圆打了招呼之后,周勤脸上的笑容淡了很多,他看向秦醉等人,然后说:“既然陈先生都在这里了,何必还叫我周某人来?”

  糟了。

  官员们都尴尬起来,其实他们也明白一件事情不能劳烦两位大师这个道理,但是架不住省政府直接要求他们这么做啊。结果看周勤这样子,就是被得罪了。

  秦醉上前一步,就想要解释这件事中玉垒市的无奈,不过他不明白,像周勤和陈圆这样的人,如果是真的不愿意的话,什么省政府都是无法强迫他们的。所以秦醉的解释,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

  陈圆也清楚这一点,现在如果周勤立刻离开的话,基本上在国务玄学顾问这个职位上,他算是轮空一轮直接晋级了。但是以陈圆的骄傲,他还不想这样不战而胜。所以,在秦醉开口之前,他先说话了:“周先生,这件事和玉垒市没关系,虽说是两人处理同一件事,未必没有意思。”

  陈圆的话让周勤怔愣。对方是什么意思?

  未必,没有意思?

  难道是陈圆还想和自己比斗一次?毕竟上一次他们两个之间的比斗是以平手结束的,有些令人遗憾,这次换了风水,或许还真能分出个上下来?

  念头一起,原本心头的不快也被压了下去。周勤点点头说:“好,既然陈先生开口了,这个面子我是无论如何也要给的。”

  眼见着要下不了台的事情就被陈圆两句话解决了,玉垒市一众官员方才舒了口气,也不因为陈圆的年龄和装束而感到有什么问题了。能有什么问题?只要有本事,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周先生,那我们就先去酒店吧。”陈圆知道周勤应该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不过自己的目的同样是达到了,那就无所谓了。他礼貌地邀请对方。

  其实,倒不是玉垒市吝啬不为了这两位大师办理接风宴,而是华夏国内的玄学大师大多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宴会之类,特别是在要接大活之前,虽然不至于讲究斋戒沐浴之类的,也不喜欢太干扰他们静思和保持心境平和的东西。长期以来,稍微懂行的人就不会设什么接风宴,倒是活儿完了之后有欢送宴会之类的,那个时候就不误事了。

  周勤点头应下陈圆的邀请,于是两个人先往酒店去。明天开始就要忙碌了,在此之前先养好精神吧。

  80.文曲楼阁伏龙道观

  玉垒市所谓的整体规划,是囊括了市区,旅游景区,一部分尚未开发和开发程度极低的山区在内的。所以,就如郁深流一开始说的那样,陈圆和周勤是要深入到一些荒郊野外的地方去勘察的。不过,先期的任务却没有这么重,只不过在市内和较近的景区部分勘察一二就是。

  作为岷江水系的重要枢纽,玉垒市自然水网密布,自都江堰水利工程下,河道几分。风水学中,所谓的龙脉一般是指河流和山脉,诸多河流在,也可以戏称说是龙脉密布了。不过,既然山脉和河流都可以说是龙脉,那么这世界上的龙脉还少吗?也不见有山脉和河流的地方就能够有多好不是?

  都江堰市区内,倒是不用陈圆和周勤多看,和什么办公室风水不同,这一次他们看的是大的地势,细微的地方并不用太关注,否则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了。市区内要关注的,无非就是不能随便改动水道,此外就是有一座塔。

  始建于明朝年间,祭祀文曲星,弘扬文运的奎光塔。

  秦醉自然不可能一直陪着这两位大师四处勘察,所以是其他工作人员附带一个徐娇华陪着陈圆和周勤在市内勘探的。周勤和陈圆两人本来就有点别苗头的感觉,在市内勘察的时候也打着“大家一起商量,求同存异”的理由一起行动。之前粗略地看过了河道,都没有太大问题,听说有这座塔之后,两个人就一同到了奎光塔前。

  看着两位大师都盯着这座塔不说话,徐娇华虽然不懂,也忍不住打量起这座塔来,难道是这座塔有什么问题?

  看着陈圆和周勤颜色沉郁,她忍不住开口了:“二位大师,是不是这座塔有什么不好的?呃,不管怎么样,奎光塔也是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不能随便动啊。”

  “不懂就不要乱说。”周勤硬邦邦地丢出一句话,他虽然留下来了,到底心里对自己和陈圆同时接了这活儿还是觉得有些不快的。

  徐娇华被这句话说得有些尴尬,不由看向陈圆,希望他能够出来解围。毕竟接触了这么多次,早就发现了这位陈大师的性格应该是非常温和的。

  可惜的是,陈圆也忙着看这座塔,根本就没注意到她在想什么。他和周勤围着这座塔看了半天,望天看地,还不时左右张望,看起来非常像是没事干的闲人,不过,这两位神色却很认真,不至于被人误会。而奎光塔所在的公园里的人,有的把周勤给认出来了,知道他们在做正事,也不敢上前搭话,就在旁边好奇地看着。

  半晌,陈圆舒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向周勤说:“周先生怎么看?”

  “好厉害。”周勤没头没尾地回答,然后又添上一句:“也不知当时是哪一位大师指点修筑了这座塔,当真令我自愧不如。”

  “呵呵。”陈圆浅笑,“原本水龙自山川而出,由一数分,虽有山水龙脉,也会冲淡此地气运,却偏偏有了这座塔。此地原本就是灵气汇聚之地,又有一塔镇之,将四散的气运都归拢起来。能够人杰地灵,须得靠这塔数分。”

  周勤听着陈圆这么说,点点头,“陈先生说的是,加上此地地面平坦,应了一个‘稳’字,更加加强了这座塔的作用。不过单单平地一座塔,怕是还不足以达到极佳的情况。应该还有相呼应的建筑才对,少说也当是双星。可惜,玉垒市给的资料里面居然只有地形图之类,这些建筑居然都没提。”他说着,眼神就瞟到了徐娇华身上。

  徐娇华着实有些尴尬,她毕竟是外行人,怎么会明白这座塔有多重要?更况且,她随秦醉上任还没多久呢,对当地的一些情况也清楚不到哪儿去。

  陈圆这时候却出口化解尴尬了,“好啦,周先生。毕竟我们是懂行的,不懂行的自然不明白其中问题。”他转过头,就问徐娇华:“这座塔本身应该是镇文气的,玉垒市还有什么别的建筑,和文魁文曲有关吗?嗯,既然奎光塔是平地起塔,那么对应的那一座应当是借山峰之高,更上一层楼才对。如此呼应才是最好的格局。”这是要找和奎光塔对应的建筑了。

  “呃——”徐娇华语塞,她只知道玉垒市的著名景点一些资料,直接要让她说这里有什么对应的建筑,她还弄不怎么清楚。

  这时候,旁边会看眼色的工作人员立刻出来为书记夫人圆场了:“有的,有一条文庙街和一座魁星塔。基本和这座奎光塔是穿过市区相望的格局。”却是因为对着两位大师,用词都变得咬文嚼字起来,说着格局。

  这句话一出,陈圆和周勤立刻对视一眼,果然如他们想的一样。

  奎光塔是宏扬文运的塔,却承担了一些为玉垒市镇压气运的作用,而单独一座塔,想要使得文运昌隆恐怕不大现实,也就是说,必然有相对应的另外的建筑。刚才那个工作人员,提到的文庙街还好,各地都有文庙街,而魁星塔这种同样镇压文运,称颂文魁的,则有着特别的作用。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说的“穿过市区相望”,遥相呼应,气脉相连,其作用就是一加一大于二了。

  “我们去看看文魁塔。”几乎是同时,周勤和陈圆这么说。

  两位大师意见相同,那么二话不说,向文魁塔而去。

  而奎光塔公园的一群人,听陈圆和周勤讲了这么多,早就明白这二位是什么人了。这不是西蜀省最著名的两位大师吗?陈圆和周勤啊!他们居然到了玉垒市,看样子还是要看大风水的?这么大一个八卦要赶快去告诉别人才行。

  魁星塔建立在玉垒山山系起始处,整个山峦的走势是从此向西北方延伸的,魁星塔就处于起点处的一个小山峰的顶端,换个说法就是,它压在龙头或者龙角之上。对比着山脉地形图,陈圆基本可以确定,这座魁星塔是镇着一整条山系龙脉的气运,借气运滋养整个玉垒室的。

  然而,对比刚才好歹是文物保护单位的奎光塔,魁星塔则显得要破败许多,明显并不受到太大的重视。

  “这座魁星塔,不算是文物保护单位吗?”陈圆打量着魁星塔,不由问。

  徐娇华现在也知道自己对这些不是很了解,也不胡乱插话了,直接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等着对方回答。

  那人倒是油滑,一看就是之前对这些有过了解的人,当即就说了:“并不是魁星塔不被保护,只是魁星塔和其他一连串的建筑都是属于都江堰景区的,而之前奎光塔是孤立的。因为整个景区有太多文物保护单位,养护的话也要分轻重,所以说魁星塔比较被忽视了。”

  这么一说,倒还说得过去,只是周勤当即感兴趣起来:“你是说,还有其他建筑?”

  “嗯,我们现在所在的景区附近的古建筑非常多。景区外面的那一座南桥,景区内的伏龙观,禹王宫,二王庙,秦堰楼。还有属于水利工程体系中间的飞沙堰,安澜索桥,金刚堤,鱼嘴。这些都是需要景区维护的,魁星塔被忽视其实也是不得已的。”

  陈圆立刻注意到了一个词:“伏龙观?”

  “啊,这个怎么说呢。”那人想了想,方才说:“都江堰是先秦时期郡守李冰和他儿子带领人民修筑的大型水利工程,主要的手段是利用水流本身的力量分流水流使得流速减缓,同时又可以将沙石冲走。这个工程调整的是先秦时期时常发大水淹没成都城的岷江。所以一直以来都有个说法,岷江是一条孽龙,等到李冰父子将岷江治理好之后,民间就说是李冰父子降服了孽龙,将孽龙镇压在离堆之下的伏龙潭里,上面后来修筑了祭祀的社,宋朝的时候变成了道观,所以就叫做伏龙观了。”

  陈圆和周勤都不在意是伏龙庙还是伏龙观,关键在于民间传说,降服孽龙这一点。

  风水学中虽然讲究龙脉的说法,但是并不是说真的有山有水就是好风水了,就是说龙脉,还有更细的说法。一个是祥龙和孽龙之说,另一个是蛰龙之说。

  说李冰父子降服了孽龙,这或许只是一种神化之后的故事,信不信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其实站在陈圆和周勤的角度来讲的话,“降龙”本身的理解方式应该是:李冰父子在修筑水利工程的过程中,通过手段改变了此地的风水,使得岷江的水系所属的龙脉从“孽龙”变为“祥龙”。

  其实,关键是在之前玉垒市的那些资料中间,或许是旅游宣传资料写多了,很多资料都有一种旅游相传的感觉,上面有一句话写的是:“都江堰修筑完成,从此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成都方才成为天府之国。”

  仅仅是修筑了一个水利工程,是只能调解水流的问题的,而要达到水旱从人,不知饥馑的程度,就需要天时了。这里面如果没有风水的改变的话,鬼都不信。

  陈圆觉得有点兴趣了,他掏出手机,把之前临时下载的一些关于景区的旅游资料调出来,扫视着自己之前没有注意过的地方,一边问:“在河道中曾经有石人,还有卧铁?”

  “嗯,据说是淘沙的时候用来确定要淘到什么位置用的。”

  周勤的想法却和陈圆一样,他斩钉截铁就是一句:“绝对没有这么简单。石人或许有祭祀河神的意思。而铁这样的东西,本身也有镇压和锐气的意味。”

  陈圆点头,“在之前我还以为玉垒市的情况是天生就有极好的风水,毕竟看的那些资料上面就是有山有水的。不过现在看来,很大程度上玉垒市的风水是被调整过的。历朝历代的大师们做过太多了。”

  都江堰景区正处于从山地到平原的地区,有山有水,是风水好的必要条件,而有山有水却不会真的让风水就好起来,需要山水相合,互相协调方能发挥真正的作用,不见这种扇形冲击平原还容易冲散气运吗?

  这个时候陈圆方才说出了自己的建议:“奎光塔必须加强保护,魁星塔也要好好维护,这两座塔是镇压整个玉垒市文运的。出文化人就靠它们了。还有景区里面的古建筑和古物,方位之类最好都不要轻易挪动。我们继续去伏龙观和其他地方看看。”

  和一般人走景区观景道不同,为了查探玉垒山龙脉走向,陈圆等一行人不能好好走路,非要沿着山脊慢慢攀爬。陈圆之前特意穿上的运动鞋就在这个时候起了作用,活动方便。不过就算如此,森林中间密密麻麻的植物还是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徐娇华在此之前就明智地直接前往他们的目的地等去了,工作人员们倒是没办法躲开,也只能跟着陈圆等人受苦了。

  “说起来,如果这里不是景区的话,植被保护恐怕没有这么好。”陈圆一边走,还一边和周勤说话。

  穿着直裰,屡次被树枝挂着衣服,周勤还是非常淡定,他点头同意了陈圆的说法:“如果没有这么茂盛的植被,我们走过来要轻松很多啊。”

  “但是植被不够茂密的话,整个龙脉的气运会流失,不是吗?”这一点,虽然走得非常困难,但陈圆不得不承认。他的耳侧甚至听见了山鸡的叫声,很清脆,只是看不见在哪儿。

  “也是。”喘着气,周勤一边走一边说。

  就这样在茂盛的林地中间穿行,多亏了带着指南针的工作人员,他们还是成功到达了目的地。

  二王庙。

  二王庙最开始是祭祀蜀帝杜宇的“望帝庙”,后来才改为祭祀修筑都江堰的李冰父子。不过不管中间是否改祀,却有一个或许存在玄机的细节。李冰的儿子,被称为二郎的,别号二郎神。而同时,民间神话中,二郎神所居住的灌口,就是玉垒市这一片地区,事实上,玉垒市原名灌县。

  陈圆和周勤越是看这一地区的古建筑,越是被震撼。二王庙依山而建,居高临下可看到江上情况,说是祭祀所用,但借山势,所起到的作用就好像是刚巧掐住了岷江这条蛟龙的七寸一般。原本按照水的走向来说,这条水脉的的确确应该算是“孽龙”,却因为从水利到风水等一系列的调和压制,使得这整个水脉被调和温顺,由孽龙变成祥龙。

  走马观花,将大部分古建筑都看了一遍,陈圆终于叹服,“我觉得,如果光是说市区和景区的风水的话,这根本就不需要我和周先生来指手画脚。先辈已经将这个地区的风水调和到最佳的状态了,如果是我和周先生来做,也未必能做到这么好。”

  周勤重重点头,虽然他自视甚高,但是看过这一系列巧妙的建筑之后,也不得不低头,“陈先生说得没错,如果是这些地区的风水,根本就不需要再改动之类了,至少以我们的水平,改动不得。”

  “但是您二位总要给点建议吧。”好不容易让这两位大师来看,徐娇华知道,要是直接用他们两个人觉得不必改动的话上去,那秦醉怎么交差?徐娇华总要为自己的丈夫考了一二。

  陈圆和周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陈圆开口了:“这样吧,凡是景区内的山势绝对不可以随意改动,所有古建筑必须加紧维护,此外,不要随意挪动古建筑,特别还埋在河道中的卧铁,就算可以打捞起来,也不要去动它们。”

  “还有的话,就是尽量不要在魁星塔和奎光塔之间建筑太高的建筑物,最好是两座塔能够遥相呼应,这样有利于本地的文化。”周勤补充。

  他们两个本来是来别苗头打算看看谁的手段更强的,谁知道到了最后居然都输给了古代的大师?其实周勤和陈圆也有点无奈。不过今天只是在玉垒市的第一天,原本市区中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要看的东西,除非是非常奇葩的建筑物,一般很难在大的风水上面改变整个玉垒市的风水。有诸多古建筑镇着,玉垒市差不到哪儿去。

  既然如此,今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吧。毕竟是两位大师,玉垒市还不敢把他们当苦力用,虽然这两位大师也就只工作了半天而已。于是开车准备请两位大师去吃“工作餐”。

  坐在车上,陈圆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这条路和他们来的时候走的不是同一条路,毕竟之前去看过了奎光塔。那条路显得更清幽,而这条路则显得繁华许多。

  只是,拐过一个十字路口之后,陈圆眼睛扫过车窗外的时候,立刻瞪大了,嘴里不由叫出:“停车!”

  前面开车的司机被这一声吓了一跳,猛地一踩刹车,让全车人都往前倾了倾。没等车停稳,陈圆一把拉开车门,下车,抬头看着刚才自己看见的东西。

  周勤和徐娇华很快也下车了,徐娇华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周勤下车之后,也是立刻朝着陈圆看的方向看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抬手指向街对面的奇怪建筑,陈圆嘴角抽搐。如果他不是坐在车左边正好往外张望的话,根本就不会看见这东西。玉垒市给的资料都是地形图,一般的建筑本身的影响也不大,所以也没注意。陈圆也没想到,就因为这样,他们居然错过了这么奇葩的一座建筑。

  周勤也是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街对面的那座奇形怪状的建筑,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片光秃秃的地砖铺成了广场。广场中间有做成下沉样式的水道,中间铺着很多被漆成红色的大石头。在石头中间,有一个四方的奇怪的建筑从地面突起,有好几层楼的高度。

  简直像是某种不方便说出口的生殖崇拜的巨型雕塑。

  “这个啊,是前任市政修筑的。这里是水文化广场,玉垒市关于都江堰的水文化很有名,所以广场也要体现这个特征。中间那个柱子,是模仿古代修筑堤坝的时候用竹笼装石头的那种用具,叫做,呃,叫做——叫做杩槎!”

  陈圆忍不住狠狠闭了闭眼。

  “就算这是杩槎,难道不是应该横着放的吗?为什么要立起来呢?”他尽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问。

  徐娇华解释道:“当时的市政说的是要为玉垒市多增加一个地标建筑,如果立起来的话就有了高度,而且横着的话太占广场面积了。”

  好吧,这不是秦醉做的,所以不用去质疑秦醉这这一任市政了。但是这东西……到底前一任市政是怎么无师自通做到随便修筑一个广场都可以轻易破坏原本良好的风水格局的?简直是风水师的克星!

  之前那个工作人员从另一辆车下来了,看了看那立起来的杩槎,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几个人,脸上浮出茫然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虽然这个杩槎不怎么好看,但是前几年修筑这个东西的时候,是请周大师指点过的啊?”

  “请我指点过?”没等他说完,周勤就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问出这个问题。

  那人点点头,“对啊,虽然说一般修筑这种广场是不用担心玄学的问题的,但是为了保险,我们市政当时还是咨询了的,后来为了避免出问题,干脆直接找到了您的二弟子,请他的公司承包了修筑的工程,当时他说为了避免自己的学识不够,是请您亲自看过的。”他也察觉有点不对劲,于是言语之间开始有些推卸责任。

  二弟子?周勤一愣,然后想起来自己的二弟子是谁了。那个弟子家里也算有点钱,自己最开始就是给他家解决了几件事之后开始发家的,虽然这个二弟子没有什么天分,但看在他家的钱的份上自己还是收了他当徒弟,逢年过节孝敬不少,所以虽然不怎么看得上这个没有天分的徒弟,和这个徒弟的关系却或许是和所有徒弟中关系最好的一个。

  如果现在自己说这个广场风水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恐怕自己这个二弟子家里就要出问题了。

  下意识地,周勤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把自己徒弟给卖了。不然以后哪儿来这样钱多又孝顺的徒弟?就像孔泉陆那样的,虽然天分好,但是每次给钱的时候都是不情不愿的,还要自己催。

  但是,陈圆在这里。而且他已经表明了广场可能有问题的态度了。

  怎么办?

  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勤甚至不知道自己脸上已经挂上了之前那种笑容,他说:“啊,这样啊。你一说我就记起来了,这个广场确实是我来看过的。一个立着的杩槎,给人的感觉就是顶天立地,精神,大气,风水上也可以让玉垒市的精神更积极向上嘛。”

  陈圆不可置信地盯着周勤,他以为周勤不过是爱财了一些,结果现在这么明显的情况,他也说得出这种扯淡的话!?开什么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再强调一遍,玉垒市就是都江堰市(又名灌县),取名来自玉垒山,都江堰本身也是大型水利工程的名字。真糟糕,我明明在写的是风水问题,怎么感觉好像在给都江堰做旅游广告。捶地长期住这里的人还真不觉得这里好玩。

  要说的是,奎光塔和魁星阁的风水部分是真实的,不过现在我不确定各种高楼影响下大家还看得出风水的问题……现在的奎光塔是清朝重建的。水文化广场的那根柱子是真的非常丑,至于风水是否有影响我不清楚,文中所写的部分是虚构的,不要当真= =至于都江堰玉垒山这边的具体性的风水方面的阐述,理论是真的,但是也说不清楚其他流派是不是也有祥龙孽龙之类的说法,我认识的这方面的人不多没打听过,不过刺儿这方面的能力是纸上谈兵哈哈哈而且我只是细小的风水布局知道一些,至于寻龙点穴的能力基本……我还真没仔细看过离堆和玉垒山那边的风水,这部分是照着地图和记忆写出来的,所以不要直接带入……你们以为一个体力弱爆了的妹子爬山的时候会去注意风水这种东西吗,喘气儿都顾不上了。

  说起来的话,都江堰景区直接走观景道,在玉垒山部分早上的时候是真的会听见山鸡的叫声的。现在都江堰的气温应该在二十六度左右,很舒适哦= =不过都江堰周边也存在一些问题,之后写文的时候要借用这些存在的问题来写一个比较重要的情节来着。或许有的姑娘猜得到呢。

  81.街头争论心有不甘

  周勤看也没看陈圆,或许是出于某种心虚,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陈圆,毕竟他们两人是齐名,而非陈圆比他更强,即使两个人的观点发生了冲突,陈圆也不可能轻易推翻他的看法不是?最重要的是,水文化广场已经建成了,上一任班子也升官了,市政的人没道理得罪升官的那群人。更况且原本国家就不倡导重复建设,虽然想要政绩,但才修筑没多久的广场想要改建的话,一定会被上级有关部门责问的。

  周勤自问到底比陈圆多活了几十年,所以他觉得自己对政府部门的了解要比陈圆高多了。可惜的是,他身边并没有像郁深流这样一个人,所以他不知道,此刻他的举动就是在自毁长城——可以说,他已经和国务玄学顾问这个职务彻底决裂了。玉垒市的人不知道这个水文化广场有什么玄机,但是其他大师们难道会看不出来?

  自毁长城啊。

  所以说一饮一啄皆有前因,周勤在选择保自己徒弟而昧着说实话的良心的时候,他会失去接近几乎整个玄学界的人都想要的位置的机会。

  知道这一切的陈圆现在却无法像曾经那样平平静静地接受其实这个人的果报已经在到来的事实。即使一直以来,陈圆就是一个典型的秉持不干涉主义,任由天理循环予以奖惩的人。到底,他不是神也不是仙,他只是个普通人,看见这样破坏风水甚至殃及周边人民的建筑物的时候,重要的不是始作俑者有没有受到报应,而是如何维护无辜者。就像矿难之后,最重要的不是把谁谁的职务一撸到底,而是赶快营救井下矿工。职务算什么?赔偿算什么?生命才是无价的东西!

  所以,他连给周勤留一点面子的心思都没有,直截了当开口说:“周先生,开什么玩笑,这个所谓的杩槎有问题,难道你会没看出来?”

  周勤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哎,周围稍微有点不协调,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修正一下的话就完全没问题了嘛!”

  陈圆算是明白了周勤的小算盘,无非就是想要在事后修补周边环境限制这根……所谓的杩槎的负面效果。没有到放着它不管的程度,还算周勤有点良心,没有因为自己的小算盘而彻底放任这个地方继续现状。只是,以陈圆的眼力看来,就算这周围进行了修整,恐怕这么大一座原本就是当做地标建筑建造的东西,能够造成的影响也不能彻底被消弭。

  他真是没想到,就算在这个世界里居然还会存在这样的建筑,毕竟这个世界保存了较为完整的玄学体系啊。这种地方要是修筑的是像奎光塔或者魁星塔这样祭祀文曲星之类正神的塔还好说。这个什么水文化广场,紧挨着一条河,却完全没有华夏国其他公园或者广场阴阳调剂的精神,一大片地砖,人造的玻璃底的水池,加上乱七八糟的石头,成功将原本不算好的风水给弄成了煞气聚集之地,之后又加上直愣愣一根柱子,简直可以说是大凶之地。

  陈圆在刚看见这根柱子的时候非常惊讶,在他原来的那个世界还好说,不懂行的人胡乱修筑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搅合得风水一团乱,城市里很多地方的风水都非常奇怪,一流的风水师都没办法调和过来。但是在华夏国居然也会看见这样的建筑,让陈圆突然恍然,原来华夏国也不是完美的。周勤一个大师的名头就可以把政府糊弄过去。

  “恐怕就是把周围所有建筑都推到重建了,也未必能够把这‘稍微的不协调’给弄协调了吧?”陈圆冷然道。他总给人一种老成的感觉,平时就好像没脾气一样,总是温和柔忍。然而陈圆到底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在有一些问题上,他也是有脾气的。

  几乎从没见过陈圆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徐娇华有点发愣了。然而她已经大概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个水文化广场的这根柱子,应该是对风水不利的,而为了自己的名声和护住徒弟,周勤周大师睁着眼说瞎话了。同时陈圆陈大师不可能没看出这个问题,他根本就没打算给周大师留面子,故而直接地就指出来。

  很明显,那根柱子留着是绝对没有好处的,现在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是跟着周勤走,调整周围的建筑,使得这根柱子不好的影响不能发挥出来,问题在于会得罪陈圆,或许还会残留一些不良影响。第二种选择是听从陈圆的建议,也就是说水文化广场需要重建。后果是得罪周勤,上一任政府班子或许会被追究责任。

  那么该怎么做?

  徐娇华自然是要为秦醉着想的,毕竟夫妻一体,只有秦醉有风光,她才有面子。

  几乎是立刻地,她就想要选第一种方案。徐娇华自认对陈圆还是有点了解的,陈圆性格温和,即使得罪了他,实际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而得罪了周勤可就不好说了,这位周大师徒弟不少,名声也高,稍微作梗告诉秦醉的上司说秦醉克他之类的话,恐怕以后秦醉的路就不好走了。

  只是,在想要出口帮周勤的时候,徐娇华又陡然想起另外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

  陈圆虽然性子好,但他是郁深流的恋人。先不论郁深流好歹是锦城市的副市长这一点,最重要的是郁深流的未来。郁家的下一代领军人物,怎么都不能被人忽视吧?

  徐娇华犹豫了,似乎两个选择都不是最佳选择,都会造成不良的后果,最终,她只是开口和稀泥:“风水上的事情,我们也不懂,两位大师既然意见不一样的话,慢慢商量总能商量到一起的,反正还有时间嘛。市区之外还有郊区和山区等等地方需要两位去勘察,不急。”

  周勤不说话,原本以为徐娇华会支持自己,谁知道只是和稀泥?他并不清楚郁深流是什么人,也不知道郁深流和陈圆是什么关系,不过在他看来,玉垒市最后在衡量是否要得罪前任的班子,使得整个官场都觉得他们是刺头这件问题上,必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水文化广场的事情,自己是能够摆平的。

  虽然觉得憋着一口气,但是陈圆知道自己再这么坚持下去也是没有办法立刻就解决了水文化广场的情况的。事实上,他虽然年纪还轻,却不会以为这个世界上就是黑白分明这么简单。社会是复杂的,即使他现在继续和周勤争论,也不会直接有个结果,虽然心中不快,但暂时搁置这件事,然后慢慢寻求方法解决的确是最佳的方案。像一个愣头青一样死活扭着周勤要驳倒对方,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所以陈圆只是重新坐回车内,默不作声。

  气氛从之前的和谐变得古怪起来,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就这么继续前行,周勤也不急着拿出手机来通知自己二徒弟他做了什么蠢事。虽然在场的人应该都明白事实真相如何,他却不能表现出来。这不是自揭其短吗?所以他还稳如泰山地坐在车上,想着等一会儿赴宴的时候在盥洗室给二徒弟发个短信通知一声。

  虽然是他阻止了陈圆直接揭盖子让水文化广场直接推翻重修的,但周勤的良心还没有坏到看着这样子的广场继续下去祸害其他人的程度。总之,尽力在周围做点布置,想办法让这里的负面影响降低吧。

  陈圆没有什么忌讳,掏出手机就给郁深流发短信。

  他非常直接,一点铺垫和寒暄都没有,直接就写:“玉垒市水文化广场规划存在严重问题,使得整个玉垒市风水遭到负面影响。广场是周勤弟子修筑,所以周勤打算包庇对方,不承认广场问题。他打算在旁边修修补补调整风水,但是这种大型的建筑的影响绝对不是修修补补就能调整出来的。现在我和周勤的观点都没有被采用,玉垒市市政也暂时不知道这件事。”打完这些字之后,陈圆抬头,很快徐娇华就会把这件事告诉秦醉了吧?

