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同人BL】两个人的江湖》——— 浮生沉迷 (大石x菊丸)

没有你在身旁,再好的风景也不是我要的,

网王江湖风云之石菊篇.

以此文献给我最爱的石菊

☆、孤身一人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正是江南最好的季节。卫城的这一天,更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微风习习,吹的人分外舒服。男女老少都因这好天气而出门来,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卫城的主城道上,一匹白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隐约可见马上坐着一个红发少年。这一人一骑的速度极快,转瞬已到了主城闹市区。卫城的主城道虽可容四马并驾而过,可眼下人群熙攘,道路中间并不宽敞。可那白马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低,依旧飞快的在路上奔过。偏也奇怪,若是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旁边的行人路人早就惊慌起来。今日这马的速度虽快,却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灵巧劲儿,只见它左迈几步右踏几下,轻轻巧巧地就从人群中穿过去了。众人竟丝毫没有生出可能被撞上的失措感,只感到一阵风从旁吹过,再抬头看去,只看到那马上少年的红发,如春花般绚烂地飞扬着。
  那少年骑着马一直到了城中心,见到了悦来客栈的招牌,少年抬手轻拉缰绳,那白马立时便停住了。少年翻身下马后温柔地拍了拍马背,之后拉着马向客栈走去。还未走到客栈门口,客栈里就快步走出了一个掌柜模样的人。那掌柜走到了少年身前,施了个礼,态度恭谨地说到:“请问阁下可是菊丸少侠?”
  那少年显是没有想到会有人认识自己,微微怔楞了下后说到:“嗯,是我。”
  “太好了,小人已等候多时了。请您随我来,房间早已安排好了。”那掌柜听到肯定回答之后脸上露出笑容。
  “嗯。”菊丸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缰绳递给掌柜旁边的伙计,跟在掌柜身后往门里走,边走边开口:“是谁让你安排的?”
  “是迹部少爷吩咐小人的。”掌柜回头说到。
  “哦”,菊丸听到了这个答案,也不意外,对着掌柜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微微笑意,“这里是他大少爷的地盘,他来安排也是应该的。”
  两人一路说着话,已到了房间门口,掌柜推开房门,待菊丸进屋后说到:“迹部少爷说了,您在卫城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吩咐下来,小人全力为您安排。”
  “嗯,我知道了。现在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菊丸向掌柜摆了摆手。
  待掌柜走后,菊丸四顾看了看,打量着房间。雕花床楣,轻纱床幔,红木屏风,紫木圆桌,雅致中透着一丝华丽,果然是那个大少爷的风格。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想笑却没笑出来的表情。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表情很有些奇怪,菊丸抬起两手在脸颊上使劲拍了拍,直拍到脸上都有些微红了才作罢。
  呼,不想了,不想了,休息休息最重要。
  
  菊丸睡了个觉起来时天色已暗,到了晚饭时间。他走到大堂,拒绝了掌柜请他到雅间就餐的好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掌柜端上来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菊丸心里很高兴,赶了一天的路的确很饿了,他立刻举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吃的正香,就听到旁边一桌两人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喂,那个真是菊丸英二么?”
  “当然了,微翘的红头发,脸上的白布贴,还有他腰上挂着剑,肯定是青学的菊丸。”
  “哇,我竟然见到了菊丸英二,青学的菊丸英二哎!”
  “小声点,只是见到人你就这么兴奋,真没出息。”
  “黄金双剑,黄金双剑呀,我怎么可能不兴奋?!”
  “好了好了,你小点声吧。”
  “可是,不是说青学的黄金双剑从来都是一起的么,怎么只见菊丸英二没有看见大石秀一郎呢?”
  “这倒是,菊丸旁边的确没看到别的人啊。”
  “所以说,这个不是菊丸吧?”
  “怎么可能?一定是他。”
  “还是说黄金双剑从不分开是骗人的?”
  “更不可能,那可是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啊。”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菊丸怎么一个人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菊丸的眉头在两人越来越大的声音中越皱越紧,听到这里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猛地站起身来,回头狠瞪了一直偷偷看他的两人一眼,吓得那两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身体。之后他扔下刚刚吃了一半的饭菜,抬脚走到大堂里面正看账的掌柜身前,开口问道:“掌柜,我的马喂好了没?”
  “啊,已经喂好了,放在后面马厩里,您放心。”掌柜抬头见是菊丸,笑着回答。
  “那好,现在牵出来吧。”菊丸的眉头依旧皱着。
  “啊?”掌柜一时愣住了,没弄明白菊丸的意思。
  “我现在要走,快一点牵到门口。”菊丸没理他的愣神,说完话就往房间走去。
  “哦,”掌柜见状连忙从柜台里跑了出来,跟在菊丸后面问到:“菊丸少侠,已经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啊。您看您大概什么时间回来,要不要我准备宵夜?”
  “不回来了,我直接去冰帝城。”菊丸头也没回地说。
  “啊?!”掌柜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已经这么晚了,这里到冰帝城至少要七八个时辰,路上又没有客栈,连休息的地方都没有。不如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不迟。”
  “我有急事,现在就要走。”菊丸的语气坚定。
  “可是,迹部少爷说……”
  “我本来就是要去见他的,在这里也就是打个下脚,现在早点过去更好。”
  “可是,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就要关了,您……”
  “时间足够了。”
  看着菊丸跨上白马绝尘而去的身影越来越小,掌柜痛苦地抱着脑袋嘟囔到:“坏了坏了,这下子肯定要被迹部少爷骂死了!”
  
  菊丸赶在城门关之前一刻出了城,骑着马奔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感觉口渴得不行,才停了下来。他下了马左右看了看,果然周围是一片山林,没有任何人家。菊丸从马背上摘下水囊,咚咚地喝了好一会儿,又站着喘了会儿气,才觉得口里心里的焦躁略略平复了些。他解开缰绳,拍了拍马背让白马独自去觅食,他自己则走进树林,挑了棵高大的树,一跃跳了上去。
  今天是十五么?月亮可真圆呀。菊丸仰躺在树丫上望着天空,满天繁星围着光洁的圆月,很是好看。
  这样多好,天为被、树为床,还有美景可以看,比在那客栈里面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好多了。他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决定连夜赶路实在是非常的明智。就算是风有些凉,肚子没吃饱,也是值得的!菊丸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又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自我安慰地想,美景和自在最重要,其他都是小事。
  他望着月亮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皮越来越沉,就要沉入梦乡之际,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身上,很是温暖。
  “大石……”他嘴里嘟囔着,不自觉地向那温暖靠去。就在感觉离那温暖越来越近的时候,突然身侧一空。菊丸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一半身子已经悬空,马上就要掉到树下了。
  他立即凌空一个翻身,坐回到了树丫上。可身形稳住了,精神却好像还在梦里,恍恍惚惚地愣着,好一会儿眼睛里才透出些清明来。
  呵呵呵,菊丸英二竟然差点摔到树下,说出去简直笑死人了。
  坐了半响之后,菊丸突然低声笑了出来,之后他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简直是笑不可抑,眼泪都出来了。
  这样因为听了不顺心的话就半夜跑出来的举动,如果那人在,肯定会被说成是任性妄为的了。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珠,脸上却满是不管不顾的表情。
  可是,现在我是一个人了。一个人就是自由自在谁也管不着,多好!一个人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好!一个人就算是出了丑也没有人知道,多好啊多好!
  他笑了半响,声音终于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嘟囔似的低语:“黄金双剑,黄金双剑,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什么黄金双剑,只有菊丸英二一个人,一个人。”
  
  我菊丸英二一个人,照样可以在江湖上翻云覆雨、逍遥自在,哼!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中又传出他不大不小的声音,合着树叶的沙沙声,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修文~~~




☆、黄金双剑

  
  同样是三月,北方的青城还很有些春寒料峭,清晨的阳光刚刚升起,夜晚的霜雾还未完全散去,一切都还有些迷蒙看不清,只有槐树枝上细小的绿色嫩芽在晨光下闪烁着水光,从一片迷蒙中透出些许闪亮。
  高大的槐树下,一个青衣黑发的年轻男子正静静地站着。他微低着头,面容平静,眼睛闭着,好似在想着什么事情。站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右手,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长剑平举在胸前,左手缓缓从剑柄抚到剑尖。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身形,舞起剑来。
  他舞剑的速度不快,甚至比一般人还要慢上几分。可是动作却很是舒展优美,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般,让人看着只觉得心胸开阔,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感。
  他舞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刚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就听到一旁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
  “大石,这个时候你果然在这里。”
  大石停下擦汗的手,将头转向声音的方向,微笑着说:“早啊,乾。”
  “还有我呢,大石。”另一个低缓的声音响起。
  “早啊,河村。”大石微转过身,朝着乾和河村的方向站着,脚下却没动。
  乾和河村两人走到大石跟前,目光都在大石的脸上转了转。之后,乾开口道:“大石,看起来你适应的还不错。”
  “恩,已经半年了,早就习惯了。”
  “剑法看起来一点也没有退步呢。”河村在一旁笑着接到。
  “陪我过两招吧,河村。”大石听了河村的话,微微笑了笑,开口说到。
  乾和河村两人对视了下,河村微点了点头,乾冲河村做了个小心的口型。之后河村冲大石笑道:“行啊,我也想看看这次到底能不能赢你呢。”
  乾退到院子一旁,河村从背后拔出一柄大刀,刷刷地临空劈了两下,大喊了声“好”。他的声音不同于之前的低缓温柔,高亢响亮了不知多少。大石听到熟悉的大喊,笑了笑,走了几步站到了河村对面,微抬起手臂,长剑斜向下指着地面。两个人都摆好了架势,河村开口说到:“我来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已动,一刀正面劈向大石。这一刀势大力沉,呼呼带风,直奔大石面门而去。大石面色丝毫不变,只脚下后退两步,右手轻举长剑横在胸前。“铿”的一声,长剑架住了大刀。河村一劈不成,马上收手,举刀向大石右侧砍去。大石手腕轻转,长剑顺臂而下,“铿”,又挡住了大刀。刷刷刷,河村动作不停,又连劈了十几刀,却刀刀都被长剑挡住。
  河村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动作越来越快,大刀大开大阖,上下翻飞,刀光顿时将大石团团围住。每劈一刀同时他还大喝一声,声音中气十足,气势更盛。眼见河村占据上风,刀光中心的大石却仍旧带着平和的微笑,动作柔和舒展,看似不慌不忙,却每次都恰好能挡住刀锋。
  不一会儿功夫,两个人已过了有几十招,河村一直在主动出击,大石一直在被动防守,两人却是不分胜负。眼看着河村又一刀劈来,大石这次却没有退步举剑去挡,反而偏头避开刀锋,侧身进了一步。同时他长剑微斜,沿着刀身擦过,直刺向河村握刀的右手。河村一刀还未劈下,大石的剑尖已到手边,他赶忙后退抬手。可惜刚刚站住,抬起的手还没放下,大石的剑尖已指住了他的心口。
  “嘿嘿,又是我输了。”河村看着胸前的剑尖,放下了举刀的手,左手挠了挠头,笑着说到:“好像怎么也赢不了你这招攀月截击呢。”
  “赢不了么……”大石脸上却毫无赢了的喜悦,神色颇有些黯然。他缓缓放下举剑的手,低声道:“是你让着我呢,刚刚你不过才使出五成不到的功力吧?”
  “那还不是因为你……”河村看到大石脸上神色,着急地喊了出来。可是话刚出口,就看到乾在一旁挥动示意的手,他赶忙咽下没出口的话,眼神焦急地看着大石,脸都憋红了。
  “呵呵,放心,我对此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对着着急的河村,大石脸上的黯然神色消去,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以我现在的情况,能做到这样已经算好了。”
  “就是,就是,大石你已经很厉害了。”河村听到大石的话,如释重负般地喘了口气,连声附和道。
  “你们俩出来那么早,没吃早饭吧?”大石转了话题,“我这里的早餐虽不丰盛也还可口,一起去吃点吧。”
  “好啊,的确是有些饿了呢。”乾的声音里透出笑意,“早等着你说这句话呢。”
  三人一起往屋子走去,只是走路的速度都很慢,阵型也颇有些奇怪。乾走在大石右前方两步,河村走在大石身后两步,两个人的身形竟是围着大石,将他隐隐包在中间。大石仿佛也没有注意,依旧不急不缓地迈着步子。
  此时日头已高高升起,晚上的雾霜都已散去。这小院中的槐树、杂草、石头小路等一切都鲜明可见。一片明亮中,可以清楚地看见,大石那闭着的双眼,由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
  
  三人吃完早饭,在厅堂里坐着喝茶。喝了半盏茶,闲聊了手冢不二等人的近况,大石开口问到:“乾,上次说的事情,可是不成么?”
  “……是。”乾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直截了当地承认,“龙崎老师也说没有办法。”
  “你今天没有一见面就先说这件事,我就猜到了。”大石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说到。他虽然表情不变,可是声音里还是透出了明显的失望。
  “黄金双剑本就是一起修炼的剑法,繁星剑主攻,明月剑主守,讲究的是两相配合。”乾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可是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自嘲地笑了笑,“这你当然比我清楚的多,也不用我多说了。”
  “啊,是啊,”大石点了点头,“我和英二,从小至今,练的就是那套剑法呢。”他话里提到那个口里心里念过不知多少次的名字,声音微微停顿了下,面上也不自觉地透出一丝怀念之色来。
  看了他的神色,乾和河村都没有出声。三人一时陷入了沉默,直到大石自己再开口:“虽然叫做黄金剑法,明月和繁星却是都有单独的剑谱的,我和英二当年也是先修习各自的剑谱,所以我才想……”
  “可是那两本剑谱本就是黄金剑法的一部分,合起来才行的。”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乾打断了,“黄金剑法里面,繁星明月互为攻守,单独出来都是不可能做到攻守兼备的。”
  “如果是我修习的明月剑法还好,单独对敌还可以保护自身,可是,可是,”大石露出担心的表情,声音也越发低沉,“他的剑法,本就是不顾防守的。再加上他的性子,一旦单独对敌那肯定就是不要命的打法了,如果,如果……”
  “可是,能弥补繁星剑防守不足的,除了明月剑的配合,根本就没有别的方法。”乾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忍,却仍是坚持说了下去,“除非,除非修习繁星剑法的人自己改练其他剑法……”他顿了顿,“你觉得菊丸有可能做这种事情么?”
  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这显而易见的答案,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还是河村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开口道:“我说,其实大石你过于担心了。就算是菊丸的繁星剑防守不足,可是以他的轻功,想伤到他的人可是寥寥无几呢。”
  “就是,大石你的确过虑了。”乾在一旁附和道:“以他的性子,到哪里不是跟人称兄道弟似的拉近乎,别人想跟他起冲突还难呢。”
  想到英二不管碰到什么人都颇自来熟的样子,大石不禁也笑了笑,“也罢,英二他一向运气好的很,希望我是杞人忧天吧。”他心里默默地念着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我只怕,只怕他心里难受,故意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只希望他不论如何,都能一切安好。
  




☆、故地重游

  
  远远看到冰帝城的城门,菊丸心里很是高兴。这一夜一日的赶路,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他很是又饿又渴。看到冰帝城,突然无比想念起上次迹部招待他们那被自己说成是华而不实的宴席来。
  他双腿夹了夹,催促着□白马,白马仿佛知道主人的心思,跑得愈发卖力起来。一瞬之间,已到了城门之下。菊丸正要驱马穿门而过,眼角突然瞥到城门下立着的两个身影,他赶紧拉住缰绳停了下来。
  “还以为拦不下你了呢”,凤在菊丸下马时已奔到他面前,盯着菊丸笑容满面地开口:“你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谁知道你们俩竟然会到城门来接我。”菊丸看着眼前的老友,一路上都绷着的脸此刻也露出了笑容,“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到。”
  “我们自然知道你这个急性子”,宍户在旁边撇了撇嘴,“竟然早了足足五日,你一路上都不吃不睡的么?”他没说昨日那掌柜在菊丸走了之后连发了三只信鸽,就怕误了菊丸到达的时间。
  “嘿嘿,我菊丸英二的速度就是这么快的了。”菊丸自得地拍了拍胸脯,“快快,赶快带我去吃点好的,我快饿死了。”
  