  只是,半晌郁深流都没有回复。这也正常,毕竟今天是郁深流工作的时间,往日自己在的时候郁深流常常是刻意空出中午的时间的,自己既然不在,恐怕他还在忙。

  也懒得盯着手机看郁深流什么时候回复自己了,陈圆重新放好手机,垂着眼帘平息着自己的情绪。他现在觉得心中闷闷的,不是很舒服,这样的状态不好。

  而思绪却开始漫游起来,要怎么样才能在这件事情上占据上风,把水文化广场的事情解决了呢?陈圆并不清楚政府的运作方式,但也知道这么大一个工程,还涉及到前任班子,要轻易改变是不可能的,这种事情还是要等郁深流来摆平。

  明明自己在之前遇到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想办法解决的,结果现在的情况,遇到什么事情总是郁深流在帮自己处理。对郁深流的依赖性真是越来越强了。特别是刚才自己发短信的举动,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被欺负之后回家找家长一样。

  想到这点,陈圆突然觉得有些羞赧。撇了撇嘴,安慰自己说这是必要的求助而已,也不愿意去思考更细的东西,抛在脑后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写到这里,圆圆的态度终于把他所坚守的信念表达完毕了吧?这就是我想写的。

  善良,温和,以善意对待这个世界上的存在,即使他们像仙人掌一样扎疼了你,你也不要变成仙人掌去扎疼别人。不可过分软弱,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正直,坚持,对于真正正确的东西要坚持,即使有太多现实阻挠你成为一个好人,你还是要做一个好人。平常心,绝不为荣光或者诋毁而变得不像你自己。有血性,即使性格温和,在一些事情上,绝对不可失去血性,我们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我们这么年轻,如果不趁着年轻做一些对世界,对国家,或者说小一点对自己有利的事情,那我们要年轻做什么?面对现实的险恶,即使坚持也不能胡乱撞个头破血流,如儒家“外曲内直”的观点,在保护自己的同时,改造这个世界。

  哈哈,这些是我想要成为的一个人的样子,也是我希望身边的人应该有的样子,虽然是个梦想,但是慢慢努力,总能接近这样美好的。

  82.山中林地惊险已至

  下午的时候,从案牍中抬头的郁深流才看见了陈圆给自己发的短信。

  周勤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情?

  说老实话,郁深流很惊讶。一方面是因为和陈圆的接触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术士应该都是陈圆那样的人,想周勤这么像是市侩的普通人的反应,让他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这么一个人居然能够和陈圆齐名?也太埋汰陈圆了吧?另一方面,虽然说他告诉陈圆关于国务玄学顾问的问题,说这是属于秘密,但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机密的事情就是各种号称秘密的小道消息了。在国务玄学顾问的问题上,按理说玄学圈子地位稍微高一点,有所经营的人都是应该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的,陈圆还年轻,他没有这个渠道很正常,但成名多年的周勤居然会自毁长城,就说明他对于这事对国务玄学顾问的选拔一无所知。

  再联想到陈圆和周勤的不同,郁深流突然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毕竟他是政坛的人,在这方面比陈圆敏感得多。

  说白了,就是玄学圈子高层的大部分人就如郁深流原本以为的,都是趋向于陈圆的这种价值观,故而,在面对虽然有本事但是不遵守“江湖规矩”的周勤的时候,他们自然就排斥了周勤,当整个大圈子都不接纳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的人脉是展不开的。即使周勤多年成名。或许,陈圆能够在短短时间之内就和资历颇深的周勤齐名,后面也是有人在推动?

  不论如何,通过这件事,郁深流确定了,基本上现在的几股暗流,恐怕都是偏于让陈圆来担任国务玄学顾问的职务的。在周勤做出这件事之前是,做出这种事之后,更是。虽然看似不偏不倚从无干涉,态度却隐藏在暗流之下。

  对于这一点,郁深流很高兴。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手机那头的人还在为了那个水文化广场的事情生闷气呢。而且陈圆关心的问题最终并不是国务玄学顾问的位置属于谁,而是,那个广场造成了负面影响,要怎么样才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他家圆圆,是个善良的人。

  虽然说如果从功利的角度来看的话,陈圆的很多价值观是得不偿失,甚至可以说是在犯傻。然而这种傻气却让人觉得珍贵,人总应该有点是非观念,总要有些高尚的理想不是吗?至少郁深流很乐意维护陈圆的这点爱好。这样,才是他所了解的那个陈圆,善恶分明,干干净净。作为一个官员,郁深流会顺应大环境之下的很多规则,却也不愿意就此变成一个完全功利的人。

  于是郁深流又开始考虑要怎样才能解决水文化广场的问题,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现在这个情况想要立刻把水文化广场拆了什么的不大可能。但是由于原本整个玄学圈子对陈圆的偏向态度,其实只要等玉垒市的规划任务结束之后,周勤原本的打算就会破产,因为陈圆会水涨船高,他对于水文化广场的意见肯定会被采纳。

  所以,不用担心?

  想清楚之后,郁深流把自己的分析细细写下来,发短信给陈圆。老让陈圆惦记着这件事,也不是个事儿。

  不过,郁深流所不知道的事情是,徐娇华把这边的事情告诉秦醉之后,秦醉当即拍板:水文化广场推翻重建!徐娇华所考虑的是秦醉的位置和协调问题,而秦醉考虑的却是水文化广场的那根柱子带来的影响。

  或者应该说,不考虑面子等等问题,先考虑民众的秦醉,是个好官。

  而他的决定,看起来似乎会使得他的形象变成刺头,在整个政坛上让人觉得不大让人喜欢,但在玄学圈子和国家上层对陈圆和周勤的关注之下,这样的举动,他的形象提升将会是明显的,而且从此以后,他就会在上层挂号了。比起失去的那些,他得到的更多。

  每个人的命数,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他们在生活中的选择而决定的,秦醉下了这个决定,就使得他今后的仕途变成了一条通途。没什么好说的,这再合理不过了。

  徐娇华虽然觉得秦醉是在堵住自己的前途,但是当秦醉坚持这么做的时候,即使她气恼,也无法改变秦醉的决定。秦醉第一次遇到陈圆的时候,之所以和她吵架,其实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想了想秦醉这样做的利弊,好歹有一个陈圆在,徐娇华想想,最后还是忍了。

  周勤和陈圆都不清楚秦醉所下的决定,因为他们第二天就转移地点开始考察玉垒市周边的郊县地区了。而这些郊县地区,很大程度上都是未被开发的地区。虹口自然保护区,龙池国家森林公园,这些都是他们需要考察的地方。

  一群工作人员带着比郁深流给陈圆打包的那些东西还要齐全的行李出发了。他们先去了虹口。

  比起市区之内的方便,在这种地方堪舆就麻烦多了。前两天还好,是在有人工建筑的地区周围勘察,没有花费太大功夫,等到了后几天,就是陈圆和周勤加上一群工作人员一起往山区深处勘探了。

  周勤和陈圆的职业都是术士而非探险家,所以在野外生存的方面他们二位都是需要被照顾的。加之因为水文化广场的龃龉,这两位有意无意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一众工作人员觉得压力很大。

  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能一直隐瞒的秘密,关于水文化广场问题的真相,这些人很快就七弯八拐地打听到了事情。虽然对周勤的态度不快,但是他们也没有像陈圆一样甩脸给周勤看的胆子,另一方面,周勤做出一副温厚长者的样子,虽然明白他并不是表面上这么一个人,也禁不住让人产生好感。

  但这些人的看法无法左右陈圆和周勤,在接下来的勘察中,两个人秉持了“南辕北辙”的态度,这个要去山上看龙脉,那个就要到谷底观水文。

  工作人员们觉得很糟糕。

  还好,在虹口这样的地方,除了跟着两位大师四处晃悠,能够做的事情很多。虽然不至于去砍伐珍贵树种,但是挖点中草药采点花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山中蚊子毒,路旁的老艾草就能驱蚊,开得早的野菊花差不多可以采下来,蒸过晾干之后就是清热解毒的野菊花茶了,还有何首乌之类中药。

  如此几天,相安无事。陈圆和周勤也确定下来各个地区哪里可以开发,哪儿不能动或者甚至需要修补。

  就在他们进山的第四天当口,下雨了。

  玉垒市地区原本就是湿润多雨的地区,平时晴天都很少,加之现在又是夏秋季节,本来就多雨,进山几天一直没有碰到雨,倒是幸运,毕竟下雨了山路就越发难走了,勘察也会变得麻烦起来。但是既然下雨了,也没有什么办法让老天爷把雨水再吸回去不是?

  为了避免山洪,一行人的营地建筑在山脊上,这时候倒不必挪地方。只是每天陈圆和周勤能够勘察的范围变小了,还要时刻小心脚下。

  陈圆暗叹过来看一次玉垒市的规划算是受了罪,却不是特别在意,毕竟他在道观这种地方长大,小时候到处疯跑,对于山区的地形还算适应。倒是周勤有点受不住,他到底不比陈圆年轻,也过惯了舒适的生活,休息的时间比工作的时间多多了。

  第五天早上,雨还在下。这天是周六,郁深流应该是闲着的。只是陈圆并没有给郁深流打电话询问水文化广场的事情,一方面,深山老林的手机信号着实不好,另一方面,就算陈圆准备了好几块电池,一行人也带着发电机,要是一天到晚开着机,电池也不够用啊!所以进山之后,他就只在晚上开机一会儿。

  早上起来,吃了饭,陈圆就撑着伞,沿着前几天的路线继续往前勘探。前几天分明踩倒了一条路的青草,在细雨的滋润之下又一次生机勃发,一点都没有被践踏过的痕迹。

  山谷里面的小溪溪水暴涨,变成了一条小河。

  这种还没有被破坏的环境,让人感觉非常清新自然呢,不过同时,对于习惯了城市方便生活的人来说,就麻烦多了。

  山间最怕发生的就是这种山雨,因为山雨会影响泥沙和石块的位置,有的时候造成山洪,就会将原本看过地区的地形彻底改变一次,地形改变了,之前的结论也就不能作数了。所以陈圆一直在找比较稳定的环境,其他随时改变的地形也需要稍微记录一下把大致不会变动的部分记下来。

  周勤还在自己帐篷里面休息,陈圆可不想继续和他呆在一起。所以才自己出来看看。工作人员们也熟悉了陈圆的作风,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从营地所在的部分一直向前行,陈圆的目标是前面另外一个山头。

  走到山谷部分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些细微的震动声,在雨声和水流声中,听不分明。

  这是什么声音?陈圆隐约觉得不对劲。

  抬起雨伞往前看,没什么动静,还是那片草地树林。

  往旁边一看……

  从山体之上,深褐色的泥土混杂着被裹挟的树枝草叶,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陈圆在的方向冲击来!

  泥石流!

  作者有话要说:……这就是我前面说过,因为都江堰的特点会发生的一件事。我觉得你们会说“刺儿你想干什么?你想做掉主角吗!?”之类的话。

  都江堰地区地处亚欧板块和印度洋板块交界处,是地震带(512记得吗?),加上濒临西部青藏高原地区,虽然植被茂密,但是地质灾害并不能完全防止。都江堰附近典型的大型灾害就是泥石流了。所以在都江堰附近旅行,不推荐前往开发程度较低地形陡峭的山区,有个妹子的发小就是因为在比较偏僻的山区避暑,结果雨天之后居然在外面乱跑最后尸骨无存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越是这些偏僻的地方,越美丽。如果有到自然景观比较好的地方旅行的冲动,又不想去天下名山之类的常见景点,都江堰下属的镇子有很多好地方。因为都江堰周围的有好几个保护区的缘故,所以前几年有只大熊猫居然跑到市区里面来了呃,最后好一番折腾。夏天推荐都江堰市虹口,平均海拔一千五百米,夏日避暑非常舒服,属于自然保护区,虹口漂流全国第一好像是,个人认为最爽的是把桌子搬到小溪里面泡着水大家一起打麻将(喂)。冬天推荐都江堰市龙池镇,龙池国家森林公园,有金丝猴大熊猫哦,龙池冰雪节很棒的,不过不要傻乎乎往湖面上走,万一人太重了把冰面给弄碎了落下去……晶晶亮,透心凉~

  没有彻头彻尾的坏人。徐娇华的立场是让秦醉更有前途。郁深流的立场是帮着陈圆。周勤的立场是自己的利益和名声。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立场 自己的苦衷,每个人都有理由自私。同一件事站在不同人的立场来看,是不同的模样。所以不要轻易厌恶一个人,在我们并不真正明白他们的立场的时候。

  以下话题请秉持信不信由你,不信就当故事看的态度。

  大家都知道的,民间传说人参等等有灵的药材如果挖得不够快的话,它们会从地下跑了的哦,有的人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不过我好几年前在灵岩山挖野生何首乌的时候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莫名其妙挖出来小半截儿何首乌,断口是白生生的呢,但是挖出来的坑里只剩下土了,剩下的半截神秘失踪。哈哈所以说万物有灵不是忽悠人的话。不过这种事情没遇到过的大家大概不会信吧= =随便啦。

  呃,还有一件事要说一下,七月半要到了,大家少出门,夜里早点睡,不要去看01向的电影或者故事,也少谈论,特别是体质弱容易生病的,有银饰就戴上。我也不多说,反正信不信做了也不会有损失。

  83.锦城市内深流惊惶

  师卦,坎下坤上。水在土下,使土流动,即成泥石流。

  陈圆所起的那一卦,究竟有多少深刻的含义呢?说是占卜“最近”的事情,可谁知道这个“最近”是按照什么条件来算的?这一卦说的是和孔泉陆的比斗,和周勤的比斗,还是说这一场泥石流?

  这种事情,就算是最顶级的玄学大师也说不清。

  至少,陈圆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遇到泥石流,即使他进山里了,见到溪水暴涨,见到细雨霏霏。就好像终日走在街头的人往往根本不会去想自己是否有一天会被一辆车撞得飞起一样。

  人们总是下意识忽略某些就潜伏在身边的危险,于是在这些危险到来的时候,措手不及。

  雷雨,天色阴沉,闪电时现。噼噼啪啪的雨声中,锦城市政府倒是一篇安宁。只不过天气到底会影响人的心情,最近几天的天气就不算很好,尤其是今天,云层太厚了,总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

  郁深流的心情也不怎么好。毕竟陈圆都走了好几天了,离回来却还有老长一段时间。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先扫了一眼,看见的是秦醉的号码,虽然奇怪这人怎么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却还是接了起来。说不准是和圆圆有关的事情?自从圆圆进山之后,郁深流就只能在晚上接到简短的对自己短信的回答了。想想那些自己本来打算让圆圆带去的东西,郁深流觉得有点失落。明明是要进山的,自己准备的东西也不差嘛,怎么就被圆圆嫌弃了呢?

  不过,再过几天等勘察完毕之后,陈圆就该回来了。

  思绪一瞬间飘远又快速被收回,郁深流接起电话的时候开口就是:“秦书记,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啊?”

  “虹口发生泥石流灾害,陈圆周勤一行人入山失去联系。”连一个称呼都没有,发现郁深流接起电话的第一时间,秦醉就把这句话连珠炮似的吐出来了。

  “什么!?”来不及细想,脑子里一片空白,郁深流平和的口气变成了吼,声音大得让电话那头的秦醉不得不让听筒远离自己的耳朵。

  而郁深流急切地追问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道郁深流现在要的不是那些官面文章,秦醉快速把要点说出来:“秋季山雨造成泥石流灾害,阻断了从他们出发的地区进山的道路,本来保持的联系现在已经失去,正在试图重新联系上对方。”

  “说清楚,是道路被阻断了还是圆圆他们本身所处的地区出了问题!?”终于清醒一点的郁深流终于降低了音调,尽力保持冷静,问秦醉。

  “道路阻断了,同时根据之前联系时他们所处地区来看,宿营地本身在山脊上不应该被冲击到,怕就怕泥石流伴随塌方使得营地所在的地方全部都出问题。”

  全他妈的废话,就是说可能有危险可能没有?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官方!

  “搜救呢?”郁深流压抑着火气,继续问。

  “想要通过已经改变的地形过去的话,困难太大,但是因为有两位大师在的缘故,所以西蜀军区同意派出直升飞机搜查了,关键在于山中还在大雨,地形变化之后很复杂,所以基本找不到地方降落。而在失去联系前,他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坡度较陡的山谷,就怕直升机也不好找到人,但是只要找到了人的话,垂绳子也好其他方法也好,总有办法的。”

  这说的才像是人话。

  陡然接到泥石流这样的消息,即使郁深流再有城府,也无法让自己保持完全的冷静,等到稍微了解情况之后才算微微放心,然而仍然觉得不安心。毕竟这件事并不是单纯的官员地盘上出事的问题,他心里面真正担心的是陈圆是否会出事。

  “我去请个假,等会儿跟着军区飞机过来。”他这样对电话那头的秦醉说,然后也不管对方的回应,直接挂断电话,一把推开大门,往市委书记办公室跑去。

  只是惊讶了一群看见他如此做派的人,也不明白这个平时比三四十岁的人还稳重的副市长,今天怎么这么狂放,在市政大楼中奔跑起来了。

  按理说,像陈圆和周勤这样的玄学大师,对于天灾什么的也应该有一定的预感吧?所以圆圆应该是安全的?

  郁深流安慰着自己,却止不住有些心慌。

  84.惊魂未定死里逃生

  在陈圆原本世界的某个特殊时期,人定胜天这句话被许多人所相信并且奉为真理,直到他们真正了解了什么叫做天威难测之后,方才终于将这句话默默放下。

  人,往往是自诩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智慧的生物的,然而事实上,比起整个地球,人不过是如浮游之于巨树。若比之茫茫宇宙,无穷无极,那人又算得了什么?即使是一颗大一点的彗星不小心改变轨道击中地球,也可以造成人类的灭绝。风暴,洪水,火灾,病毒,磁场,声波,强光,太多太多东西都可以轻易夺取人们的生命了。人是那么脆弱,却又那么骄傲。他们以为,自己创造了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文明,他们在地面上建筑百米高楼,他们在太空中丢弃垃圾,他们在深海排放废水。

  他们宣称自己征服了世界,却又畏惧着那些无处不在轻易就可以夺走他们生命的危险。于是拍电影的有末日灾难之类的题材,写小说的也要写一写世界覆灭,宗教学也打着世界末日的幌子。

  可世界真的有末日吗?

  世界本没有末日,但人类有。当人类将自己看做了世界的时候,就有了世界末日。

  人祸可免,天灾难避。再好的命,一生中也总会遇到些波折,如果淌不过去,曾经的荣光也不过就此熄灭。

  难道泥石流会因为前面的是个玄学大师就避让吗?

  泥石流又不会看人,当然不会因为前面有个人就停下。然而,老天有眼。老天有眼这句话不过是善恶有报时人们说来宣泄情绪的话,但老天真的有眼,行善作恶,一举一动,这茫茫苍天都看在眼中。以陈圆的心性和他的行事作风,不行恶,心怀善念,纵然遇到大难,也不过是有惊无险。

  别忘了,师卦的深层含义,端正行事,不随意作为,自可安度。

  时间倒回到泥石流冲下的那一刻。面对声势浩大的泥石流,饶是以陈圆平稳的心境,也在那一刹惊惶了,不过他到底和一般人不同,不会在这种时候完全傻乎乎地站着等自己被泥石流淹没。当下,他就甩开雨伞,往山脊上以斜向上的方向奔跑。

  多知道一些知识不是坏事,一旦遇到什么,你所懂得的这些知识说不准就能救你一命。

  遭遇泥石流的时候,切忌顺着山坡向下跑,你跑得再快能有泥石流冲下来得快吗?跑到沟谷之地的时候,更是容易被彻底深埋。更何况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向下跑很容易就摔倒,顺着往下滚,更别提阴雨天气之下地面湿滑了。而直接向上跑,真以为自己是超人可以以人力抵抗天灾?斜向上方往高处山脊跑动才是唯一可能躲避泥石流的有效手段。

  生存是人的本能,陈圆觉得那短短的几秒时间或许是自己这辈子中跑得最快的一次,甚至于或许速度早就突破了所谓的世界纪录?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又转动着一些好似轻松的念头,陈圆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心态算是紧张还是闲适,他只是拼尽全力向上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逃过,也不知道跑了之后有没有用。

  若是用陈词滥调形容,或许应该说是,时间与生命的赛跑?

  不过数息之间,陈圆只觉得脚踝一重,泥浆一泻而下,快速淹没了他的脚背。用力拔起腿继续向前,此时的陈圆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自己的恐慌。原来他也是个普通人,甚至于,他还有闲情逸致想到这些。

  从脚踝到小腿的深度不过是一秒不到的时间,快速流动的泥浆带来强大的力量,一方面让陈圆无法轻易提起双腿,另一方面也将他向着沟谷间拖拽。甚至于一瞬间陈圆疑惑自己是否不应该往斜上方跑,不然就不会这么快遇到泥浆,还能再多跑一截?然而此刻木已成舟,他也只能奋力向前,甚至于看一眼泥浆走势的时间都没有。

  有倒下的大树随着泥浆一起流动,枝干重重击打在陈圆大腿上。强大的力量让陈圆身体歪倒,双手撑到土地上的时候,他只是迷迷糊糊觉得,糟糕了,却并不觉得恐惧。

  仿佛只是一刹那,又仿佛过了很久,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往上狠狠扯着,七手八脚地又多了几双手,扯着手臂拉着衣服,然后他觉得腿部一轻,终于离开泥浆,翻过身来,恰好看见丢在山谷中的那一把伞,被狂猛的泥浆瞬间淹没。

  惊魂未定,陈圆定定地看着就在自己脚边不远的地方奔涌的泥浆,急促喘息了一会儿,方才舒了一口气。

  “陈大师?陈大师没事吧?”旁边的工作人员在问他。

  “……没……”陈圆下意识地这么回答,却立刻被人打断了话头。

  “哎呀,腿!腿!”急切之下,话都说不清楚了,然而其他人顺着这个人的手指,却看见陈圆形状明显扭曲了的腿部,就在膝盖上方一些地方,被雨水和泥浆打湿了的布料下,应当是骨折了。

  “快点把陈大师抬到营地里面去,医药箱呢,医药箱准备好!”

  “快,快!这里还不够安全,回营地去!”

  嘈杂的人声夹杂着雨声,雷声,泥沙的摩擦声,更加混乱了。陈圆只觉得自己糊里糊涂被人抬起来,糊里糊涂进了帐篷,糊里糊涂剪开裤管看见已经微见扭曲的腿骨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很痛,糊里糊涂听着人家说还好没有太大的形变,不然大动脉受损就完了,糊里糊涂处理好了伤口被绑上一根棍子固定骨头,糊里糊涂简单处理了身上的其他擦伤之类的伤口,糊里糊涂换了衣服被塞进睡袋里。

  糊涂了好半天,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原来自己居然遭遇了一次大规模的自然灾害,遭遇了一次泥石流,而且竟然幸运地逃过去了?

  此时的陈圆,也终于想起了自己曾经起的那一卦。师卦,诚不欺我也!明明什么都暗示给自己了,只是自己没有找对正确的方法去解读它。卜卦之道,自己还差得很远呐。

  只是,遭遇这么一场大祸,又是什么原因呢?就算是自己命中注定要遇到这些,按照自己平日里的言行,也不至于这么猛烈吧?

  难道是因为最近和周勤对着干,牵连了其他工作人员,刻意劳动他人,所以才会这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世界末日那句话,是刺儿在初三的时候,思索了很久关于末日的话题之后想到的。在之前第一次思索死亡,世界大战,末日,是在小学四年级,当时晚上想着想着觉得以为是整个世界的自己竟然如此渺小,然后大半夜就哭了,不是伤心,而是一种莫名地难以形容的情绪……非要形容的话,那就直接用千字文的第一句形容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年纪小的时候或许想不到太多东西,但是足够敏感,对这个世界,对冥冥之中的太多事情敏感。结果家里人还以为我想妈妈了囧。难以向她们解释我思考这件事的逻辑。不过,思考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一个人坐着或者躺着,人不动,精神四处漫游。或与数千年前的圣贤论道,或与未来的知己相交,或上九霄纵观星河灿烂,或下幽冥于寂静中品味大地之博。能够拘束你的只有你的知识面和想象力,能够让你痛苦的,只有自己了解得还不够多。那种感觉,是让人沉迷的自由和愉悦。

  85.为君翼下凭生清风

  雨渐渐小了,只是时不时像是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滴几滴。对于陈圆的受伤,周勤上午的时候过来看了看,然后又躲回了自己的帐篷里。倒不是他不想说什么关心的话,而是因为对于术士来说,会遇到陈圆遭遇的灾难这种事总让人觉得是否是他们哪儿做错了或者德行有亏才会受到果报呢?如果周勤呆在陈圆旁边,两个人都会觉得尴尬,倒不如继续拉开距离算了。

  而意外受伤死里逃生的陈圆躺在睡袋里没事儿做,闲着就开始睁着双眼盯着帐篷顶,思考很多问题。

  他从来行为处事问心无愧,故而如果说这一次遭遇灾祸是报应的话,未免也太过牵强了。想一想,当年收养自己的老道曾经给自己批过命,说的是什么呢?

  要让陈圆去回忆那么久远的事情,还真的有些困难,关键在于要他回忆的是自己的命格。像陈圆这样的术士,虽然会算命,也相信命格,但是他们并不会像是普通人一样对命格中的每一件事都斤斤计较,动不动就想着要躲避祸事或者根据已经知道的命格改个命转个运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不管命格如何,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好,常行善事,自然不怕果报。也是如此,绝大部分有所德行的术士反倒是对自己的命格没有多大的兴趣,知道了又能怎样?不知道又有什么影响?他们还不是要按照一贯的做法行善积德端正行事。

  善易者不卜。明白易理的人自然知道如何行为才能得到好报,而所谓的命格实际上并不重要。

  也是如此,虽然陈圆有当年的老道批命,但他自己其实早八百年就忘记了自己的命格如何了。现在想来,唯一记得清清楚楚的就是自己命中有双华盖——这还是有玄学天分的征兆,所以他才会记得。

  还好陈圆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思索,想了半天,他才从自己扫到垃圾堆里面的零散记忆中翻出那么一两句话。

  “弱冠之年左右,有一次大劫,恐危及性命,不过若是好生修行,再大的灾祸也不过轻松度过。”

  似乎,这一次遇到的事情还真的是注定?不过看起来,自己这么多年来行为处事还是做得不错的嘛,这一次不就过去了吗?不过仔细想想,虽然周勤做得不对,但是在山中刻意和周勤拉开距离,自己似乎做过了。为难的绝不是周勤,而是那些被派过来的工作人员们。

  其实他这段时间的很多做派也显得骄横了吧,失了平常心呢。

  陈圆思索着,倒是觉得自己这一次受伤是一件好事。要是他继续和周勤对着干,说不定真的会越来越自以为是,最后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那可就太糟糕了。想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陈圆不由打了个冷颤。他无法想象自己变成那样子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

  接着,他隐约听见了噪声。

  那一瞬间陈圆全身紧绷,他想起了泥石流那个时候自己听见的噪声,只是很快他又放松下来了。这隐隐约约的声音并不是泥石流的声音,更况且就算是泥石流,他们所扎营的地方也是比较安全的,现在雨也停了,不用太担心。就是担心,他现在这个样子能跑吗?明显不现实嘛。

  仔细一听这声音,似乎是螺旋桨的声音,还有大功率发动机的轰鸣声。

  不是营地里面携带的那个发动机,那一台发动机还没有这么强的噪声,这种声音,更加像是——

  “直升机!”帐篷外有人已经说出了这三个字。

  这个效率,还真是高啊?比起原来世界那种慢吞吞的速度,才发生了泥石流没多久就过来搜救了?不过他们的来路已经被泥石流给阻断,政府那边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赶快过来解决的吧?好歹,他和周勤两个人在这里,虽然生命都应该是平等的,他们的身份却确确实实可以让其他人更加重视他们的遇险。

  不过说老实话,遇险的只有他一个人吧?

  “靠,居然是军方的孔雀系列的直升机,要不要这么大的场面啊!”有爱好军事的人看清楚来的直升机之后忍不住嘟囔。华夏国军方的很多军械的代号都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东西,航空母舰的鲲鹏系列对应鲲鹏可遨游北海展翼长天之说,陆军坦克的白泽饕餮等等代号,空军的孔雀式直升飞机,都是这么编号的。而看看代号,基本就可以知道相对军械的强悍程度。

  “如果是你困在这里当然没有这么大的场面,别忘了陈大师和周大师在这里,这种场面不算什么。”毕竟陈圆和周勤这样的玄学大师,再进一步几乎就是类似于国师的程度了。在华夏国他们本来就是国宝一样的存在,甚至于和一些科学家一样,国外的一些势力用尽手段都想要得到这么一位玄学大师,不过比起科学家还能拿家人威胁,用金钱诱惑,玄学大师们会被逮住的可能性本身就小到极限,除非太过作恶多端,就算是逮住了,他们的心性也让威逼利诱之类的手段根本没用。

  不要看陈圆好像一天到晚闲得没事儿干到处乱跑,实际上当他在锦城市声名鹊起之后,就已经有了秘密力量守在他身边了,等到他快速成为西蜀省一流甚至可以说全国有名的玄学大师之后,他的保卫等级基本等同于省部级干部。当然,大部分玄学圈子的大师们都很喜欢嘲笑这种实际上没有什么意思的保卫措施。他们更相信行为影响命运。

  “这边!我们在这里!”外面的人在叫喊着,挥手,现在倒是不用点燃火把或者弄出狼烟之类来显示大家的位置,大白天的,旁边的山谷又发生了泥石流,他们这一片绿地上面的帐篷,非常显眼。

  所以,陈圆很快就听见巨大的轰鸣声停留在了很近的地方。

  不过他知道,附近是没有一块足够平坦的地方可以让直升机降落的,就是他们在的这个山脊,也是有坡度的。所以上边大概会空投点物资过来,然后还是想办法打通道路吧?

  强烈的噪声中,陈圆听不清楚地面上和天空中在互相吼着什么,但是过了一会儿之后,有人进来了。

  “圆圆!”

  !?

  惊讶地看过去,陈圆没有想到郁深流会出现在这里。

  两步并作一步跨上前,郁深流半跪在陈圆旁边,“我先带你出山,骨折要快点处理才行,如果有碎裂分散的部分也好处理。”

  “但是我这样,活动困难啊。”大腿部分骨折,使得他一条腿都完全不能动了,很明显现在直升机是没有降落的,难道是用绳子垂下来的吗?虽然陈圆是在道观这种地方长大的,但老道对他管教很严,所以他从来不是多疯的性子,故而,就算没受伤的时候想要把自己挂在一根绳子上都很困难,现在更是了。

  郁深流没有回答,他拉开睡袋,看见陈圆两条被绑在一起的腿——好吧,如果一条腿大腿骨折,用另外一条腿来固定实际上比单独用一根棍子要安全多了,即使这样绑着有一种很好笑的感觉。

  这样的话,想要把陈圆抱起来的话,会很不方便,因为腿部要尽量避免碰触到。

  微微皱眉,郁深流俯下了上半身,几乎是贴在陈圆身上,而头从陈圆颈侧掠过,发丝擦得陈圆一痒。

  “抱住我的脖子和肩膀。”他这么说。

  陈圆下意识地遵从了郁深流的命令。刚才看着郁深流俯下的动作,他还以为对方要做什么呢,结果……

  “抱紧了。”等到陈圆做完动作,郁深流又添了一句,然后伸手揽住陈圆的腰,小心地站起来,不去伤到对方的腿。这样,等到郁深流站起来之后,就成了直立着让陈圆双脚离地的抱法。然后他快步走出帐篷。

  陈圆扭头去看,方才看见从直升机下垂下长长的梯子,一直延伸到地面。

  腰上紧了紧,郁深流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抓住梯子,踏了上去。

  头顶直升机上的人看见他们就绪之后,喊着:“收梯子。”

  陈圆觉得身体随着梯子被收短摇晃起来,下意识地双臂用力,手也抓住了郁深流后背的衣服。到底他还是有些害怕,于是吧头埋在郁深流脖颈处,闭上眼睛不去看下面。

  几乎是哄小孩一样的,郁深流低低地安抚着陈圆:“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马上回去,谁爱来这个破地方看风水谁来,不管这些家伙了,嗯?”

  这的的确确是哄小孩一样的安慰,感受着对方说话时躯体的震动,陈圆却觉得心里一下安定了下来,他也不说话,明明知道单单是为了国务玄学顾问的职位,他都不可能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然而在这句话之后,他只是点点头。

  很快梯子被收到顶,上面的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把陈圆先抬上去,然后郁深流再自己上来了。梯子被再度放下去,其他人会逐一登机。

  之前不知道陈圆受伤的情况,加上时间太紧迫,飞机里没有医生,所以必须等回去之后才能处理陈圆的伤。不过,没有床和褥子这一点,却很糟糕,毕竟骨折不适合强烈的颤动,而直升飞机总不够一般的客机稳定。郁深流二话不说,靠着机壁半躺下来,小心翼翼将陈圆先安置在自己身上,然后才对正等着拉下面的人上来的军人说:“让他们下面的带个睡袋上来。”

  陈圆看着郁深流,总觉得这一次郁深流的样子有点出乎自己的认知了。平时那个温和圆滑的人,现在倒是显出一种霸气来了?这种形象,倒是有点像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儿的感觉。

  陈圆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漫无边际。他只是觉得现在挺安稳的,就好像,就好像在母亲的羊水中,安稳无比地沉睡。他的脑袋靠在郁深流胸口,明明是很嘈杂的环境,却听得见一声一声的心跳。

  如同装满水的杯子里又被倒入一些水,出于临界点的水突破杯沿流下。陈圆扯了扯郁深流的衣襟,等到对方低头看自己的时候。主动地抬头凑了上去,然后嘴唇相触。

  郁深流一愣,然而他很快反应过来,投入这个吻,没有深入,两个人都不过是浅浅地以嘴唇相贴。

  郁深流的吻,安抚意味甚重,温柔缱绻。他知道现在的陈圆需要的不是狂风暴雨一样的吻,而是温柔的抚慰,不管怎么样,他再是玄学大师,也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遇到这种事情,能不心慌吗?甚至于,此时此刻,郁深流来不急因为陈圆的主动而窃喜或者别的什么,他只是全心全意安慰着自己爱恋的人,希望抚平对方的不安。

  而陈圆,他的心中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或许这仅仅是一时冲动?

  感动?感恩?他还不至于为了这些而做出这样的举动。

  有一些情绪在心底涌动,让他不得不这样做。他想要这样做。

  他对郁深流,或许……

  或许……

  不敢深思下去的情绪,原来早已埋藏在心底,只是之前一直在积蓄力量,直到此刻才爆发。

  旁边看着这两人一系列动作的军人却有点目瞪口呆了。

  搞没搞错?要不要这么浪漫好像电影大片里面的情节一样?怪不得他家夫人一直嫌弃他不够浪漫,和这副市长比起来他果然还差得远呐!

  亲吻持续,直到郁深流发觉自己嘴唇上的力度越来越轻,直到对方的唇慢慢脱离了自己的唇瓣。

  他低下头,却看见陈圆闭着眼,微微张唇,无比放松的表情。

  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看着陈圆靠在自己身上的样子,郁深流却忍不住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真是,稍微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就出了这种事情。从他认识陈圆以来,这恐怕是陈圆遇到的最大的一次危机吧?居然遇到了泥石流,还骨折了。如果那个时候圆圆跑得不够快的话,会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只是又紧了紧自己的手臂。

  委屈了,委屈了。一直以来被人捧着宠着的人,就这么一次,先是被周勤为难,后又遇到这种事,真是委屈了。郁深流现在觉得,什么国务玄学顾问的职位,都没有陈圆的安全重要。如果不是这样刚才他也不至于说出不干了的话。

  然而他也清楚,虽然自己说撂挑子的时候,陈圆点了头,但陈圆最后还是会做完玉垒市的勘察工作的。不是因为贪图国务玄学顾问的职位,也不是为了那几个钱的酬劳,只因为陈圆到底是个独立的人。他需要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天空。不管郁深流是多不甘愿陈圆再遇到什么风险,在这件事上,郁深流绝对不可以阻挡陈圆,反倒应该支持陈圆的决定。郁深流不是那种扭曲到喜欢一个人就彻底将之禁锢的人,即使他也有很强的独占欲,却明白有的时候,这样的独占欲是不可取的。

  真爱一个人,就要给他属于他的天空。

  你若展翼,我愿为你胁下风。

  86.一念之差云泥之别

  靠在床头,拿着书慢慢阅读,陈圆倒是显得悠闲。

  虽然他大腿骨折,但是还好当时那棵树没有第二次撞击到他身上,否则陈圆就可能是粉碎性骨折了。根据医生的说法,虽然陈圆是骨折了,但是断面很干净,没有出现碎渣之类难以处理的部分,加上处理及时,问题不大,慢慢调养就好了。所以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之后,陈圆回家调养了。

  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是回家了,但是陈圆不可能像是原来一样作息。因为活动不方便,所以很多时候他都需要郁深流帮忙。别的不说,至少郁深流并不觉得有什么麻烦的,相反,他非常乐意“帮助”陈圆,至于有没有借机揩油之类的问题,咳,我们暂且不提。

  由于受伤,陈圆也不能按照原来的作息时间去店里坐镇了。于是送仙桥陈半仙的工作时间就变成了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开店,同样只在上午工作,而且店里往往坐着某个姓郁的副市长,谁要是敢问个不停就会感觉到一道冷厉的目光。

  虽然觉得郁深流这样子做有些不大合适,但是不得不说,郁深流的举动让陈圆大大地轻松了。毕竟,就算陈圆脾气再好,反反复复被人们追问“我是不是克了谁谁谁啊?”“我觉得我姻缘真的不好,大师你看看?”“要怎么化解啊?”“怎么会没有化解的方法呢,光是做好事有什么用啊!”之类的话题,总会让陈圆感觉压力颇大的。当玄学圈子充斥着所谓“化解”和“改命”之类的说法的时候,人们总会觉得无论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轻易解决的,而因此,对应该敬畏的东西没有了敬畏,而在很多时候总想着投机取巧。

  这就是即使陈圆有办法去做一些类似于化解的事情,但是却很少会说出来的缘故。

  不过相对的,郁深流在旁边也让他的客人变少了。

  陈圆抬起头,看着仪表堂堂怎么看都像是大公司高管或者别的什么职位的标准精英状的男人走了进来。

  “陈大师,我——”他刚刚开口,目光就扫视到坐在角落里,盯着一摞文件号称是在学习中央精神实则眼睛乱瞟的某个人。

  原本要吐出来的话语瞬间咽了回去。

  “这位是郁市长?”听似疑问,实则肯定的问话。

  “既然郁市长在这里,那我就不打搅了。”不等郁深流或者陈圆回答,这个人又自问自答地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出去。

  陈圆默默眨了眨眼。

  而郁深流则皱起眉。

  怎么回事?一般而言,好不容易排到号的人就算看见郁深流在这里死赖着不走,他们也是不会放过能让陈圆出手的机会的。更不用提从陈圆受伤之后,即使排到了号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了。结果,这家伙在看见郁深流的时候直接转头就走?按理说正常人的反应要么是上来拉个线,要么是直接无视了郁深流才对吧?

  郁深流不由转头看向陈圆,问:“这是怎么回事?”

  “嗯,大概是因为刚才那位,是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的人吧。”陈圆非常淡定地微笑着回答他。

  “……啊?”

  看着郁深流有些呆愣的表情,陈圆抬抬眉,“你没听错,刚才那位,的确是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的人。虽然看上去非常阳光,不过你一个副市长杵在这儿,人家怎么都不好说话啊。”

  这种理由,真是。郁深流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说:“我以为以你的性格,如果遇到这种人的话,应该是不会理会他们的才对?”陈圆向来性格善良,怎么会在遇到这种人的时候还和颜悦色毫无感觉呢?

  陈圆瞪大了眼睛,说:“诶,我说的是做见不得光的生意的人,又不是说做罪恶的生意的人啊。”所谓的下九流,大多是见不得光的,然而这些未必都是罪恶的。就连陈圆这一手风水算命的本事,在当初那个世界也被很多人看做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呢。而且,并不是说对方随便说自己其实不是做坏事的人就可以轻松欺骗陈圆这样的人的,看面相或者八字,观其言行,轻松就可以看出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如果不是这样,陈圆这里会接纳对方吗?

  郁深流只是对着陈圆笑。

  从那天飞机的事情过后,总觉得圆圆变得开朗起来了,虽然在人前还是那副柔和淡定的模样,但是面对自己的时候,常常表现出一些真正像是未及弱冠的少年应该有的特质。

  他看得分明,这是因为陈圆对他敞开了心胸。不管之前的陈圆再怎么温和,他到底还是和常人一样不会轻轻松松就彻底把自己的心给暴露在外面,让人随意践踏的。温柔也是有界限的,而他突破了温柔的界限,终于真正触碰到那颗鲜活的心。

  互动的两个人所不知道的是,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真正做着罪恶的勾当的人,走进了另一位玄学大师的房间。

  “周大师。”他叫出对方的名字。

  随着直升机回来,之后却发现在自己等人进山的那几天,水文化广场居然在秦醉的主持下被推倒重建的周勤,一方面为了自己的土地没有被牵连而庆幸,另一方面,却又恼怒不已。他和陈圆同时发话,明明自己的资历比陈圆高多了,结果那个秦醉居然听陈圆而不听自己的?事后知道陈圆的恋人是谁的时候,周勤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不就是因为裙带关系吗!?

  趁着陈圆生病,他打算好好扩大一下自己的生意和名气,就算陈圆有郁深流的关系,但是在自己的名气远超对方的情况下,如果再遇到水文化广场的那种事,就应该是自己占上风了吧?

  这样思考的周勤,干脆地让徒弟们重新开了之前本来关闭交易功能一段时间的命理网站,同时工作的时间也多了起来,不再摆架子挑剔顾客之类的。总之,先再积累一些名气,之后再说别的。

  “你,有什么要问的?”他问对方。

  “是这样的,我是一个生意人。”对方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只是周勤在内心嗤之以鼻,生意人?那眉宇之间的煞气那么重,还能是一般的生意人吗?

  “最近我和一个新顾客有一笔交易……”不论如何,对方还是说这自己的事情。

  周勤不在意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现在他需要的,不过是名利而已

  87.欲亡其人先令智昏

  对于玉垒市未竟的规划,陈圆依旧在继续工作,当然,因为受伤的缘故,他当然不可能再度进山去。在商议之后,现在的情况变成了由工作人员进山,同时拍摄大量画面,当天发送到陈圆这边来,让他做出判断。

  这样,陈圆的工作量每天就减少了,应该说他根本没有办法做太多。速度也放缓了。不过这没关系,玉垒市先要进行的是市内的规划,前期倒不会涉及太多的旅游区开发的问题。

  陈圆并没有主动去问,但是郁深流后来告诉他,因为水文化广场周勤睁眼说瞎话的原因,他对于玉垒市规划勘察的聘请被取消了。很明显这是因为玄学圈子上层对周勤的行为不认可所致。或许底层会有很多人迷茫或者走上歧路,但是要真正在玄学这条路上走得很远,如果像是周勤这样不辨是非,老想着利益的话,是不行的。

  不过同时发生的事情让陈圆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因为他发现曾经那个命理学网站已经重新开张售卖各种无趣的东西,并且还增添了一些信息。

  比如说在一句:“本站有国内多名著名玄学大师驻站”下面,有好几张照片,对应照片是看起来看非常牛气的职务和名字。

  XX市老神仙某,OO省著名命理师某,诸如此类,旁人看起来很震惊,陈圆看了一眼之后嘴角抽搐。

  这都是些什么货色啊?就是看一眼面相就知道这些家伙应该不会有什么本事的,除非他们都做了特种化妆化到他们娘亲都认不出来。

  这群人中间唯一一个靠谱的就是那个写着:“本站创始人,西蜀省天师周勤”。

  陈圆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去点开了周勤的名字查看具体的资料,接着又是怎样无言地看见“周勤大师受政府邀请,规划玉垒市全局风水”的这句话。

  多行不义必自毙。

  陈圆不知道周勤是为什么会屡出昏招的,毕竟仅仅是为了几个钱的话,也不至于得罪政府这样啊?明明对方都已经明显要把周勤和玉垒市的规划撇开了,结果在现在这样宣传,周勤是怎么想的?

  鼠标下拉,在看见一张周勤在办公室的近照的时候,陈圆非常职业习惯地盯着周勤的面相看了一眼,接着突然就有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现在周勤的面相实在是太差了。

  其实乍一看的话,周勤的面相和从前并没有太大的分别,如果是一般人看他以前的照片这这一章照片,其实是不会有什么感觉的。然而毕竟陈圆属于专业人士,他习惯性地看了一下周勤的整体气色,结果发现看上去周勤比以前晦暗了太多,这才干脆将图片放大细细查看上面的细节的。倒不是出于什么幸灾乐祸的情绪,仅仅是因为学术地觉得自己应该对比一下人的行为处事对他的命格面相的影响。

  多亏了像素极高的那张照片,陈圆成功地观察到了周勤脸上的点点滴滴。

  看似和原本的面相没有什么差别的样子,实际上仔细一看,那些细纹,肤色等等都已经改变了很多了。原本象征福泽的象征要么被新生的痣给点破,要么被多延伸或者少延伸了一点的细纹给改变了含义,要么甚至是一根稍微明显一点的汗毛使得这个地方改变。

  从福禄深厚应有后福的面相,到如今劫难重重的命格,不过就是这么短短十几天时间而已。天差地别。

  由不得陈圆想起曾经看过的故事。说是拾金不昧,使得面相改变,从饿死鬼变成官至公卿的好命格。而周勤这样子,根本就是个反例了。

  到底像是陈圆和周勤这样的人,反倒会对自己的命格不是很在意,在看镜子的时候也不会刻意研究自己脸上的纹路来看相。周勤这段时间居然从来不觉得自己的面相发生了什么变化,加上他身边一群二杆子么有能力的家伙,更是没有人提醒他这个问题了。而且,一般而言,玄学方面的事情很难测算和自己相关的事情,得到的结果多半是非常难以理解或者根本就是错误的,甚至于会感觉到一种隐隐约约的“警告”,不得去触碰和自己有关的东西。

  看到了周勤的面相,想一想最近这个人做的事情,加上做见不得光生意的人偷偷告诉陈圆的一些事,陈圆觉得他大概已经明白周勤这是怎么了。

  天要使其灭亡,先使其疯狂。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周勤是真的丧失了很大部分的理智,做了非常多的愚蠢的事情,按照一般的道理来说,这是不应该的。然而在整个大的因果循环体系中,这又是正常的,一种独特的力量促使他这样。

  而陈圆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他是否要发善心去告诉周勤要小心之类的事情。但凡牵扯到这种事情,他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毕竟恶者受报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随意出手搭救反倒是恶行。

  只是不论怎么说,陈圆都觉得自己背脊有点发凉,他在之前也曾经有不理智的情况,想想现在周勤的状况,如果他未来也会走上错误的道路,然后成了这样大祸临头都毫无察觉的样子的话,那简直比死了还可怕。

  不过现在,陈圆只想着慢慢等,既然周勤已经开始疯狂了。那么距离最后的时间就不远了,这中间只要不是周勤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陈圆决定少去搀和。

  88.明争暗斗家族斗争

  事到如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陈圆和郁深流两个人基本上已经算是……好事将成?霍简偶尔到锦城市的时候,总发现自己舅舅鬼鬼祟祟地牵个小手搂个小腰之类的小动作不断。让霍简庆幸的是,自家师父并没有十分强烈的抗拒或者阻止动作,这倒避免了霍简两面为难。一面是自己舅舅,一面是师父,他该帮谁?这可说不清楚。

  只能说,不是我军太无能,而是敌军太狡猾。谁要是碰上郁深流这种知进退,会说话,爱粘人,死缠烂打还能温柔体贴,各种手段使得顺手无比的家伙,只要不是彻底撕破脸,能拿他怎么办?不要说就陈圆这种性格还说撕破脸,就算是撕破脸,以郁深流这脸皮厚度,转眼就能换一张脸皮来,撕了一层又一层,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事实已经证明了,坚持温水煮青蛙政策的郁深流,的确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猎物既已入毂,便不必再紧紧压迫。毕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放在这件事上面,其实也是一个道理。

  修养了好一段时间,陈圆的腿伤终于基本愈合完毕,虽然还需要再好好恢复一段时间,但是只要不剧烈运动,基本行动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在这种情况下,好说歹说,郁深流方才没有像之前一样时刻紧迫盯人,也没有继续强迫陈圆仅仅只在周末的时候才到店里去,这也意味着,陈圆店里被饥渴营销吊胃口吊到快成了饿鬼的一众顾客,终于看见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被陈圆算出来告诉自己的可能。

  虽然就算陈圆没受伤的时候,队伍也总是排得几乎没有止境那么长的,但是比起每周工作两天休息五天,工作五天休息两天还是要好一点的吧?

  细心地注意到这一点,陈圆也不像之前一样慢吞吞地进行自己的工作了。他刻意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好让等得心慌的一群人快点解决他们的问题。在科学兴盛而玄学逐渐没落的今天,当一个人已经开始求助于玄学的时候,他很可能是遇到了十分极端完全无法应付的情况。感同身受,既然想到了对方的心情,陈圆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当然,有这样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在,也有一些其实就是觉得有趣好玩的人在,当然还有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的人。

  “陈大师您好!”进门的男人先打了个招呼。几乎所有陈圆的顾客进门之后都会这么打招呼,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选秀活动的海选中每个选手都对着评委叫评委老师,并且鞠躬行礼。陈圆一闪念中这么想。

  然后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人。

  作为轻微面盲症患者,加上每天都要接触很多顾客,其中不乏想要看相的,见多了,陈圆一般很少对一个人的脸印象深刻。然而进门来的这个人,一眼望过去,陈圆就不由蹙眉。

  来者不善啊。

  所谓的来者不善,倒不是说对方对陈圆抱有恶意,而是说,对方并非善类。严格说来,这个人的相貌还是端正的,但是如果是从面相的方向来看的话……眉粗,性情暴烈;颧骨高,心有反意;眼色沉,戾气凸显;耳廓突,叛逆之相。

  加上眉宇沉淀的阴森感觉,一眼看过去陈圆就知道,这才是真正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的家伙。或者说,就是郁深流在之前所认为的那种恶人。

  然而一般而言,这种人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才对?毕竟陈圆虽然温和,但在很多方面的爱憎表现得非常明显。

  陈圆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对于对方的招呼,只是回以礼节性的笑容。

  那个人坐下来,先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陈圆,似乎在评估这个看上去几乎根本就是个不晓事的少年的人,究竟有几分本事。这种打量只是短暂的一瞬,然后这人就勾起了笑容——不得不说,这种笑容显得很僵硬,似乎是因为对方很不习惯微笑这个表情所造成的。

  “陈大师,我是个自己做生意的个体户。”他以这句话作为开头,事实上,他在周勤那里也是这么说的。

  陈圆自然知道这句话不是真话,但是他依旧等着这人继续说下去。现在看来,不是对方不知道自己在有些事情上的态度,而是对方认为他可以骗过自己?

  倒是有趣了。如果这个人认为他可以欺骗自己,那就说明自己根本就没有真本事,连被欺骗都不知道。然而如果他知道他欺骗不了自己,那就应该明白以自己的一贯态度,是不可能帮助对方的。

  难道是想要威胁,或者说有信心说服吗?

  “我辛辛苦苦奋斗了十几年,终于有了点基业。说老实话吧,我一直觉得挺自豪的。我是从农村里,学都没上过的泥腿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所以我非常看重自己打下来的江山。”

  “我本来做生意有合伙人的,好几个。本来他们一直对我很服气,毕竟我这么多年的辛苦和功劳大家都看得见。但是最近,有个合伙人的继承人,年少气盛,想要取代我的位置,哼。”他从鼻腔中哼出一声,“看在之前我合伙人的份上,我不想和小辈计较,但是教训还是要给的。而且这小子联络了不少我以前的合伙人。现在我打算做一笔大生意来证明我的实力,好让他们服气。是直接和政府方面合作,绝对独一份!”

  “我就是想请陈大师帮我看看,这生意会不会有什么波折,还有什么要我注意的?”

  男人终于说完了他的事情,而这些看似正常的说法,却让陈圆了解了真实的情况。

  原来,如此?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已经安排好的事情。陈圆想着,摆出标准的营业表情,对男人说话:“那么您是想要用什么手段呢?起卦?测字?还是其他的什么?”

  男人迟疑了一下,才问:“有什么区别吗?”

  陈圆笑笑:“得到的结果都是一致的,只是表述的方式可能有所不同,需要你自己去理解,我是不能什么都解释清楚的。”

  男人想了想,才迟疑地选择:“那就测字吧。”

  陈圆立刻把纸笔摆在了男人面前:“请您在纸上随便写一个字。”

  “呃?”男人的脸有些僵,他从小辍学,懂的字就没几个,要他写字,总让他有种被难为的感觉。隐秘的自尊心让男人觉得有些不舒服,然而他什么都没说,想了半天,干脆就在纸上写了一个“二”。这个字简单,又不至于像“一”那么敷衍,感觉还成。

  二。武无第二。这个人做的那个行当,从小弟混到老大是可能的,但是老大想要善终?呵呵,除非手中的权柄永远不会旁落。既然男人已经是掌权者了的话,如果落入第二,那后果还用说吗?尸骨无存而已。

  做过什么事情,就会有什么报应。看样子,这人的果报已经来了。

  只是对方还盯着自己等自己回答,很明显毫无察觉。在这种时候,陈圆倒不至于对这么一个很明显品格有问题的人心怀怜悯,但他也不会愚笨到把自己解出来的东西直接说出口。你要是被一个人说马上就要身败名裂,会是什么反应?而且对方恐怕还是亡命之徒。陈圆虽然在这种事情上诚实,却不会自寻死路。

  玄学,玄虚。所以陈圆开口,用玄乎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尽力让对方听得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甚至产生好结果的误解。

  “二,武无第二,说的是你的地位。”

  武无第二这句话,武侠小说中常见,大环境中男人还是知道大概意思的,也就是说他是老大的地位?听了这句,男人的心情倒是不错。

  “上下两横,可解为天,头顶青天。”而苍天有眼,因果不爽。

  头顶青天,所以说自己是大人物?男人依旧照着陈圆所希望他理解的方向思考着。事实上,在算命的时候,除非命理师直接说好或者坏,一般人听见答案总会喜欢往对自己好的方向去猜。而如果总认为自己会倒霉的人,心绪影响气运,本身的确会变得倒霉起来。

  “两横并行,互不干涉,此为稳定之兆。”然而同时,下比上长,即下比上强,上位者会被推翻。

  ……

  一番解释之后,男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而陈圆猜到了一些事情,虽然后面算了几个人之后就该回家了,却没有动身,仍然在店里等着。

  那位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的先生,就在陈圆等待的时候走入了店门。

  “不愧是陈大师。”看见陈圆的时候,这人不由赞叹一句。

  陈圆对此的回应仅是摇摇头:“之前,那个过来测字的说自己是做生意的人,是你老大吧?”

  这人只是微笑。

  “你联合了其他人想要推翻那家伙?”

  这人还是微笑着,什么都没说,只是眼中却有几丝佩服的表情。

  “他想继续混黑,你想洗白?”

  这一次,这人终于点头答应了:“是。”

  “那我提前恭贺你成功了。”

  89.善恶分辨大势为重

  陈圆这一句“提前恭贺你成功”一出口,男人脸上立刻压抑不住地浮现出欣喜的表情,一闪而逝,很快就被强大大自制力压抑下去,重新回归之前平静的神色。然而那一刻的喜悦并不是作伪。

  其实如果是旁人说一句提前恭贺你成功的话,男人不会这么重视。这一句话,说白了就是预祝。所谓的预祝嘛,就是随时都可能出现不可预知的干扰,或许会成功,或许会失败的事情。虽然说是祝贺成功,但是谁知道会不会出问题呢?然而,如果是陈圆说出这句话,就是完全不同的结果了。毕竟陈圆是谁?整个西蜀省或者说华夏国都著名的玄学大师。他要是说一句“预祝”还没有什么好说的,也就是个祝福了,但是他没有简略地说“预祝”,反而说的是“提前恭贺”,看似是一样的意思,实则天差地别。

  预祝是愿望,而提前恭贺,却是因为对方必然得到胜利,才能提前恭贺!陈圆似乎说了一句废话,却是在暗示男人,这件事,他最后会取得成功。得到这个消息,不管男人再怎么理智,在那一瞬间也会有压抑不下的喜色的。他并不是十拿九稳,毕竟混黑的想要洗白,真的不是多么容易的事情。更况且老大毕竟是老大,有多年的积威在,男人作为新上位者,未必能全盘胜利。

  但是陈圆说了这句话之后,他就有了胆子,能放手去做很多事了。而他的举动,也会为他增添胜率。

  “那就借陈大师吉言了。”男人这样回答陈圆,然后紧接着说出一句话:“只是,我有个疑问。陈大师可以帮我解答吗?”

  陈圆微微颔首,说:“请讲。”

  “为什么陈大师会帮我呢?就算比起老大来说,或许我的选择更符合一般人的价值观,然而到底,我应该不是陈大师会觉得欣赏的那种人才对。”男人是真的很疑惑。之前虽然陈圆对他的态度还算好,但那种温和的态度更多的是一种对于顾客不问出处一样的温和态度——他相信,就算那个老大过来,陈圆也应该是同样的反应,只是以陈圆的价值观和性格,说话的时候会不会下埋伏就是另一回事了。

  事实上,一切也如他所想的那样,陈圆在对待那位老大的时候,虽然说的都是实话,但是不知不觉就能把人带沟里去。毕竟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善类,陈圆是不会对这种人产生好感的。下个套也是正常的事。

  男人觉得,自己虽然说没有像老大那样做一些特别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毕竟身份所限,终究算不得好人的。在陈圆的角度来说,能不厌恶自己就已经算是不错了,但现在对方的态度,倒是让男人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了。比起那位老大,他到底识货些,不至于以为自己真能骗过这些玄学大师们。人家不说,但什么都明白呢。

  为什么会帮他?

  陈圆抬抬眉,张口说:“大概是,两害取其轻?”

  男人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

  看见对方的神情之后,陈圆哈哈笑了几声,方才正色回答:“如果让之前那位老大一直在位的话,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不利的。而倘若是让你来的话,即使不可能完全变得纯白,但得到的结果却会变好很多。不论如何,有所改善自然比之前那样要好,不是吗?”