  凤和宍户带菊丸到了冰帝最大的酒楼景华轩,在凤的温柔目光和宍户“太逊了”的低语里,菊丸狼吞虎咽,大快朵颐地吃了个痛快。
  等到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透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时,宍户已经不知道说了几句“太逊了”。
  “你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宍户的表情还是一贯的略带不耐,开口道:“真是太逊了!”
  “一天一夜没怎么吃东西,换你你试试?”菊丸听了宍户的话,也不以为意,开口道,“还有啊,你这口头禅说了这么多年,也不换换。”
  “都说了是口头禅了,为什么要换。”宍户盯着菊丸,“倒是你,怎么说话感觉都变了?”
  “哦,变怎样了?”菊丸看着宍户问。
  “好像稳重了点。”宍户挠了挠头,想了一下后说。
  “稳重不好么?”
  “可是,说话的尾音不上翘,感觉都不像你了。”宍户皱了皱眉,“还是以前好。”
  以前么?菊丸眼神黯淡了一瞬,又马上扯了扯嘴角,“你听习惯就好了。”
  “不想笑就别笑,太逊了。”宍户看着菊丸脸上那不自然的笑容,毫不客气地说。
  听了他的话,菊丸脸上的笑停住了,他看了宍户一眼,没有作声,扭头站了起来。
  “啊,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凤看情况赶紧打起了圆场。
  “走吧,早点见到迹部我也好早点交差回去。”菊丸头也没回地说,率先走了出去。
  
  结果到了迹部府,才听忍足说迹部刚刚临时有事出去了。
  “那我把信交给你吧。”菊丸从包袱里拿出一封信笺向忍足递去。
  “别,”忍足笑着推开他的手,“既然是手冢让你亲自带过来交给迹部的,想必是非常重要的。”他指了指信封上的“迹部亲启”的字,“还是你亲自交给他的好。”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菊丸把信收回怀里,问到。
  “这说不好,大概三五日吧。”
  “这么久?”菊丸的眉头皱了皱。
  “你有着急的事情要赶回去么?”忍足笑着问,“没有的话就在冰帝多住些日子嘛,我们这里春天风景最好了。”
  “上次不是都看过了。”菊丸不以为意。
  “上次你们来是在冬天,万物萧瑟,没有春天的风景好。而且这次你一个人,正可以好好的玩玩,没准有不同的感受呢。”忍足笑的很是体贴。
  宍户听到忍足的后半句话,狠狠瞪了忍足一眼,忍足却冲他眨了眨眼。
  宍户无奈,转头对菊丸说到:“我和凤这几日正好也无事,可以陪你好好逛逛。”
  “那好吧”,菊丸摆了摆手,“到时候别嫌我烦就是了。”
  “怎么会,你来我们高兴着呢。”凤笑的温柔,“菊丸你赶路也辛苦了,先去休息一下,晚饭时再叫你。”
  “晚饭不用叫我了,刚刚吃的好饱”,菊丸拍了拍肚子,“我这一睡就不知道会到什么时辰了,你们别管我了。”
  
  [大石,我睡不着,好饿啊。]
  真的好饿,自己的肚子空的一直在响。
  [你呀,下午吃了太多点心,结果晚饭吃不下,现在知道饿了吧。]
  他带着早就预料到的表情,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盘子来。
  [哇,芙蓉酥,就知道大石你最好了!]
  那满盘的点心,在他温柔的目光映衬下,看起来是那么诱人。
  [慢点,你看你的手,去洗洗再吃。]
  他拉起自己的手摊开,指着上面灰灰的印记皱眉。
  [啊,我实在等不及了,你先喂我一块。]
  真的等不及啊,恨不得一口就吞掉那一盘子。
  [你呀!]
  他露出无奈却还是那么温柔的表情,举起了一块递到自己眼前。
  [嘿嘿。]
  没等芙蓉酥递到,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凑了过去。
  ……
  为什么吃不到?
  ……
  为什么拼命凑过去也吃不到?
  ……
  为什么,大石?!
  ……
  啊!
  菊丸从梦里惊醒过来,眼前仿佛还晃着那一块没有吃到的芙蓉酥。他躺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自己肚子咕咕的声音响起来,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真的饿了。
  他看了看外面,月亮高高挂起,已是深夜了。果然是错过了晚饭,所以这个时候饿醒了。
  “不知道迹部这儿的厨房这个时候还有没有什么饭菜留下。”他起床往外走的时候默默地想,却在走到门厅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盘子,里面摆着的,是一整盘的芙蓉酥。
  “嘿嘿,这些家伙这次还挺体贴的。”菊丸笑了笑,坐到桌边拿起一块塞到嘴里。
  不对。
  味道不对。
  上次吃的时候明明要好吃很多的。
  他咽下嘴里的芙蓉酥,又从盘里拿起一块,举在眼前仔细地看着。样子还是那个样子,怎么味道感觉不太对呢?菊丸又咬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真的不对。
  差在哪里呢?
  啊,酒!
  菊丸想了想后一拍头笑了出来。上次有酒配着的。他起身在房间翻找起来,终于在柜子里找到了一小壶酒。
  嘿嘿,这样就行了。
  他又咬了口芙蓉酥,然后喝了口酒。
  ……还是不对。
  他默默地放下点心和酒杯,手枕着头靠在椅背上,呆呆地坐着。
  为什么没有了记忆中那晚那美味的味道?
  啊,地方!
  他呆坐了半响,又笑着坐直了身体。上次是在迹部这儿最高的屋顶上吃的!
  菊丸想到这个立刻站起身,拿起盘子和酒壶闪身就出了门。循着印象中的路几番辗转,终于见到了那高高的房檐。菊丸高兴地咧了咧嘴,一个纵身就跳了上去。
  他在屋顶上坐下后将盘子和酒壶放在一旁,对着头顶光洁的圆月伸了伸双臂,高兴地喊了一声:“就是这样了!”
  之后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酒壶喝了口酒,又拿了一块点心塞到了嘴里,表情很开心的嚼了起来。
  还是不对……
  菊丸嚼了几下后皱了眉头,慢慢地将口中的点心咽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一直不对?
  菊丸盯着点心和酒壶一瞬不瞬,为什么就是不对?!
  他心里突然莫名烦躁起来,将点心盘子撇到一旁,拿起酒壶咕咚咚地就灌了下去。
  一口气喝完壶里的酒,心里的烦躁好似才好些了。他躺倒在屋顶上,看着头顶的月亮,却觉得越来越难过。
  为什么?
  为什么?
  酒意有些上头,菊丸的眼神开始飘忽。头顶的圆月好似也模糊起来,渐渐的,竟化成刚刚梦中那人温柔地举着芙蓉酥的样子。
  菊丸朝着月亮伸出手去,想要去抓那看起来无比美味的芙蓉酥,却只感觉到夜晚微凉的风,从手指间穿过。他把手放下来盖在眼睛上,只觉得眼睛紧的要命,疼的要命。
  这该死的旧伤,难道还没好么?
  他难受得很,一个翻身坐了起来,顺手操起手边的酒壶就扔了出去。那瓷白色的酒壶在明亮的月光下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咚”的一声,落到了院中的湖里。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很有些突兀。
  菊丸扔出酒壶时已有些清醒了,颇有些后悔一时冲动闹出了声响。酒壶落下之后他静静地坐着,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才放下心来。
  呼,还好没吵到人。
  他正暗自庆幸,就听到一个低沉性感的声音响起。
  “这么晚了你不睡在干什么?”
  




☆、心中所想

  
  菊丸刚刚跳上房顶,迹部和忍足就察觉了。迹部的眉头挑了挑,看着床边正在脱外衣的忍足,开口到:“不是在房间给他放了吃的么?怎么又半夜跑出来了。”
  “是放了呀”,忍足笑的也有些无奈,“放了他最喜欢吃的芙蓉酥。”
  “就没有人告诉他,这屋子是本大爷的卧房么?”迹部的声音很有些不满,“白天要本大爷躲出自己的府里就算了,晚上他还要来本大爷卧房的屋顶上赏月?”
  忍足见到他的样子,知道他对白天自己出主意让他躲出去还有些不满,赶快爬上床揽过迹部的肩,笑着说:“是你自己答应不二说要留菊丸在冰帝住满一个月的”,他轻轻抚了抚迹部挑起的眉,“你也知道要菊丸这样闲待一个月有多难,只能先避不见面,拖个几天是几天了。”
  迹部因为他的安抚,情绪略略好了一些。可抬头看见忍足眼睛里掩藏着的丝丝幸灾乐祸,又有些气闷起来。
  “是我答应不二的,我认了。”他看着忍足,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光,“可要是他每天晚上都跑到这里来”,迹部抬手指了指屋顶,“本大爷可不要搬出去住,那就只能尽量不发出什么动静让他发觉了。”
  忍足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敛了敛,低声开口到:“小景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现在想的意思。”迹部说完就翻了个身背对忍足,低声说:“老老实实睡觉不要发出动静。”
  以为就我自己一个人郁闷么?迹部背着忍足露出笑容。
  忍足苦了张脸在床上躺好,心里琢磨着第二天一定要找机会告诉菊丸这屋子是迹部的卧房,然后还要每天晚上都安排人陪着菊丸喝酒,灌醉了他好让他晚上不要出来闲逛。他琢磨的时候胳膊不自觉动了下,不小心碰到了迹部的腰。忍足的心动了动,顺手就抚了上去。
  啪。
  迹部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说了不要动,老实睡觉!”
  手被拍掉,忍足顺势就握住了迹部的手,嘴凑到迹部耳边低声说:“小景,不出声也可以的。”
  迹部听着他饱含暗示的话,耳边感觉到他热热的气息,心里一紧,转过身来瞪着他:“去一旁老实呆着去。”
  忍足根本没理会他的虚张声势,趁他转了头更是将嘴凑到迹部唇边,声音愈发低沉地开口:“小景不觉得这样有种格外的刺激么?”
  他的眼神太深邃,声音太低沉,带着浓浓的蛊惑味道,迹部突然觉得浑身发热起来。
  忍足一直盯着他的表情,看到他此刻模样就知道他已动情,立刻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之前忍足外出办事,今天才回,两个人本就分开了旬余没有见面。再加上菊丸在楼上,两人都有些偷情的刺激感觉,因此更是情浓,吻的很是难分难解。
  直吻到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呼吸困难,忍足才停下。他放开迹部的唇,低头吻上迹部的脖子,手摸索着向下去解迹部的亵衣。迹部喘着气,感觉着脖子上的酥麻,手也胡乱地去解忍足的亵衣。两个人正手忙脚乱地忙活,就听到屋外“咚”的一声,在夜里很响很突兀。
  这一声震的两个人都一愣,忍足先反应过来,他低声说了句“别管他”然后继续去吻迹部。可迹部推了推他的肩膀,开口道:“还是去看看吧”,他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喘息,“如果菊丸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不好向青学交代。”
  呼,忍足将脸埋在迹部脖颈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他边起身边叹到:“也罢,若是菊丸在这里出了事,哪怕是风寒摔伤,不二可能都要杀来理论理论的。”
  “也不怪不二这次如此谨慎,事先早早就写了信来。要知道,菊丸的伤刚刚好,再加上还有大石……”迹部没说完后面的话。他坐起了身,静静地看着忍足穿衣没再言语。直到忍足穿戴好走到门口,他才又轻声开口:“假如,如果是我……”
  “我不会。”迹部的话还没有说完,忍足就打断了他,话语干净利落。迹部听了他的话,没有动作,只略略垂了眼。
  “我会抓着仁王逼他换给你。” 忍足没有转过身,依旧背对着迹部,声音平淡地开口,“不换就杀了他。”
  忍足说完就迈步出门去了。迹部却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出来。
  自己刚刚真是犯晕了,问了那么个傻问题。迹部躺回床上,眼睛盯着房顶,露出浅浅笑容。
  他们俩从来不是大石和菊丸,也不是任何人。
  他们就是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
  
  “这么晚了你不睡在干什么?”
  菊丸听到有人说话吓了一跳,低头去看,发现忍足侑士站在房檐下正抬头看着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开口道:“吵到你了?”
  忍足没回答,一个纵身跳到屋顶上,在菊丸身旁坐了下来。
  “睡不着?”忍足伸手递了个酒杯给菊丸,又从手上的酒壶里面给他倒了杯酒。
  “啊,下午睡太多了。”菊丸将手中的酒一口喝干,转头示意忍足再来一杯。
  忍足又给他倒了一杯,看着他淡淡开口:“不开心?”
  “没有啊。”菊丸这次没有一口喝掉,而是抿了一口,然后拿着酒杯在手上把玩着。
  “没有就好。”忍足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慢慢地喝起来。
  两个人静静地喝着酒,不一会儿,一壶酒已喝了大半。菊丸的酒意又有些上来了。他看着忍足突然笑了出来:“你怎么都不说话?”
  忍足看着他淡淡地笑,“我不说话很平常,你这么安静倒是挺反常的。”
  “反常么?”菊丸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
  忍足没有说话,又给他倒了杯酒。
  “如果不要长大,一切都不会变,该有多好?”菊丸低头看着手中的酒,眼神已带了明显的迷蒙。
  “如果,如果一直能停留在那时候,该有多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后面已有些听不清楚。
  “你怀念的是什么?”过了一会儿,忍足低沉的声音响起,“或者说,你不想改变的是什么?”
  菊丸瞪着一双迷蒙大眼看着他,好像不明白他的意思。
  “人为什么要长大我不知道。”忍足没理会菊丸疑惑的目光,继续自顾自的开口,“我只知道,人不可能不长大。” 他目带深意地看了菊丸一眼,“若你怀念什么,或者不想改变什么,紧紧抓住,不要改变就好了。”
  “紧紧抓住么?”菊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若抓不住呢?”
  “不会抓不住的,只要你想。”忍足语气很平淡,可不知为什么,说出的话却有种莫名的坚定感。
  “我想么?菊丸张开了手又握上。
  “对,你想。”忍足看着他,淡淡的笑意收拢,表情颇有些认真,“最关键的是,你到底想要什么。”
  
  忍足将睡着的菊丸送回去之后回到房间时,迹部正倚着床看书。忍足看着他笑:“小景在等我?”
  “谁等你了。”迹部放下书,躺进被窝不看他,只有声音传了出来,“我是怕你跟菊丸说些有的没的坏了事。”
  “我倒是觉得跟他说的太含蓄了。”忍足不以为意的笑,“这事早晚他要知道,瞒得了一时而已。”
  “手冢不二自有他们的考虑”,迹部虽然知道忍足说的没错,却仍是开口道:“再说这是大石的意思,大家也只能听他的。”
  “是,这本是他们俩之间的事情,我们自然不好插手。” 忍足脱了外衣躺回床上,“可菊丸那强颜欢笑的样子让人实在看不过去。”
  迹部听了这话,知道忍足心里有了主意,他转过身来盯着忍足问:“你想干什么?”
  “也没什么”,忍足冲着他笑了笑,“就是想刺激刺激他,稍稍的推波助澜一下而已。”
  “怎么刺激?”迹部眉头挑了起来。
  “这样。”忍足说着凑过去对着迹部的唇就吻了起来,没有给迹部再说话的机会。
  




☆、永远一起

  
  [我是菊丸英二,你是谁?]
  那一头火红头发的小男孩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清澈的眼神像一股清泉流到了自己心里。
  [大石秀一郎。]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竟只是说了名字么?
  [哦,你就是那个要练双剑的呀。]
  他的语气里带着微微的不以为意,是对双剑的。
  [嗯,我是要练明月剑的。你呢?]
  自入了青学就被龙崎老师选中要修黄金双剑中的明月,自己并没有觉得不好。
  [我刚入门,还不知道练什么呢。]
  他的大眼睛中带着对未来的期待,一闪一闪的真亮。
  [不过我肯定是要练剑的,不是双剑。]
  他说着抬手拟剑,原地翻了个身向自己虚刺来,动作轻灵地像只燕子。
  [嗯,庄里有很多把剑,你一定可以找到一把合适自己的。]
  自己虽然那样说着,可心里却有着那么明显的落寞,是因为刚刚见面的他。
  
  [喂,大石,我选了繁星剑。]
  他手里举着繁星剑,向自己跑过来。
  [啊?!菊丸你要跟我一起修炼双剑么?]
  自己那时候心里突然涌出的喜悦是那么明显。
  [我不要!可我就看中了这把,比其他剑短,舞起来更快。]
  他说着刷刷地挥了几下,虽然完全不成招式,可动作飞快,繁星剑在他手里划出点点亮光,真的像天上的星星一般。
  [可是,明月和繁星本就是一双的。]
  听到他拒绝的那么干脆,心里的落寞又无限扩大了。
  [我不管,我自己单独练繁星剑肯定也可以的。]
  那小小的人儿高举着手中的剑,脸上的表情那样闪亮,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大石从梦中醒来,静静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摸索着洗漱完,他走到门口静静地感受了下外面的天气,应该还很早,不到练剑的时辰。他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将手中的剑轻轻摆在了面前。
  如果那时候,你选的是别的剑,抑或是真的按照你的想法来,单独修炼繁星,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问题了?
  他抚摸着自己从小到大从不离身的明月,感受着指下剑柄上那月形的刻纹。想到英二他当年选繁星的另一个原因,就是繁星剑柄上那点点星星状的刻纹很漂亮,大石无声地笑了笑。
  黄金双剑的确是庄里最漂亮的剑,剑柄据说融入了黄金打造,带着金色的流光溢彩,再加上舞剑时剑身划出的如水清光和繁星点点,美丽的都有些不似兵器了。若不是因为是双剑,需两人合练,很多人都会争着要这两把剑的。
  想到当年龙崎老师对英二用激将法,大石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小小的英二输给自己时那惊讶和不甘心的表情,仿佛就像昨天刚刚发生在自己眼前那样清晰。大石不自觉地轻抚着剑柄,想象着触碰英二那气呼呼的脸庞时的指尖感触。那时的英二不知道,自己比他早练剑半年有余,为了跟他的这场比试,又狠下了一番苦功,岂能让他赢了自己。
  大石想到那时自己赢了英二那高兴和忐忑的心情,笑容又扩大了几分。没有人知道,能和英二一起修炼黄金双剑的自己是多么高兴。从修炼明月剑法一开始,自己就知道会有一个人,要跟自己一起。自己虽然在等,却也并不如何急迫,反正早晚会有那么一个人的。可等见了英二,自己的一颗心突然着急起来,那样急迫,恨不得马上能两个人双双举剑,明月繁星共舞。那是从来没有过的心情,那么迫切的想要什么的心情。所以等到赢了英二,终于可以跟他一起修炼时,自己心底里的激动和高兴,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了。
  自己当时的表情,应该是傻傻地笑着的吧。可同时心里却还有那么一丝忐忑,怕他不愿意,怕他即使答应了龙崎老师的赌注却仍是不愿意,怕他后悔怕他反悔。可英二就是英二,是一旦决定了就绝不动摇的英二,是能大方放下心结,毫无芥蒂的和自己开始修炼的英二。即使他嘴里叫嚷着说和自己一起修炼的目的是为了早晚有一天能打败自己,可真正开始修炼剑法时,他却是那么认真,那么投入。
  想到两个人一起练剑时的情形,大石露出怀念的表情。两个八、九岁的小孩子,一起扎马步,一起背口诀,一起练剑式,一起吃一起住,什么都是一起。每每因为练习过度腰酸背痛的龇牙咧嘴的样子,每每完成一式剑招时兴高采烈激动不已的样子,偶尔闯祸一起被骂被罚互相包庇依偎的样子,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一起的过往,都历历在目,鲜明的印在脑海深处,丝毫不曾忘记。
  当年英二为了弥补和自己半年的差距,拼命努力,晚上还偷偷跑出去练剑。繁星剑的剑式过快,小小的他臂力不足,常常因为把握不好而弄伤了自身。自己经常在早上起来看到他脸上身上又多了新的伤痕。给他敷药包扎时,他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是毫不在乎的开心的笑,甚至骄傲地说脸上的布条就是他菊丸英二的标志,然后竟从此便一直贴着,不再摘下。
  等到他终于赶上自己练剑的进度,被龙崎老师允许和自己一起舞剑时,他激动地拉着自己一路跑到了青城山的山顶,举着双臂对着山谷大喊:“大石,我们一定会练成最好的黄金双剑!”
  他大声的呼喊那样坚定,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直直撞进自己的耳中;他脸上的笑容那样绚烂,盖过了身后七彩的晚霞,深深刻入自己的眼中。
  想到心底那永不褪色的一幕,大石低了头,嘴里轻轻的呢喃:“英二,英二。”他声音低柔缠绵,仿若绕在舌尖,久久不曾散去。
  当年你追赶我,现在换我来追赶你。
  他拿起剑起身往外走去,脸上是下定了决心的郑重表情。
  我们已经走过了十年,既然双剑不能分离,那就要一直走下去。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论要付出什么,我们都会一起,一直,走下去。
  
  大石练完剑回屋时,柳生和仁王已经到了。柳生和仁王看着他一路从院子走来,步履沉稳,脚下丝毫不乱。走到他们俩面前半步时,大石还停下来冲他们俩拱了拱手打招呼。
  柳生仁王对视一眼,仁王开口到:“你现在日常行动都已经没有问题了?”
  大石笑了笑:“在这个院子还可以,就不知道出去会如何,手冢和不二还不肯让我出去试试呢。”
  “我看估计没有什么问题”,柳生接口道,“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跟柳一样程度了。”
  “这还多亏柳将他听音闻气辨位的方法都教了给我。”
  三人说着话,一路回到屋内。大石躺到床上让柳生检查。
  柳生仔细洗去他眼帘内的药膏,拨开他的眼皮看了好久,又拿出银针一根根的扎在他眼周的穴位上。过了半晌,柳生拔下银针,看了看后开口道:“毒已经全部除去了。”
  大石闻言轻呼了口气,说了句:“多谢。”
  “现在只要找到七叶一枝花、九死还阳草和青龙鱼眼,就能配成复明汤,或可让你恢复视力。”柳生边收起银针边说。
  “青龙鱼眼不难寻,七叶一枝花和九死还阳草我们已有了些眉目。”仁王在旁边说到,“总会凑齐的。”
  “不着急,自那之后你们俩就一直为了我的事情奔波”,大石脸上露出歉意,“不但四处寻药,还得定期回来为我诊病,太过辛苦了。”
  “反正现在毒已排清,其他就不妨事了。”他笑着道,“你们俩还是先回立海吧,大半年都一直在外面奔波,也该回去看看了。”
  “不治好你的眼睛,我们不回去。”仁王有些气闷地开口,“不管怎么说,也是因为我……”
  “那只是意外。你根本不知道剑上有毒,又怎知会这样。”大石打断仁王的话,“我虽不懂药理,也知那三味药其实极难寻。我不阻止你们寻药,可既然这是个长期的事情,就要慢慢来。总不能你们一直在外,让立海少了两位重将。”
  仁王刚想开口,就被柳生抬手制止了。柳生推了推眼镜,开口道:“我们听你的,寻药的事情会做长远打算的。”
  他抬手给大石眼内涂上药膏,继续说:“这药膏能维持你眼内肌血不僵,我已将配方给了乾,每旬日让他来给你换药即可。”
  “好。”大石答应到,过了一会儿又开口:“手冢上次来时正好说有信要带给幸村,你们既然要回立海,就麻烦跑趟青学庄带上信再走吧。”
  
  “以前没发现,大石竟是这么厉害的人。”两人从青学庄出来后,仁王对柳生说到:“简直是有点可怕了。”
  “嗯。”柳生点了点头,“仅仅半年就能作息行走自如,常人实难做到。”
  “可不是,”仁王叹道,“想柳那可是十多年的功夫,慢慢磨出来的。更何况柳只是故意不看而已,真有需要他还是会睁眼的。”
  “估计也是没有办法被迫练出来的”,柳生也叹了口气,“否则就只能变成废人。以他的性格,再加上惦记着青学和菊丸,无论如何也会逼着自己尽快适应的。”
  “不知道他是如何那么快适应的,”仁王眨了眨眼,“估计吃了不少苦头。如果换成是我,不晓得做不做得到。”
  “你不会有机会去试的”,柳生推了推眼镜,“就算当时拿剑逼着我,我也不会拿你的去换。”
  仁王看着柳生的表情虽然不变,话语里却透出了一丝郑重,知道他是认真了。他笑着拉住柳生的手,轻轻握了握。
  “可如今我们俩就亏欠了大石和菊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三味药,还清这个人情。”仁王想着两人这半年漂泊,感叹到。
  “我们俩一起,总会找到的。就算一辈子……”柳生的话没说完,只紧了紧掌中仁王的手。
  仁王也收紧了手,两个人一时没有说话,慢慢地走着。
  过了一会儿,仁王突然笑出声来。“这个大石,还真是心思缜密。”他习惯性地伸手揪了揪自己的发后小辫,“知道我们肯定不会回去,偏偏托我们来带信。”
  “其实带信不过是个借口,他想借此让我们回立海罢了。”
  “嗯,估计他是猜到了,以幸村和真田的性格,肯定让我们俩不治好他不要回去。”
  “以我们俩的性格,也肯定不治好他绝不回去。”
  “那现在怎么办?”仁王看着柳生问。
  “既然要送信,那也不能不回去了。”柳生看了看仁王,轻声到:“回去吧。”
  




☆、现实与梦

  
  菊丸在冰帝待了四日,每日跟着凤和宍户四处游游逛逛,头两日还好些,冰帝城的风景的确很美,青山绿水,街市庙宇,一路赏景游玩,他还有些兴致。过了两日,他已开始觉得无趣,每日除了拉着凤和宍户练剑,就是盼着迹部快点回来。到了第五日,终于听说迹部回府了。菊丸一听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往迹部的书房跑去。
  他跑得太急,到了迹部书房门口,也没注意房门是关着的,更没敲门,一手推开房门,刚想开口说“迹部你终于回来了”,却在看到房内情形时愣住了。
  书房内,忍足和迹部两人正相拥着在接吻,动作颇有些激烈。菊丸看着忍足把迹部半压在书房里那大大的红木桌上,一手捧着迹部的头,一手揽着迹部的腰,迹部双手搂着忍足的脖子,两人吻的难分难解,不时还发出微微的喘息声。
  菊丸被眼中所看到的情形吓住了,他呆愣在门口,完全不知所措。直到耳中听到的喘息声越来越大,眼见着忍足开始伸手去解迹部的衣裳,菊丸才好似反应过来。他脸轰的一下涨得通红,转头就往书房外跑去,脚下甚至不自觉地用了内力,三两下就从迹部书房的院子里奔了出去。
  他刚刚出去,忍足和迹部就停了下来,忍足把迹部从红木桌上拉起来,伸手帮他整理衣裳。
  “你确定这样有用?”迹部虽然答应忍足帮他做这场戏,却仍怀疑忍足的办法。
  “总不会比他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差。”忍足笑了笑。
  “随你怎么弄”,迹部也觉得菊丸现在强颜欢笑的样子很难看,因此才没有阻止忍足,“就是别帮了倒忙就好。”
  “如果真要是那样也没办法。”忍足耸了耸肩,笑的无辜,“不二既然敢让菊丸来冰帝,就应该做了心理准备了。
  “之后你还打算怎么办?”迹部相信忍足肯定还有下一步计划。
  “之后,自然是等着菊丸主动来找我了。”忍足笑得胸有成足。
  
  菊丸从迹部书房奔出来后,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些什么,更别提要给迹部信的事情了。他在自己房里转了半响,又跑到外面逛了好久,晚饭也没吃。终于逛累了回到房间打算休息,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下午看到的那一幕。菊丸只觉得心腹之间闷热的厉害,好似有股火气发不出来。他起身拿冷水洗了脸,又去院子里练了好一通剑,才觉得那股火气降了下去。
  这一整天在外,又没吃东西,菊丸再躺回床上时,终于因为又累又饿,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睡着睡着,又迷迷糊糊地做起梦来。梦中,下午那一幕惹火景象竟又浮现出来,却与当时眼中所见不大一样。菊丸只觉得自己在门口看着忍足和迹部亲热,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走进了书房,走近了那张红木书桌。走着走着又不知怎么,自己竟变成背靠着红木桌半躺在上面的姿势了。而自己身上,竟不轻不重地压着一个人。那人一手捧着自己的头,一手揽着自己的腰,正轻轻地吻着自己。感受着唇上温柔细腻的触碰,菊丸只觉得整个人都热了起来,浑身滚烫。唇上那触感太美好,他忍不住抬头去寻,可吻着自己的那人此刻却偏偏起了身撇下自己往外走去。看着那人的背影越走越远,自己拼命想开口去喊他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不要走……不要走……他心里焦急万分,拼命呼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要走,大石!
  菊丸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往门口看去,却只看到紧闭的房门,门口连那人一丝的影子都没有。
  他喘息了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复。意识到自己梦到了什么,菊丸的脸红了起来。
  竟然梦到,梦到……大石吻了自己。
  他不自觉地抚上嘴唇,脸色更红了。梦里那触感如此真实,仿佛真正发生过一样。自己是疯了吧?明明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记忆深处却好似很熟悉。自己是疯了吧?竟然觉得那感觉很美很好,丝毫不觉得尴尬难堪。自己是疯了吧?那是大石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形影不离的大石。自己竟然梦到他们两个接吻?!
  菊丸躺回床上捂住脸,翻来滚去地哀叹。疯了疯了疯了,真是疯了。一定是因为下午撞见那么奇怪的事情,所以才做了这么奇怪的梦。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手不小心碰到了床头,只听到“啪”的一声,床头的包袱掉到了地上。菊丸听到声音,停下来探头去看,却在看到地上的包袱时眼神一暗,刚刚还狂乱不已的心瞬间便低落了下来。
  包袱略略散开,露出里面的一封信,信封上,那熟悉的笔迹写的几个字清晰可见——英二亲启。
  
  菊丸起身捡起包袱,手指在触到那信的时候停顿了好久,终于还是将那封信拾了起来。他将信举在眼前,盯着信封上“英二亲启”的几个字,目光里露出无限悲凉。
  他盯着信盯了好久,才将信封打开,缓缓地将里面的信纸拿出展开来。
  
  英二:
  家父病重不治,我返家治丧,不能待你伤好恢复,抱歉。家母因此事过于悲痛,身体大不如前。我过去常年在外,不曾孝顺二老,现下心里大悔,实是愧对家人许多。我已决心之后侍母膝下,为母养老。不能再与你一起闯荡江湖,望谅。
  大石
  
  菊丸又将信看了一遍,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封信时候的反应,苦笑起来。
  那时自己的伤刚刚恢复,从黑暗中醒来,第一个找的人自然是大石。可看遍了屋里围着自己的人,也没有见到那熟悉的身影。然后不二就给了自己这封信,说大石有不得已的苦衷离开了。
  自己看完信后竟然是笑了的,笑着对不二说:“大石这家伙可真傻。他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他要侍母膝下,我当然要陪着他,等到他什么时候能走开,再一起闯荡江湖就好了。”
  可没等到自己的伤完全恢复,没等到自己去找他去陪着他,他的第二封信就到了。
  菊丸咬着牙伸手从包袱里拿出第二封信来。同样的“英二亲启”,同样熟悉的字迹,可他握着信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颤动,待到展开信时,他的眼睛已红了。
  
  英二:
  我奉母命已定亲,将于不日成婚。以后将侍母养儿,不再踏足江湖。与你的承诺不能实现,未敢奢望你原谅,但盼你之后平安顺遂。
  大石
  
  都说见字如面,可菊丸此刻看着这信,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大石写下它时的样子。信上的字端正平和,是他一贯的笔迹,如他的人。他在写下这信时,心里竟连一丝波动也没有,连一丝挣扎也没有么?他怎么能?怎么能那么平静地写下承诺不能兑现这样的绝情话?怎么能说变就变?明明曾那么坚定的说要永远一起,做永远的黄金双剑。菊丸想起两个人在青城山的山顶对着山谷大声呼喊的誓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明明那时候说好的,说好了的,为什么偏偏就不作数了?为什么?
  看着信上“但盼你平安顺遂”的几个字,菊丸红着眼咬着唇,一扬手将信扔了出去。既然明知道我不会原谅,还盼我平安顺遂作甚?明知道我不会原谅,还不是丢下我一个人。既然丢下我一人,我平安与否,顺遂与否,又与你何干?
  他看着那让自己伤心绝望的信,飘飘忽忽地落到了地上,仿佛看见了那天两人在山顶上放飞的写着两人誓言的风筝。只是那风筝最后越飞越高,飘飘荡荡地不见了踪影,如同两人的誓言一般,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可这信却实实在在地落到了地上,就像这残酷的现实,逼得自己不得不接受。
  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呼吸了几次,情绪才慢慢平复。这还是事情发生之后自己第一次将两封信重新看过,即使过了这么久,心却还是那么疼。
  可已经比那时好多了,好多了。不会再难过的无法呼吸,心里的疼痛也已经在可以忍受的程度了。
  越往后会越好的吧,菊丸躺回床上,默默地想。也许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完全恢复了,能完全适应一个人的现在。
  想到自己刚刚的梦,他又露出苦笑。不管做了什么梦,那也永远只是梦而已。无论如何,现实就是这样了,谁也改变不了。
  