  这倒是……男人不由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倒把陈圆看得太刻板了,总觉得以这位干净的善恶观,一定会不待见自己,却没有想过像陈圆这样的玄学大师,其实比一般人看得更清楚,个人的善恶对比陈圆所说的那些,的确没有那么重要。一切以大局为重。

  见男人若有所悟的样子,陈圆浅浅颔首,然后起身,说:“那么就这样吧,我也该回去了。”为了等男人,他在这里多呆了好一段时间,就算之前郁深流答应了不来接自己,但是这个时间的话,估计他也要过来了。

  “陈大师,不然我送您?”扫了一眼陈圆的腿,男人也没有多嘴地说什么陈圆行动不方便之类的话,这种话听着总让人不舒服。然而适度的体贴却会让人感到舒适,能够在老大压制的情况下夺取到现在的权利,足可以见男人的手段和为人。

  陈圆张了张嘴,刚想回答,一个声音已经响起了:“不必了,我还不至于忘记过来接圆圆。”

  从屏风外面绕进来,郁深流倒是足够有风度地先冲男人点点头,方才走到陈圆旁边。比起之前那种幼稚过头各种吃飞醋的行为,此时的他看起来更接近那个冷静智慧的形象。

  陈圆默默低头,瞥了一眼从郁深流走过来之后就握住自己的那只手,虽然对郁深流一脸正气的表情感到好笑,想了想,却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给郁深流留了些面子。要知道,不管是陈圆还是郁深流都不是粘腻的人,平时其实倒是很少时候会牵手,郁深流现在这样子,是在昭示主权呢。

  眼见郁深流这一副看似正儿八经实则别扭无比的表情和搭配的一系列动作,男人虽然也觉得好笑,还是假咳一声,开口说:“既然郁市长到了的话,那我就先告辞了。”说完,也不待陈圆和郁深流回答,一点头,果断地转身离开。

  陈圆看了看郁深流,也懒得问你怎么来了之类毫无作用的话,看看郁深流的表情,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神色,和他一贯的表情不大一样,所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了。

  “嗯,也不算什么大事。”郁深流也不奇怪陈圆是怎么知道有事情发生了的,毕竟陈圆本身神奇的事情太多了,债多不压身,他径自解释说:“有个叫做孔泉陆的人找上门来,死活要你救他。”

  “啊!?”陈圆有些难以理解地眨眨眼。郁深流说什么?孔泉陆,救他?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是很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且,那个人还是直接找到家里来了。”郁深流耸耸肩,觉得有些无奈,很明显那个孔泉陆就是和陈圆一个类型的大师,否则再怎么说像郁深流的住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找到的才对。还好像这样的玄学大师数目极少,要不然郁深流觉得自己家就要没个清静了。

  略略思索片刻,陈圆心里有了一丝明悟。之前,偶然看见周勤的那张相片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周勤的面色不佳了。按照那个兆头,周勤自取灭亡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而在此之前,他就曾经仔细观察过孔泉陆的面相,天资至此,即使积累不足,能看出周勤的问题,也不算太奇怪。

  只是,既然孔泉陆能看出这一点并且找到自己希望自己能够帮助他,或许他还有救?更或者说,其实他才是周勤那一群人中唯一的清醒者?

  这种时候,陈圆不由想起了《聊斋志异》中的那个故事。一群人乘船在湖上游,忽而狂风大作,一金甲神人从天而降,手持一牌,上书某某的姓名及生辰八字。船上众人很害怕,认为是神人要怪罪写在牌子上的这个人,于是把这个人找出来,把这个人放在一艘小船上,打算让神人只怪罪这一个人,谁知当他们将这人赶到小舟上之后,最后他们所在的大船沉没了。原来那金甲神人的牌子上写的是不当死的人,真正该死的是其他人。

  这种感觉,孔泉陆就好像是那个要上小舟的人啊。

  是不是这样,等会儿看看就知道了。陈圆也不多想,拉了拉郁深流,“先回去吧,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一切正如陈圆所认为的那样。

  90.天命注定无人可改

  “陈先生。”坐在客厅,孔泉陆见到陈圆,先打了个招呼。他显得有些局促,即使他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变化,称呼也是那种刻意拉开距离一般的敬称。他的双手都放在膝头,十指相扣,看似随意,却分明用了好几分力气。

  陈圆冲他点点头,却并未开口,径直走到孔泉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跟在陈圆身后的郁深流自然是拣陈圆身边坐了,事实上,虽然对这个孔泉陆没什么好感,但涉及陈圆的那个世界的很多事情,他还是有兴趣了解的。毕竟,如果两个人相差太远的话,即使在一段时间里可以生死相依,却会在平淡的生活中消磨所有。有句话说的好,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真正重视一件事或者一个人的时候,谁都不会仅仅只顾眼前。

  主角是孔泉陆和陈圆两人,而他们只是沉默,作为陪客的郁深流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插嘴,于是整个空间中都陷入一种有些尴尬的沉默里。孔泉陆抚摸着自己的大拇指,低垂着眼神,每每想要抬起眼看陈圆一眼,却又强自按捺,分明焦躁不安。

  陈圆并不是故意晾着孔泉陆,他只是在思考关于孔泉陆的这件事,自己应该抱有什么样的态度。

  其实按理说陈圆并没有必要掺和到这件事里面来,说白了,这件事纯粹是周勤自取灭亡。天理昭彰,因果不爽,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一举一动负责,不管这些举动的结果是好是坏。无数个不知好坏的结果加在一起,就是一个人的命运。

  说是没必要掺和,但陈圆最终还是开口了。他看着孔泉陆,先问:“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没有任何迟疑,孔泉陆直截了当地回答:“因为现在,只有您能够帮我了。”

  听了孔泉陆的回答,陈圆微微眯眼,道:“帮你?帮你什么?”言语之间,似乎对于孔泉陆的处境一无所知。

  孔泉陆只是苦笑,他说:“以陈先生的能力,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最开始的时候,周勤一群人都还仅仅只是追逐利益而已,要说的话,还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到了最近一段时间,周勤的动作越来越大了。就在短短的几十天时间内,周勤就好像是彻底放开了一样,把从前绝对不会碰的事情都快做了个遍。事实上,按照周勤自己的说法,他做这些事是不会有问题的,毕竟他在实现有过卜算等等,他的徒弟们也大多都觉得既然师父这么说了,那么就不用担心,唯有孔泉陆总是觉得不对,心下惴惴。

  在心惊肉跳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原本一直对自己师父信心十足的孔泉陆慢慢产生疑虑。周勤做的事情真的会没问题吗?自己是不是还要继续跟着周勤?在这个延续了中华传统的世界里,师徒名分就像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孔泉陆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师父的时候,几乎是立刻就在心中斥责自己,然而紧接着,周勤很多像是冲昏了头一般的举动让孔泉陆越来越犹豫。

  很不对劲,周勤的举动就好像是已经被冲昏了头脑一样。

  孔泉陆也试图劝阻过自己的师父,但是周勤并没有听他的话。倒不是说周勤跋扈霸道,只是周勤在一番推算之后,自认为自己现在的行为不会出什么问题,反而觉得孔泉陆是杞人忧天了。

  而最后让孔泉陆下决定的,是周勤和那位老大合作的事情。事实上,孔泉陆在见到那位老大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个人的身份恐怕不怎么干净。他能看出来的事情,对于周勤来说更不是什么问题。然而出乎孔泉陆意料的是,按照从前的习惯绝对会拒绝给帮那个老大算命的周勤,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出手了。

  虽说是亲亲相隐,但善恶到底是分明的。这一件事让孔泉陆彻底发觉事情的不对劲。而混玄学这行的,总是会对某些叫做天意或者天道之类的东西敏感。周勤现在的状态很明显是要自取灭亡了,而为什么他的一众弟子中只有孔泉陆发现了中间的不对劲呢?仅仅说是天资的话,恐怕没有什么说服力,究其根源,冥冥之中就有了一种微妙的战栗。

  发现这一点之后,孔泉陆想也没想,就直接来找陈圆了。他知道,即使是有一线生机,能抓住的也不是他,他必须依靠某一个人。

  这个人除了陈圆还有谁呢?

  孔泉陆已经说到了这个程度,陈圆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回答他说:“好吧。”

  这两个字出口,孔泉陆的表情在一瞬间就轻松了很多,或者以陈圆的目光看来,是孔泉陆面上的那层阴郁之气,极快地消散了。原本乌云盖顶的运势,也随之改变。

  当然,不混这行的郁深流可看不出这些,他大概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在陈圆许诺之后,他就紧紧盯着孔泉陆的表情。在他的眼中,孔泉陆眉头稍纾,然而忧心的表情并没有改变,这证明孔泉陆这个人到不至于忘本——即使周勤这厮着实做了些不对的事情,但作为周勤的土地,如果孔泉陆只是关心自己而毫不在意自己的师父的话,郁深流是绝对会出口阻止陈圆帮助对方的,不仅仅是因为整个社会环境对于这种人的不屑,还因为这样的人多半不可靠,只知道利益,不会做人。

  “你先说说现在周先生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吧,我还不清楚事情发生到了哪一步。”虽然陈圆知道以周勤之前的作为来看,出事是必然,但是他爱真没有太过关注周勤的事情,到底他们是两个人,陈圆不可能一直看顾着对方,更何况周勤根本就不希望陈圆干涉他,不是吗?

  孔泉陆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自己的思绪,然后才开始述说。

  “从玉垒市考察回来之后,师父就开始变得有些不清醒了。很多事情,本来是师父最开始就告诫过我们不能做的一些事情,现在反倒是师父主动去做。我问过师父,但是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没问题无所谓之类的。这个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了。周围其他人完全不觉得有问题。之后,有个做见不得光的工作的人出现了,而且师父居然没有赶走他,而是出手了。”

  “这样说的话,你应该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人?”陈圆轻声说着。

  “大概吧。”孔泉陆苦笑。

  聊斋志异中有一个故事,说是一群人乘坐大船在水上游玩,突然天摇地动,飞沙走石,一金甲神人从天而降,手中拿着一块牌子,上书某某姓氏名号生辰八字,船上众人惊惶,认为是上天要惩罚这个人,不希望他牵连船上其他人,于是将把牌子上写的这个人找出来,然后让他单独上了一条小舟,以为万事大吉了。

  而故事最后的结局,却是大船翻倒,众人丧生,唯独乘坐小船的这个人,安然无恙。方才明白,那块牌子上写的,是不当死的人的名字。

  现在的情况,孔泉陆就是这个不该死的人,所以他会在其他人都迷惑,甚至疯狂的时候,察觉到事情不对,并且找到了陈圆求助。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的话,不管孔泉陆天资如何,如果出事又怎么可惜,陈圆都是不会出手的。

  “我现在猜,恐怕过不了多久周先生那边就会出问题了。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即使想要扭转,恐怕第一个不干的反倒是周先生自己?”被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原本分明的东西的情况下,周勤会误判是很正常的事情。混迹玄学的人,大多都有些唯心,他们相信自己,所以在面对可能存在的问题的时候,他们一定会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其他人的观点,不管那个其他人是否比他们更有本事。周勤现在就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情况。且不说陈圆就算想干涉他是不是会领情,事实上,这种天要亡他的情况,陈圆根本就插不上手也绝不会去插手。他更讲求顺应大势而不是去玩人定胜天之类的举动。

  孔泉陆张了张嘴,他想要请陈圆帮助周勤,毕竟那是他的师父,不管对方品格如何,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然而旁边郁深流若有若无的目光让他硬生生咽下了自己的话。他其实明白,既然到了这个程度,根本就不能改变了。陈圆愿意出手拉他一把已经够仁慈了,周勤原本就和陈圆有隙,加上现在的情况,让陈圆出手?恐怕不可能。然而到底,孔泉陆觉得心里煎熬。

  将孔泉陆的情绪放在眼里,陈圆瞥了一眼郁深流,状似不经意地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的话,周先生应该会遇到人祸。加上那个做见不得光生意的人,所谓的人祸多半也就是这方面的事情了。按理说作为国家级的玄学大师,里里外外应该有人保护他。”言下之意,或许会有惊无险。

  听到这句话,孔泉陆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觉得,既然陈圆这样说的话,或许自己的师父只会有些惊吓,不会真的出什么事?

  可惜孔泉陆到底不是和陈圆同阶层的人,有些事情,即使是看起来不会发生,也总会有所谓的“意外”出现的。

  91.为你考量心有千千

  即使对于陈圆的世界并不是很了解,郁深流却还可以算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陈圆的人,没有之一。所以不论陈圆口头上是怎么给孔泉陆说的,郁深流也明白实际上陈圆仅仅是在安慰对方,并不是真的说周勤就会没事了。

  孔泉陆之所以没有能够察觉事实,不过是因为关心则乱罢了。

  得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承诺之后,孔泉陆就似乎十分放心地离开了这里,回自己的住所去了。沉默了半晌却在之前的那一出戏中扮演了角色的郁深流这时候方才清清嗓子,让一旁沉吟的陈圆先注意到自己,然后才收回鬼鬼祟祟的目光,故作正经地说:“我觉得这个孔泉陆挺不着调的。”这是要发表高见呢。

  这种口气,简直就像是酒馆里对某支球队评头论足的球迷一样。扬扬眉,陈圆看向郁深流,笑问:“怎么说?”

  成功吸引了陈圆的注意力之后,郁深流稍稍摆谱地抬了抬下巴,似乎是不经意地定格了一下之后,才接着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圆圆你刚才是答应了他会帮助他,但是一般来说的话,即使是答应了,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都可能会存在各种细节上的问题不是吗?如果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变故的话,那即使是许诺了的事情,最后也未必会如他所想的那样结局才对。这种情况下他却差点完全放松下来并且什么都没继续追问。虽然说这也算是他非常信任你的表现,但到底让人觉得他有些不够成熟。”

  听着郁深流的分析,陈圆露出了然的表情,等到他说完,却摇了摇头。

  “怎么?有什么我没考虑到的部分吗?”挤挤蹭蹭磨到陈圆身边,紧挨着对方,郁深流一边说着,一边抓住陈圆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也没有拒绝郁深流的动作,陈圆开口解释:“我倒是觉得孔泉陆的心性很不错。”

  这句话出口,陈圆就感觉到某人握住自己的手紧了紧。

  浑不在意,陈圆继续说着:“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挺可惜的,因为他的天分真的很高,灵性十足,可惜很多本来应该遵守的东西他却没有守住,误入歧途。”

  “所以?”郁深流觉得,自从他和陈圆认识之后,最觉得遗憾的一件事就是他和陈圆的圈子到底有很长一段距离吧?谁让陈圆的圈子,基本上就是一个非常不科学,一般人难以接触理解的圈子呢?虽然郁深流从弄清楚自己的心思之后就尽可能地接近这个圈子,了解更多的细节,甚至于长期跟着陈圆混,听陈圆说了很多东西,就算郁深流没有任何玄学天赋,却可以去冒充大师唬唬人了。然而可以冒充,不意味着郁深流真的有那个能力。自然而然地,观念就有了偏差。

  “之前我见到他的时候,看见的他的眼睛是浑浊的,但是这一次看见的反倒清亮起来了,说明他心障已除。而且他刚才,本来面向是阴郁之相,眉心带黑,明显要出事的样子。当我许诺了之后,他面上的郁气就消散了。”

  郁深流眨眨眼,才迟疑着说:“你是说,其实你根本就不用出手做任何事,在你答应了帮他之后,他就不会出问题了?”开什么玩笑,居然说一句话就有这个效果,这也显得太不科学了吧?虽然郁深流一直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十分非凡,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未免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一点。

  “非要这样理解的话,也可以这么说吧。”有些苦恼于怎么把这中间的因果关系解释清楚,陈圆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我们把命理师能够借助种种信息来了解一个人的命运之类的方式看做是一种很强烈的第六感吧。命理师们借助强烈的第六感,通过不同的信息作为载体和出发点,从而可以知道很多一般人难以知道的东西。究其根本的话,大家和常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比一般人更加强烈的第六感而已。在历史中,根据经验,原来粗放的用第六感推测的方式慢慢演化为很多细致的手法:占卜、八字算命、看相等等。很多其实第六感并不是那么强烈的人也能通过这些规范化了的手段做到命理师能做的事情。然而,和这些‘伪’命理师不同,真正有天赋的人,即使是脱离了这些固定的手法,依旧是能够感应到很多事情的。”

  “我在之前就曾经说过,孔泉陆是个天资惊艳的人,用刚才的那种说法说,就是他的第六感特别强。所以,虽然他没有刻意起卦来占卜自己的命运之类的,他在冥冥之中也是有着细微的感觉的。”

  “这种敏锐的感觉,让他发觉自己继续跟着周勤做一些事的话,或许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所以他在斗争之后,最后做出求助于我的决定。甚至于在这个求助过程中,有一部分是因为我是他周边唯一一个能帮他的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种第六感。而在我许诺了之后,同样是因为这种强烈的第六感,他知道事情已经结束了,不用担心了。既然不用担心了,又何必要我如何出手做什么事情?其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罢了。”

  “就好像我之所以会选择帮助孔泉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会成为周勤那一群人中唯一一个清醒的,站在命理师的角度来说,就好像是一种命中注定,既然他找到了我,我就应该顺应这样的命运,推一把。我接收到了这种要帮助他的第六感,才会这么做,就这么简单。”

  陈圆的说法让郁深流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忍不住嘟哝:“这样的说法,让人觉得那个所谓的第六感,就好像是宗教故事里面的神启一样。”听起来真有一种莫名的神棍感。

  陈圆笑了,“如果要这样说的话,也能这么解释,性质还真的有些相似。”不是和他同样的人,很难真正明白他的想法和观点,而孔泉陆到底很有灵性,所以他们两个人的交流非常成功,即使没有把话说明白,但彼此都心中明了。

  似乎有些明白陈圆的意思,又觉得有些糊涂,郁深流确定自己恐怕难以理解这中间的机巧,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要是耿耿于怀放在心上总觉得这样不对,才是愚蠢。于是郁深流转移了话题,他所关注到的细节:“之前,孔泉陆说话的时候,提到了周勤那里有一个做‘见不得光的事’的顾客?再之前你这边也有一个?”

  没头没尾的话,陈圆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啊,倒是提醒了我。”眼睛一亮,陈圆之前还没想到这一点,“你现在分管的是什么来着?”郁深流以前说过,但是一时之间,陈圆还真想不起来,毕竟这对于陈圆来说并不重要,他的领域和这些没多大关系。

  “经济。”早知道陈圆的观点,郁深流并不在意自己的职务被忽视,径直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呃,经济啊。”微微皱眉之后又放松,陈圆说:“算了,没关系。反正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你也应该可以利用吧?”

  “基本上,就是周勤那边那位是黑老大,而我认识的那位是想洗白的的手下,现在双方正在发生矛盾,而且明争暗斗。而最后的结果应该是黑老大失败这么一回事,而且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到最后的结局了。”

  郁深流听着陈圆说出自己知道的消息,表情从轻松变得认真。虽然陈圆说得模模糊糊的,但是当初在遇到陈圆的那个顾客的时候,郁深流就绝对方不一般了,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说不准就是腥风血雨。而且既然陈圆说事情就要到最后的结局了,不就是说有个大型的黑团体要出现问题了吗?即使郁深流并不分管社会治安之类的方面,直接处理这件事就有些捞过界了,但提前知道这些还是能在这件事上分一杯羹的。这也有利于他快速积累足够的政绩然后继续向上攀爬。

  其实按理说,不管他的顾客是什么人,陈圆都不应该是会关注这种事的人,而现在他把这些都告诉了郁深流,只能说明一件事。

  郁深流被在乎着。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郁深流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滋味,柔软而甘美的体会。他眼神温和,紧了紧握住陈圆的手,嘴唇旁泄露出点滴笑意。

  他没有说谢谢之类的话语,感激之类的情感,并不应该存在在他和陈圆之前。他只是有些欣喜,为自己的情感没有白费,为对方隐约的回应。然后好像是自然而然又好像是故意,他松开和陈圆交握的手,然后从背后揽住对方的肩,探头,在对方脸侧耳旁轻轻落下一个吻。

  明明之前还在说一些严肃的问题,却在顷刻之间弥漫了暧昧的气息。

  陈圆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躲开对方的亲吻,明明那个动作那么明显,郁深流的手臂也没有怎么用力,只要他愿意的话,他能轻松挣脱对方。然而他没有躲开,就这么接受了对方的亲昵,甚至于在内心深处觉得,这样的感觉其实不坏。

  好像,好像要完蛋了。

  因为羞涩而从耳根开始发烫的同时,他迷糊地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傲娇而如幼儿一样需要关注且死不承认的芋头啊……小动作泄露了你的本质。

  圆圆不是神棍= =好吧,很难解释这种奇异的心态,大家都当做一种类似神启的东西来理解吧。

  92.周易起卦可知命定

  例常的营业结束之后,陈圆比往日稍微提早了一些回家。之前和郁深流已经说好了,今天晚上需要帮忙推算很多东西。关于周勤的,关于那位老大的,诸如此类。毕竟现在他们所知道的情况实在不够明确,而郁深流的分管范围又不是刑事治安之类的,横插一杠子容易引人反感,所以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而最低调的方法不就是让陈圆出手吗?根本不用派出人手去调查之类的,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当然,陈圆是非常乐意做一点对大众有利的事情的,特别是在郁深流还照付了他的报酬的情况下。

  提前吃过晚饭之后,两个人就在客厅摆开阵势,准备开始今天晚上的工作。呃,主要是陈圆工作,郁深流在一边看着。

  想要知道相对而言比较细小的事件和趋势的话,最精准的方法实际上是用数,不过陈圆并不是特别擅长数方面的术法,于是退而取其次,选择起卦的方式来测算。

  第一个目标,是周勤。

  普通人看玄学相关的推断,通常的评判标准就只有一项——准,或者不准。对于得到的结果是怎么分析的,中间又有什么独特的元素,他们在大多情况下并不在意,或者说即使他们有兴趣,在大多数时候也难以明白那些神神叨叨模糊不清的东西。就好像一般人能够使用各种软件,但是他们未必都会编程。

  而像是陈圆或者周勤这样的人,因为和玄学有缘,所以在这些涉及过程的东西上面,他们有着天生的优势。世界是不公平的,天才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加重要。他们都是靠着某一种远超常人的“直觉”判断自己在推算的过程中所得到的信息,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无用的,哪个方向是正确的,哪个方向是错误的。即使是同一个信息也有着很多种不同的解释方法,这个过程中,作为推算者的那个人的天分就成了最重要的因素。所以说,绝大部分笃信科学的人都会对玄学的很多手段抱有怀疑,它的手段等等看起来实在不够严谨精密有迹可循。

  众所周知的一点在于,人本身就是一种变数,每一个人,无时无刻都在改变,性格,行为,看法,即使只是微小的改变,在不断积累之后也会变得如同天堑一般无法逾越。所以虽然说在玄学上的才能是天生的,但是也未必没有后天锻炼起来的才能和在后天丧失了这样的才能的情况。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拥有这样的才能是好事,但是后天得到这样的才能,那或许是行善积德的福报,而后天丧失了这样的才能,却多半是某个人做了什么不大好的事情,得到的报应。

  这还不算完,正因为玄学的不确定性和模糊的问题,即使有的人在后天已经丧失了他本身的能力,但他却未必能够发现这一点,依旧靠着自己错误的直觉进行判断,直到吃到苦头方才会醒悟自己已经失去了什么。

  比方说现在的周勤,就处于对自己的错误毫无知觉,依旧如以往一样行为,浑浑噩噩的阶段。

  “无妄卦,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将桌面上的铜钱收起,陈圆说出自己得到的结果。

  理所当然的,郁深流面无表情地表达着自己对陈圆所说的东西一窍不通的事实。

  陈圆叹了一口气,“虽然我早就猜到了,但是得到这个结果,还是令人有些唏嘘。”

  “无志妄行,将有灾祸,且自毙之。”

  听了这句话,郁深流方才有些明白陈圆刚才所说的话的意思了。别的不说,周勤下场不好,这是必定的。

  以周勤这段时间的许多作为来说,这样一个下场倒不算冤枉或者委屈了他,郁深流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答案,甚至于站在陈圆的角度,莫名有一种“总算等到这一天”,“真是大快人心”之类隐秘的想法。

  倒不是对周勤的所作所为有多义愤填膺。真要说的话,周勤也没有做过太多的坏事,顶多是有时候视而不见,或者随波逐流而已。郁深流只是站在陈圆的角度,于是对很多事情的态度就变得苛刻了起来。然而坐在陈圆旁边,他看得见陈圆的表情。陈圆的脸上带着点遗憾,有几分感叹,却惟独缺少一些郁深流一为理所当然会出现在这个时候的情感。

  若是常人,站在陈圆现在的角度的话,看周勤不断走向错误的道路,不管之前是否和周勤有过矛盾,或者说对周勤的看法如何,总归是会有一点莫名的优越感的。毕竟现在谁对谁错一目了然不是吗?然而在这种时候,陈圆却没有任何一丝感到优越或者自得的感觉。

  于是郁深流开口问了:“不高兴?”

  陈圆扯了扯嘴角,“唔,不算吧,只是觉得或许我也应该警醒一些。”

  郁深流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一直以来陈圆的一举一动都让他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首先是谨慎,陈圆从来不做一些和他所认定的道违背的事情,他的行为处事都是遵循着很多规则的,这些规则有的已经被人们所鄙弃嘲弄,但他却依旧恪守。而另一方面,陈圆同时又显得非常洒脱,他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行动,没有任何人能够强迫他。自相矛盾的特质综合在他身上,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或许只能说是戴着镣铐舞蹈?他的想法和思维方式和常人是不一样的,否则在这种时候,他怎么会想到警醒呢?以他一贯的行为,会有什么问题吗?

  看见郁深流的表情,陈圆并没有直接解释,他继续将之前起卦的时候算到的周勤的卦象加以解释:“无妄卦上九的深层含义,就是不能违背冥冥之中的规律,不可肆意妄为,否则肆意的后果必定会报应在身上。”

  “周勤的情况很典型了,忘记了玄学圈子里数千年的规则,被一些东西模糊了眼睛,越来越向着错误的方向前进,于是最后落得如何的下场……看起来,似乎这和我没什么关系,然而如果我不能足够警醒的话,或许某一天我也会像他这样。”如果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话,或许走上这套路,就从今天开始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啊。

  郁深流没有给出评价,事实上一开始他是觉得陈圆有些小题大做的。但是对方认真的态度却感染了他,联想到官员腐化的开始和最后,他不得不承认,其实陈圆是对的,即使这样显得有些过于谨慎了。

  “周勤是这样,那之前的孔泉陆呢?”陈圆说过孔泉陆已经没问题了,郁深流很好奇,如果给孔泉陆起卦会得到什么结果。

  “唔,你等等。”陈圆理了理手掌中的硬币,重复了之前给周勤奇怪时的动作,结合心中所想,得到孔泉陆的卦象。

  “颐卦,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

  还是不明白。郁深流默默眨眼,思索着其实怎么都算是个聪明人的自己,怎么每每在陈圆面前吃瘪。

  “虽然有违背常理的行为,但他到底是为了大众,两相比较,顺应天道,将会平安度过。”说出解释的同时,陈圆轻笑了一下。起卦的结果和之前的感觉是一样的,在自己答应了孔泉陆之后,即使没有出手做任何事情,事情还是解决了。

  够神的!虽然已经见证过无数次陈圆的神奇之处,在陈圆说出孔泉陆起卦的结果的时候,郁深流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违背常理,不就是说他脱离了自己的师父的事情吗?在世人眼中这是不道德的,然而想想周勤做的事情,比较两者利害,孔泉陆的选择反倒是正确的了,知道真相的人也不会苛责他。

  “接下来看那个黑老大的吧。”

  “嗯。因为不了解他的缘故,得到的信息可能会有偏差,我尽量吧。”

  在陈圆和郁深流收集着信息的同时,周勤那边也在进行着一些动作。

  “先生,你要知道,如果要我亲自出手来测算你的事情的话,价格可比让我的徒弟们出手高上不少。”周勤摆着架子,这样对坐在他对面,脸上显得有些凶神恶煞的男人说。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人是变量的看法,属于刺儿个人观点。在看霍金的时间简史的时候,有一个关于时间的沙漏状的模型,以我的观点来描述:沙漏最细的那个点,那个奇点代表的是某一事件,或者可以看做是“现在”,沙漏上方越向上越宽的部分,则是所有影响到这个奇点的其他事件,即“过去”,相应的,沙漏下方代表的自然是这个奇点影响到的其他事件,所谓的“未来”。那么我们就会发现一个问题,沙漏实际上是规则的,在知道了“过去”的某几个点之后,根据它的规则,我们是可以推演出“现在”是如何的,进一步可以推演出“未来”是如何的,实际上这可以看做是一种如何实现算命或者预知未来之类的模型。天使迷梦中那个加百列还是其他哪个谁通过手机信息推测未来的方法,大概就是这样呢= =然而同时,这种固定的模型也意味着一种观念,所谓的命运注定论。过去,现在,未来都是注定的,是无法被更改的。但是就好像物理中假设的没有摩擦力的小木块不存在一样,这种完美的时间模型应当也是不存在的(私人观点),事实上,这个固定的模型中理应存在变量,私以为这个变量就是人,或者和人类似的存在,人经常有着无法预测的举动,无时无刻不在改变,作为沙漏模型中的事件,人的细微变化会引起多米诺效应,让其他事件随之而变化,于是命运出现了不确定性。从细小的变化到整个大的命运的改变,量变到质变——很有趣是不是?