☆、圣手神笔

  
  那日菊丸看完信之后,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那是大石亲笔写下的。他趁我们不备,摆脱阻拦,骑马从青学庄径自狂奔到了离青城二百里之外的洛城。他一路策马狂奔,速度极快,更未做丝毫停歇。我们在后面拼命追赶,却只能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等我们赶到洛城大石府时,看到的却是大石府满墙的红绸和府门上贴着的巨大喜字,还有瘫倒在府门外满脸绝望的菊丸。
  菊丸当时眼睛瞪的大大的,满眼的不敢相信,脸上却是无比的绝望和无助。我与他相处十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让人简直不忍目睹。
  我赶到他身边时,他拉着我的衣服问我:“不二,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告诉我。”那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满是渴求,让我实在不忍回答。
  他等了一刻,见我不说话,满眼希冀的光终于渐渐暗淡消失。之后他站起身,看也没有再看那府门一眼,径自骑马奔回了青学,之后便再也没有开口问过关于大石任何一句。
  
  不二说完话,看了看一旁坐着的观月和裕太。只见裕太满脸不忍,观月的表情却仍是平平淡淡的,看不出心思。
  “这样说来,大石副庄主的心可真是够狠的呢。”观月看到不二望向自己,冲不二笑了笑,开口说道。
  不二心里暗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看了自己身边的乾一眼。乾接到不二的眼神,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接口道:“大石也并不比菊丸好多少,或者说,比菊丸的情况更糟。”
  
  一听到菊丸瘫倒在门外,大石当时飞身就向府门冲去,神情焦急不已,完全忘了瞒着菊丸这事是他自己一力主张的。可那时他还没有适应失明后的行动不变,再加上一时激动,奔出没几步就被门槛绊倒了。那一下摔的,简直不像习武之人,几乎是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地、砰地一声就重重摔在了地上,面上立时就出了血。等到我们扶起他时,他的情绪却因为这一摔冷静了下来。他一动不动地在院子里站了许久,也不管额头鼻子不断涌出的血,直到听到家丁来报说不二他们赶到,已扶起了菊丸,他才扭头回屋。我们当时都以为大石是一时情急而已,却没想到那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两夜,任旁人如何劝说,就是没有回应。等到他再出来时,人已整整瘦了一圈,憔悴的简直不堪入目。
  没人知道大石那两日里究竟想了些什么,我问他时,他只摇了摇头。过了半晌,他才说了句话,语气如常,可当时我听到却只觉得心里一震。
  他说:“终我一生,绝不让他再受这些苦。”
  
  乾说完最后一句话,裕太的双眼已经红了,观月的表情却仍是淡淡的没什么变化。不二和乾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无奈。
  “黄金双剑果然是情意深重呢。”观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缓缓道:“你们故意给我讲这些催人泪下之事,不过是想趁我感慨动容之际套出你们想要知道的事情”,他笑了笑,轻叹口气,“可惜我这人最是铁石心肠,虽然爱听故事,却最不会被打动呢。”
  “不不,观月你误会了”,不二笑的温柔,“我们给你讲这些,只是想说明一件事,”说话间他的眼睛倏地睁开,笑容收起,表情很有些严肃,“那下毒之人害我青学受此大苦,我不二周助定不饶他。”冰蓝色的光从不二的眼睛里透出,映在他严肃的面容上,颇有些凌厉之势。
  看着不二与平时大不相同的表情,观月怔愣了下,随后呵呵地笑了起来。“江湖传闻不二周助情性温柔洒脱,是青学最好相处之人,现下看来,却也是青学最惹不得之人呢。”
  “哪里,哪里,让圣手神笔见笑了。”不二此时已经闭起眼睛,重新露出温柔笑意,让人不仅怀疑刚刚看到那幕是否真的发生过。“我青学人才济济,不二可不敢担这‘最’字呢。”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观月微微笑了笑,“青学位列四大门派之一,的确可说得上是人才济济。”他语气顿了顿,继续开口到:“当今武林,以一山一寺一城一庄为最高,分别说的就是立海、四天、冰帝和青学了。”
  观月说的乃是江湖上人人皆知之事,在座四人更是清楚,旁人听了定然要奇怪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可不二和乾听到这话心里却暗暗高兴起来。观月肯开口谈论江湖之事,就代表他之后有更重要的话要说了。
  观月看了看不二和乾的样子,微微笑了笑,继续道:“立海一门传承最久,自上上任门主成为武林盟主以来,武林盟主之位便不曾旁落。也因此立海一派行事颇有王者风范,强势又霸气。四天一派因自寺院发起,又地处西陲,武功虽高门下众人却都不喜争斗,参与江湖之事不多。冰帝一派发起虽晚,可依仗迹部家无敌的财富和实力,壮大的很是迅速。因迹部城主的个人喜好,冰帝的武功招式和行事做派大都华丽张扬。”他点评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三大门派,说的很是中肯,不二和乾听了不禁微微点头。
  “相比其他三派,你们青学的行事作风最为人称道。行事稳妥低调,解危救困却不张扬,锄强扶弱却不专横,江湖上口碑最好。”观月说着看了看不二和乾,“所以你们一定很奇怪,半年前的武林大会,立海、四天和冰帝都无事,为何却是从不与人结怨的青学,被人暗害下毒。”
  “不错”,乾点了点头道,“我青学未曾与人结怨,也从未发生过被人暗害之事。所以此次我们才请您这位圣手神笔来,帮我们解困。”
  
  观月所在的圣笔门,是江湖上一个颇为奇特的存在。门下人数虽少,武功却不弱,且人人都以江湖上并不十分常见的判官笔为兵器。可被称为圣笔门,却是因为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圣笔门内历代传承下来的江湖风云录。江湖风云录,顾名思义,乃是记载江湖上发生之大事要事之书,由历代圣笔门门主亲自撰写。圣笔门历来以记录江湖之事为要,甚少参与江湖争斗。又因门规对记录之法的种种传承要求,其撰写的江湖风云录颇为客观真实。只是其门规规定当世之前三十年的江湖风云录才予以公开,三十年内的,却是秘藏于门内的。
  圣笔门因记录之需要,自有一套独特的消息传递和搜集之法。其门主对于江湖各种情况的掌握和了解远超其他各门各派。
  青学这半年来一直查探武林大会上下毒之人,虽有种种蛛丝马迹和猜测,却一直未有明确。正好不二之弟不二裕太拜在圣笔门门下,不二便托情请了圣笔门现任门主观月到了青学。
  
  “解困谈不上”,观月摆了摆手,“不过是我这个号称江湖百晓生的,将知道的一些情况跟你们说说罢了。”
  “不过,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规矩。”观月笑了笑,“要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必然要拿什么稀奇之事或稀奇之物来交换。”
  不二和乾一直等着观月开口谈条件,听了这话,不二开口到:“我青学别的没有,剑和剑谱倒是不少,不知观月你看中了哪个?”
  “青学七剑一刀名震江湖”,观月眨了眨眼,“我要是要这里面其中一柄,也可以么?”
  听到观月说的话,不二和乾都愣了下,两人对视一眼,不二开口到:“若是要我的清风,我送你就是。”
  “若是要飞虹,自当相送。”乾接着不二的话开口。
  观月目光灼灼地看了看他们俩,大笑道:“开个玩笑而已,我又不会使剑,要清风飞虹作甚。我此次来,是要打探一件事的。”
  “我青学历来无不可说之事,不知究竟是何事?”乾开口到。
  “青学历来不与人结怨,因此下毒针对之事,必是青学近期的变化所致。”观月眼含深意,开口道:“传闻青学一年前刚刚入门的一个门生被龙崎收为了关门弟子,可有此事?”
  “不错。”乾答道。
  “可是叫越前龙马?”
  “不错。”
  “我要知道的,便是这个越前龙马的来历。”
  不二和乾心下一沉,对视一眼。不二笑道:“龙马是孤身一人前来,龙崎老师看他天赋异禀,遂收为了关门弟子。他的来历背景我等也不清楚呢。”
  观月看了看不二和乾,笑了笑:“我早知你们不会告知于我,罢、罢。”他说着站起身要走,却被裕太一把拉住。
  “观月师兄。”裕太目光闪动地看着他,眼神里面的意思很明确——帮帮青学。
  “唉,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弟呀。”观月长叹一声,停住了脚步。“东立海,西四天,北青学,南冰帝。世人都道冰帝是最靠南的武林大派,却不知,一山还有一山高,一派却比一派远啊。”他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些话,迈步走了。
  “师兄,师兄。”裕太跟在他身后叫道。
  “别叫了,”观月骂道,“师门规矩不能坏。”
  “可是……”,裕太扯着他的衣袖。
  “别可是了”,观月一把拉过裕太的手,开口道:“若是这样你那聪明绝顶的哥哥还不明白,他就不叫不二周助了。更何况还有乾贞治那个博闻强记之人,放心吧。”
  
  “果然跟我猜的一样呢。”观月和裕太走后,乾说到。
  “你的意思是说……”不二看着乾。
  “比嘉。”两个人同时出声,发现对方说的跟自己一样时笑了出来。
  “使阴险手段害我青学,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都不可饶恕!”不二眼睛睁开,望向窗外。
  此时外面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只有南方的远处,似有片片乌云,遮住了少许光亮。
  




☆、心事了然

  
  “昨日为何要故意让我看到?”第二日菊丸果然找到了忍足,一见面就开口问道。
  “昨日什么事?”忍足面上笑得无辜,心里却在感叹菊丸的敏锐。
  “别装了”,菊丸冲他摆了摆手,“以你们俩的耳力,我又没有用轻功,就算再……再怎么忘情,也不会察觉不到”。他提及昨日之事仍有些不自在。
  忍足反倒没有菊丸的局促,他没有回答菊丸的问题,反而笑着问菊丸道:“你昨日可是想起了谁抑或是梦到了谁?”
  菊丸看着忍足暧昧的笑和暗有深意的眼神,猛然就想起了自己昨晚的梦,愈加不自在起来。他避开忍足的眼神,嗫喏地开口道:“你,你什么意思?”
  “你可知你为什么会梦到那人?”忍足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的没错,继续笑着问。
  “自然是因为看了你们那么奇怪的事。”菊丸瞪了他一眼,表情很不满。
  “那为何不梦到其他人?”忍足继续笑着问。
  “我……”菊丸因为忍足的话呆愣住了。
  “我喜欢迹部。”忍足看他呆愣住了,不再继续追问,而是突然开口说道。
  菊丸因为忍足突然说出的话而惊讶地抬起头,正看见忍足将头转了过去望向窗外。他脸上还带着平时那有些玩世不恭的笑,语气也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可看着他深沉下去的眼神和浑身发出的静默气质,菊丸却明确地意识到,忍足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他心里正因为忍足这风流才子也有如此认真的时候而感慨,就见忍足回过头来看着自己,恢复了略带调侃的眼神,开口道:“所以才会对他做那种事。”
  “啊?”菊丸觉得自己跟不太上忍足的思路,颇有些满头雾水。
  “所以,”忍足继续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你为什么会梦到那个人?”
  菊丸到此时才明白忍足这几句话的意思,他心里猛的一震。忍足的意思是说……他,他喜欢大石。
  自己喜欢大石……喜欢大石。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在菊丸的心湖砸了下去,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他呆愣住,连忍足离开都没有注意到。
  自己喜欢大石。
  菊丸想起两个人的过往中自己的点点心情,原来,那种感觉就是喜欢。那种总想要跟他在一起,不想分离的心情;那种只在他面前任性地放开自我,看他宠溺包容就特别开心的心情;那种任何难过伤心只要看到他温柔的笑就消失无踪的心情;那种愿意跟他一起天涯海角哪里都可以的心情——就叫做喜欢。
  我喜欢大石,我喜欢大石!
  菊丸因为这个认知心潮澎湃不已。他转身冲出门,骑上马狂奔出迹部府。
  我喜欢大石!
  菊丸只觉得这念头如热气填满他的满胸满腹,胀得他马上就要爆炸。他拼命地纵马,速度飞快。两侧景物飞快闪过,菊丸却完全无知无觉,没有方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感觉路越来越难走,马的速度越来越慢,他才发现自己竟无意识地跑到了冰帝城外的玉女山。菊丸飞身下马,脚下不停地直奔山顶而去。到了山顶,感觉着迎面吹来的风,那满腔的热气澎湃才稍稍退却一些。
  “我喜欢你!”菊丸站在山顶对着山谷大喊。
  “大石秀一郎,我喜欢你!”
  菊丸用尽全身力气喊,仿佛要把满腔的热气喊出去。他喊了数声,声音里渐渐带了笑意,如同他以前一贯的语调。
  “我喜欢大石秀一郎!!!”
  他越喊越开心,到最后已是大笑了出来。
  
  狂奔的路上,菊丸的心情虽激动不已,思绪却越来越清晰。
  喜欢大石,所以想跟他一直一直在一起,永永远远;喜欢大石,所以在知道他转身离去时才那么难过无法自持。自己对大石的喜欢,原来不知何时早已开始,不知不觉中已经深入了骨融入了血,如呼吸般那么自然又不可或缺。
  两人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在菊丸脑中一一闪过。给受伤的自己包扎时他心疼的眼神,攒钱买喜欢的东西送自己时他宠溺的笑容,陪调皮闯祸的自己一起罚跪挨饿时他理所当然的态度,每每接住激动跳跃的自己时他温柔的拥抱,太多太多。以前从没细想,大石对自己是如何的好。此刻回想着两人十年相处,才意识到他对自己是怎样的一种温柔宠溺包容支持。想到此,菊丸只觉得满心满腹都是感动欢喜。
  自己真傻,那么多年的相处那么深的感情,岂是区区两封信就能抹杀的。大石他那么做,必然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可自己竟然因为一时气急没有深究。想到那时自己追到大石府外却因为过于伤心没有进门,想到这几个月的难过低落,那仿佛今后都再无法开怀的感觉,菊丸只觉得自己蠢透了。
  明明他肯定是不得已才如此,自己竟然连探究真相的勇气和决心都没有,还一个人自怨自艾了许久,实在不应该是菊丸英二该做的事!想到被动接受的自己都是如此,那不得已做出如此决定的大石,又不知是怎样的伤心难过,菊丸心中就酸涩不已。
  不管大石遇到了什么事,有哪些不得已的苦衷,我都应该要陪着他,一起面对!就算真的只能彼此分离,那我也,也要支持他,支持他的决定。他之前包容我宠溺我太多,这次换我来支持他。即使之后我一个人也没关系,只要我喜欢的大石一直在那里,在我知道的地方,过他想要的日子。
  即使分离,我们也是黄金双剑,心永不变!
  菊丸的思绪越来越清晰,心情也越来越明朗起来。这几个月来他心情的低落和难过从未有过,偏偏又逞强不愿让人看出,自己都知道自己强颜欢笑的样子有多难看。此刻因为想通了,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便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他对着山谷大笑大喊了不知多久,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的笑都补回来一般。直到喊得嗓子都有些嘶哑,才停了下来。
  