  93.交谈之间间隙暗生

  知道对方是在抬高自己的身价,男人也懒得和周勤说什么有的没的,将手抬起,在空中停顿一下,然后按在了桌子上。很明显,他想要说些什么。

  见男人如此作为,周勤停下了自己的话头,安静地注视着对方,等待对方的反应。

  “周大师,这些有的没的,您就不必多说了。”开始说话之后,男人就把手放在了自己大腿上,双手交握,大拇指之间缓慢地进行互相环绕的动作,不经意之间泄露了他心中有所盘算的事实。

  “既然需要求助于您这样的奇人,那肯定没二话,要请就要请最好的玄学大师。虽然我也相信周大师的徒弟们绝对不会差,毕竟名师出高徒嘛,但是比起您,不管您的弟子再怎么能耐,那也是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所以我觉得,能够让您亲自出马的话,那肯定是最好不过了。”

  “至于钱什么的,这完全不是问题,只要周大师肯出手的话,随便您开价!”男人显得非常豪爽,甚至当场让站在自己身后的手下将一只手提箱摆在了桌子上,然后他冲着周勤将手提箱打开——在这只箱子里,满满的全是大钞。

  站在周勤旁边的几个弟子瞪直了眼,看见他们的表情,男人虽然脸上带笑,心里却不由嗤笑。什么玄学大师,什么名师高徒?看见钱的时候还不如他帮派里的那些小弟呢!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难道它们是送仙桥的那位陈圆陈大师,有一个身份了不得的情人让他避之不及根本就不敢上门?

  到底,还是周勤镇定。他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钱,也不见得脸上有多动容,粗略估计了一下这里有多少钱之后,心中涌起几分自得的情绪。虽然陈圆是厉害,但就陈圆那种收费标准和做派,可能一次性拿到这么多钱吗?真是被那些古板的教条给弄坏了脑子。继而,他又看着明明有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此时却非要做出一副生意人一般笑容的男人,在心中不屑地轻哼。漏洞百出,真以为自己看不出来他是做什么的?就是对方表演得再怎么完美,以他周勤的能耐,也是能轻松看穿的。黑社会就是黑社会,没有一点底蕴。拿箱子来装钱这种动作,都不知道是哪个年代流行的事情了,难道他还以为这样显得他很怎么样?

  心下不屑,而自己的一众弟子好像还真被这样愚蠢的举动给震住了,周勤有些不高兴。如果是孔泉陆的话,绝对不会被这点场面就震住。然而越是想起孔泉陆,周勤心里越是恼火。

  忘恩负义之徒,明明是自己的徒弟,之前他惹到陈圆之后还不是自己在背后给他顶着?结果孔泉陆这段时间屡屡违逆自己的意思,还自以为是对自己指手画脚说他这里也不对那里也不对。不过教训了他几句,结果这小子就直接跑到了陈圆那里去,彻底不打算把自己当师父了。什么玩意儿!当初还以为这小子应该是良才美质,能够继承自己的能力,结果居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样隐约的怒火无法抒发出来,压抑在心底,他也只能忍着,将注意力转移到现在正在做的交易上来。

  “呵呵,之前,先生已经询问过了您生意方面的事了。现在您又想知道什么呢?”在说生意这个词的时候,因为情绪波动,周勤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有些讥诮的声音,尽管很快就掩饰下去,男人却没有忽视掉这一点。

  他觉得有些不快。

  虽然说他位高权重了很多年,但是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从看场子的小弟开始做起的。没什么文化,什么都不懂,伏低做小之类的事情,这位现在的老大当年并不是没有经历过。要说的话,其实他心里是存在一种自卑感的,面对那些一直生活优渥的人的时候。所以,即使周勤的语气非常隐蔽,在他的耳中却无比刺耳。然而周勤并不是他手底下的人,他也不可能用什么借口打发或者收拾了对方。更况且他现在还在装正经人,且不说周勤是不是看出来了,但是起码做戏要做全套吧?

  所以男人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以相对平静的态度回答了周勤的问话:“嗯,之前周大师是告诉我,我的运势应该是不错的。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经常发生一些比较麻烦的事情。而且,我总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所以我想请周大师出手,帮我看看运势,越细致越好。”

  什么德行!周勤觉得不快。自己既然已经告诉过他他的运势不错,一般的人就不会再来质疑自己算出的结果有什么问题,这不是分明在质疑他周勤身为全国一流的玄学大师的能力吗?而且,质疑的原因居然还是这家伙自己的感觉。开什么玩笑,要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那他岂不是要被烦透了?

  于是周勤先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话:“我的预测,是绝对不可能出错的。”这是他身为玄学大师的自信。

  那边厢,陈圆却正巧在解说着一些东西:“虽然好像说每一个人玄学上的天分都是注定了的,但后天因为自己所作所为太出格而慢慢被这种天分抛弃,然后得不到正确结果的情况,也是有的。其实,因为周勤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他现在的情况应该已经……不过其实就算这样,再怎么厉害的玄学大师也是不敢断言自己所看见的东西就一定会实现的。毕竟主观性的信息太多,以人的立场判断的话,总会有所偏差。”

  “那就借周大师吉言了。”对于周勤肯定的话,男人有些质疑,但心中还是希望就如周勤所说的一样发展的。所以他点点头,回应周勤。

  “嗯。”有些傲慢地颔首,周勤垂眼,略略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如果是需要看最近的细的运势的话,最好是可以把先生的生辰八字给我。先说好,想要促进运势之类的,那就需要用到其他手段,比方说风水之类。我明白先生你是不缺钱这种东西的,我还是要先小人后君子地说一句,这些是要另外收费的。到底要动用这些手段,也要我耗费很大的精神,还要实地勘察等等。”

  高人?哼,够贪财的高人。那么多钱居然还不满意?男人想着,心里发狠,觉得事情过后自己必须要采取一点手段才行了,脸上却不露声色,点头作罢。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说一点关于命运可知和未知论相关的东西。呃,还是从物理学方面想到的。关于维度,大家应该有所了解?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和理解来说的话,我们生活中的二维代表的是平面——所以说漫画之类的因为是平面上的人物被叫做是二次元——在这个平面上,存在相对的前后左右,但是没有脱离平面的上和下。而三维则是立体,在二维之上多了一个上下的维度,我们所看到的3D技术就是使得原本在平面上的东西能够体现出它原本不具备的“上下”的维度,显得像是立体。而我们现在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它的维度应当不仅仅是三维。个人认为,除了长宽高这三个维度之外,第四个维度应该是时间。好了,接下来就是戏肉了。至少是四维度的规则中生活的我们,能够相对轻松地描绘三维,二维的情景。因为高维度本身就就包含了低维度的规则。那么反过来想,就像我们能够通过坐标之类的方法来定位三维中的某个点,比我们更高的维度的存在,应当也能轻松定位我们维度中的某一个点,也就是说,综合了空间定位和时间定位的一个点。或者说,某一件已知物品在某一确定时间的状态,我们暂时表述为“现在”。以此类推,就像我们作图一样,他们可以通过描点连线的方式来将一件事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的轨迹都画出来。换句话说,他们所画出来的点就是所谓的“命运”。而如果抱有这样的想法的话,问题就出现了:如果这么考虑的话,岂不是说从更高的维度来看我们这个维度,命运是已经确定好了的吗?这就印证了命运固定论,但是一直以来我还是秉持命运可变的观点,或者说,在这条画出的曲线上,之前某一点的细微变动会联动曲线的其他部分,从而使得整个图像改变,从而达成了命运可变的效果呢?好吧,关于维度的思考我还不是很清晰,欢迎大家提出自己的意见。

  94.所不被知晓的温柔

  有一句已经被说到烂大街,却未必真的有几个人认真品味过的话这样讲的:真正让你每天早起的,不是闹铃而是梦想。

  每天清晨,城市乡间,无数人从酣梦中睁开双眼,开始自己的生活。上学,上班,或者是玩乐,他们都活着,却未必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着。

  在和陈圆认识之后,郁深流开始庆幸,还好自己并不是那样浑浑噩噩的人。否则即使陈圆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温和柔忍的,他恐怕也会有一种自惭形愧的感受,连接近对方都失去了勇气。

  所以,今天也要为了理想而努力啊。

  先不管秘书给出的行程表,最近这一段时间,郁深流的工作重点是如何利用陈圆告诉自己的那些信息,尽可能地为自己谋取利益。在不影响正常工作的前提下,能够尽可能地利用好自己手里头的资源达到想要的效果,才是最重要的事。

  分管治安刑事等等的那位副市长和他可不是一路人,而且也属于根本拉拢不过来的那一路货色,而即使是不直接找她,通过自己可以掌控的更低一级的人手去处理这件事的话,作为上级,这位副市长怎么都要分一杯羹,更不要提如果关注的力度不够大的话,以他现在了解到的那边那位老大的情况,可能根本就没办法得到什么利益,反倒会被倒打一耙。关键是那位副市长的态度,还说不一定会不会添乱呢。

  如果是一般人,在这个时候或许就会发现自己毫无办法,唯一的办法或许是和那位副市长彻底撕破脸,让对方没办法掺和进来,但是在官场上,这样的举动是大忌。不管私底下怎么斗,表面上总要是一团和气才行,破坏了这样规则的人总是不能长久地在宦海混迹的。

  郁深流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会愚蠢到做出这样的选择。相反,因为家世,他有着白手起家的人所没有的优势——反正那个黑老大是整个西蜀省的一霸,而不仅仅是锦城市的,那么,只要走上层路线,从更高层的力量向下支派,然后不在锦城市发动。换个地方,让当地的相关部门接手的话,相对而言,锦城市这边想要插手的可能性不就变小了很多吗?到底郁家也算是个政治大家族,也是有着自己的派系的。有这种好处,让自己派系的人得到不是更好吗?毕竟,虽然郁深流已经确定是郁家下一代的掌权人了,但以他的年纪来说,还需要历练才行呢,他也需要在其他人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表明自己的确能够领导这些人才是。

  考虑好得失之后,郁深流拿起了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杨叔?”标准的假笑在话出口的时候就挂在了脸上,倒不是对电话那头的人有什么偏见,仅仅是因为对方也是官员,于是习惯性地就摆出了这样的表情。

  “是,我是郁深流。”

  “我能犯什么事啊,其实我是给您送功劳来的。”

  “嗯,事情有点复杂,是这样的。您知道我家陈圆吧?”

  “对,就是那个著名的‘半仙’。”

  听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郁深流眼底露出温和的光,他点点头,“嗯,嗯,我知道,我怎么可能对他不好呢?”

  对话继续,他的表情变得有点无奈,“我当然是认真的,而且现在的情况是人家看不上我,我死皮赖脸地蹭着人家呢。”

  也不知道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东西,郁深流忍不住假咳两声掩饰自己的些许尴尬,然后才转移话题:“呃,经验传授就不用了,我们还是继续说正事吧。”

  接着,他的态度开始严肃起来,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道出:“是这样的。其实最近这个消息也应该传得到处都是了才对。我家圆圆和另外一位玄学大师的关系不是很好,两个人之间有些矛盾。而且,很多人都知道其实是因为对方的人品有点问题的缘故。”

  “嗯,就是周勤。他在玉垒市那座广场的问题处理上就没有做对,我这边的消息是,国务玄学顾问的选拔已经将他排除在了候选人之外了,不过他自己还不清楚这件事,耀武扬威得意得很呢。”

  “这件事和周勤有关系,不是我在为了圆圆落井下石。”

  “简单而言,主要事件和两个人有关。一个是在西蜀省纵横多年的那位黑老大,杨叔知道吧?那个很不守规矩,缺老师抓不住他把柄的家伙。另一个是这个家伙手底下才起来的,想要洗白的后起之秀。”

  “对,基本上就是双防互相争斗的问题。这两个人,都在圆圆那里去过。似乎最近他们的竞争已经白热化了。这种内讧的时候,正好是我们可以介入的最佳时期。关键在于,圆圆告诉我,最后的结果应该是那个后起之秀占据优势,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圆圆帮我看过的,那个后起之秀倒是不错,应该可以压住场子,而且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所以如果保下他的话,对维持西蜀省的环境有好处,倒是比粗暴地彻底消灭好得多。但是那个黑老大的话,不处理就不好办了,关键是这个人还和周勤扯在一起,应该是周勤罔顾了圆圆他们行内的一些规则,乱来了。”

  “您这么说也没错,我当然有私心。难道我不帮我的人还去管那个周勤如何?更何况他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圆圆早就说了,就算没人插手,以周勤的做派,这件事上他怎么都得栽了。我不过就说了两句实话让杨叔注意一下,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也别放过一个坏人而已。”

  “啊,那就谢谢杨叔了。”

  “让圆圆过来帮忙吗?这个……”想了想,郁深流有点不舍。他到现在为止,最多就是亲吻过对方没有被推开而已,以陈圆那种被动的习惯,要是稍微有一段时间不跟着,说不准一段时间来的努力就要白费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看穿了郁深流的心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六个字:“国务玄学顾问。”

  郁深流沉默了一下。的确,国务玄学顾问这个职位,可不是能力特别超群就能够担当的。就好像周勤因为偏袒而被排除出了候选人一样,太过清高出尘的人不会被选择,因为他们缺少爱国情怀;太重利益的人也不会被选择,谁知道会不会被收买?没有政治敏感度的,缺少一定背景的,说话故弄玄虚的,全都不会被选择。这个职位几乎相当于古代的国师没错,但是想要真正成为国务玄学顾问,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郁深流当然知道陈圆对这个职位的兴趣,他也支持陈圆。毕竟他出身不同常人,虽然自信不会有人敢来干涉他的婚姻,但私底下的各种议论是无法禁止的,如果陈圆达到那个位置的话,很多话就不会有人敢说了。

  两相权衡,即使内心存在自私的想要独占的情绪,郁深流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回答对方:“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圆圆的。”

  “得了,别低落了。像他这样的玄学大师,我们也不可能随便带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去。现在的情况这么清楚,程序原因不能让他回去,但基本上也不过就是让他在省政府这边提供一些信息而已。最多就是发动的时候需要到下面的县市去。你又不是不能到省政府这边来。”

  再度叹了一口气,郁深流还是叮嘱了一句:“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杨叔还是帮我看顾一下圆圆吧,不然我真的不放心。”

  “好,好,没问题,就是我照顾不好人,你阿姨不是也在吗?放心好了!”

  “好吧,那就这样,我之后会和圆圆说的,最多两天之间内,我送他过来。事情就拜托您了。”

  终于结束通话,郁深流有些头痛地想着,等到陈圆真的到省政府那边去了之后自己要怎么见缝插针地过去看他呢?不管用什么理由,总是跑到省政府去,在别人的眼里也会显得非常不知进退吧。

  在这种自己还忙着步步紧逼,想要让圆圆慢慢习惯自己,好不容易有了点进步的时候,却非要先暂缓攻势的情况还真是让人头痛。

  然而,这或许也是有好处的?毕竟,如果是以自己的方式进行的话,指不定到了最后,圆圆心里都是茫然的,是否对自己存在情感还是另一回事。

  郁深流非常清楚自己所想要的东西并不是对方的迷惑或者茫然,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情感。潜移默化步步紧逼之后是能够拉近彼此的距离,但是那得到的,很大程度上都可能仅仅是习惯之后的宽容,而不是他所期待的那种感情之下的回应。

  突然就觉得自己很贪心。之前仅仅是希望对方能够容忍自己靠近一些,然后想要肢体的接触,想要更甘美的碰触,在得到了之后,却又开始奢求更多。

  然而却没有任何一丝想要反省的感觉。就是执拗的想要占有,想要得到,这样浓烈的情感出现在他的身上,还真是奇怪。

  算了,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他距离自己的目标还差得远呢。还是先把最近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说,再怎么说,圆圆不是都主动告诉自己一些东西来帮助自己了吗?其实他也不仅仅只是宽容而已吧?

  作者有话要说:芋头其实真的是非常非常喜欢圆圆的。有的时候,不当面说出口的东西不代表它不存在。想想那个故事吧……爱你甚过爱盐,这样糟糕的比喻,隐藏的是真心。我心目中的芋头,是个会在圆圆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帮对方做很多事情,尊重,理解,信任圆圆的人。喜欢你就欺负你这种模式,是我最讨厌的模式之一= =

  95.愿卿展翼自在天地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结成了战略合作伙伴?

  被郁深流送到省政府的时候,陈圆这样想着。他才帮郁深流出了个主意想让他更快积累政绩,接着郁深流就给自己安排另一个机会来提升在所有国务玄学顾问的候选人中的地位的机会。颇有些礼尚往来的体会,但是陈圆在内心深处并不觉得这样的情况适用于礼尚往来。

  应该,没有那么疏远?礼尚往来之类的说法,显得太过冷淡了,像是陌生人或者仅仅是利益交换的关系一样。

  出于一种似乎有些危险的直觉,陈圆并没有顺着这个思路向下思考。作为司机的郁深流刚刚把车停下,接着就转过头来看向他。

  “怎么了?”一转头就看见圆圆正盯着自己看,难道是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郁深流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扫视自己的衣着打扮,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没什么。”下意识地不想说自己刚才在思索的东西,陈圆不大自在地别开脸,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郁深流耸耸肩,熄火,下车,然后带着陈圆往省政府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向陈圆交代:

  “杨叔是西蜀省的副省长,不过按照他的年纪,如果没有特别的情况的话,基本上他的路已经走到头了,也就是个混日子等着退休的处境。不过,有功劳的话他肯定很乐意,这可决定着他退休之后是个什么待遇。”

  陈圆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实际上他并不是非常了解官场中间那些弯弯绕,反正他知道,自己只要和官员们保持不远不近超然一点的关系,基本就不用担心什么问题了。陈圆真正了解官场还是在认识郁深流之后的事情,各种明暗的规则,条条道道,即使他没有主动去了解,但是既然在郁深流身边,自然就了解了这些问题。

  说到底,陈圆还想着试一试能否担任那个国务玄学顾问的职位呢,既然有这样的想法的话,接触政治之类的问题就是必然的了。要是没有郁深流在旁边看着,他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

  跟着郁深流一路走到了杨副省长的办公室,对于身旁投射过来的各色目光,陈圆倒是显得泰然自若。

  进门之后,郁深流先打了个招呼:“杨叔。”

  办公室内显得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在办公桌后站了起来,说:“一大早就等着你们来,小郁,这位就是陈圆陈大师了吧?”

  杨副省长的口气显得熟稔而世故,然而听到对方叫郁深流作“小郁”的时候,陈圆不由觉得好笑起来。还真是很难把郁深流和这个称呼联系在一起呢,总是听人说着郁市长之类的称呼,最多就是霍家姐弟叫的舅舅加上自己直呼其名,突然有人以长辈似的口吻这样称呼郁深流,着实有些不习惯。更况且,就算用“小”加上姓氏来称呼下级是政府部门的习惯,但谁让郁深流的姓氏这么有趣,听上去就好像在叫一个宫女或者丫鬟之类的人的名字呢?郁深流和宫女丫鬟?越想越是让人觉得好笑,甚至于陈圆嘴角忍不住流露点滴弧度。

  走神是走神,陈圆并没有忘记应该有的礼节。他冲着杨副省长点头致意,倒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这才是最佳的选择,对对方太过热情就像是谄媚了,混玄学这一行的,其实对世俗的身份地位并不在意,如果因为这样的地位高下而改变自己的态度的话,就不对了。而另一方面,毕竟是生活在这样的世界,对杨副省长太过冷淡也是不对的。这位还勉强算是郁深流的长辈,最底线的,陈圆是要给郁深流面子的。就是为难其他人,陈圆也不会让郁深流为难。

  和陈圆从前所在的世界不同,杨副省长也算是见过类似陈圆这样的人的一贯做派的,对于这种带着疏离的礼仪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是一般的算命师,也多得是眼睛放在头顶上,根本不正眼看人的人呢,陈圆现在的表现,已经显得很亲和了。

  似乎是因为郁深流的缘故,所以被厚待了啊。杨副省长转动着心思,然后冲着陈圆也点点头,方才对郁深流说:“小郁也该去市政了吧?陈大师就交给我这边,你放心好了。”

  这就赶人了?郁深流有些不甘不愿地望了陈圆一眼,好几天不能见面啊,甚至为了保密,电话都不能通。

  陈圆在同时也看着郁深流。他这才是和杨副省长第一次见面,一句话都还没说呢,这么不熟,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感觉总是不大安心。

  片刻的对视之后,郁深流对陈圆的眼神了然于心。他有些窃喜于对方对自己的以来,然而虽然心下不舍,他却知道即使不舍,他也不能这么黏糊着对方。到底将来陈圆还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他能够帮陈圆解决一次,两次,却不可能每一次都解决,所以,这种时候还是让陈圆自己处理吧。

  “那么我就把圆圆托付给您了。”郁深流躬身一礼,然后转过头看了陈圆一眼,上前半步,伸手一揽,同时低头,精准地将自己的嘴唇和陈圆的叠合。

  柔软的唇肉在双方牙齿之间被挤压贴合,郁深流感觉到的不是以往些许的僵硬和抗拒,这一次他的突然袭击,得到的是非常轻微的主动和迎合。若有若无,有些压抑,却明明白白并不是逆来顺受的动作。郁深流甚至来不及欣喜,他试探地将舌头探出,在他所亲吻的唇瓣上轻轻舔吻。很轻,就好像是一只蝴蝶轻巧地停留又飞走,一点点碰触让人心里发痒。不是让人焦躁难过的那种痒,而是一点点,勾得人不安的那种痒。

  而得到的回应,依旧没有抗拒,甚至那两瓣唇轻微地展开了。于是灵活如蛇的舌头顺势而入,从牙齿之间向前,碰到了它那有些瑟缩的同类。

  就在舌尖碰触到对方的同时,郁深流终于感觉到了陈圆的抗拒。他被推开了。

  陈圆斜眼睨了他一下,然后把头转了过去,心里暗自啐着郁深流得寸进尺的动作,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作为电灯泡的杨副省长,此时正拿着一张文件,似乎在认真研究,根本没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样。郁深流忍不住扬起了笑容,耸耸肩。

  想着临别一吻,结果居然有意外惊喜啊。

  “咳,杨叔,那我回去了。圆圆,过几天我来接你。”丢下最后一句话,郁深流果断地转身,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圆和杨副省长面面相觑。

  杨副省长先是冲着陈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很快整理神色,正经起来,“陈大师,这个,情况你也算清楚。这几天就拜托你提供情报了。关于他们那个组织的情况还有可能发生的问题,都需要你帮忙啊。”毕竟杨副省长算是长辈,所以在称呼陈圆的时候,虽然还是叫他大师,却没有用您之类的敬称。

  虽然那个笑容让陈圆觉得挺不自在的,但是既然说到正事,就不应该再扭捏了。他提起手里拿着的包,接着才说出到这里来以后的第一句话:“嗯,我带了各种工具过来。不过如果能够设法得到对方身上或者身边的物件的话,应该能够得到更加准确的结果。另外,我需要一间清静的房间。”

  “好的,没问题,这些都会为你准备好。”杨副省长立刻答应下来,然后拿起桌上的一张纸,扫视一眼之后才说:“根据我们这边的需要,还要请陈大师先把帮会那边会发生的事情的大致规律概括出来。此外,根据之前的计划,我们要贤找到一个切入点,在除去锦城市下属的城市之外,找到可以顺藤摸瓜最后找到最高层的那几位的另外一座城市——当然,最好是有限的几座城市里面的。”

  “那我先来推算一下城市吧。”事有轻重缓急,先一步得到一个介入本次事件的引子是最重要的。陈圆当即作出了判断。

  “总之,就交给你了。”杨副省长点点头,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叫了秘书进来,然后向秘书交代:“带陈大师到之前准备好的地方去,之前安排好照顾陈大师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吧?”

  一番交代之后,陈圆跟着杨副省长的秘书到了之前就为他准备好的办公场所。这是相对封闭的一座招待所,毕竟这一次陈圆要做的是需要保密的,不然郁深流也不会不能跟着过来了,这是纪律问题。

  “之前的时候,郁市长已经把您的生活用品送过来了,检查之后已经送入了招待所里。我们已经安排了专人负责您的生活,这几天时间里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请直接向他要求。此外,如果有什么线索,因为杨省长可能有其他事情的缘故,请直接通知我。我们安排的那个人那里就有我的联系方式。另外,在这几天内,请您尽可能不要离开招待所,毕竟事情比较大,我们需要为您的安全负责。”在路上,秘书向陈圆交代着各种注意事项。

  到了招待所之后,秘书将一个面目干净的青年介绍给陈圆:“这是小韩,这几天负责您生活的人。”

  看见这个姓韩的年轻人的时候,陈圆突然觉得有点……古怪?

  96.恶趣上心笔仙诈人

  从传统文化的角度来描绘玄学,通常会得到的结论是,这门学科是华夏诸民的世界观的集合。至于玄学为什么能够描绘未来的样子或者一个人的命运,却没办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而从科学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当然前提是并不武断地将科学无法解释的其他东西都斥为装神弄鬼的话,一个结论可以轻松地得出。实际上,玄学是我们的祖先在长期的生活中,总结出的一种到目前为止尚不能以科学方式确切描述的规律。就像是算命,不也是要预先得到一部分信息——无论是摸骨,问八字或者别的什么,总要得到和要算的人有关的一部分信息之后,才能推断这个人的命运吗?说到底,只是因为这样的规律还太神秘,才让人对玄学产生形形色色的幻想。

  不过,毕竟做这一行也过来这么多年了,所以对于小韩投射过来的充满兴趣,同时也戴着疑惑和质疑的目光,陈圆并不觉得不自在。实际上小韩的态度才是一般而言正常人对玄学的态度。因为环境熏陶而对玄学有所相信,同时却又受到科学教育而对玄学心存怀疑。半信半疑之下,对着陈圆这种人,半信半疑的态度是必然的。倒是陈圆,从到了这个世界开始,就很少被人质疑。除了最开始几次初来乍到出手树立自己名声那几次之外,由于陈圆自身的名气在,一般的人有从众心理,自然不会质疑他。而身份稍高的呢,多半又看在郁深流的面子上,不会显露什么情绪,等到陈圆证明了自己的手段之后,就更不会怎么样了。

  在早就布置好了的房间内坐下,陈圆将自己带来的包放在了桌子旁边,从里面拣出拉拉杂杂一大堆的东西,往桌子上摆。

  小韩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圆拿出来的黄纸红布黑狗血,好几个小纸包,数枚铜钱,装着莫名液体的小瓶子,种种想得到想不到的神奇的东西都出现在了他面前。

  陈圆笑了笑,其实他本来没打算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他带来的很多东西都是属于根本都用不到的类型,实际上不过是因为郁深流在之前准备的时候建议他把东西带齐以免有各色人等跑过来请他出手。毕竟,虽然是在相对封闭的招待所里,但省领导这种生物,不就是拉不下脸去送仙桥排队,等到关键时刻说不准就屁颠屁颠上门来了呢?好吧,不管这些有的没的理由,其实说白了最终原因还是因为郁深流龟毛的收拾行李的方式。

  不过,他好像是感染了郁深流偶尔的恶趣味呢?本来不必要把什么东西都拿出来的,现在摆了一桌子的东西,其实主要就是为了看看小韩脸上震惊的表情吧?

  “今天的工作任务是把黑帮犯案的各个城市找出来。”他抬眼对小韩说,然后拉近距离般地冲着对方笑了笑,然后抬手向着桌子上的各色物品一划,说:“小韩是吧?你帮我决定用什么方法来达成今天的任务吧。”

  “诶!?我?”手指指着自己,小韩有些紧张地僵直了身体,让他来决定这种事情,真的没问题吗?

  “嗯,随便选择一项就好了。”在这件事情上,让对方来选择的话或许还能增加一点准确度呢。如果不是因为刚才发现了问题所在的话,他现在多半是会直接选择起卦的方式来测算。毕竟在各种不同的玄学手段中,想要得到信息不怎么明确,和自己关系也不深,甚至于有其他因素干扰的东西的相关情况的话,起卦的方式应该算是最准确的。陈圆思索着,脸上还是淡定的表情,这么说。

  非常为难地扫视了桌子上杂七杂八的一大堆东西一圈,小韩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老实话,他就像普通人一样,对玄学这些东西的了解不过只有那么一点点,让他说出来一项可以达到陈圆目的的东西,似乎有点困难了啊。

  “呃,这个,那个……”小韩最后决定,先问清楚陈圆放在桌子上的东西都是些做什么用的,然后再做出决定。他抬起手,先指向了放在桌子上的纸,还没问出这种好像是捉鬼之类的时候才用的东西是做什么的,就被陈圆打断了话头。

  “啊,用这个吗?没问题,我们来请笔仙吧。”陈圆微笑。

  哎哎哎?等等,他只是想问问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不是想跟着陈圆请笔仙啊!听说如果被笔仙之类奇怪的不知道该不该用“生物”这个词来形容的存在缠上的话,会发生各种难以说出口的可怕事件啊!