  迹部站在菊丸身后十步外,听着他的喊声笑声,挑了挑眉。自己一路跟来本是怕菊丸一时情绪激动出什么事,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反应。只是明了自己喜欢一个人的心意就如此开怀,江湖中怕是仅有他菊丸英二一人了。迹部心里笑叹着,这人的思维果然与常人不同,就看到菊丸回头对着自己扯开了大大的笑容。
  “我喜欢他!”菊丸大声对迹部说。
  “啊。”迹部扯了扯嘴角,给了个回应。
  “我要回青学去。”菊丸语气坚定。
  迹部挑了挑眉,没回答。
  “我菊丸大爷喜欢的人,”菊丸笑着指了指自己,“一定要过的幸福快乐才行!所以我要回去看看,看他究竟过的如何。”
  他说着就往山下奔去,却在听到迹部的话时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成亲。”迹部在菊丸经过自己身边时淡淡开口。
  “你说什么?”菊丸的眼睛瞪的极大,表情是完全的不可置信。
  “我说大石他没有成亲。”迹部微微皱着眉,表情略有些无奈。
  菊丸仔细盯着迹部的表情,他虽然皱着眉头,表情无奈,神色却极为认真。菊丸知道迹部没有骗他,意识到迹部说的是真的,他眼睛里闪过耀眼的亮光,满满的全是惊喜。他看着迹部无奈中带着几分笑意的神情,对着迹部扯开大大的笑容。
  “谢了,迹部。这个人情我记着了!”
  他说完话从地上一跃而起,直往山下奔去。迹部本来想伸手拉住他告诉他明日再出发不迟,却没想到菊丸竟用了十成的轻功,一下子就从他身边飞过,迹部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迹部看着菊丸远去的背影,苦笑了笑,自言自语到:“本大爷竟然会失信于人。”
  “小景果然很心软。”忍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看着他笑。
  “还不是你故意设计的。”迹部瞪了忍足一眼。
  迹部从外面回府时与出门的菊丸擦身而过。他正奇怪,忍足就喊他去追,说菊丸情绪激动容易失控。菊丸的马是千里挑一的踏云驹,府里也就只有自己的坐骑能追上,所以迹部只好自己一路追着菊丸而来了。
  “那也要你配合才行。”忍足没有否认,笑着揽了迹部的肩。
  “没想到菊丸竟然是这种反应,本大爷以为……”两个人静静地在山顶站了一会儿,迹部开口道。
  “以为他会更加难过痛苦?”忍足笑着接过迹部的话,“他才不会。以他与大石那般了解,肯定早就想到大石的信有些蹊跷。这几个月的沉默难过,大半是因为冲击太大过于激动而忘记了,还有少半则是因为怪大石没告诉他实情就擅做主张在闹别扭罢了。”
  “你早就估到他会如此了?”迹部挑了挑眉问忍足。
  “那倒没有”,忍足笑道,“菊丸做事常常出人意料,我哪里能猜得到。我只不过觉得,他知道自己心意后,必会想要去追究一下大石的原因。等到他知道了实情,自然也就无事了。可没想到,”忍足笑叹,“他竟然全然不管原因就原谅了大石。”
  “没想到那两个人互相体谅理解的心意竟然如此。”忍足声音低沉,转头看着迹部,目光闪动,“若是小景,会如此痛快的原谅么?”
  “我?我才不会。”迹部挑了挑眉,“我不用知道原因,先就一剑杀了你了。”
  “怎么,小景想和我殉情么?”忍足笑出声来。
  “本大爷何时说过自己也要死了,”迹部扭过头去不看他,“本大爷当然要长命百岁的活下去。”
  “是,是,既然小景要长命百岁,我也一定努力不能早死。”忍足放开迹部的肩膀,转而拉住迹部的手,低声道,“这样才能一辈子都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待君归来

  
  不大不小的房间里,靠墙摆着一张松木床,床头那原本清亮的木色因为时间的久远而有些许斑驳,普通的青布床幔略显凌乱的系在同样有些斑驳的床柱上。床上的青布棉被倒是规矩地叠着,虽然表面不很平整。床的侧对面,靠窗的位置摆着一个松木书桌,上面却没有任何的书籍纸张,竟全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憨态可掬的陶瓷娃娃,五光十色的彩色琉璃珠,持剑对峙的木头小人……看似凌乱却异常和谐地占了小半张桌子。桌上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面大大的铜镜,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静静矗立在书桌的一角。书桌侧面的墙上,挂着一副字,上面是笔迹飞扬的“沉静”二字。
  大石一一抚过记忆中熟悉不已的物品,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一进到英二的房间,他那独有的气息就扑面而来,紧紧缠绕在自己身边,带着自己的呼吸里都满是他的味道,微甜又微醺。
  他轻轻拍平被子上的褶皱、整理了微乱的床幔,脑海里闪过英二睡过了头手忙脚乱的模样,眉头略略蹙起。
  “我不在谁唤你起床?如果是你自己的话,想必早饭都来不及吃吧?”
  他拿起桌上的木头小人,想象着英二对着小人自言自语皱眉嘟囔“坏大石,臭大石”的样子,露出苦笑。
  “这次害你那么伤心,绝不是骂几句打几下木头小人就能消气的吧?”
  他伸手轻轻地抚摸镜面,仿佛能够触碰到铜镜中映出的那个认真在脸上贴布条的人那可爱的脸庞。
  “英二,英二。”大石轻轻的低喃,脸上是深深想念的神色。
  
  “怎么,是在睹物思人么?”不二含笑的声音打断了大石的沉思。
  “你回来了,不二。”大石收起想念的神情站起身,面上略略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刚进门就听说你回来了,吓了我一跳。”不二笑着道,“怎么突然就赶回来了,也不事先告诉我们一声?”
  “闲呆了半年,再呆下去就要发霉了。”大石笑着答道。他实在忍受不了那一直闲散的感觉。
  不二仔细看了看大石的脸色,见他面色如常,暗暗放下心来。他笑了笑,道:“你回来也好,这半年你不在,庄里的事情快折磨死我和乾了。”
  青学庄的内务原来都是副庄主大石负责的,自从他受了伤,不二和乾两个人共同代他处理。
  “这半年的确辛苦你们俩了”,大石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要你们俩处理这些繁琐事务,抱歉。”
  “以前不知道,原来庄里的事情这么多这么琐碎,你之前一个人就游刃有余地应付了,我们就以为没什么难的,这半年才发现不是那么容易呢。”
  两个人说了些庄里的事务,菊丸房间太小,两人一直站着,大石跟不二开口道,“去院子里坐吧”。
  “好。”不二答应着向外走去,却在走到门口时突然笑了出来。
  “怎么了?”大石不知他为何而笑,疑惑地问到。
  “哦,没什么,就是每次看到英二的字都觉得很想笑呢。”不二先指了指墙上的字幅,之后想到大石的眼睛,又开口解释到。
  听不二提到这个,大石也笑了起来,“他这幅字当年把老师气坏了呢。”
  菊丸当年太活泼好动,龙崎老师为了磨他的性子,逼着他跟手冢练习书法。他万分痛苦地跟手冢练了一年有余,终于得到老师答应说只要他写一幅让手冢点头的字就不用再练习的承诺。他高兴的不得了,提起笔就写了个大大的“沉静”。手冢见了倒真是点了头,眼含赞许。可龙崎老师见了却直叹气,说这字算白练了。
  菊丸却不管那许多,高高兴兴地将这幅字裱了挂在自己卧室的墙上,美其名曰说这是他的代表作。
  “其实英二真的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呢。”不二看着墙上的字笑道,“虽然基本功仍略显不足,但用笔洒脱,不拘一格,很有些清新之风。”
  大石想到墙上那处处透着飞扬活泼的“沉静”二字,笑叹到:“所以老师才生气啊。连写沉静这两个字都能写出活泼的感觉来,他的性子肯定是磨不了了的。”
  他说着突然想到什么,走到墙边轻轻地掀起卷轴,伸手在卷轴背后的墙上摸索了几下,之后手指捏住一块青砖,轻轻向外拉出。青砖只有小半截,墙里面露出三寸见方大小的洞来。大石伸手到洞中摸了摸,摸出一个纸包来。
  “这是什么?”不二见到他一连串的动作,颇有些好奇。
  “英二藏零食的地方。”大石笑了笑,面上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宠溺的笑,“他喜欢买各种好玩的吃食,又怕被桃城见到一次性抢光吃掉,所以每次都会藏起来一些呢。”
  他将纸包举到鼻前闻了闻,开口道:“好像是桂花糖和云片糕”。
  不二伸手拿过纸包打开来,里面果然是桂花糖和云片糕。不二笑道:“咱俩有口福了,我去拿壶桂花酒来,咱俩正好院中赏月。”
  
  两个人在院子里静静坐着,吃着点心,喝着酒,聊了聊江湖上最近发生的事。
  “我明天要出趟门。”不二开口道。
  “是关于比嘉的事情么?”
  之前海棠去看望大石,跟大石说了观月的话。
  “嗯。”不二点了点头,“比嘉地处南疆,历来与中原武林接触甚少,门下弟子招式武功等我们都一无所知。我记得小虎跟我说过,他们六角曾经跟比嘉有过接触,所以我想先去趟六角,了解下情况。”
  “也好,六角的老爹见多识广、德高望重,当今武林对比嘉能有所知的非他莫属了。”大石此次赶回来,正是想到不二最近肯定有所动作。手冢几天前带着桃城和越前去了四天,庄里人手不够,自己回来至少能留守庄里,让出外的人不必过于担心。
  “让乾和河村与你一起去吧。”大石知道以不二的性格,此行大半会在去过六角之后只身前往比嘉一探究竟。他知道自己劝阻不了不二,只能让多几个人与他同行,凡事也好有个照应。
  “乾要给你换药呢,还是留下吧。”不二开口回绝。
  “换药的事情交给海棠也是一样,海棠心细,不会有问题的。”大石开口道:“乾博学广闻,他一起去定会有所收获。”
  “也好,那就如此吧,庄里就交给你了。”不二明白大石的心意,没再坚持。
  “好,放心。”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讨论完之后,不二突然开口问道:“去见了老师没有?”
  “嗯,今天一回来就去见了。”
  “那么,你终于想通了?”不二语气依然轻柔,却不自觉地带了些郑重。
  龙崎老师三年前已经隐退,除了炼剑之外不再过问其他事。青学庄的弟子们没有重大的事情也不去打扰她。大石之前受伤离庄,怕老师担心没有去跟老师拜别。此次却一回来就去见老师,肯定是心里有了决定了。
  “嗯。”大石点了点头,动作与平常无异却也透出了些郑重的意味。
  “我错了”,大石停了停,开口道,“之前错的太离谱。”
  不二听到大石的话微微有些诧异,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我一直以为,让他自由自在、健康快乐,才是对他好。却忘了,忘了他自己的想法。”
  这半年来,他目不能视,心思却比以往要清明起来。想着英二那天在府门外的表现,想着听到的关于英二闷闷不乐强颜欢笑的传闻,大石心里就难过自责不已。如果,如果当时不瞒着英二,是不是会好一些?他心里不止一次的问自己,越来越怀疑自己当时决定瞒着英二的做法是否合适。直到今天见了龙崎老师,老师的一席话更是让他醍醐灌顶。
  “你为英二牺牲如此,是否心甘情愿?”龙崎老师如是问他。
  “当然。”他当时心中很是奇怪老师为何这么问。
  “可曾后悔过?”
  “从不曾后悔。”自己所做一切全是心甘情愿,这一结果已是万幸,何谈后悔。
  “那你又怎知,他不是如此?”龙崎老师语重心长地开口,“你又怎知,他不是心甘情愿与你一起受苦,不怨不悔?”
  龙崎老师的话让大石当场呆愣住。是啊,他一直以来的做法,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觉得对英二最好,却忘了问英二的想法,忽略了英二的心情。真真是错的离谱,大错特错了。
  “所以这次,我要等他回来”,大石语气坚定,“告诉他全部,请求他原谅。”
  “然后,再问他,是不是愿意”,他语气顿了顿,带着些难以启齿的羞涩感觉,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期待,“是不是愿意,跟我一直在一起。”
  大石和菊丸两个人之前一直是在一起的,所以他这话说的很有些奇怪。可不二听了他的话,看着他的神色,却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不二露出欣慰又狡黠的笑,开口道:“你连这个都想通了?我还以为你们俩都傻傻的不明白,然后一辈子就这么含含糊糊地过去了呢。”
  大石听了不二的调侃,淡淡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已经跟老师说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不二瞬间就睁了眼睛。
  不二本以为大石跟老师说的,不过是半年前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打算不再瞒着英二的决定。却没想到,他竟连和英二的事情都跟老师说了。那就代表,大石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不论如何,都要一直走下去了。
  不二湛蓝的眼睛里透出赞许又钦佩的光,举起酒杯跟大石碰了碰,仰头一口喝掉了杯中的酒,却没有开口说话。大石和菊丸的感情,他们在一旁都看的清楚明白,此时除了以酒祝福别的自不用提,话语都显得多余了。
  大石感受到不二的动作,也一口喝干了自己杯中的酒,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能得到同门的祝福和支持,让他心里倍感温暖。
  “就不知道,不知道他是否愿意了。”他心里默默地想,没有开口。
  




☆、偶然巧遇

  
  送走了不二,大石在屋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英二的房门。他慢慢躺倒在英二的床上,感觉着英二的气息,心里觉得很是温暖。
  想着不二刚刚说的“以为你们俩都傻傻的不明白,然后一辈子就这么含含糊糊地过去了”的话,大石无声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傻傻的不明白呢?大石心里反驳着。他明了自己对英二的感情,时间早到所有人根本就想不到。
  那是在自己只有十四岁,男孩刚刚萌发向男人成长的自觉的时候。那天夜里突然惊醒,感受着胯间潮湿的那一刻,大石只觉得头昏脑胀,心怦怦乱跳,整个人狂乱不已。因为刚刚在梦里,在梦里跟自己温柔缠绵的,不是别人,正是躺在自己身边,睡的正香的英二。他躺了好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复,头脑渐渐清醒,才敢转头看向身边的那个梦里人。看着英二那红润的脸庞、天真的睡相,大石只感到无比沉重的罪恶感,让他恨不得当场一头撞死。
  自己竟然、竟然对从小一起长大的英二动了不正常的心思,简直、简直不可饶恕。他起身跑到浴房,泡在冰冷的冷水中,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只是巧合,只是因为两人总是在一起,才恰巧梦到的。直到浑身冻僵,直到心里的话重复了千万次之后终于说服了自己,他才勉强振作起精神,强迫自己忘了那晚的事。
  可是,在又一个惊醒的夜晚,大石终于不能再欺骗自己了。因为半梦半醒间,他竟然真的搂过了英二,还亲吻了他红润饱满的唇。如果不是英二因为感觉到他的动作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大石”惊醒了自己,自己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那天晚上,他又跑出去在冷水里过了一夜,然后终于做了决定——把自己的心思深深埋起来,永远不让任何人知道。
  当下之世,虽然男风盛行,可终归是异类,更多的是有权有势之人图的新鲜刺激。英二那么天真活泼,他实在不能、也不愿,让英二就此过着被闲言碎语和歧视眼光围绕的日子。幸福快乐、自由潇洒,才是英二该过的生活。
  隐藏感情,首先就要分开睡,再一起住下去肯定出事。所以第二日,大石就严词要求英二必须搬出自己的卧房。他们俩的星月院原本就有两个卧房,两人各自一间。可因为从小习惯了一起吃一起睡,英二的那间便一直空着了。英二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改变,执拗着不肯走。大石不顾他的吵闹,强行把他的被褥搬走,将人赶了出去。
  那是两人的第一次争吵,以自己异乎寻常的固执和英二闹了三日情绪不跟自己讲话最后却委屈妥协而告终。
  想起往事,大石心里感叹,自己终究是失言了的。他躺在英二的气息中,默默地想,“那么你愿意么,英二?你是否愿意放弃简单快乐的生活,跟我一起,一起面对可能出现的风风雨雨,一生一世?”
  
  菊丸还是第二日才从冰帝城出来的。那日他自玉女山奔下,走出很远才记起手冢要给迹部的信还在自己这里,只好又折了回去,在冰帝城住了一夜。不过这一耽搁,他那不管不顾急着要回去的情绪倒平复了下来,看着凤和宍户给自己张罗路上的吃食和水,反而有些庆幸不是又什么都没考虑就上路了。
  第二日清晨他与迹部等人道了别,策马从冰帝出发,一路快马加鞭,掌灯时分就到了卫城。仍旧是同一个客栈,同一个掌柜,可菊丸心境不同,看什么都分外顺眼起来,对着那掌柜就扯出个大大的笑容,倒看得那掌柜有些怔愣。
  吃过饭后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一弯月牙,琢磨着再过旬日即可回到青学,就能看到大石,心里更是高兴,忍不住随口哼起小曲来。哼着哼着,菊丸突然想到什么,皱了眉头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大石没有成亲……没有成亲,那就是说,信是骗自己的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大石不惜拿终身大事来骗自己呢?他不惜这样骗自己,又为了什么呢?
  菊丸皱着眉头在地上转来转去,转了好久也没想出所以然来。从小到大,大石从未在任何事上瞒过自己,更别说欺骗自己了。他这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呢?菊丸突然觉得心突突地跳,有种莫名的慌乱。莫不是,莫不是,大石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一步跳到床边,从包袱里拿出大石那两封信,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大石的字迹一如往常的端正平和,看样子就算受伤应该也还不严重。菊丸的心略略放下,长出了一口气。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又在地上转来转去,直转到他自己都有些头晕,还没想出来。菊丸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月牙,弯弯的好似银钩,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想到自己刚刚还因为不过旬日就能回去而高兴的心情,他突然觉得豁然开朗起来。
  不管了!不管是为什么,反正大石现在活着,又没成亲,还能有什么更大的事呢?只要见了面,不就都知道了。
  他心里想通了,一直皱着的眉头松了开来,重新露出笑容。
  就是,只要见了面,就什么都知道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呢?
  现在要做的,是赶快休息,明天早起赶路,早点回去。菊丸想到这里,就打算赶紧躺回床上,好好睡觉养足精神。他往床边走去,却在路过窗口的时候猛地停住了。
  窗外刚刚有人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那身形,那脚法,分明是个轻功高手。菊丸的目力极佳,虽只瞥了一眼,可却也瞧见了五六分,那人的模样,自己是不认识的。
  他连忙冲到窗口向外望去,却只看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口拐角处。
  菊丸的目光闪了闪,当今武林的轻功好手,自己就算不熟也都是见过的。竟然有完全不识得的轻功好手出现在此地,很是有些奇怪。他心念转动间,人已经从窗口飞身而下,直追那人而去。
  菊丸连追了两条街,才拉进了与那人的距离,也亏得他目力极佳,在黑夜里也未跟丢那人的身影。可待那人的身影看得清楚时,菊丸却很是吃了一惊。那人奔跑的速度极快,但所用的步法,却与寻常轻功大不相同,很是奇特。寻常轻功,是以内力提起自身重量,讲究的是身形的轻盈和步法的飘逸。因此轻功极佳之人,奔跑时在旁人看来颇像足不点地的在飞。可那人奔跑时,却是每走一步都踏实落地,与平常人奔跑时无异,只是他动作步法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速度竟也快得惊人。
  菊丸小心地跟着他身后十丈的距离,仔细的看着他的步法,一时也没看出所以然来。他心里好奇之心大起,身形施展开,又拉进了些距离。
  待到又转过一个街口,那人竟停在了一户民居外,之后左右看了看,闪身进去了。
  菊丸在他进门后从街口走出,慢慢地靠近了那看起来极普通的房子。他趴在门口听了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菊丸暗暗吸了口气,一个纵身,跳上了房顶。
  他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在房顶移动,脚下没发出一点声响。待到终于走近那亮着灯的房间,菊丸轻轻跳了下来,一个闪身,躲进了窗边阴暗处。他微微探头一眼扫过,又快速回身,身形如电,屋内的人压根没有看到。可这一眼,菊丸却已看得清楚,屋内有两个人,一个是刚刚自己一路跟来的那人,身形瘦削,不高不矮,一头棕色卷发蓬松的扎在脑后;另一人是个高大的胖子,身形足有刚刚那人的两倍,他从未见过。
  菊丸看着这陌生的两人,虽然穿衣打扮都是常见的样子,可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正暗暗寻思这两人应该不是中原武林人士,就听到屋内那两人的对话传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胖子开口问道。
  “打听到了自然就回来了。”瘦的那人回答。
  “如何如何?”胖子声音马上提了起来。
  “菊丸英二的确在这里出现过,而且,看起来很正常,没有受伤。”
  什么?!
  菊丸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吓了一跳。这两人竟然是来打探自己的?!他原本因为好奇而来的心此刻立即认真起来,更加小心地屏气凝神,认真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很正常么?”那胖子嘟囔道,“这就奇怪了。”
  “是啊,明明那时……”那瘦子没说完之后的话,和胖子两个人都一时没了动静。
  怦,菊丸心里猛然一震。莫不是,莫不是,这两人就是武林大会上给自己下毒之人?!他心念想到,情绪马上激动起来,正想立刻冲出去,却在听到两人之后的对话时止住了脚步。
  “那现在怎么办?”那胖子问。
  “嗯”,那瘦子犹豫了一下,“你去立海一趟,看从仁王柳生那里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我回总坛去,将此行情况报给木手。”
  “好吧。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吧。”
  菊丸听了两人的话,眨了眨眼。看来这两人的确是武林大会上下毒之人,可听他们刚刚的话,此次不单单是针对青学,还有立海了。想来也是,那毒是涂在了立海仁王的剑上,这一招借刀杀人栽赃陷害的毒计用的真狠。菊丸暗暗稳下情绪,心思转了转。对方的来历、背景、目的何在都不清楚,自己若此刻冲出去动手,很可能打草惊蛇。不如跟着那瘦子,到他们总坛去一探究竟,看看这狠毒之门派到底是何方神圣。
  菊丸心里拿定了主意,听到屋内两人已准备休息,便悄悄退了出来。
  一路飞身回到自己房间,菊丸却在一进门看到自己的包袱时犹豫起来。真想快点赶回青学去见大石啊,那么久没见,那么多话要问,那么多话要说……可是,自己竟然在这里巧遇了下毒之人,趁此探查一番的机会实在难得。菊丸的心里有些挣扎,目光一瞥,瞧见了包袱里露出的那两封信。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大石温柔包容的笑颜在眼前闪过,菊丸顿时觉得心里踏实了下来。若是大石在此,必会赞同去追踪的吧。也罢,自己和大石的事情,虽然着急,却也不在乎这一月半月。不是有诗说了么,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菊丸脑海里浮现出这诗句,自己的脸先泛了红。他伸手拍了拍脸,稳了稳心神。那么,还是去追踪那下毒之人吧。毕竟此事牵连青学和立海两大派,既被自己遇上了,又怎能轻易放过?
  “大石,再等我一段时日”,菊丸伸手抚过自己的繁星剑,心里默默地道,“等我忙完了此事,定回尽快回去和你相聚。”
  




☆、单打独斗

  
  第二日天还未亮,菊丸就在那小屋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等着那二人出现。天微微亮时,那一胖一瘦的两个人从屋内出来,一路走到了卫城城门外。菊丸本来心里还在琢磨那二人若是骑马,自己只能瞧准方向,过半日再追,否则容易被发觉。不过看此情形,那二人竟都是步行的。菊丸想了想,将自己的踏云驹缰绳解开,拍了拍马头,低声说了句“你自己乖乖回青学去哈”,将马放走了。他自己带上斗笠,背着包袱,远远地跟在那瘦子身后步行。
  那瘦子在官道上赶路时走得与常人无异,待到无人之处便施展开那奇特的脚法,行进速度颇快。菊丸的轻功了得,跟起来自然不难,便一路远远尾随着。两个人直走了有五、六日,菊丸才明了这人为何不骑马。两人一路向冰帝的西南方前进,越走两旁的山丘越多,道路越崎岖,走到第八、九日,已是完全的山路,时而蜿蜒时而陡峭,马若在此定是寸步难行了。
  刚开始几日,菊丸怕跟丢了人,紧张得很,几乎不让那人离开自己的视线,连休息都是半眯着打盹,有什么动静马上就起。过了几日后,一是他实在有些累了,再加上那人的作息十分有规律,行进的方向也一直没变,菊丸也就渐渐地放下心来。经常是那人先行半日,他再一路施展轻功追过去。这日也是如此,他见两人夜宿的山上有个小小的湖,想着久未洗澡实在难受,便趁那人清晨出发之后去湖里洗了个澡,又打了只兔子好好吃了个饱,快到晌午时才动身追了过去。
  可追了好久,直到日头都要下山了,却未发现那人的影子。菊丸心里觉得不对劲,可路上那人特有的脚印一直在,他也就一直跟了下去。又走了一里多地,菊丸突然停了下来。他仔细地看了看脚下的山路,山路上那人的脚印在前方突然消失了,前后左右都没有,仿佛走路的人凭空飞上了天一般。菊丸抬头看了看周边的树木,纵身跳上了一棵仔细地瞧了瞧,又跳了下去。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露出大大的笑容,起身往回走去。往回走时他并未用轻功,而是边走边仔细地看着四周和脚下。
  走了小半个时辰,菊丸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了看路上的脚印,抬起头来笑着喊到:“朋友,既然发现了在下,就出来一见吧。”
  菊丸周围都是山林树木,连个人影都没有,自然没人应他。可他却不在意,顿了顿继续喊道:“想必阁下很清楚,你躲不开我的,还是出来一见吧。”
  他说完了便不再开口,只是立在路中央,看似随意地摆弄着手中的剑。过了一会儿,旁边一棵大树后慢慢走出一个人影,正是他跟了这么久的那个瘦子。
  菊丸看到他,脸上带着早知如此的表情,开口到:“朋友如何称呼?”
  那人的脸色颇为难看,皱着眉头开口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为何要跟着我?”
  “我是不知道你是谁,可你却很清楚我是谁,对吧?”菊丸冲他眨了眨眼,笑道,“而且,我只要知道,你是给我下毒之人,就足够了。”
  那人听了菊丸的话,露出诧异的神色,瞪大了眼看着菊丸,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不对,赶快低了头下去,低声说道:“我并不认识你,莫要胡乱栽赃人?”
  “别装了”,菊丸目光闪亮,“你若不认识我,为何要玩这去而复返的把戏,想甩掉我呢?”
  他看到那人的脚印凭空消失,就猜到那人知道了自己跟在后面,故意走一段路再原路踩着自己的脚印折回,想以此摆脱自己。可这把戏小时候捉迷藏时大石用过数次,自己早就熟知了,此刻又岂能再被骗到。
  菊丸想到大石,想着已过了快十日,这跟踪探底的事情还没结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他,心里突然有些烦躁,刚刚还想跟这人慢慢耗着的念头一下子消失,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说吧,你到底是哪门哪派的,为何要害我青学?”菊丸看着那人正色道,“究竟有何企图?”
  “真是误会,我真的不认识你。”那人还在红着脸争辩。
  “哦?”菊丸的耐心耗尽,“既然好好说你不肯说,那就只能让你不得不说了。”
  菊丸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只见他人影一晃,人已经站在了那人面前,繁星剑也已出鞘,直刺向那人。那人似乎没料到他动作如此之快,脸上闪过惊慌之色,后退了一步,右臂举起挡住了剑锋。
  铿的一声,繁星剑被挡住了。
  菊丸见他用臂挡剑,以为会刺中,下意识地正想收手,却听到铁器撞击之声,便怔楞了下。那人立刻趁此机会跳开一大步,拉远了和菊丸的距离,之后抖抖衣袖,从左右衣袖中各抽出了一模一样的两件兵器。这兵器似刀非刀,似剑非剑,形如弯月,齐头无锋,长的很有些奇特。菊丸一路上跟着他,并未看到他携带兵器,想来他竟是将这东西贴着胳膊藏在了衣袖中。菊丸看着这奇怪的兵器,想着这人从装扮、步法到兵器处处都透着稀奇古怪,估计武功招式也必不一般,当下便收敛心神,认真起来。两个人对站着,看着对方,一时都没有动。
  两人相聚两丈之地,静静站着,表面看似平静,实则都在仔细的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亮刚刚升起。月光透过树枝落在地上,衬得树影绰绰。山中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传来。万物沉寂的时刻,突然天上飞过了一只苍鹰,发出了一声长鸣。苍鹰的影子滑过两人中间的那一刻,菊丸微微笑了笑,瞬间展开了身形。他不动则已,一动便如电光火石,苍鹰长鸣之声还未消散,他人已冲到了那人身前,长剑伸出,手腕转动,一眨眼已刺出了五、六剑。那人早有防备,左手兵器横档身前,右手兵器斜着划出,挡住了菊丸的剑锋。菊丸剑锋被挡却丝毫不停,脚下辗转腾挪,手中长剑冲着对方,点、扫、劈、刺,全力施展开他的成名绝技——繁星剑法。繁星剑法以快闻名,菊丸一开始就全力使出,此刻便只见他手中长剑划出一片星光,将那人团团围住。那人的动作也飞快,左右手的兵器拆挡推划,竟将菊丸的招式都防住了。霎时之间两人身形闪动,手中兵器翻飞,铿、铿、铿,铁器相撞之声不绝于耳。
  一炷香不到,两人已过了五、六十招,繁星剑仍是笼罩那人全身不露一丝缝隙,却也没有攻进去,都被挡了下来。菊丸看着那人手中一对兵器上下翻飞,将全身护得严密,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些。他突然张嘴大喊了声“好”,长剑却微微顿了一顿。那人听到他喊声,本以为会有更快的剑招过来,却没想到菊丸的剑顿了一下,便微微闪了下神。就这瞬息之间,菊丸的剑却又猛地刺到了他眼前。那人心中一紧,脚下一动,身子斜转开来,躲开了面门,却感觉肩膀一疼,左肩被刺中了。
  菊丸刺中那人肩膀,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收剑回手,脚下退开了一步,说了句:“你打不过我的,还是快快说了吧。”
  那人伸手摸了摸肩膀,指尖触到一片湿润。他苦笑了下,开口到:“繁星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刚刚那招,就是流星坠地吧?”他边说话边微微晃动右臂,感觉到筋骨没有受伤,暗暗放下心来。
  “你竟然知道?不错,正是流星坠地”,菊丸眨了眨眼,露出些微得意的神色,看到他手臂的动作,笑道:“我特意避开了你的筋骨,不会有大碍的。”
  那人听到菊丸的话心里猛然一惊。刚刚刹那之间,他靠本门独有的步法才堪堪避开要害。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的躲闪,可菊丸却还有余力选择刺剑的部位。想到此,他只觉得身上发冷,嘴里发苦。虽然早就听闻菊丸的轻功快剑天下闻名,可直到今日见到,他才惊觉一个人的剑竟然可以快到如此程度。自己刚刚防守已是拼尽全力了,若要从他身边逃开,岂不更是难上加难?看来只有出其不意,才有机会了。
  那人心里发苦,面上却笑了出来,叹道:“还真是打不过你,不认输不行呢。”
  菊丸没想到他如此快就认输了,微愣了下露出笑容,开口到:“你明白就好,赶快说吧,你究竟是谁?是哪门哪派门下?”
  “我说就是了,”那人看着菊丸,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是……”他话没说完,人已向菊丸冲了过去。右手兵器直刺,左手兵器横推,竟直奔了菊丸面门心口而来。
  菊丸正专心等着他开口说出来历,不防他竟然使诈,眨眼间发现那人已到了眼前。亏得菊丸反应敏捷,当下后退一步,身体后仰,整个身体向后弯成了个弧形,堪堪躲过了攻击。可他虽然躲过了攻击,却毕竟失了先机。那人知道他的繁星剑一旦出手便无法阻挡,一击不中立刻跟上后招,手中兵器连连使出,竟将菊丸的出剑方向全都封住了。他手中兵器的招式也颇为奇怪,不是寻常长剑的刺、拨,也不是大刀的砍,划,却是钩、掏、搂、压,说不出的怪异。菊丸本就失了先机,又没见过他这奇怪的招式,一时被压制住了,只能被动的举剑防守,护住自身。可繁星剑法是只攻不守的剑法,菊丸此刻虽不至于手忙脚乱,却也露出了不少破绽。那人见菊丸露出破绽,心下便立刻明了了繁星剑法的弱点,便更是快打快攻,不让菊丸有丝毫出手的机会。
  两个人斗了一会儿,菊丸的袖子、衣襟都被已被划破,手臂、大腿上都被划出了口子,身上也有血渗出。那人见自己占了上风,又知道了繁星剑只攻不守的弱点,更是心下大定,边动手竟边笑着开口说话道:“怪不得你如此厉害,却只能是双剑之一,原来是没有人配合便不行呢。”
  菊丸本来因为这人使诈,心中就有些郁闷,现下听了这话,更是气急。他本来想逼着这人认输就算,并不想伤人,故而一直手下留情。此刻听了这话,便不再犹豫,立刻运气丹田,集中精神,将一身武艺全力施展开来。那人只见他绷着脸抿着嘴,也不答话,可身形闪动间,速度竟比刚刚快了两倍不止。
  铿,那人左手兵器挡住菊丸剑路,右手兵器正想跟上,却不防菊丸早已抽剑回手又刺出。他右手兵器堪堪划过菊丸的剑身,没有挡住。菊丸一剑破了那人的封锁,之后更是不停,连续几剑刺出,瞬间便转守为攻了。
  那人见形势又变回到最初自己拼命防守的样子,心下大悔,正埋怨自己刚刚因为太过大意而丢了大好局面,却发现菊丸的身形、剑招都比最初之时快了数倍。此刻自己眼睛望去,只觉得四面八方全都被挥着剑的菊丸笼罩,眼中所见竟像是有好几个菊丸同时存在一样。他心下大骇,立刻明白了菊丸刚刚并没有使出全力。
  “成为双剑,是我此生最为高兴之事。”菊丸突然开口说道,脸上不再是紧绷的严肃,而是露出了大大的笑容。“那是我心之所向,绝不是因为武功招式这些所做的选择。”说到这里,他目光闪亮,竟是极为开心的,模样。“大石此刻人虽不在,心却从未远离。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菊丸英二一个人,也可以使出双剑的气势来!”
  他话音刚落,手中长剑直指那人面门而去,身形快如闪电。那人被他惊人的气势吓到,竟压根忘了反应,直愣愣地看着那剑直刺而来。
  坏了,那人心里暗叫,眼看着剑尖刺到,不自觉地闭了眼睛。
  “喂,睁开眼睛吧。”
  那人预想中的疼痛感觉没有来,却听到了菊丸含笑的声音。他睁开眼,只见菊丸的长剑停在了自己咽喉处,却没有更进一步。
  “说吧,你到底是谁?”菊丸虽然笑着,神色却颇为认真,“再耍诡计,我这剑可就停不住了。”
  那人看着此刻情形,知道再无法侥幸赢过菊丸。可要自己说出门派来历,那又是万万不能的。他心下一横,抬起头看着菊丸咬牙到:“我不会说的,你想杀就杀吧。”
  “你?!”菊丸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心中倒是生了些佩服出来。可要问出话来,必得吓他一吓。所以他面上敛了笑容,故作严肃地开口道:“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他说着长剑微微伸出,剑尖已触到了那人的喉咙,划破了皮肤。
  那人却抿着嘴闭上了眼睛,动也不动,竟是完全不顾自身性命的架势。
  菊丸手中的长剑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为难间,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剑下留人!”
  