  姓韩的青年,突然觉得压力很大。

  不是说陈圆陈大师应该是所有玄学大师里面性格最好的一个吗?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对方是故意在恶作剧的感觉?

  但是,他到这里来是有任务的,在理所应当的任务范畴内,小韩还真不能拒绝陈圆的要求。

  多的东西被整理到了桌子的一边,那张古里古怪的黄纸被铺平摆好,陈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了一支毛笔,在某个装了未知成分的红色液体的小瓶子里蘸了蘸,三两笔在黄纸上画出了西蜀省大致的轮廓和各个县市的分区,然后将毛笔放到一边,转而抽出一杆普通的签字笔,示意小韩伸出手。

  “把手伸出来,像我这样,我们两个人把笔夹在手指中间。”一边说,陈圆一边示意着小韩注意自己手上的动作。

  “那个,我听说请笔仙需要说什么话,心里还要想什么来着?”觉得非常拿不准自己应该怎么做,小韩一边依从陈圆的要求动作,一边忍不住问。

  陈圆轻松地摆摆手说:“不用担心,我用的方法和一般人不一样。”正式的请笔仙的方法的确需要很多步骤,然而再怎么说,请笔仙这种借助外力的方法,很容易就会惹到一些不该惹的存在,所以能不用的话还是尽量不用比较好。就好像陈圆现在做的事情,虽然说名为请笔仙,但是用朱砂这种凶狠的东西在纸上画过之后,真能请来笔仙那才是奇了怪了。

  他现在用的手法,其实只是装神弄鬼弄出了神秘感而已,这根本就不是玄学的手法,而是利用心理学暗示的方法而已。或者真要继续装神秘的话,也可以说是惑心术?

  97.一口道破潜伏身份

  不管陈圆怎么说,小韩直觉地感觉陈圆说的东西有什么不对。他倒没有怀疑陈圆是不是在术法的方面欺骗了他,毕竟人家是玄学大师,而他什么都不懂,故而虽然迟疑,最后这倒霉孩子还是听从了陈圆的话,按照陈圆的指示和陈圆一起将笔夹在手指之间,悬在纸面上。

  “手,不要用力,保持捉住笔的姿势就好。”陈圆轻声交代着。然而说出口的话未必是他真心希望出现的情况。果然,就如同他所希望和预料到的那样,听了他的话,小韩反倒更加紧张了,加诸在笔杆上的力量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

  就好像是完全没有发觉对方的动作有什么问题一样,陈圆还点点头,安抚了一下对方。他说:“对,就是这样,让笔尖轻微地接触到纸面,但是不要真的在纸上用力,放空你的思绪,什么都不要想,其他的让我来做。”

  遵从陈圆的话做着,小韩尽力放松自己的思想,却觉得手臂好像很僵硬,根本做不到陈圆所说的那种状态,但是陈圆好像并没有异议的样子,所以说,难道是他心情太紧张了,已经做好了的事情自己体会不出来吗?他胡思乱想着,直到自己的思绪被陈圆的声音打断。

  此时的陈圆,半闭着眼睛,嘴唇在很小的幅度上张合,隐约听得到他在说什么:

  “请神附笔,笔仙指引……黑帮……地点……涉及……”

  听不真切。然而小韩当然知道,陈圆正在请笔仙,而他问的问题,则是黑帮方面在哪些地区有势力或者把柄存在。

  真的会神奇到什么事情都明白吗?小韩糊里糊涂的,他想起曾经听说过的故事。在酒店请笔仙,请来的笔仙写下的东西是外国的文字,而几天之前酒店中就死了那么一个外国人。请来笔仙之后违背了规则,于是笔仙不离开了,请笔仙的人最后都没有得到好下场。

  他曾经是不相信这些有的没的东西存在的,但是像陈圆这样的人的存在,已经颠覆了他对于玄学的印象。即使他自己不信,但是告诉他消息的人并不会欺骗他,这位陈圆陈大师,的确有鬼神莫测之能。只要他出手,就从没有失手的时候。那么这一次,就用这样看似是毫无关系的请笔仙的方法,居然就可以轻松地得到刑侦部门可能要折损好几个线人也未必能得到的消息吗?

  难以想象,然而想起关于眼前这位玄学大师的种种故事,小韩就不自觉地感到几分畏惧。

  他的神经紧绷起来了,死死盯着手中的笔,好像下一刻这支笔就会变成人类无法想象的妖魔一样。小韩感觉得到,陈圆的手是完全放松的,除了让笔直立的力量之外,并没有施加任何力量,然而这一支笔,就在他的注视之下,明显没有被做手脚的情况下,缓缓地动弹起来了。

  是的,明明知道陈圆的确没有在这支笔上动了什么,也没有暗地里用力之类的,但是这支笔的确开始自己动了。

  那一瞬间小韩几乎不知道自己脸上摆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他心里的感觉难以用单纯的震惊来形容,好像是理所当然这支笔就该这样动作,然而又有一种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感觉,太过颠覆他的感官。

  然而,看着陈圆平静的面容,听得他口中细碎的声音,小韩知道,自己如果表现出震惊的话,那未免显得太不给这位玄学大师面子了。所以他强行让自己脸上显露出同样平静的表情,就好像莫名其妙自己动弹起来的笔不过是一种正常的现象,简直正常到再正常不过了。

  手指之间的笔虚虚地放在纸上,没有用力,偶尔在纸上留下一道细微的黑色痕迹,陈圆的样子,分明就是完全没有看纸上画了什么,而小韩却忍不住细细盯着那支不断移动的笔,神经都绷紧了。

  理所当然地,第一笔被重重地划在了锦城市的那个片区上。不同于之前笔尖在纸上留下的浅浅痕迹,这是真真切切在纸上划了一横。

  小韩一直留意着陈圆的动作,是的,对方的确没有做手脚。

  难道此时此刻,真的有什么未知的存在附在了他们握着的这根笔上面?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小韩突然觉得,自己背后有点发凉。

  然而面前就站着一位大师呢,所以就算真的有什么不可说的东西,也是可以控制……的吧?

  另一方面,那支笔还在纸上巡视着,轨迹没有一丝规律,一会儿是直线,一会儿打个圈,摸不清到底是在描绘什么。然而看着笔尖前进的方向,小韩却突然觉得过分地热。

  是的,很热,焦灼的感觉浮现在心头。

  怎么可能?那支笔画向的方向,正是最近黑帮内部闹出了事情,并且还没完全处理好的其他地区!

  不可能!就算是让某些不可说的存在来指引方向,根本不会接触到黑帮事情的这些存在,又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但是想想自己面前那个人的身份和能力,小韩又隐约觉得,既然对方能有信心用这样的方法弄清楚黑帮势力范围和问题的切入点的话,那自然而然的,这支笔会在那个地方留下痕迹。

  他一面拒绝相信一切真的会这么神奇,一面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支笔就这样慢慢滑到他注意到的那个地区,然后一划。

  就好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击了一口大钟,嗡地一声,原本对面前人半信半疑的感觉在一瞬间彻底变成了佩服。他曾经以为做这行的江湖术士为多,然而看看现在都发生了什么?用请笔仙的方法来得到这样的消息,一般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里被圈出来了,那么另外的几个地区,也会被一一标注出来吧?虽然之前老大交代过自己,一些地区可以引导陈圆知道,另外一些地区还需要隐瞒才行。但是现在的情况,隐瞒?开什么玩笑!面对陈圆这样鬼神莫测的手段,想要在他面前隐瞒,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接下来的一切如小韩所想的,随着仪式的进行,一个又一个地点被标注了出来,粗糙的地图上留下了许多黑色的细线,而最明显的那几条,正是黑帮出现问题的地区。也是在处理黑帮的时候,最佳的切入点。

  似乎把对方给震住了?带着点作弄人的快意,陈圆偷偷瞥了小韩一眼。

  所谓的请笔仙,怎么可能是他现在这样做的?其实说白了只是利用外行人不懂行这一点来欺瞒对方而已。关键在于,之前秘书将小韩介绍给自己的时候,看见这个人的面相,陈圆就知道有问题了。

  仅仅是看眉眼,就可以发现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个单纯的人,他命中注定和一些黑暗的东西有所关联。结合现在的情况的话,那么还用说吗?小韩当然是黑帮的人。不过,黑帮里面还分两派。陈圆暂时是站在后起之秀意图洗白的这位这边的。而就以那位老大的智商和作风,想要弄出小韩这么个在政府部门也算有点身份还很受信任的角儿的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那么还用说什么呢,这家伙当然是洗白派的人了。

  陈圆很聪明,只是很多时候显露这种聪明并没有必要。他和那位后起之秀的合作,或者说陈圆暂时帮助对方这个举动,是有时效性的。而且两个人只是有点默契,但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合作者的,所以没必要对对方坦诚,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好了。既然对方能够让人潜伏在自己身边,那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利用这个绝对受重视的潜伏者,了解一些关于黑帮里面的信息?

  这是一场心理战。陈圆借助自己的能力早就占据了上风。他预先知道了小韩的身份,所以故弄玄虚让对方对自己的行动产生了敬畏感,然后让对方参与到自己的动作中,然后在这样的动作里不自觉地泄露他心里的东西。

  笔仙也有很多种的。货真价实的请笔仙是很危险的举动,是请来莫名的存在解答问题。而如果没有请来某些存在的话,人的潜意识就会影响最终的结果。陈圆之前做出各种动作作为铺垫,就是为了让小韩相信陈圆胸有成竹,这样的手段一定能够得到正确的信息,而他本身是知道正确的信息的。在这样的情况下,陈圆的确没有用力也没有在笔上做手脚,但是因为相信陈圆会得到正确信息的心理暗示,小韩自然而然就引着这支笔在纸上划下了陈圆想要的信息。

  说来,这其实是惊门的手段之一。并没有直接使用术法,而是用了一些细小的手段来达到效果。不过,对方却会坚信自己刚才的确用了不得了的手段。

  又说了几句送笔仙的话之后,陈圆深深吐出一口气,放开手。

  “好了,基本上这次的案子,切入点就在这几个地方了。”他指了指黄纸上简陋的地图和勾画,“小韩,这个拿去交给杨省长,看他怎么安排。还有,毕竟这世间是阴阳平衡的,即使知道了帮派的弱点,上面也不会一网打尽反倒弄得秩序彻底乱了,交出几个把柄给上面,反倒会让人放心。你知道这些话该告诉谁的。”

  陈圆的后面几句话出口之后,小韩的脸上在一段时间里面无表情,然而心中却翻江倒海。

  刚才才被陈圆请笔仙的手段惊吓了一顿,现在又被人一口道出他的身份,明明这么多年,就是官员们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甚至帮会内也没人知道他。如果不是因为事关重大,老大也不至于启用他这颗暗子,然而却被识破了。关键是对方明显并不把这当成一回事,浑不在意。

  太神奇了。也太可怕了。这些玄学大师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似乎什么都不能瞒过他们,他们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就这么安安静静在角落里看着人们行动,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才石破天惊一般地彰显出自己的存在。

  而老大一直以来还说这位陈大师性子淡。或许,即使知道很多事情也懒得说,这也算是性子淡的一种?

  为什么他有一种像是被猫戏弄的老鼠的感觉呢?

  98.追究心思终觉改变

  对于小韩的心情,陈圆并不关注。他从来都是个洒脱随性的人,随着自己的想法和性子做事,只是心中突然想要逗弄一下这家伙,他就做了,至于后续的事情,他并不关心就是了。

  现在他要做的事情,是按部就班完成自己协助解决黑帮的工作,在自己向着国务玄学顾问这个职位奋斗的道路上增加一块垫脚石。

  之前借着小韩的身份,一番忽悠之后陈圆已经确定了切入黑帮的地点,有了这些地点,再怎么说杨副省长那边都有几把刷子吧?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还什么结果都没有一个。

  总之,虽然不必担心这群人变成侦探小说里的警方一样无能,但也要打起精神以防万一。倒是不用急。既然这样,留在招待所里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就是和外界联系都只能通过保密电话或者传口信,没事做的陈圆干脆静下心来思考自己的事情。

  不得不说,越是发达的社会,人们越是有这样的通病。整天忙忙碌碌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忙什么,又是为什么忙,买了喜欢的书放在一边没有心情去看,沾染了灰尘。不愿意思考,不去想人生的意义,不去想自己的梦,浑浑噩噩。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状况,然而却喜欢逃避,不去想那些存在的东西,永远无法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除非逼不得已。

  陈圆想,或许自己也沾染了这样的劣根性?非要等到这样实在找不到其他事情来填充自己思绪的时候才开始思考本来早就应该想清楚的事情?

  是的,他现在所思考的,是他一直以来都在逃避并且已经逃避了很久的那个问题——他和郁深流,到底算什么?

  陈圆逃避这个问题很久了。一直以来在这件事上他都是无比被动的,毕竟,丢与一个并不是在这个世界长大并被这样的世界观熏陶的人来说,虽然陈圆尽力适应了,但对于和一个同性走在一起,心里总是有点不大对劲。一路思索到这里,陈圆坐在桌前,有些郁卒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不,不对,他在想什么?说是因为外部环境而无法接受,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陈圆从来都是个聪明的人,他非常了解自己,所以他心里明白,这样的想法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像他这类人,根本就不会因为这样的观点而有所挂碍。说到底,他还是在逃避。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陈圆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想清楚这件事,就不会容忍自己继续这么糊涂逃避下去,所以他继续思索起来。

  他在逃避什么呢?不是自己固有的观念,那并不重要。那么,是郁深流过分的热情让人觉得不大自在?开玩笑了。郁深流是个无比敏锐的人,他总是把自己的行为控制在最佳的范围内,不会让人觉得过分,也不会太过软弱。非要把责任推到对方身上,也是错误的。

  排除这样的原因之后,陈圆在第一时间想到的下一个理由却是,因为没有说出口却着实存在的无法适应吗?时至今日,陈圆即使是自己觉得不大适应,却从来没有拒绝过郁深流的靠近,如果放在外人眼中来看的话,分明有种欲拒还迎的感觉,虽然这样的用词听起来,着实不怎么好听。这就是陈圆和一般人的差别所在了,一般人在这种时候,最先考虑的也应该是个人自己的意志吧?然而从陈圆认识了郁深流之后,他的思维模式则是非常自然地认为,结识郁深流,发生后面的事情,本质上都可以被看做是一种命中注定。不要管这个词多么可笑,陈圆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每个人总要遇到一些他应该遇到的事或者人,不管来的是好是坏,都没有必要太过惊讶,保持平和的心态接受并且应对,这就是陈圆的一贯处事模式,就好像他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反应是马上去摆个摊位为自己挣去生活所需一样,其他人再怎么也会受到强烈的冲击,甚至几年时间都无法缓过来。或者说,这是一种过分随遇而安的性格。

  所以,如果说无法适应,也是不对的。那么或许是愧疚?从两个人认识以来,在陈圆看来,郁深流帮了他太多。身份证明,住宿,开店,以及那些琐屑零碎的事情,如果让陈圆自己来做的话,必然要花费大量的精力。不管旁人觉得陈圆是否也帮了郁深流应该算作是互惠互利,陈圆自己是感激对方的。然而,忽视了对方的情感,有些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对方的付出,难道不会为此愧疚吗?

  这样说似乎也说得通。但陈圆很清楚,自己现在这样说得上是别扭的态度,绝不会是简简单单一个愧疚就可以概括的。

  藏在内心深处,一直以来都不被承认的感觉。

  陈圆对郁深流很有好感,可以说,无论是在从前那个世界还是现在,郁深流都是无比契合陈圆对“挚友”,“兄长”,“父亲”等等一些形象想象的人。若非如此,陈圆也不至于在短短时间内就和郁深流变得这么亲近。亲近得过头了。

  郁深流已经明确表示了对他的感情,而从第一次感觉到这件事之后,陈圆因为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下意识就不去思考这些问题了。接着就一直逃避到了现在。然而,这么长一段时间,不自觉地帮对方着想,看似不经意地透露消息帮他。陈圆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其实他早就清楚了吧,只是总想要掩盖自己的想法,总不愿意让另一个人侵入自己的生活,于是一直掩饰着别扭着到了现在。非要在这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认真思考。

  想通自己混乱心思的时候,陈圆有些羞窘。他之前的举动实在有些幼稚了,太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然而很快的,这样的情绪就被陈圆抛到一边。

  过去如何不重要,未来如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握现在,既然想清楚自己的想法,那就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犹豫也不要后悔。

  长舒一口气,陈圆靠在椅背上,放空了目光。

  之后应该怎么对待郁深流呢?难道要一见面就把什么都直接说出来吗?这也太直截了当了,让人颇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还没想好这一点,之前被差遣出去的小韩就又进门了。见识了陈圆手段的他现在显得十分恭敬,进来就是拱手礼,然后说:“陈大师,那个,杨省长让我过来找您,说为了节省时间和隐蔽性,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请您帮忙算一算具体的呃,情况。”

  小韩的话让陈圆默默抿唇,好吧,他应该收回最开始的想法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警方是否会变成名侦探模式,而是根本对方就想把什么都交给自己去做吧。

  这时候,如果是一般人,或者是个才入行的人,多半就会选择送佛送到西,把该做的事情做了算了。但是对于陈圆来说,有些原则是绝对不可以冒犯的。

  “玄学并不是用在这种事情上的,如果什么事情都要动用玄学手段的话,那我们这些人的坚持算什么呢?”偶尔违例是从心所欲的表现,而将玄学彻底当做是升官发财的手段,什么事情都要牵扯上的话,反而是一种亵渎。

  陈圆并没有突然冷下脸,然而话语中的含义让小韩背脊一凉。这是把对方惹到了吗?看看陈圆的表情,却不生气,只是很郑重,在声明自己的固有的观点。很坚决。

  “呃,那我回去告诉杨省长。”根本提不起胆子来反驳对方的话,小韩缩了缩脖子,默默溜出房间。

  99.室内对话险被劫持

  做人是一门学问,这门学问衍伸出了各种各样不同的学科,厚黑,公关,诸如此类。然而就其本质,不过是学会坚持和放弃而已。保留一些东西,放弃一些东西,说起来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呢?然而越是简单的事情,反而越不容易做到。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坚持好的,放弃差的。应该坚持宽容,忠诚,温柔,慈和;应该放弃尖刻,鄙薄,妒忌,傲慢。但是,在这样一个复杂而浑浊的人世,想当然的想法未必能够得到实现呢。

  放弃诚实,或许可以得到金钱。放弃忠诚,或许可以得到地位。放弃善良,或许就可以得到胜利。天平的两端,两样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衡。为了其中一样抛弃另外一样,这是生命中注定会遇到的抉择。而于是那些原本被人们所认为是好的的存在,在这样的抉择中,被放弃。

  坚持和放弃之间,一个人的灵魂就这样成形。高尚或者卑劣,平凡或者闪耀。

  陈圆并不是一个多么迂腐的人,也不会认为一定要死守着好坏的界限,一定要坚守好的鄙弃坏的。毕竟在大范围内的话,有时候稍作退步反而能够更好地坚持自己的想法。然而,适度让步是有一个界限的,否则那就是彻底不再坚守应该坚守的东西了。对于陈圆来说,关于玄学的很多规矩,就是他的底线。他不会把玄学的手段作为游戏或者在并不是应该使用的场合使用,否则他就不会在之前用心理暗示的方法诱导小韩泄露信息了。虽然陈圆对自己有信心,但是比起心理暗示的手段,他对玄学的把握还是要强很多,在这种关系重大的事情上,稳妥一点不是更好吗?

  让陈圆去管黑帮的事不是不可以,但是这明明就是杨副省长那边可以自己解决的事情,陈圆又不是仰仗着他升官的下级,更或者说,站在陈圆的角度来看的话,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对什么人低头。如果这一次他依着对方的想法去做了的话,难道之后别人说什么他都要听吗?

  试探来试探去的,有什么意思。

  到底,因为这一次试探,陈圆心中有了一些隐约的感觉。恐怕现在就是杨副省长那边安排人去做调查,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原因使得他们的调查不能成功,最后还是要让陈圆出手。

  刚才才拒绝了小韩,结果最后还是要让自己出手,真是让人觉得无奈。

  叹了一口气,陈圆发现,自己居然又没事做了。在小韩再一次到自己这里来求助之前,他没有必要开始测算黑帮的事情,在关键的时刻到来之前,就算是要测算,得到的结果也不一定正确。在想清楚自己对郁深流的感觉之后,又觉得心里静不下来。加之基本没有办法和外界交流,更是空落落的。想一想,觉得这样的状态实在不好,陈圆决定参考平时这个时候自己的作为来考虑要做点什么事情。

  平时这个时候……?闲着的时候,自己通常是在家里看一些玄学相关的资料,或者整理一些手段教给霍简,再不然就是听郁深流说一些当天发生的事情,再不然就是自己和郁深流说点之前开店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好像就是自己在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也是和郁深流呆在一起。还真是,完全被这个人潜移默化入侵了自己的生存空间啊。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还真的被这个人拿下了。

  现在非常明显的一件事是,其实一直以来郁深流的很多动作都是有目的的,而自己每次都傻乎乎地往这家伙挖的坑里面跳,被人家以有心算无心,后果那是一定的。

  思绪飘飞,胡思乱想一通之后,房间的门再度被敲响了。

  “进来。”第一时间,陈圆下意识地这么吩咐门外的人。

  一个青年模样的人走进来,拱手行礼,然后才用带着点亲近和奉承的口气说:“陈大师,我是负责打扫房间和为您安排生活上的一些需要的人。请问您现在有什么需要吗?食物,书籍,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

  扫了这人一眼,陈圆想了想,摇头回答他说:“不用了。”饿也不饿,书的话他自己带来了,包括各种生活用品之类的在之前郁深流就给他准备好了,他又不是一个挑剔的人,有这样的挑拣基本上就不会有其他的什么需求了。只是隔了几秒之后他又想起一件事,连忙说:“我想知道在这边要怎么和外界联系。呃,除去保密电话和杨副省长那边联系之外,可以联系外面吗?我是说在对方绝对可靠的前提下。”怎么说,没有什么人比郁深流更可靠了吧?甚至杨副省长也不能和郁深流相比。并不仅仅是因为在这件事上本来就是郁深流牵头,而是在所有陈圆认识的人中间,他最信任的还是郁深流啊。

  不过这中间的东西,只要陈圆自己心里清楚就可以了,没必要给这个人说得那么清楚。

  听了陈圆的要求,来人显得有点为难,呆了呆才给他回答:“很抱歉,为了您的安全和保密需要,所以在最近一段时间您是不能用其他方式和外面联系的。如果您实在需要的话,我可以请示上级,如果上面有批示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

  好吧,现在已经想都不用想了,这么打报告上去等着批示,这几天时间都过了吧?哪还有什么必要呢?

  说实在的,他不过就是因为自己终于想通了自己的心思,所以想要尽快告诉郁深流,好尽快解决问题。总是逃避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尽快解决了来得好呢。但是既然不能联系外面的话,稍等几天也不是问题。只是总觉得如果不趁着现在自己有勇气的情况快点说出来的话,说不准之后自己会不会因为过于羞恼而什么都说不出来。陈圆真的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意外地笨拙,明明知道应该是利落干净的解决方式,到了最后却总有些扭扭捏捏,简直一点都不像自己了。

  毕竟这个青年也不是杨副省长那样可以做主的人,陈圆当然不会为难他非要他做什么。既然事不可违,那就算了。

  他以为都说到了这个程度,既然没有事了,对方就应该离开了才对。毕竟就是之前那个小韩,虽然厉害到能够卧底到这么隐秘的地方还负责了自己的事情,还是要减少和自己的接触以免旁人怀疑他,但是此时,这个人就站在这里,也不说话,也不离开。

  有点不对?脑海里一瞬间出现这样的念头,来不及仔细思考。

  “还有什么事吗?”陈圆问站在那里的青年。

  “没什么,其实就是我个人好奇。关于您怎么做到把黑帮涉及犯事的地点都算出来的。”这人表现得倒是落落大方,将自己的想法直接地说出来,感觉上坦坦荡荡。

  然而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陈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笑得颇有深意。

  “这个啊,其实很多人都能做到。”即使不是他们这一行的,懂点心理暗示的话,未必不能做到那一步,只是成功率的高低问题罢了,“但是你根本没有必要问这些啊,本来这些地点你都应该知道才对吧?”

  青年站在那里,表情茫然,“啊?我知道?我不知道啊,这不是韩哥和您才知道的事情吗?”

  对于他的解释,陈圆并不直接驳斥,他就是那么盯着对方,面上带着一点笑意。而这样的表情在旁人看来,颇有几分神秘莫测的感觉。

  沉默之间,这两个人形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对峙。

  “……我在什么地方露出破绽了吗?”青年这么问。

  陈圆摆摆手回答他:“不,事实上什么破绽都没有,举止也好,神情也好,都是完美的,如果你不是遇到了我的话。或者你遇到了其他擅长相面的大师,同样会被轻易认出来。”最开始没有发现这个人的身份,还是因为已经有了一个小韩作为洗白那一派的卧底在这里了,在这种地方安插间谍,本身就是很困难的事情,所以陈圆没有想过这里居然还会有另外一个卧底。而且正好是黑帮老大那一派的卧底。不过换个角度来思考或许就明白了,本来黑帮这边一开始就对渗透这里有所注重,双方虽然是对立的立场,但是到底有些资源被共享着,两个人都潜伏进来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想怎么样?”对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威胁的意思。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陈圆的态度倒是轻松,心里还想着果然人以群分,那位黑老大某方面的冲动的个性在面前这位先生身上也有所体现呢。

  “你何必一直和我们老大作对呢?我们的事,本来和你无关才对。就说是帮助顾客,我们老大和那个家伙不是都当过你的客人吗?”

  “不是我要和你家老大作对,是有的事我注定要去做。”已经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再去思考对错的需要,而且再来一次,更加崇善的陈圆也还是会像现在一样选择。

  “你到底要做什么!?”

  “基本上现在我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得到了相关地点,杨副省长那边很容易就可以顺藤摸瓜。所以,你老大的失败,基本上是可以肯定的事情了。”陈圆并没有说恐怕中间会有变,最后还是要自己出手来帮忙的情况。

  “你——”向前跨出一步,青年显得很恼怒。果然是人以群分,一到关键时刻,这个人之前表露出来的冷静理智就不知道飞到了哪儿去,下意识地就提起了拳头,企图用暴力来解决这件事情,即使他自己很清楚想要这样解决问题根本是不可能的。然而提起拳头之后他又放下了,到底是在政府部门里混迹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人,性格也被打磨过。不会过分冲动。

  他飞快地思考着。老大对他有恩,所以他一直忠于老大,而且,作为老大握有把柄的下属,如果老大倒了的话,他也得不了好去。但是现在的情况分明似乎老大真要彻底倒了,而面前的人还知道自己的卧底身份,那岂不是要万劫不复?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之前老大也是单线联系自己,现在知道自己身份的也就陈圆一个人,只要让对方隐瞒这件事,那么自己还大小是个官员呢!

  让对方隐瞒这件事吗?

  看着陈圆注视自己的平静目光,想了威逼,也想了利诱的方式,青年发现自己居然拿面前此人毫无办法!?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什么都有,就因为对面这个人就要失去一切去坐牢或者更惨?他绝对不愿意!

  在他还没想好到底该如何处理的时候,大门猛地被打开,还没等进门的人说什么,他下意识地觉得——一定是刚才有人在外面听到了自己和陈圆的对话,完蛋了!

  要坐牢吗?不,他要是坐牢了的话,再出来就不知道是什么年纪了。干脆逃吧!

  想要离开招待所,最好的方法是,劫持这位陈圆陈大师!

  几步上前,飞扑过去,顺手抓起之前陈圆放在桌面上的裁纸刀抵在了陈圆脖子上,青年这才看向门口。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郁深流本来是找杨副省长给了批条,然后才过来打算看看陈圆的。然而他没想到自己一进门就看见有一个人影冲着陈圆冲过去,然后把一把刀抵在了陈圆脖子上,分明地是挟持人质的姿势。他有些呆愣,站在那里,双目睁大,然而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面色冰寒。

  “你是谁?”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那个青年问,“劫持相当于省部级官员的玄学大师的后果你知道是什么吗!?”

  在郁深流询问他身份的一刻,青年心头涌起悔意。他判断错了,对方根本就没听到他和陈圆的对话。本来说不准可以糊弄过去,结果现在根本就是骑虎难下了。既然已经劫持了陈圆,那么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想办法逃走再说!

  100.音咒奇效黄钟大吕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打着自己的算盘,每个人都想了很多。来不及掩饰的情绪在短短的时间里泄露分明。郁深流的惊怒和担忧,青年的怯弱和后悔,唯有陈圆摆出平静的表情,让人看不透。

  一个人的际遇是非常神奇的。没人知道你下一刻是否会突然继承了巨额遗产从此一生优渥,或者被卷入莫名其妙的争斗从此一生蹉跎。对于研习玄学的陈圆来讲,即使他所学习的东西本身就有一部分是为了知道这种说不清是为什么发生的事情会在何时以何种形式到来的,但他也不可能完全知晓未来。比起一般人,他只是做好了随时迎接未知到来的心理准备而已。

  所以在突然被挟持的时候,陈圆显得一点都不慌张。准确地说,他显得非常平静,平静地就好像现在不是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而是在郊游一样。这样的个性说起来似乎挺帅气的,但是事实上,当所有人都感到紧张,仅仅你一个人表现得这么淡定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并不是什么大家风度之类的,反倒是会让人觉得非常奇怪。

  如果要深究的话,在场的三个人中,郁深流和那个青年是在对峙,而作为被劫持的人质的陈圆实际上反倒是站在了事不关己的立场上,闲着看戏呢。到底陈圆是面对泥石流的时候都没有惊慌失措的人。

  只可惜,青年站在陈圆的身后,看不见陈圆此刻的表情,否则他一定会因为陈圆平静的表情而感到不对劲。正因为他看不见,所以此刻他还能见个目光投射在郁深流身上,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念头,想着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

  于此同时,郁深流却没有青年那么复杂的思绪,他所震惊的是自己刚才的失态,那么明显的表现出了他的惊悸和担忧,这根本不像是那个在旁人眼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他。或者这更加证明了一点——在郁深流的心理,陈圆是非常重要的存在,重要到他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泄露了对方的重要性,然后就因为想要保护对方反而使得对方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这可真是讽刺。

  不过,幸好郁深流反应得够快,点出陈圆玄学大师的身份,虽然听起来有些生硬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脑子,但在青年的耳中听着,却像是政府工作人员对自己负责的重要人物的维护,不至于抓住了郁深流的弱点从而做出更多事情来。

  空气里有种压抑的气息,没人说话。郁深流飞快地思索着现在应该怎么办。不管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当前的第一要务当然是要救下陈圆。毕竟现在对面那个青年可不是什么善茬。应该说,居然在杨副省长安排的地方都有职位的人,该是多能潜伏?黑帮的胆子和能力都够大的。而在这样的黑帮被委以这样重任的人,自然不是可以小觑的人物。加上现在这个人正把刀子架在陈圆的脖子上面,所以安抚对方才是第一位的。一切都要以陈圆的安全为重。这一点虽然有私心的因素在,但以陈圆现在基本已经进入国务玄学顾问接班人的身份来说,谁也没办法挑刺。另一方面,他和杨副省长打了招呼之后就过来,那么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也就是说没人能够在短时间内给他帮助。仅仅是这样就算了,如果其他人过来,还怕弄出更加复杂的情况,其他人的想法还多着!这样得不到帮助但是自己可以掌握全局的状况反倒还更好一些。

  短短时间里想清楚了,郁深流心里还是止不住觉得愤怒。这到底都是怎么搞的,明明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居然潜伏了一个黑帮的卧底进来?居然还嫩巩固这么接近圆圆,结果弄到了这种地步。也不知道之前是不是陈圆知道了什么刺激到了对方,结果这样子。

  觉得有些头痛,郁深流单刀直入,问那青年:“你想要什么?”他已经打定主意,先拖着对方,隔开别人和这家伙的接触免得出现所谓的什么人质解救指挥部之类愚蠢的东西,总能找到机会把圆圆救下的。

  烦躁的心情,在看见陈圆注视自己的平静表情和眼神的时候,突然就缓和下来了。

  虽然对方这样的表情着实让人有些哭笑不得,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多余的举动,但在这种时候,陈圆的平静就算怪异,也总比其他人质被劫持之后的表现让人来得放心。

  而且,就算因为太过在意而一时失措,郁深流在此时此刻,也想到了那一点。

  陈圆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物,虽然说他没有什么强大的武力,但是玄学大师这个身份,在很多时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代言词。所以,或许他的平静并不是因为性格上的一贯淡定,而是因为他本来就可以应对现在发生的事情?

  很多人在认识关键的那个人之前,都曾经以为灵犀相通纯属想象。不过此时此刻与郁深流对视的陈圆,却轻松地通过眼神传递了自己的想法,虽然他并没有刻意地去表现自己的想法,只是这么单纯地看着,但郁深流明白了。

  要知道从前的时候,以陈圆这样一贯淡定的态度,基本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人高深莫测,根本没办法看透。之前郁深流可以发现他的情绪变化就很让陈圆惊讶了,现在这种程度,还真只好用灵犀相通之类的来形容。

  这两个人能够从这么细微的地方开始进行交流,青年却不行,他并不知道自己挟持的人和威逼过来的人实际上已经交换了意见,还思考着自己应该提出什么要求。谁让他莫名其妙一时冲动就劫持了陈圆,已经没办法回头了呢?现在也只能尽力弥补了。反正他跟着老大本来就不是做好事的人,现在暴露了之后还不用继续卧底了也算是件好事。只要能逃过去现在这回,之后什么都好说。

  但是青年当然不会像是电视连续剧里面的劫匪那样提出不容易准备又容易落人把柄的要求。什么几百万的钱和直升机之类的,要知道就算这边可以调直升机过来他也不会开,今天的事情无论对谁来说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了。

  想了又想,咬咬牙,他终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一辆车,你的车。”如果让警方去准备钱和车的话,那些东西都有可能是做了手脚的,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没有手脚而且不起眼的车。但要满足这样的条件,恐怕太难,倒不如要官员们的私车。通常情况下,这些私车是绝不会挂过分鲜显眼的牌子的,到底还是有个忌讳在。而作为官员,开太显眼的车也是不行的,倒是正好符合作为劫匪的人的需要。

  最关键的是,如果是其他时间要让官员拿自己的私车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问题是现在被劫持的陈圆和郁深流的关系不一般。这种情况下,郁深流自然只能满足他的条件了。

  几乎是在同时,陈圆和郁深流都觉得,虽然有很多鲁莽的地方,但是在提要求这一点上,这个劫匪可真够聪明的。

  背对青年,陈圆冲着郁深流轻轻眨了眨眼。

  接着郁深流毫不犹豫地对青年说:“好。但是,开到哪儿?还有,你要怎么样才放了他?”

  青年说:“楼下。等到我安全了之后自然就会放了你恋人。还有,你自己去开车,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不然的话,你也知道的。”威胁的意思明显。

  盯了青年一眼,郁深流往后退两步,站到门边,似乎是忍不住交代陈圆:“我一会儿就回来,没事。”

  果然妥协了吧?青年看着郁深流说完话之后手摸到了门把手上,就要将门打开,脸上浮起了自得的表情。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被劫持之后从头到尾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陈圆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发出了一个音:“咄!”

  平平无奇的一个字,一个音,短促有力,放在青年耳中,却像是在他耳边紧紧挨着的地方敲响了一口大钟,嗡嗡的声音使劲灌入耳孔,于是震动到整个头脑都回荡着这个声音。

  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陈圆唇间迸出那一个音之后,郁深流三两步疾速跨上前,将青年狠狠推倒,又一脚踢开青年手中的刀,接着拳头就击打在了对方太阳穴位置。

  快,狠,准。对付这个居然敢劫持了陈圆的人,郁深流下手毫不留情。好几拳把对方打昏了头,即使脱离了那一个字的影响之后也反应不过来。紧接着,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手上拿着一捆绳子。

  或者说,本来应该是有玄学用途的绳子,现在却被当做捉住罪犯用的工具了。递过来绳子的自然是绳子本身的主人,某位刚才还被劫持着的玄学大师。

  郁深流接过绳子,把青年捆了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陈圆拉到自己的怀里,深深拥抱。

  还好,还好。

  他不得不说刚才自己是真的被吓到了,之前才发生了泥石流让陈圆受伤的事情,现在又是被劫持。这样的情况让郁深流觉得很愧疚,感觉是自己没有把对方照顾好,才让陈圆老是陷入这样的情况去。这是他喜欢人的方式,一旦确定了自己的心思,就开始承担对对方的责任。

  “没事。”抬手抚上郁深流的背,陈圆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脊,就着这样的姿势说:“通知杨副省长那边吧,有了这个人,接下来的事情就轻松很多了。”

  “嗯。”郁深流闷闷地回了一句,却不动。

  在这种场合之下被拥抱,感觉很奇怪啊。陈圆忍不住挣了挣,没挣开。

  “让我抱一会儿吧。”搂住他的人此时此刻甚至显得有些软弱了。

  人总是容易对出于弱势的存在产生同情心,所以当郁深流示弱的时候,陈圆没有说话了,默认了对方的动作。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手段?”就着这样的姿势,郁深流轻声问陈圆,说了一个字之后对方就呆愣了,感觉挺神奇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提到的音咒,佛家那边的应用似乎更多一点。用声音来达到特别的效果的话,最常见的是宗教音乐,呃,还有催眠用的那种,单独的人的发声的话,是需要特别练习的,佛教有很多相关的声音的应用,不过我知道的很少。这个“咄”属于常见的音咒,不是佛教独有的东西,它的效果就是威慑,震慑,压制,对动物和人都是有效的……还有不要以为自己念就有用了,这个中间有很多细节的。

  101.多年苦心今尽成灰

  “我称呼它为音咒,简单的说就是用声音来影响人的术法,不是很特别。”陈圆轻描淡写地说,“就像我说出来的那个字,其实在古代的时候应该算是很常见的了,对惊马之类的,或者审问犯人之类的,想要威逼压迫对方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人们都会选择说这个字。说起来的话,在这方面佛家要更加擅长,六字真言是很典型的有音咒效果的字。”

  陈圆所说的东西,郁深流不是很懂,但是听着陈圆向他细细解释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却觉得很满足。对于他来说,这种感觉才是他真正想要追求的东西。在这种安宁的心境之下,虽然旁边还捆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房间里的气氛却变得缓和起来。

  本来这并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某个同样隶属于黑帮却和劫匪属于不同立场的某人没有正好在这个时候进门的话。而且他后面还跟着杨副省长。

  其实杨副省长本来没打算过来,之前郁深流告诉他说要过来看陈圆,那么很明显现在的时间应该就是所谓的二人时刻?随便当电灯泡是要招人记恨的。但是架不住负责安排陈圆在招待所生活的那个家伙把各种消息递过来,居然一来就用笔仙把黑帮的情况弄了个七七八八,这种效率实在够可怕的,本来他想的是既然有这么高的效率干脆请陈圆把需要调查的东西都弄清楚,这样就可以省下很大的力气,结果得到的结果却是一句玄学并不是拿来做这种事的。好吧,杨副省长觉得挺憋屈,他不是觉得能省点力气省点时间的话会更好吗?一时糊涂没想到就犯了忌讳。毕竟杨副省长不是没愈合玄学圈子里的人打过交道,他也知道这个圈子里的人总有这样那样的忌讳和守则,而且越有本事的人越讲究这一点。

  害怕得罪了陈圆,杨副省长就只好过来了。至于当电灯泡的事情嘛……偶尔当一当也无所谓的嘛。能看看郁深流那小子的冷脸,也算是新奇了不是?

  不过,虽说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进门就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感觉颇有些微妙啊。

  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把喜欢的人搂了半天的郁深流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站直身体往后一看。

  “杨叔。”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啊!?没说出口的话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当然,杨副省长明白这家伙没说出口的是什么,他只是故作正经地假咳了两下,根本不搭理郁深流,反倒是看着陈圆:“陈大师啊,之前是我冒昧了。”这是说的他异想天开想让陈圆全程解决的事情,紧接着,他就看见了被捆着丢在地上的那个人,忍不住惊异地“咦”了一声,然后问道:“这是谁?”怎么房间里面突然冒出来一个被捆着的人,难道刚才两个人就是在这个被捆着的家伙旁边拥抱的?感觉也太奇怪了点吧。

  “嗯,就是这个家伙刚才劫持了圆圆。”郁深流冷笑一下,斜瞥了杨副省长一眼,“据说是绝对安全的招待所里面居然冒出了这么个人物,刚才如果不是圆圆用了手段,现在这个人就该坐着我的车在逃逸路上了。”

  “什么!?”杨副省长瞪大了眼,“开玩笑吧,你是说真的吗?”他既然敢让郁深流把陈圆托付在这里,就是对招待所里面的安全十分放心,再怎么开玩笑找诱饵,杨副省长也不会找到身份不一般的陈圆身上去,就算不顾及陈圆玄学大师的身份,也要顾及郁深流对陈圆的在乎这一点吧!但是现在郁深流告诉他,招待所里面出现了一个企图劫持陈圆的人,而且差点就成功了!?据算看见这个人被捆着放在一边,杨副省长也宁愿相信这是郁深流的恶作剧,而不是真相。

  扯了扯嘴角,郁深流神色不愉,“这种事情是不会用来开玩笑的。”

  “杨省长,这个人应该是黑帮内部的卧底。”陈圆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话,“而且既然他能在这个地方出现,就说明这个人很受信任,捉住他之后想要进一步解决黑帮的事情的话,已经不需要让我来做了吧?”

  这,这这——杨副省长在这一刻突然觉得,事情的发展实在太快了。明明他已经做好了依靠陈圆的帮助花个十天半个月时间慢慢解决这件事的准备,但是陈圆过来不过一天不到,居然就弄出了这么大一条鱼?有了这个人的话,情报方面的工作基本上就不用再做了。只要撬开这个人的嘴巴,后面的事情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而且,这种潜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卧底,怎么会突然就劫持了陈圆暴露马脚呢?杨副省长现在看陈圆,越加觉得这人神秘莫测了。倒不愧郁深流这个郁家新一代领头人会看上陈圆啊。

  到底杨副省长不是圈子里的人,自然不会太明白所谓的同气连枝在这方面的作用。

  所谓的同气连枝,原本是形容亲戚之间的关系,拥有同一个祖宗的人之间同气连枝。而站在陈圆的角度解释,这个词还有深一层的意思。因为有相对接近的关系,两个独立的人之间实际上气运是互相关联的,一个人倒霉另一个人也会受到波折,一个人兴旺另一个人鸡犬升天。就好像是父母和子女之间气运连接关系的削弱版一样,除非是以非常郑重的仪式分家或者义结金兰,才可能斩断或者联系这种冥冥之中的相关性。亲缘只是一部分,像倒霉的劫匪同志这样的,是典型的自身的气运和老大的相关了,他依靠着老大。所以当黑帮老大出了问题,沉不住气的时候,不管性格如何,他也会有相应的情况出现。更不用说现在正是天欲灭之的当口,他的被抓也预示着那位老大的结局。

  可惜的是,就算接下来的事情多半已经不用陈圆去操心了,但现在,陈圆还是要在招待所里住着。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或许是因为之前发生了问题,所以现在在郁深流的申请之下,陈圆的事情已经全部包给了郁深流处理?也不知道这家伙打着什么名头居然正大光明地以公干的方式住了进来。

  没办法,其实一开始郁深流也没想过这样,但是在陈圆遇到了这种事情之后,他实在放不下心,也只有自己守在旁边才觉得安稳一点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属于陈圆和郁深流插手的范围。杨副省长主持着对付黑帮的事情,陈圆只是在关键时刻提点一二。偶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给另外那位卧底泄露一些消息。

  实际上并不觉得黑帮那边的事情和自己有太大关系,比起郁深流很关注这件事,陈圆总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到了后来,其他人也不会给他说那些有的没的了。等到半个月后解禁,陈圆就这么重新回到自己店里去,继续开店。这么长的时间没开门,恐怕急着要找自己的人都堆了一大堆了,也就是说清闲了没一段时间就又要忙碌了起来,感觉上很麻烦呢。

  不过这就是陈圆选择的生活,没什么好说的。

  陈圆没有想到的事情是,自己刚回店里,孔泉陆就出现了。看得出来对方是一直在等着自己,有什么事情想说的样子。

  “怎么了?”一边打开店门,陈圆一边问孔泉陆。按理说之前伸手搭了他一把,之后他们就应该没有交集了才对,怎么现在孔泉陆突然出现了呢?跟在陈圆身边的郁深流倒是露出了几分了然的神色,冲着孔泉陆投过警告似的一瞥。

  孔泉陆神色有些慌张,绞了较手指,然后说:“陈大师,我师父他——瘫痪了。”

  “什么!?”这个消息让陈圆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怎么回事?”推开店门,他走进去,“进来说吧。”周勤瘫痪了?虽然早知道周勤的状态不对,恐怕要遭遇什么事情,但是短短时间里就瘫痪这种事情,无法不让人感到对冥冥之中的某些规律的敬畏。

  孔泉陆依言走进室内,等坐定之后,陈圆才再度问他:“周勤是什么时候,怎么弄得瘫痪的?”

  “就在前几天,当时师父他是被一枪打中了脊椎,虽然侥幸保下了性命,但是抢救下来之后,因为神经问题,颈部以下全部瘫痪了。医生说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陈圆看了一眼郁深流,却见郁深流平静了然的表情,立刻知道这个人早就得到了这个消息,只是没有告诉他而已。倒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不怎么重要吧?也不为了这一点生气,陈圆又不是不知道郁深流一贯的想法和作风,他径直追问孔泉陆:“怎么会是枪呢?按理说我们这样的人身边不是都有人保护吗?”真正被视作有接任国务玄学顾问这个职位的能力之后,基本上每个人身边都会有人负责保护,除非像是陈圆之前这样被转移到另外一个系统下面负责安保。要知道陈圆遇到的劫持情况需要无数个巧合重合起来才能发生,那还是用陈圆自己的刀过来劫持的,一般情况下他们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被枪支接近吧?

  孔泉陆抿了抿唇,闷闷地回答:“是黑帮那边。”

  作者有话要说:

  同气连枝是有道理的,基本上关系比较近的人的话,气运之类的会相关,就好像是父母子女之间的气运会互相影响,稍微远的亲戚实际上也有影响只是没有那么深而已。所以古代的时候宗族啊,分家啊之类是看得很重的,义结金兰也是,因为一旦涉及了这些,就会影响到整体的气运……

  102.我们结婚吧

  听到孔泉陆说是黑帮的时候,陈圆瞬间有了一些明悟。却还是听着孔泉陆说着具体的事情。

  “师父本来和黑帮那边说,他们的运势是完全没问题的,几个师兄弟也觉得没问题。但是前段时间,黑帮那边出了大问题,内部斗争,老大的地位受到了很高的威胁。接着官方突然出手,直接重创了黑帮的势力。结果到了最后那个老大落入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不管我怎么劝,师父都认为自己算出来的东西绝对不会出错,所以他自己去了黑帮那里,说是什么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结果却是已经陷入绝境的那个人,认为都是师父的错才让他落入那样的困境,当时就给了师父一枪。如果不是后来警方赶来得快,恐怕就不是中一枪的问题了,或者是失血过多的后果?”孔泉陆的面上是苦笑。

  陈圆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带情绪地说了三个字:“自作孽……”

  这三个字怎么听都是对周勤的贬低,但是孔泉陆没有生气,因为事实还真就如同陈圆说的那样。最开始的时候,周勤不守规矩,以玄学敛财甚至欺骗。而这从来就是玄学大忌,几千年来都盯着规矩说不能这样做,他偏要去这样做,如之奈何?这样也就罢了,到了关键时刻,明明黑帮那边的形势已经清楚了,他却死死笃定自己算出来的东西不会有错,上赶着去让人来一枪。硬要说的话,还真是他自找的。毕竟对玄学大师们的保护不像是对国家领导人之类的保护,全天候无死角。一般而言,玄学大师们本身就是懂得祸福的人,趋吉避凶的本事很高,他们绝对不会让自己惹上不该惹的麻烦。正因为知道玄学大师的这些能耐,所以对他们的保护在相应的方面实际上是很宽松的,他们如果主动涉入险境的话,基本不会有人制止。不然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却被他们给破坏了。周勤的错误,就犯在这点上。

  几乎没有人认为周勤会对这些人没有防备,而他却是主动去接近对方的,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揭穿对方的身份,没有做出任何压制这些人的事情。与虎谋皮,下场如何谁都知道。

  而关键还是在事情已经成定局的最后。其实再怎么糊涂再怎么癫狂,这个时候的周勤也应该发现自己的情况不对了。明明白白地天要亡他,否则不可能让他测算的准确性下降那么多甚至根本就得到了错误的结果。如果此时他抽身而出的话还是能够得到一线生机,到底,有玄学天分的人本身就可以说是上天的宠儿,如果不是真的出了大问题,他们一般都是能够自保的。但或许是出于几十年来从未出错,一次算错居然落下这样下场的愤怒和玄学大师的骄傲,周勤宁愿相信事情还有转机,自己没错,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犯的错。于是最终落得这么个下场。

  陈圆其实是懂得周勤的感受的,如他们这种人,习惯了将玄学贯彻在自己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里,有一天却突然发现自己被抛弃了,那种感觉比梦想破裂还要难过,根本是硬生生将灵魂的一部分抠出来,人都变得残缺了。这样的情况下,出于骄傲,很多人甚至会觉得,死了还好一些。

  如果是陈圆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的话,是否也会是这样的选择呢?这个问题的答案,陈圆也不知道。但是,按照郁深流的脾气,就算自己遇到了这种事,他也绝对不会让自己这么跑去了结自己吧?虽然平时郁深流总是显得非常温和的样子,本质上,他却是一个杀伐果断甚至可以说是独断专行的人。就像在感情这件事上,这个人不就是根本不容拒绝地“追求”吗?

  陈圆看向郁深流的时候,对方也正好望了过来。

  郁深流觉得有些可怖。

  周勤这个人,就是在全国范围内,大小也是个人物,按理说他这样有特别手段的人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应该是优渥一生了,但是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让人想起造化弄人四个字。知道了周勤的境遇之后,郁深流突然懂得了什么叫做天命。虽然他从前一直觉得这很古怪——命既然可以算,那么就是以有天命为前提的,但是固定的天命怎么能改变呢?此时此刻,他却明白了,天命就是无法违抗的力量。周勤不行,他郁深流不行,陈圆也不行。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样算得上死缠烂打的举动,为什么会被陈圆所包容呢?难道也是因为陈圆认为自己遇到这些是注定的,所以才不做反抗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做了这么多有什么意义?

  他有些卷牛角尖,有些困惑,和陈圆对视的时候,却不由自主想要移开自己的目光,不让对方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想法。

  房间里陷入沉寂,每个人都在想着什么。

  “现在周勤的情况如何了,你过来,是你师兄弟在照顾他?”在郁深流躲避自己目光的时候,陈圆微微扬眉,也不动声色,转向孔泉陆问。

  孔泉陆摆摆手,“不,没有。我请了特护照看师父,其他师兄弟都自立门户出去了。”说起来不是多么光明正大的事情,所以孔泉陆说得非常简短,不愿意多提。

  “自立门户啊,他们那水准都能自立门户了,你为什么不跟着呢?前段时间你过来之后,周勤不是已经把你逐出门墙了吗?”

  “就算师父有错,他到底教了我很多。如果没有师父就没有如今的我,我必须报恩。”孔泉陆的回答有些局促,却听得出来其中的真心,“如果当年没有师父的话,我现在根本连学都没钱上。而且师父醒过来之后变了很多,脾气也好多了,和当年刚刚遇到师父的时候差不多。当年他收我为徒,现在我照看着他,这样挺好。”

  濒死一次之后大彻大悟了吧。听着孔泉陆的描述,陈圆了然。每一个玄学大师,在入门的时候都会有很干净的心境,如果是抱着腌臜的想法去学的话,他们永远都只会停留在三两把手骗人的水准上。然而在学到很多之后,就会有更多的诱惑出现。金钱,美人,都唾手可得。多的是人在这些东西的引诱之下走上歧途,而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上,想要坚守本身就太过困难。

  说到底,周勤不过是个迷失者罢了,到了最后他好歹也算是迷途知返?

  事情说完之后,孔泉陆走了,陈圆最后看见他的眼神,很干净。

  汇过来,却见郁深流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了半晌之后方才看着陈圆问出了第一句话:

  “你信天命?”

  “不信的话,就没有所谓的算命改命之说了。”陈圆坐到他旁边,这么回答他。

  “那么,我……?”

  “你觉得我会是因为那样的原因被左右的人吗?”陈圆觉得好笑,明明平时总是信心满满从来不会担心有什么问题,现在却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不安。感觉上一点也不像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但是我以为,你不拒绝我甚至是容忍我的原因是因为你认为这本来就是注定的。”郁深流苦笑。

  最开始的时候,陈圆也是这么以为的。他以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应当是注定要发生的,所以放任一切发展,却在后来才发现根本并不是这么简单。

  所以陈圆摇摇头,说:“依我看来,命运是存在的,但是命运未必是不可变的。很大程度上,这就像是走在路上遇到了路口。那些路口在那里,而真正决定你的路的,是你的选择。一个人选择走哪一条路,他就会看见那条路上的风景,经历路上的人事物。”

  “不论如何,我一直都认为,如果不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话,不会有任何人或者别的什么能够强迫我。”

  “你懂我的意思吗?”

  一直以来,或许是职业病的关系,陈圆说话的方式都有些隐晦,在许多事情上他总是模棱两可含含糊糊,特别是关于自己的想法之类的,更不会轻易地透露。而刚才,他试图将自己的想法剖析出来,即使还是惯性地隐晦着,然而郁深流似乎听懂了他的话。

  如果不是心甘情愿,不会有事物能够强迫吗?

  即使是所谓的天命,其实也是在这个范畴之内。如果不是因为陈圆自己的想法,纵然注定了他们会相遇,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一直以来,郁深流以为他们之间的情况大多是他谋划的后果——慢慢接近,温水煮蛙,鲸吞蚕食。他以为陈圆的性格就是这样温吞,所以才会放任自己不断接近,他却没有思索过对方是否予以了自己特别的宽容和柔和,甚至于,并不是自己单方面地抱有某些情感,只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总是不好意思表述自己的内心。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仿佛全身浸泡在温泉水中一样,无比舒适柔和的感觉渗透到了心底,郁深流以为自己在知道这样的消息的时候应该是狂喜的,然而他没有,他只是突然觉得很舒服,嘴角忍不住就想往上勾起弧度。

  爱和被爱都是美好的存在,然而最幸福的还是相爱。

  看着郁深流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不说话,陈圆有一种没办法和对方说通的感觉,他最后站起来,手搭在郁深流肩膀上,俯身,把自己的唇瓣送了上去。

  经验不足并且长期处于被动状态的后果就是,说是亲吻,但磕到了牙。

  痛,于是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却在这个时候被一只手按在了脑后,强制他维持此刻的姿势。

  对方的舌尖轻轻舔过被磕痛的唇瓣,将细微的血丝味道纳入自己的口中,仿佛那是无上的美味一般,一点点汤汁也不能放弃。

  唇齿缠绵。

  比起从前的亲吻来说,似乎这个亲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对于郁深流而言,这是完全不同的。前一刻他终于得到了自己心上人的承认,而这是他所喜欢的那个人主动予以的吻。

  多么可贵。

  一吻结束,两人无言。陈圆对与自己主动展露心迹,又主动亲吻对方这件事多少感到有些尴尬,眼神不自觉地飘到了一边,而郁深流泽斯思索着什么,慢慢地脸上就挂上了奇妙的笑容。

  然后他拉了拉陈圆的衣服,等到陈圆有些不情不愿地看向自己之后,才开口说:“咳,那个,我们结婚吧。”

  !?

  陈圆不可置信地看着郁深流,刚才那句话是他说出来的,不是自己幻听了吗?

  “你说什么?”

  “我们结婚吧。”脸上还带着笑,郁深流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如果说之前并不是自己单方面追求的话,那么追求和恋爱的阶段都过了,趁此机会为什么不绑定对方呢?虽然这句话来得着实太过突兀,却是他当前阶段的目标。

  虽然好像把圆圆给吓到了,不过早死早超生,他从一开始就发现陈圆对这方面莫名的排斥了,先提醒对方一句,以后想要进步也会方便很多的吧?

  在此时此刻,陈圆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或许是错误。他不应该低估了郁深流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能力,居然在刚刚默认似的确定了两个人的算是恋爱的关系之后,这家伙就能突然提到结婚!?