  




☆、急火攻心

  
  菊丸和那人正在对峙,猛然听到这喊声,不禁吓了一跳。他朝那人望去,却从对方脸上也看到了吃惊的神色。看情形这呼喊之人的声音那人也未曾听过。菊丸将剑略略收回,却仍是直指着那人咽喉不动,头却微微偏了偏,眼神看着呼喊之声传来的方向。
  眨眼光景,那方向就显出一个人影。待走近了,菊丸看到此人身材颀长,相貌英俊,一头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自己并不认得。这人奔到近前,看着菊丸,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微笑着开口道:“阁下就是菊丸吧?”
  “你是谁?为何前来?”菊丸不知他是敌是友,仍是维持着举剑的姿势没有动。
  “我是……”那人刚刚开口,远处又传来一声呼喊。
  “小虎!”
  菊丸听到这喊声,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开口到:“不二来了?”
  “嗯”,这先到之人正是六角的佐伯虎次郎,他冲菊丸点了点头,然后向着不二的方向开口应到:“不二,我在这里。”
  片刻之间,三个身影便奔了过来。菊丸一看,正是不二、河村和乾三人。他一看到同门,立刻高兴的奔了过去,高声喊道:“你们怎么都在?”
  菊丸太过高兴,忘记了自己正举剑制着人。那人一直盯着他的举动,他的剑刚一撤下,那人便展开步法向众人相反的方向跑去。还好佐伯一直暗暗注意着,那人身形刚动,佐伯就将他拦住了。
  “想用缩地法么?”佐伯伸手在那人两肩和腰上拍了拍,制住那人的穴道后,开口道。
  “你?!”那人听到佐伯的话很是吃了一惊,瞪大了眼道:“你如何知道的?”
  “我不光知道这个”,佐伯笑了笑,“还知道你是比嘉门下的”,他低头看了看那人手上握着的一对兵器,想了下后开口,“甲斐裕次郎。”
  那人听了他的话更加吃惊,嘴张的老大,连否认都忘记了。
  “哦,原来这就是上古兵器吴钩。” 此时乾也走到了甲斐面前,看着他的兵器,沉思了下,开口道:“不对,应该是在古代吴钩的基础上改良过的,比吴钩更短小精致,更适合近身搏斗。”
  甲斐本来被佐伯道破了门派和姓名就已经惊讶得一时没缓过神,此刻听到乾说出了自己的武器来历,惊讶过度反倒平静了下来。他垂下手臂,不再作出戒备的姿势,抬起头苦笑道:“六角的老爹果然厉害,我比嘉不过暗访过六角一次,竟然就被查的如此清楚。”他又转头看了看乾,“阁下想必就是青学的乾贞治了,博学广闻名不虚传,我这兵器还是第一次被人看透来历。”
  菊丸奔到不二河村身前,看了河村焦急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险些放走了人。他顾不上跟不二河村打招呼又马上飞身回去,此刻也站到了甲斐面前,皱着眉开口道:“比嘉?难道就是传说中那个很有些邪门的教派?怪不得你这人处处透着古怪呢。”他眨了眨眼,很有些好奇地问,“我青学与你比嘉从未来往过,你们为什么要害我们?”
  他问完之后紧盯着甲斐,等着他回答。可甲斐裕次郎在承认了门派来历之后,竟闭目低头,不再言语。菊丸看着他软硬不吃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回头看着不二问道:“不二,现在怎么办?”
  “他既落在我们手里,便是肯定跑不掉的了,早晚会问出来,不急在这一时。”,不二微笑着道,“我们为了追你,这一路都没好好休息,现在已是深夜,不如大家先休整一下,等天明再说吧。”
  菊丸此时才想起问不二他们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原来菊丸的马独自回了青学,留在庄里的大石自是吓了一跳,见到那马身上无伤,也没有疾驰回来的劳累,才稍稍放下心来。他命人仔细翻找马背上的驮袋子,果然在驮袋子里找到了一面小铜镜。大石拿着镜子摸了摸,认出那是菊丸的贴身之物。菊丸脸上的布贴经常要换,他人爱干净,故习惯随身带着镜子,这一面小巧精致的铜镜还是去年大石偶然买到送给他的稀罕物。大石拿着镜子,知道菊丸将贴身之物送回,意思便是不日便归。可他到底去做了什么非要弃马不可,大石却实在摸不到头绪。亏得海棠在旁边无意中提到镜子上面画着两只紧闭着的眼睛,大石才猛然醒悟。想来菊丸必是碰到了下毒之人,暗暗跟了过去。他连忙飞鸽传书给不二,希望不二能想办法追踪到菊丸,以免菊丸独自一人遇到危险。
  不二一行那时刚刚到六角,就接到了大石的飞鸽传书。他们赶忙从六角出发,一路向着比嘉的方向前行。也亏得六角的老爹知道比嘉所在的大体方位,再加上有佐伯从小饲养的苍鹰帮他们寻找,这才找到了。
  不过大石在庄里的事情不二自不会告诉菊丸,因此他也只大略说了说看到菊丸的马回庄,自己也正要往比嘉去,巧合之类的话,将菊丸应付了过去。
  
  几个人在林中略作休整,第二日不二他们便押着甲斐继续沿着山路前行。甲斐一路上不管何人问话都是一言不发,竟是打定了不论怎样都不透露比嘉任何消息的模样。几人也不理会,径自赶路。岂料行了半日,来到了一处岔口,左右都有路可行,众人却不知去比嘉到底是要走哪边。
  不二见状,便让大家原地休整,他自己走到乾身边低声跟乾说了几句话。过了半晌,乾端着一只碗走到了甲斐面前。
  “你想必听说过,我除了博闻之外,还有一项嗜好”,乾的神情带着些微的得意,不急不缓地开口到,“那就是制作各种稀奇的汤药。”
  “这一碗,正是前不久才研制出来的”,他将手中的碗举到了甲斐的面前,“名唤不假汤。”
  甲斐本不想理会他,可鼻间闻到一股十分呛人的味道,不自觉地睁了眼。他一睁眼,就看到自己面前的碗里盛着的那汁液,墨绿中泛着蓝,颜色诡异的很,一看便令人汗毛直立,阵阵作呕。甲斐立刻拼命后仰,想离那奇怪的汤汁远一点。
  “为何叫不假汤呢?”乾无视甲斐躲闪的动作,继续自顾自地开口道,“喝了这药的人,将变成这世上最老实之人,别人问什么便答什么,绝无假话。”
  甲斐听了立刻睁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世上如何还有这种汤药存在,绝无可能!
  乾看了他的神色,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开口到:“你可能不信,但我所制汤药的厉害,青学众人早已尽知,你瞧瞧他们的神情便知。”
  听了他的话,甲斐不自觉地看向菊丸、河村和不二。只见不二的神情虽还微笑自若眉头却已微微皱起,一旁的菊丸和河村都已经惨白了脸,神色间竟全是恐惧之意。
  难道竟真有这么厉害的东西?甲斐心下正暗自慌乱,就听到乾又开口说道:“当然,这是新研制出来的,效用未经考证。喝下之人会说实话是一定的,就不知道药力过后,脑子是否有损伤,可能自此痴傻了也未可知。”
  乾说着将那碗递到甲斐嘴边,轻声开口到:“就先拿你试试药效吧。”
  甲斐一听,脸立刻白了,身体拼命向后仰去。可惜他背靠着大树,穴位又被制着,实在躲闪不开。眼看着避无可避,碗已递到了唇边,那墨绿色的汁液带着刺激的味道扑面而来。甲斐感觉那汁液碰到了嘴唇,嘴唇竟是一阵发麻。他心里慌极,闭着眼咬着牙大喊道:“我说,说就是了!”
  “哦?”乾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神色颇有些遗憾之意,低声开口道:“唉,其实让你喝了我们一样能知道,可惜我答应了不二,若你自愿开口,便不强迫你。”他叹了口气,将碗从甲斐的唇边移开了。
  此时不二缓步走到了甲斐面前,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神色,淡淡开口道:“那么,说吧,比嘉为何要害我青学?你此次又是来打探什么的?”
  “我……我”,甲斐刚刚情急之下,答应要说,此时却又开不了口了。
  不二见状,转头看了眼乾,乾端着那碗又走了过来。
  甲斐见状,心下又慌乱起来,一咬牙开口喊道:“我,我们也不知道……那,那毒那样厉害……真的……而且……而且,菊丸现在也没事嘛。”他看了眼一旁瞪大着眼等着自己坦白的菊丸,神色闪过不解,“我此次来,是因为听说……竟然是大石……这好奇怪,菊丸没事,竟然是大石……”
  他这话一出口,不二心马上一沉,忙出声说了句“行了”,打断了甲斐的话。之后他忙转头看向菊丸,果然见菊丸很是惊讶地愣住了。不二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菊丸一个箭步冲到了甲斐身前,抓着甲斐的衣领,神色焦急不已,疾声开口道:“你说大石……大石他怎么了?”
  “我……”菊丸的神色太过焦急,动作很有些粗暴,吓的甲斐一愣,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菊丸看着他嗫喏的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他把甲斐往地下一摔,转过身看着其他人问到:“大石他怎么了?”
  “这个……”河村嗫喏着没有说下去。乾和佐伯转头避开了菊丸的目光。
  菊丸见状心里更是焦急起来,他转向不二,一双大眼死死盯着不二,声音越发高亢:“不二,大石他到底怎么了?”
  “英二,你先听我说……”不二想先说些别的安抚他的情绪,可话刚刚出口就被菊丸打断了。
  菊丸看着不二的神色就知道不二在想办法敷衍自己,他猛地大声吼道:“别骗我,大石他到底怎么了?!”
  不二被他这一吼,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神色颇有些为难又无奈,看着菊丸半响没有言语。
  菊丸看了看不二,又看了看其他人,心越来越沉,想到大石不知出了什么事,只觉得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眼睛不自觉地红了。
  他见众人都不答话,二话不说,转身便向来路奔去,速度飞快,竟是要一个人奔回青学的样子。菊丸轻功了得,这一下子纵身飞起,众人都是一愣。还是不二和佐伯事先有了防备,早早就站在来路方向上堵着了。
  菊丸飞身刚起,见去路被挡,红着眼喊道:“让开,我要回去!”
  “英二,你先听我说……”不二见菊丸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神情,语气里也带了焦急。
  “我不听!我要回去亲眼看看。”菊丸说着拔出了繁星剑,持着剑就向佐伯和不二冲来,竟是一副无论如何也要冲过去的架势。
  不二和佐伯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也拔剑出来,想拦住菊丸。菊丸本以为不二和佐伯定会让开,没想到他们俩竟然持剑阻拦。这下子心里更急,想着大石必是出了大事,否则不二怎会如此阻止自己。他心下一横,咬着牙使出繁星剑法,打定主意要冲过去。
  不二和佐伯两人联手,本以为定能拦下菊丸,没想到菊丸竟是一上来就使出了繁星剑法。两人一时被逼得连连倒退,颇有些招架不住。乾和河村见状,忙也赶过来相助,四人一起围着菊丸,想将他拦下。
  菊丸见他们四人一起阻拦自己,心中更急,要冲过去的念头更是坚定。他暗暗运气,将一身轻功和剑法全力使出。他的剑法本就以快出名,此时不管不顾地快攻,威力甚大。不二等人本就只想拦住他,招式之间很怕不小心误伤到他,动作起来不免有些束手束脚,此时以四对一,竟然打了个平手。
  四人连斗了一炷香的时间,菊丸的剑越来越快,不二见再如此下去定会被他冲了出去,忙喊了声“河村”,示意河村使出他的重刀。河村听到后点了点头,正要咬着牙上前,却见菊丸身子一斜,猛地就倒了下去。四人吃了一惊,忙围了过去,只见菊丸脸色赤红,眼睛紧闭,浑身颤抖不止,唤他却没有反应。
  “他这是怎么了?”不二看着菊丸的样子,焦急地问道。
  “看样子是昏过去了。”佐伯伸手探了探菊丸的鼻息,之后拍了拍不二的肩,语带安慰地说,“看样子是一时情急导致的,应无大碍。”
  “嗯”,乾给菊丸号了号脉,点头道,“估计是知道若我们四人使出本事,他定是冲不出去的,因此一时急火攻心造成的。我给他服颗安神丸,应该就没事了。”
  不二听了心下略略安定,忙招呼几人将菊丸放到树下平躺,给他喂了药又喂了些水,待看到菊丸神色呼吸渐渐平和才放下心来。
  
  “坏了,”众人一番忙乱后,佐伯突然开口道,“甲斐不见了。”
  几个人看过去,只见刚刚甲斐坐着的那棵树下已无人影,想来是趁众人忙乱时逃走了。
  不二苦笑到:“此刻顾不上他了,英二要紧。比嘉的事,以后再说吧。”
  
  




☆、原来如此

  
  “不二,菊丸醒了!”
  菊丸刚刚睁开眼,感觉头有些晕,他伸手摸了摸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直到听到河村的喊声,才想起他们是在去往比嘉的路上。
  啊,大石!
  他想到大石,猛地坐了起来,正要开口问,就看到不二脸色焦急地奔了过来。
  “英二,你别激动,我都告诉你。”不二人未到先开口,就怕菊丸一时情急又冲动起来。
  “好,你说。”菊丸看着不二河村几人担心的神色,想着自己刚刚的举动,的确太过冲动,一时也有些懊悔。可是想到大石出了事,他们几个竟然联合起来瞒着自己,心里又很是不满。歉疚和不满的情绪交织一起,此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坐直了身体,静静地看着不二。
  “那个,英二,你先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能冲动。”不二看着菊丸,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担心。
  “你放心,我……我已有了心里准备。”之前菊丸想到大石不惜以结婚大事欺骗自己,就猜到了大石肯定出了事。此刻看到乾、河村黯然的神色,还有不二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早就想到了无数种可怕的情况。
  “那好,我就都告诉你。”不二说着在菊丸对面坐了下来,“本来大石想自己告诉你的,……现在只能由我来说了。”
  菊丸虽然做了心理准备,可是不二一在他对面坐下,他还是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一颗心悬得老高,生怕听到什么噩耗。直到听到不二的后半句话,他的心才猛然一松。大石要自己告诉我,那就是说,他没事,还活着,没事,没事。
  他情急之时,脑子里想到最坏的情况便是大石已经不在了,虽然这念头刚一闪现便被他自己拼命否定掉了,可心里总是特别担心害怕起来。此刻听到不是最坏的情况,心里一松,眼泪瞬间便涌了上来。见不二、河村、乾和佐伯都关切地看着自己,菊丸赶快低下头,拼命吸了口气,忍住不让眼泪落下。
  其他几人见他如此,都露出动容的神情,赶紧移开目光不看他,好让他恢复情绪。
  菊丸深吸了好几口气,情绪才恢复了些,眼泪终于忍了回去,可声音还有些微哽咽,半响才开口问道:“大石他到底如何了?”
  “大石他……眼睛看不见了。”不二微张了嘴顿了顿,终于还是一口气说了出来。
  “什么?!”菊丸猛地抬头看着不二,目光里满是震惊。怎么会?怎么可能?!大石他……,他心里过于震惊,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我知道你定会很惊讶”,不二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又无奈,“因为,因为那时候,眼睛受伤的那个人,明明是你,而非大石。”
  