  陈圆觉得,自己印象里那个冷静自持,沉熟稳重的郁深流的形象,说不定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幻觉而已。光是看刚才的举动,就会发现面前这个人本质中有多少死不要脸和无耻的成分在。

  “快回去工作吧郁市长。”以超乎想象的理智的口气说着,陈圆就当做自己根本没有听见某句话,“我这里也要开始营业了,现在外面也应该有不少人了。”

  被扫地出门的郁深流并不在意刚才自己形象的彻底崩坏,看了一眼店门,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晚上再来接他吧。

  陈圆,尘缘,终究不会是孤高的隐者,他在人间,在自己身边。

  而自己绝不会放手。

  103.老夫老妻(正文完)

  明朝时期的传承决定了这个古老而辉煌的国家许许多多方面的事情。

  比方说,为了激励人民抗击北部鞑虏入侵,被赞为天子守国门的,将首都定于北京的这件事。

  这是一座沉淀了无数历史的城市,残留着宫闱里女眷们梳洗之后的脂粉味,珍藏着数代帝王挥斥方遒的王霸意志,收纳了绚烂无比的科技文明带来的新事物,以君临天下之姿伫立在华夏大地之上,俯视这一颗蓝色的星球上每一天发生的事情。

  作为这个世界上伟大而古老的城市之一,不可避免的,这座城市中总有一些传说存在。

  传说,曾经的皇城,如今华夏国的最高领导机构所在地,故宫的最高处,若是在月圆之夜,会看见两道白色的身影遥遥对峙的情景。传说,如果在天坛或者地坛诚心祭拜,在月圆之夜的时候就会有神人入梦。传说,北京城的好几座大型古建筑,是一个巨大的风水阵法,能够让京城的龙气不外泄,使得这里一直是作为首都的最佳选择。

  如果说这里的几座古建筑构成了风水阵法,还有阻止龙气外泄的作用,这倒是真的。至于说什么某个立交桥修筑得无比奇葩的原因是为了用怨气达成某种效果的说法,着实就有些好笑了。

  陈圆放下手中的报告,只觉得大众的想象力真的是一样非常惊人的东西。从几年前他接手上一任国务玄学顾问的工作开始,他才发现其实这个职务和他所想的要做的工作其实是有差距的。原本陈圆一直以为国务玄学顾问,只是在一些重要的国家大事上推算之类的。谁知道这份工作名为国务玄学顾问,本质则是“华夏国非科学现象综合处理部门”的头号官员。

  在终于发现自己这份工作的本质之后,陈圆曾经认真思考过自己是不是要立刻联系华夏国中央电视台来开办一个叫做《走进科学》的栏目,将所有不可思议的现象都用各种扯淡到让人惊呼这不科学的理由给掩盖过去。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另一回事——这不是他从前的世界了。华夏国的社会,对于非科学的接受度非常高,就像他能够坐到国务玄学顾问这个职位一样,人们根本不会对这些事件产生多少抗拒感,反倒是会非常感兴趣才对。如此,陈圆才放弃了之前的想法。不过说起来,要让他把地面无端出现诡异图案的结论硬说成是人家自己在地上画的,着实有点困难啊。

  不过还好,如果是一般发生了什么难以用科学来解释的事情的话,自然有下属的其他人去解决,陈圆需要做的只是把握大方向或者决定难以解决的事情。他的工作主体基本上还是根据个人特长推演国家大事,加上作为部门最高主管,和其他政府部门保持沟通。

  其实本来负责沟通的工作肯定落不到陈圆这个头号大佬身上,但是什么都架不住他和当前作为华夏国最高领导人的郁深流关系密切啊!毕竟他们这个部门的人员都是有点独特能力的,五弊三缺也不少,其直接后果就是部门中的大部分人对于人际交流之类的活动,非常地不擅长。在和其他部门发生交流的时候,他们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最后闹出大问题来。

  好吧,不得不说当年摆摊的经历使得陈圆在人际交往方面要比这一群人强上一截,虽然放在官员里面同样属于不善交际的类型,但是好歹能正常交流了不是?最关键的是,他背后还有一尊大神,郁深流啊。

  不论怎么说,华夏还是一个注重人情的社会的。比起虽然高速发展却短暂的现代时期,数千年时间深深印刻入文化里的那些东西,要根深蒂固得多。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句话,着实是句金玉良言,君不见纵使是当初不可一世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最后却只能因为来的妖怪有后台而退避了吗?就是看似不懂人情世故的他,在关键时刻还懂得要找天庭的熟人帮忙呢,不然那卯日星君之流是怎么玩的?

  抬头看看钟,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下班时间到了。

  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陈圆起身出门,是时候去吃饭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门外停着一辆车。习以为常地过去拉开车门,就看见郁深流坐在里面。

  从他到这个世界来开始算,也已经几十年时间了。陈圆认为自己和郁深流实际上都是中年偏老年的年纪,郁深流还要比自己大好几岁,但是不管怎么看,这位当今的华夏头号人物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成熟的男性而已,越有风姿却未尝显老。当年就体现得分外明显的成熟的气度,怕是能迷倒一大片人。甚至外国有些媒体曾经评价他为最俊美的国家首脑。说起来倒是好玩又好笑。

  陈圆却没想过自己前几年被街拍的照片还被评为最典型的柔和型大众情人这件事。说来这两人倒是半斤八两。

  上车之后的第一个动作是交换一个亲吻。自然而然,没有多年前那些扭捏和青涩,毕竟相伴了几十年时间,很多行为都变成了习惯。

  车发动了,伴随的是郁深流先开口:“今天的工作怎么样?”是刻意和往常正式场合威严的口吻分离的温柔问询。

  “还是那个样子,让人哭笑不得的,各种奇怪的说法满天飞。”陈圆微微倾斜身体,靠在对方身上,“很好笑就是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传说都报上来,不管是真还是假,今天递上来的调查报告里面甚至出现了所谓的某地区神秘事件引起恐慌的根本原因是那个神秘事件本身是小说里面乱编的。真是够乱。”

  抚了抚爱人的肩胛,郁深流安慰着对方:“毕竟大众对于真正的神秘事件不了解,所以想象力丰富是正常的。当年大洋对岸那个国家还不是因为虚构的电影吓死了人吗?”

  “这个不是重点。”陈圆有些怨念地抬头看着郁深流,几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习惯用平和掩饰自己的他在所爱的面前展示自己的情绪,“重点是,为什么有着明显漏洞的故事都会被人相信呢?”

  “哦?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故事是典型的华夏的故事,套路也是,但是在各种异常的表现和痕迹上非要和西方的所谓不幸的十三,什么黑色星期五挂靠——信仰系统都是不同的东西,有些元素是根本不能这么扯的啊,明明是荒诞的东西居然没有什么人觉得这不对。”

  郁深流笑了笑,说:“文化融合的必然性,一些南辕北辙的东西会被杂糅到一起,当年文化大师易之先生就说过这种现象。不够不用担心,到底我们的文化还是占据优势的,虽然文化融合不可避免,但华夏文化不会处于劣势。”

  “我不是担心这个问题,我在意的是玄学圈子里一些人也被这些奇怪的观点弄混了想法了。这样下去的话,谁知道最后会不会出现什么在易经里面糅合西方文化的奇怪解释方式。”陈圆怨念地说着,“虽然是文化融合,但有些必须保持独立性的东西也不能随便乱来吧。为了减轻我们部门不必要的工作量,请让文化部的好好重视一下吧。”

  “好,好,我知道的,这件事我记得前段时间也有人提到过,最近应该会讨论。放心好了。”好脾气地安抚着对方,郁深流给人的感觉变了很多。

  时光的力量就是这样,一个人变得越来越温柔稳重,另一个却向着小孩子的方向发展。这不过是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基础上慢慢发展出来,因为他们相爱。

  “我们去什么地方?”发觉走的路不是往常的那条,陈圆疑惑地问郁深流。

  “小简回来了,正好郁苍也从部队销假回家,所以说一起吃顿饭聚聚。”郁苍,他们收养的孩子,目前是职业军人,一年到头难得在家。不过对于更加重视二人世界的郁深流来说,这种模式他反倒更加满意。

  “这样啊……说起来小苍今年也要三十了吧?但是他好像还没有打算结婚?不对,准确地说他身边根本就没有人吧?”陈圆皱起眉,“年纪太大了的话不是很好。”

  郁深流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当年还不是吊了我好几年时间,等我过了三十都几年才答应结婚的?”

  这句话一出,陈圆斜瞪了郁深流一眼,这种事情说出来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然而不好意思的同时,一种微妙的甜蜜涌上心头。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啊。甚至于郁苍的年纪都比当年的郁深流还要大了。

  他曾经从没有想过自己会突然穿越到这么一个平行世界。

  他曾经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当了国师一样的官。

  他曾经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同性的爱人。

  他曾经从没有想过他们会在一起走这么远。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都开始变老了的时刻,他真切地体会到了某种名为幸福的东西。未来也会是这样吧?相守,白头,谈论子女,鸡毛蒜皮。等到死亡到来的那一刻,也可以携手离去。

  104.洞房花烛夜

  郁深流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在长跑了好几年终于磨得陈圆答应了自己的求婚的时候,他心里所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多么的龌龊下流。

  这绝对不是他的错,正常男性在和他有同样经历的情况下,不下流龌龊的话才怪了。想想看,陈圆是多么保守的一个人?在结婚之前亲吻拥抱还好说,虽然对方面皮薄,但只要己方狡猾一点的话的话,每天揩油还是能揩到手的。但是,如果想要更进一步的话,麻烦就大了。

  他第一次把手探进陈圆的衣服的时候,被推得差点摔了个屁股蹲儿。虽然说手上软滑的触感和面前心上人嫣红的面色着实让人觉得值回票价,但终究没能得手,不过在腰上摸了一把而已。

  紧接着在各种不可言说的工口游戏中,郁深流找到了一点诀窍——你总不能一上来就毫无遮挡地想要做一些不和谐的事情吧?循序渐进才是硬道理。请原谅长了这么大其实在这方面毫无经验的郁深流吧,他一直以来都是靠着自己微薄的对于谈恋爱的步骤的印象和本能在行动呢。我们必须知道,当一只雄性动物靠着本能行动的时候,问题就大了。

  比如说什么都不管不顾就想直接推倒之类的,这种行为这家伙居然做了不止一次。当然,每一次郁深流过分冲动的时候,陈圆都会十分坚决地推开这个缺少节操的家伙,坚决捍卫自己的,呃,贞操。

  深受中华传统文化熏陶的陈圆是一个相对保守的人,同时由于曾经所在的那个世界的氛围,他对同性之间的感情的接受能力比较迟缓,需要进行一定的心理建设才能继续。实际上他曾经从来没有想过会和郁深流这么一个同性成为恋人,不管郁深流是多么杰出还是其他的什么。这是心理承受能力和接受度的问题,和对方优质程度无关。

  第一次和郁深流接吻的时候,陈圆觉得非常羞赧。想一想,明明是独立的两个人,曾经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却在走到一起之后将属于私密的嘴唇互相接触,甚至更深地舌头相互纠缠,唾液互相交换。滑腻柔软的舌在口腔中细细舔弄翻腾,带着对方气息的汁液在嘴里流转,这种感觉,分明带有某种情欲的暗示,让人忍不住浑身战栗,酥麻的感觉瞬间从脖颈延伸到尾椎。

  连鸡皮疙瘩都肃立了,多么微妙。

  拥抱同样让陈圆觉得不适用。实际上对于拥抱本身,陈圆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关键是郁深流在拥抱的同时的一些举动,总让他觉得非常不自在。出去有限的几次很单纯的拥抱之外,其他时间,郁深流的拥抱总是带着过分的粘腻感,每一次都是身体的每一寸曲线都紧贴在一起,两个人隔着衣物交换彼此的体温,鼻端全是对方的味道,而暧昧的呼吸总是刻意被喷在敏感的耳侧。更加过分的是,在下腹的部位,总会感觉到不同寻常的凸起抵住身体,让人心慌。

  所以每次碰见这种事,陈圆的反应都是抗拒。直到他终于被郁深流这厮软磨硬泡答应了对方的求婚。

  其实陈圆是在答应了对方,昏礼筹备工作都要结束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的。

  如果结婚了的话,岂不就是说他要和郁深流……那个什么?

  突然发现自己的处境似乎有点不妙的陈圆其实第一反应是,是不是要悔婚的。然而看着郁深流那种喜上眉梢的样子,让他根本就说不出口这样的话。郁深流的年纪其实不小了,被自己吊了好几年之后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如果自己突然反悔的话,他该是怎样的沮丧?无奈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对这个人狠下心的陈圆最后只能选择硬着头皮接受现实。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陈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了这一天的。

  郁深流预先安排好的是中式昏礼,毕竟是同性之间,和一般的昏礼颇有些不同。为了表明双方同为男性的身份,时间是在正午。宾客们穿着汉服来了,仪式方才开始。

  祭拜天地是必须的步骤,互相敬茶是为了表现彼此的尊重,而后的部分则更偏向于义结金兰的模式,刺破指尖在酒中滴血,共饮此杯,从此骨血相溶。一张黄纸上写着彼此的誓言,同样是用彼此的血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将黄纸烧毁之后抛洒,象征誓言不变。

  陈圆呆呆愣愣地跟着郁深流把一系列的仪式做下来,等到宾客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方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这就算和人结婚了?就在刚才,他居然和人许下了誓言,成为一体了?

  恍如梦中。

  即使是以陈圆的心性,在这种时候也忍不住去猜测,其他结婚的主角,是否也会有他这样的感觉呢?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居然就这样和另外一个人成为了一个家庭,他们原本还是独立的人,经过一个仪式,从此之后就会成为家人。难以想象啊,但这一切确实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而现在,他身上还是一身汉服,却坐在被布置出来的“新房”的床上,呆愣地看着面对他反手将房间的门关上的郁深流。

  紧接着,他就有了一种紧迫感。

  不管陈圆有多保守,他也知道夫妻对拜之后是送入洞房,而现在宾客都离开了,这里只有他和郁深流两个,时间也已经逼近傍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还用说吗?

  于是陡然之间,本来还稀里糊涂的人就紧张起来,死死盯着郁深流的动作,看上去就好像要是有个风吹草动他就要飞快奔逃一般。

  此时此刻的郁深流,却有一种满盈感充斥胸口。

  好几年时间,从认识陈圆到现在,他终于达到了自己的最高目标,和这个人组成了家庭。而之前一直被抗拒的某件事,今天夜里他也会得偿所愿。

  颇有几分人生赢家的志得意满感啊。

  抬手,他先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将之挂在房间门口的架子上,紧接着将身上庄重的礼服一件一件脱去,直到身上只剩下白色的内衫。然后他抬手将发髻打散,发簪放在一边的小几上。等到一系列动作做完,郁深流方才抬眼看向陈圆。

  于是就见到自己的心上人摆出一副无比紧张,就好像自己是立刻就会扑上来的狼一样的表情,坐在床边。

  “怎么是这个表情?”带着点想要逗弄对方的恶劣情绪,郁深流笑着问。

  陈圆没有回答。实际上此时此刻的陈圆正在深刻地后悔,明明自己还没有做好要和郁深流那什么的心理建设,为什么这一天就这么到来了呢?一子行错,满盘皆输啊。

  却见郁深流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两步,杵在陈圆面前,弯腰,和陈圆脸对着脸,直直看进对方眼底。

  那里面有些不安的情绪,和他的目光接触的时候,有些躲闪。

  郁深流靠近一点,他就不自觉地将身体往后移动一点。发现了这一点的郁深流恶作剧似的向前倾,直到面前的人身体一个不稳,直接倒在了床上。

  这么一倒下去,简直是任君采撷的姿势。郁深流自认为性格正直,但是在这种时候越是正直的人越不能忍,当断则断,不在这种时候赶紧把该吃的吃到嘴里,还真要小心煮熟的鸭子飞了。

  把一切都思考清楚的郁深流就着这样的姿势,以手为支撑,居高临下地压制在了陈圆上方。

  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陈圆没有打算到了这种关头还要抵抗。到底他们两个人是相爱的,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还要抗拒,那就不是情趣,而是根本就和对方有隔阂了。然而到底觉得别扭,陈圆将脸扭到一边,眼不见为净算了。

  郁深流的头发垂下来,遮挡了外界的光线,而在他俯下肢体的时候,陈圆眼前就变得更加昏暗了。看不见对方的动作,却增添了紧张和羞耻感。陈圆全身绷紧,感觉到自己颈侧若有若无的痒意,分不清那到底是被对方的发丝拂过还是那些湿热的呼吸喷在了皮肤上。

  简直想要战栗。陈圆忍不住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像是要逃避什么一样。

  他听到那家伙从喉咙中间传出来的笑声,简直就像是在欺负他不会应付这种事情似的。然而陈圆甚至不想去做出任何反击,他宁愿掩耳盗铃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亲吻终于烙在了他的脖颈侧。

  【拉灯省略四千多字】

  耀眼的白光在眼前炸裂开来,就是郁深流,也在这一刻失神。两个人几乎是在同时,攀登上了顶峰。

  就着这样将对方彻底压制的姿势,郁深流虽然明白第一次的时候不能过分,却仍人不愿意就此抽身。缓缓体味着之前的余韵,胡乱地亲吻着身下人的面颊额头。

  “圆圆,圆圆。”他念着对方的名字,不知道究竟在表达个什么东西。

  麝香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一种异常的安详气氛在室内弥漫。紧接着,郁深流耳旁突然听见了什么声音,当即飞快地拉起杯子,直接盖在两人身上。

  下一刻,房间的大门被突兀地打开。

  “舅舅!我刚才想起你和师父的洞房我们还没闹——”霍简欢快的声音在看见床上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郁深流的时候戛然而止。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几乎忍不下自己的愤怒,郁深流低声吼了一句。这家伙,怎么越来越不靠谱了?明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会想着在这个时候过来,闹洞房?还好他想起来的时间不是之前某个关键时刻,不然自己非要抽死这小子不可!

  看见床上隐约情景的霍简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尴尬地扯出笑容,“哈哈哈我不打搅你和师父了先走了舅舅晚安!”说完,往后退一步然后砰地关上房间门,接着就听见隔音都不能掩盖的噼里啪啦地奔跑声。

  真是的。郁深流无言地叹息,却见刚才连续两次达到顶点的人此时已经是眼睛都要睁不开的样子,明显是刚才被自己累狠了。心下不由一软,轻轻理了理陈圆的乱发,柔声说:“睡吧,时间不早了。”看见对方闭上眼睛的时候,突然心中就胀满了。

  多年夙愿,今日得偿。他终于彻底得到了自己所爱着的人……

  真是幸福得如堕梦中啊……

  105.圆圆的日常生活

  “明珠市的新的城市规划已经出来了吗?”办公桌前,陈圆询问着自己的下属,一边还忙不迭地查看手上的文件。最近这段时间,他们这个部门非常忙碌。没办法,谁让几个大城市同时都要进行城市改建规划之类的活动。而在这种事情上,为了不破坏整体的风水,他们必须从旁介入的。要是出现从前那样一个疏忽,就让那傻了吧唧的设计师把整栋建筑都设计成“他理想的状态”,非要用各种轴对称,结果对称到最后把上好的风水变成险地,住进去的人非死即伤,如果不是后来社区的人向他们反映了这里风水出问题的情况,那栋建筑还不知道要发挥作用到什么时候。

  一栋建筑都能造成各种乱七八糟的效果,如果是一座城市没有规划好的话,那简直就是个巨大的悲剧。陈圆曾经的那个世界就是一个典范,由于玄学不被重视,同时房地产开发商又要尽可能多的敛财,谁去关注住宅的大的风水布局如何?整个城市里各种冲克,根本就到了无处不是恶风水的地步,即使风水师们有着通天的手段,也难以将这样大型的杀局给破解开了。再来一些半吊子的家伙,胡乱玩着所谓的破解,结果越破越要解,最后雪上加霜。

  相对而言,对于华夏国这样一个对玄学异常重视的国家来说,它是不会像曾经的那个国家那样犯下各种弥补不及的错误,在和玄学相关的部分,这个国家做得一直很好,除去像之前那次奇葩的设计师搞出来的问题之外,这么多年,这个国家基本没有因为玄学问题闹出太大的事情。

  不过,为了维护这种安宁,工作在华夏国家玄学顾问部的人们,就要付出很大的精力了。地形改变,修筑新的建筑,动迁庙观,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们都要管,就是谁在某地意外身亡之后,他们还要去看看会不会影响当地的整体气运。不过,比较细致的工作都是被骗进部门的几层工作人员们在做,这些倒霉孩子通常会一边怨念着自己当初怎么就一时冲动走上了这条路,一边还要安慰自己是在给国家做贡献,苦哈哈地忘记其他术士优渥舒适的生活,昏天黑地跑业务。

  但这并不意味着华夏国家玄学顾问部的高层官员们就能轻松到哪儿去,就是陈圆自己,也是要负责和其他部门交流和前脸比较广的工作的安排的。而在最近这段时间,他们更是忙碌。因为有建筑重建和规划工作的几个城市,全都是大型城市,或者换个说法,都是属于有可以承载国家的龙脉的城市。

  是的,山是龙脉,水是龙脉,真要深究的话,华夏国的土地上龙脉绝对不会少。然而龙脉和龙脉之间是有差距的,蛰龙是不会在现在就显示出它的力量的,运势正强的升龙也会慢慢走向衰颓,最好的选择是从潜龙慢慢显露出来的龙脉,不过这一点,一般人的话很少有能够看得出来分别的。除去龙脉的时效,龙脉也分大小和灵气的。几座小山丘和绵亘不断的山脉相比,哪一边更有力量?澄净的江水和污浊的江流相比,哪一边更有灵性?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综合诸多因素,在华夏大地上,有几个地区的龙脉正是那种传承千年不衰,支撑整片大地气运的。在古代,这些地区就是能够建立都城成为一个王朝帝都的城市,而在现代,它们同样也是绝对的大都市。

  比如西蜀省的锦城市,比如秦川省的长安市,都是属于个中典范。而近百年时间才兴盛起来的海边城市明珠市,则是典型的龙脉从潜龙慢慢开始展现光辉的情况。这一次,就是好几座这样的城市,都要进行城市规划改造。为了防止出现将这些重要的龙脉弄出问题的情况,陈圆这边必须全程监督。

  “现在明珠市的问题停留在是不是要在入海口的河道部分修建港口。”部门成员汇报着现在的情况,将手头的文件递给陈圆,“我们之前也派了人过去,但是现在派过去的人和当地本土的大师发生了矛盾。不,说起来也不算什么矛盾,只是一方坚持认为在河口部分修筑港口会阻碍大江入海,妨碍龙脉。另一方认为这样是约束了本来的龙脉,能够使得气运更加凝聚在明珠市,现在吵吵嚷嚷没法决定下来,明珠市政府只能向我们请求帮助。”

  陈圆点了点头,扫视那份被递到自己手头的文件,上面有着明珠市的地形和重要建筑的示意图,还有河道的具体情况。这些信息能够帮助他判断双方的说法中哪一种才是正确的。

  不过,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之前派到明珠市去的那个人应该是中层的人吧,我记得现在总部这边唯一有空闲的高层人手,”

  “是的,就是霍简霍先生。”

  “这算是在拍马屁?”能解决明珠市现在的问题的话,必然是一件大功劳。而霍简是陈圆的弟子,现在这人在陈圆面前这么做,不是拍马屁是什么?只是看着对方一脸平静的表情,实在让人一时之间想不到这上面去。

  “举贤不避亲,毕竟霍先生还是得了您的真传的,这种事情,他有能力去解决,而且身为您的弟子,他去的话能够压住场,不会横生枝节。”对方这样回答陈圆,说得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不过,不管这人怎么说,陈圆很清楚地知道,有多少漂亮的理由都无法掩盖这家伙的确是在巴结自己的事实。理由这种东西,再怎么都是能够扯出来几条的。这也是生活的诱惑之一,只是裹着正大光明的糖衣,很少有人能在这些话语下还保持冷静,不□扰的。

  “人手确实不够,所以让他过去也可以。但是没有下一次。不是说他是我的谁就能够得到更多机会。”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陈圆很认真地说。他所认识的这个属下,本身是很有能力,也极知道进退的,比起他们这个部门里面一群横冲直撞的愣头青,他对政府部门的行事方式更为熟悉。可惜的是,就是因为他太习惯政府部门的作风,反倒在玄学一道上,因为心境不够纯净,没办法取得很大的进步。

  陈圆自己是很欣赏这个人的,但是他也清楚,如果这个人继续现在的风格的话,那么他很可能会像当年的周勤一样走上弯路,这就有些不好了。所以他总是会在关键时刻提点对方一二,慢慢让对方明白应该有的行事方式和心境。毕竟,反正他们这个部门这么多年来出了名的就是态度生硬,难以相处,不懂圆滑,但是从来不会给人使绊子下黑手,还是很值得信任的一个部门。虽然陈圆很希望让对方这样行事圆滑的人影响一下一群太过子衿的术士们,但最重要的还是要保持良好的心性,不然什么都是空的。

  那人听着陈圆这么说,愣了愣。半晌之后才点点头回答说:“我知道了。”

  龙脉这种东西,几乎所有人都关注,不过一般人和他们这些人关注的重点稍微有点差别。一般人在乎的大概是,是不是能够在龙脉上埋祖坟然后泽被后人?近年来不断出现的各种关于好风水的祖坟让某家某人发家的传奇故事,还不就是因为大众的侧重点不同而盛行吗?

  其实当初陈圆也问过郁深流他的想法。郁深流是不是也想要找个龙脉什么的为未来做准备——要知道现在的很多官员,都曾经跑到他们的部门来,查询什么龙脉相关的事情,然后迁移祖坟之类的。犹豫国家明令禁止这种占有资源的行为,这些人通常都是偷偷摸摸旁敲侧击跑过来探听消息,知道了一鳞半爪之后自己跑去收拾陵墓相关的事情。结果最后出现了好几次部门内的人说好的风水附近发生地质变化,于是埋好的骨殖曝露荒野的情况。如此反复几次之后,这些人才学乖了,毕竟风水不是一成不变的。

  陈圆曾经以为郁深流也会想要这样做,但是当时郁深流的回答却是:没有必要。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呢?

  每一代的上位者都想着要自己的家族自己的骨血千秋万代,但是事实上,就算他们占据了最好的陵墓位置,用尽各种方法增加自己的气运,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我相信寻龙点穴是有它的作用的,但是我认为我并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方法来延续自己家族的辉煌。我们活在当下,只要把握好眼前的事情,就已经很好了。

  这样的心态,根本就不像是处于郁深流那样位置的人应该有的心态。洒脱得好像他才是一个修习玄学的人。

  想起这件事的时候,陈圆偶尔会觉得,如果不是郁深流没有相关的天赋,或许他走上玄学的道路也能成就辉煌吧?而正是他这样平和的心态,却是让自己不由自主接近对方,放下戒心,最后和对方走到了一起的原因。

  明明身份天差地别,但他们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是一致的。无论在什么事情上,他们总是能够快速达成一致,就连和对方生气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两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气氛总是一种浅淡的感觉。虽然不曾有过激烈的爱恨,但细水长流也是一种幸福,不是吗?

  察觉自己的思想飘忽了起来,陈圆微微低头,觉得脸上有点发烫。抛开此刻的联想,重新投入工作中去。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感觉,也是有着甜意的。

  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

  106.孩子角度的大人们

  身为华夏国一号和国务玄学顾问的养子,郁苍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从小到大欺男霸女无忧无虑的。

  当然,理论和现实是存在一定的差距的。所以从很小的时候,郁苍就觉得自己大概不是按照正常手续收养来的,而是充话费送的,不然自己怎么会过得那么苦逼?

  在外人眼中,他父亲郁深流是个十分稳重冷静的人,行为处事老成圆滑。可是郁苍觉得,郁深流也只有在外面的时候才会表现得稳重冷静。在家里的时候,他这位传说中英明神武光辉无比的父亲,总会表现出一些很奇怪的特性。

  要知道,郁苍小时候的噩梦里,郁深流就是那个身为大怪兽的存在。要问这种印象是从哪里出现的?唔,这件事嘛……在郁苍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摔了一跤,痛得他号啕大哭,被陈圆抱在怀里安慰了好久才抽抽噎噎着要停下,结果就看见在陈圆背后,郁深流黑着一张脸阴阴地盯着他,结果再度把他给吓哭。从此以后郁深流就成了郁苍的心理阴影。在郁苍叛逆期的时候,他曾经私底下称呼郁深流为“占有欲过度的变态死老头”,当然,要是他这个称呼被郁深流知道了,估计郁深流就不仅仅是大怪兽这么可怕了。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从小开始,郁深流就对郁苍很严厉。不要说像其他二代们一样作威作福耀武扬威了,郁苍这倒霉孩子根本就是在军事化管理中长大的,一直到十八岁,要申请多一点的零花钱都会遭遇好似政审一样的审核。亏得这孩子还没有在强烈的压力之下长歪,十分正常而健康地长大了。

  嗯?是因为有作为爸爸的陈圆稍微护着他的缘故吗?对于这个问题,郁苍只能泪流满面地表示这绝对是个大误会!如果说郁深流是他梦里的大怪兽的话,陈圆就是他噩梦中的坏巫师啊!是的,陈圆性格很好,平和淡定,宠辱不惊。他对小孩子也很好,温和鼓励却从不溺爱。但是千好万好,有一点足够抵消他所有的优点——陈圆是个玄学大师。

  是的,玄学大师其实是个非常厉害非常光辉的职业。但是需要注意的是一点。玄学这种东西,非常容易就会和鬼神之类挂钩。所以……

  “小苍,随便用爸爸的黄纸和血来画符的话,小心半夜会有鬼跑到你床上来哦。”

  “呜啊!不要不要不要呜呜呜!”被吓哭了的可怜孩子。

  “小苍,要不要和爸爸去看风水啊,听说今天要去看的那个地方排布不对,所以困住了很多鬼在房子里哟,说不定他们看见小苍可爱会找你一起玩呢。”

  “呜呜呜呜爸爸骗人这不是真的!”又被吓哭了的可怜孩子。

  如此屡次三番,郁苍对陈圆的职业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并且这影响到他长大之后,虽然看起来非常爷们非常汉子,一旦碰到任何灵异事件的话,就会变成软脚虾……甚至还曾经被吓晕过。

  曾经幼小的郁苍相信,自己应该是充话费送的,不然就是刮发票送的,否则怎么可能遇到这样的亲人?后来长大的郁苍知道了,这不是自己的问题,纯粹是自己的父亲和爸爸都是过分神奇的人物,太神奇了,后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以至于但凡听见有人在自己面前表达对那两个人的敬仰,他都会,非常纠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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