  那日武林大会上,大石和菊丸与立海的柳生仁王比试。柳生的雷光剑法和仁王的模仿之术闻名江湖已久,比试之前大石和菊丸就做了准备,因不知道仁王会出什么稀奇招数,故两人打算先攻柳生。可没想到当天的仁王和柳生竟然互相易容成了对方的模样,两人先后使出了雷光剑法来。高手过招,输赢往往是一招半式的事。当时大石掠阵,菊丸前攻,这一下出其不意,菊丸便被仁王的剑划伤了眼睛。还好他反应敏捷,躲闪迅速,没有被伤到眼珠,只是划伤了眼皮。
  但那一下仍是吓了大石一跳,见菊丸眼睛流血不止,他赶忙停了比武,拉着菊丸就往场地外走,要给菊丸敷药包扎。菊丸当时还笑他大惊小怪,这点小伤于他们有如家常便饭。可哪知还未走到场边,他就突然昏了过去。大石在前面走着,菊丸括噪的声音突然没了动静,回头一看,他眼睛里流出的血竟变成了黑色。这下大石便彻底慌了,赶忙高呼旁边场地比武的青学众人。众人赶来,乾一见就开口说这是中毒的表现。大石一听,立刻就铁青着脸提着剑奔向了仁王,高嚷着“没想到立海竟然如此卑鄙”,完全是一副要跟仁王拼命的架势。手冢见状忙拦住了他,跟他说立海不会如此,恐怕事出有因。可大石竟然不顾手冢的阻拦,死命挣扎着要往仁王的方向去,还是不二和手冢两人合力才将他制住了。立海那边此时得到消息,副门主真田冷着脸赶来,当下便要杀了仁王以正门规,被柳生和切原死命拦住。当时场面乱成一团,最后还是柳出来说现下治疗菊丸伤势要紧,大家才稍稍冷静下来。
  之后柳和乾给菊丸号脉查伤,两人又在一旁商议良久,才双双皱着眉头回到众人面前。
  “情况不容乐观。”乾低声开口,“这毒我和莲二都未见过,也未听过。”
  众人听到这话都吃了一惊。他和柳都以博学广闻著称,他们俩未见过的毒不少,可这毒竟然两人听都没听过,实在太不寻常了。
  “那怎么办?英二他……”大石正坐在菊丸身边给他擦拭伤口,一听便急了。
  “虽未见过,可有中毒的血在,我们俩或可研制出解药来。”乾看了眼大石,仍是皱着眉头开口道。
  “那赶快去啊。”大石一听能有解药,立刻催着乾去做。
  “可是有什么难处?”不二在一旁说道。
  大石此刻关心则乱,其他人却都还清醒,看着乾说能研制出解药却仍是一副发愁的神情,便知道还有下文。
  “难处在于菊丸的体质。”柳在一旁接口道,“他受伤的部位太特别。”
  “什么?英二的体质?”大石一听还有情况,急得跳了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毒是渗入人血液之中,血液所到之处,便都染了毒。”柳叹了口气,“若是伤在手脚,毒性还好控制,能留有时间待我和贞治研制解药。”
  “可菊丸伤在眼睛,眼睛离头部太近,毒性很容易侵入头部。”乾接口道,“再加上,菊丸的目力远超常人,他眼睛四周的肌血运行比常人快了数倍,故……”
  他们俩没说下去,众人明白了两人的意思,一时都低头皱眉不语。
  “总有办法的,再想想办法,总会有的!英二他,他绝不能就这样……”还是大石第一个喊出声来,他拉着乾和柳,目光里满是恳求,“你们俩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办法是有”,乾和柳对视了一眼,乾低声开口道,“但是……”
  “但是什么,快说啊!”大石看他吞吞吐吐的,情急之下竟满面赤红地吼了出来。
  “需有一人,将毒引到自身上去。”柳睁开眼,清冷的目光扫过仁王和柳生,看得仁王柳生心里都是一震。
  “是”,乾却仍是看着大石,目光里带着些犹豫和不忍,“这世上有一种虫,叫引毒草。虽称为草,其实是种像草的虫。此虫能够将毒从一处活体传到另一处活体。但这虫要发挥作用有一个条件,就是引毒之处和传毒之处需得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若要传出菊丸眼睛所中之毒,接受毒素之处,必得是人的眼睛。”
  “仁王,你来。”乾的话一出口,真田就开口道,声音冰冷坚定,带着不容辩驳之意。
  “我来。”仁王还未答话,柳生就走了出来,开口说道:“此毒虽不是我和仁王所下,可此事却也是因我们俩所起,我来。”
  “不,是我伤的菊丸,我来。”仁王走到柳生身前,拦着柳生开口道。
  “你的目力也强于常人,这毒传到你眼睛里,岂不是与菊丸情形一样?还是我来。”
  “不,这事与你无关,是我惹的,我来。”
  “雅治,你莫要任性!”
  “我……”
  柳生和仁王正在争执,自从听了乾的话就一直低头不语的大石突然抬起头看着乾问道:“这毒传到另一人眼睛上,英二就会好么?承毒之人会如何?”
  他一开口,仁王和柳生都停了下来。两人之前光顾着争执,都忘了问这关键之处。
  乾看着大石,目光闪了闪,开口道:“这引毒草虽可传毒,但菊丸眼中的毒素却不能尽除,仍会残留些微,若我和柳能研制出解药,尽快去毒,他的眼睛应该无事。若我们不能研制出解药,恐怕他的眼睛就……”,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这引毒草传毒之时,自身也会吸收一部分毒素,因此承毒之人不会接收全部,但也要接收大半……若那人体质适合,毒素不会进入头部,人便无事,但眼睛可能就……除非救治特别及时得当,眼睛可能还有一线机会。”
  “我来。”乾的话刚说完,大石就开口说道,声音里满是坚定。
  “大石?!”
  “大石师兄?!”
  他这句话一出口,青学除了手冢、不二和乾,其他人都惊叫起来。
  大石却没理会大家,而是迈步走到柳生和仁王面前,表情不再是刚刚焦急不已的样子,竟恢复了些他一贯的温和。“我知道你们俩想将功补过,可这毒不是你们俩所下,也就不能算是你们的过错”,他抬手制止了要开口说话的仁王,继续道,“仁王你目力不下英二,柳生刚刚说的对,你来引毒便是与英二情形一样,不如不引。”他又转头看了看柳生,目光扫过柳生脸上的眼镜,继续道:“柳生你目力本来就弱,若要引毒,恐怕便再无复明的机会。”
  他说完转向青学众人,开口道:“我目力一般,身体资质也最为平庸,不会因血脉过于流畅而造成影响。”大石看着大家或着急或难过的表情,竟微微笑了笑,“我来做引毒之人,最坏的情况,是我与英二都……都失明。可那也没什么,正好我们两人一起了。若幸运的话,我们俩便都会平安无事。”
  大石说完便看向手冢,等着手冢表态。手冢与他对视片刻,见他神色如常温和,目光却异常坚定,是完全下定了决心的模样,终于点了点头。之后手冢看向真田,开口道:“真田,就按大石说的办吧。”
  
  “这引毒草十分难寻,也亏着那时四天宝寺的白石也在。他素来喜欢搜集奇花异草,刚巧手上正有一棵。之后,柳、柳生和乾三个通医术之人便共同联手,将你眼中的毒引到了大石眼中。之后你眼睛恢复,大石便回到了他府上的别院,由柳生继续为他去毒。月前,他眼中的毒也已经全部去除,就是……就是还未找到合适的药来配复明汤,所以……”
  不二一口气说完,看了看菊丸。菊丸听他讲了不到一半时就低了头,不言不语也没有动静。不二本以为他会激动不已,没想到他如此安静。此刻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不知他到底如何,不免心里有些发慌。
  “英二?”不二轻声开口,语气很是小心翼翼,却没有继续说,只静静地等着菊丸的反应。
  “不二”,过了好久,菊丸才抬起头来。只是他脸色苍白双眼赤红,声音暗哑不已,完全不似他平时的活泼可爱。若不是他正对着不二开口,不二都不敢相信那沙哑的声音是出自他的口中。
  “我要回青学去。”菊丸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常,可面上神情却分明是那种想哭又哭不出来,难过之极的模样。
  其他四人看着他此刻的样子,都觉心酸心疼不已。想他这样,还不如刚刚那样焦躁激动让人没那么揪心。乾和佐伯都转过头去不看他,河村早已红了眼眶偷偷低头抹泪了。
  不二此刻眼睛也泛了红,他看着菊丸,轻声开口,话语里带着安慰和支持,“好,我们就回青学去。”
  
  




☆、久别重逢

  
  不能想……不能想……
  菊丸一路上策马狂奔时,都强迫自己脑袋放空,不能去想任何关于大石的事情。只要一想到,心就揪得要命,带着整个人都在发抖,连缰绳都握不住。
  要赶回青学去,越快越好!
  菊丸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拼命似的赶路,完全不顾天明还是天黑,也完全忘了吃饭和睡觉。如果不是不二他们紧紧跟着,硬拉着他休息,他可能会一直纵马跑下去直到累昏。
  可昏了有昏了的好处,至少不会不自觉地去想。菊丸躺在客栈的床上,手捂着眼睛,默默地想。明明赶路那么累,身体那么疲惫,可自己却还是睡不着,完全睡不着。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到大石,想到自己受伤的前前后后,那种揪心难过,让自己根本无法入眠。
  想那时自己自昏迷中醒来,发现眼前一片黑暗时吓坏了,还是大石在一旁拉着自己安慰,说只是一时的,毒素排出就好了。得知排毒要三个月,自己竟然还拉着他抱怨,抱怨为什么要那么久,抱怨要当那么久的瞎子太闷了。
  “既然英二自己一个人当瞎子太闷,我陪着你一起好不好?我也闭起眼睛不看,我们俩一起做三个月的瞎子,如何?”
  他当时究竟是如何能以那么温柔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想着大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其实已经看不见了,菊丸就觉得心若刀割。自己当时竟然还欢呼雀跃着说“好啊,好啊,果然大石对我最好了”,竟然就真的跟大石一起玩起了自以为是的游戏,丝毫没察觉他的异样。
  想着那三个月,自己从来没想着要适应黑暗,也没想着要靠其他感觉去生活,到最后走路都还是跌跌撞撞,干什么都得有人陪着。大石却适应得比自己好,后来已经能一个人带着自己散步了。自己当时还说他肯定是故意睁眼睛偷看,否则定做不到。现在想来,他是一早知道他的眼睛恢复不了,所以在拼命地逼着自己适应吧。
  想到此,菊丸只觉得心里难过得带着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怎么能?怎么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默默地做那么多?承受那么多?
  混账大石!混账大石!
  菊丸将头埋在枕头里,低声咒骂,可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狠意,满满的都是心疼。
  
  “英二,大石人在雍城。”不二拼命追上一直跑在前面的菊丸身边说道。
  听到不二的话,菊丸猛地一震,差点从马上摔下。他一路上心里想着的都是赶回青学,此时才走到冰帝与青学之间的雍城城外,没想到,大石竟然就,就在不远了。他神情惊讶不已,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咬着牙更快地纵马飞奔起来。
  他速度极快,转眼间雍城城门就出现在了视线之内。菊丸看着那城门越来越近,正想着不知大石在雍城何处,却在看清城门下景象时猛地愣住了。城门外不远处,一片纷飞的柳絮中,静静立着一个人。虽然离得太远,面目看不清,可那身姿形态,分明,分明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菊丸意识到那身影是谁,心思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不自觉地从马上飞起,直奔那人而去。
  大石!
  待那身影映入眼中越来越清晰,菊丸只觉得心都不跳,呼吸都止了。真的是,大石。他眨了眨模糊的双眼,暗暗运气,想让自己速度更快。可他情绪太过激动,心神混乱,气息刚刚运起就已衰竭,跃到一半整个人就直直往地上坠去。
  “该死!”菊丸心里正咬牙怒骂,就感觉有人在半空中环住了自己,然后带着自己慢慢落到了地上。察觉到环住自己那熟悉的气息,他气血更加翻涌起来,落地时脚下一软,站都站不住了。
  “英二。”大石焦急的声音响在了菊丸耳边。
  这一声喊出,菊丸眼中的泪瞬间便落了下来,一时间心里又喜又气又酸又甜,混乱不已。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嘴,一声饱含委屈的“大石”刚要脱口而出,却在抬头看到大石的面容时愣住了。
  大石那焦急的脸上,以往透着碧绿色分外好看的眼,此刻正紧紧闭着,没有睁开。
  菊丸看到他的眼,心里一股气猛地涌出。他咬了咬牙,一把推开扶住自己的大石,抬手就打了过去。
  嘭!
  菊丸这一拳又急又快,直直打在大石胸口。
  “混账大石!”他抬手抹了抹眼泪,冲着大石骂道,声音嘶哑却高亢,“混账,混账,混账!”
  “是,是。”那一拳打在大石身上发出好大一声响,远处站着的海棠和后面赶来的不二等人听到都是一愣,可大石却仿佛无知无觉,完全没有理会,只伸了手去拉菊丸的手。
  “是什么?你承认自己混账了?!”菊丸一巴掌拍开大石伸过来的手,又一拳打了过去,只是气势力道都比刚刚那拳弱了许多。
  “是,我错了”,大石的神色紧张中带着焦急,语速也比平时略快,可语气态度都异常诚恳,“真的错了。”
  “哼”,菊丸听了他的话冷哼了一声,却没再打开大石伸过来的手,任他拉住了自己。
  直到拉住菊丸的手,大石那一直紧绷焦急的情绪才终于放松下来。自从接到不二的信,知道英二得知了真相正拼命赶回,他的心就一直悬着。后悔自己没有一早告诉他真相,担心他的情绪,担忧他的身体,一颗心七上八下,人更是坐立不安。就算拼命赶到了英二必经的雍城,还是日夜难安,只盼着早日见到他。可算着日子,知道马上要见到了,心里却愈发紧张起来,怕他太过生气,怕他不原谅自己。天知道,他刚刚被英二推开时心里是何等的恐慌和紧张。直到英二任自己拉住了手,知道他虽然生气却不会不原谅,大石才终于安下心来,一直担心焦急的脸上露出了些微笑意。可紧绷了多日的情绪突然放松,他整个人却不自觉地微微发起抖来。感觉到自己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发抖,大石不想让菊丸察觉,拉住菊丸的手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
  可大石握得再紧,菊丸仍是感觉到了他轻微的颤抖。察觉到大石的激动,菊丸自己那激动不已的情绪竟一下子平复了下来。想到大石的心情是跟自己一样的紧张不安,他心里瞬间便涌进了一股暖流,浇灭了那气愤之火。他低下头,看着大石拉住自己的手,慢慢握了回去,然后一点一点地收紧了拳。
  两个人都紧紧攥着对方的手,没有说话,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直到站了好久,菊丸才抬起头来,仔细地看着大石的脸,目光一瞬不瞬。
  “大石”,他轻声喊了句,抬手伸向大石的眼睛,却在临触碰时犹豫了下,将手又放了下去,嘴里狠狠地嘟囔道,“你,你真是天下最大的混账!”
  菊丸语气虽狠,可话语里却带了些两人之前闹别扭时他一贯的腔调,听得大石立刻微笑了起来。
  “是,是。”大石的声音里带了劝哄的味道,“英二,我们进城去,到客栈里慢慢说好不好?”
  “哼”,菊丸嘴里哼了一声,脚下却先迈开步子,手上也扯了大石一下,“走啊。”
  “嗯。”大石顺着他的力道迈步到他身侧,两个人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往城里慢慢走去。
  
  看到大石拉住了菊丸的手,不二就笑眯了眼,轻声开口道:“没事了,我们先回去吧。”
  “啊?”海堂在一旁有些惊讶,开口道:“真的没关系么?菊丸师兄……”刚刚菊丸那一拳,听声音可是用了几分真力的,他还真有些担心菊丸一时激动打伤了大石。
  “没事了,海堂。”乾在一旁开口道,“根据记录,那两个人很快就会和好如初的。”
  “这次不仅是和好如初,还会更胜以往呢。”不二暗有深意地说完,没理会其他人或惊讶或不解的神色,冲着海堂开口道:“海堂你要是不放心,就继续在这里看着好了。我们几个可要先回去了。这一路上紧跟着英二不被落下,可累死我们了”。他说着揉了揉肩膀,歪头看着佐伯道:“小虎,你说我们该向大石要些什么做补偿才够呢?”
  佐伯看着他疲惫中透出顽皮的神色,露出些微心疼的笑意,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开口道:“你想要什么大石恐怕都会答应的。”
  “我如果要英二他就肯定不答应。”不二笑眯眯地说,话语里满是调侃,“我可要好好想想到底要什么,不能便宜了他们俩。”
  他和佐伯说着话,也没等其他人,径自往城里走去了。河村看了看不二和佐伯,又看了看大石和菊丸,挠着头笑了笑,跟在不二和佐伯身后进城了。
  海堂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下,站在原地没有动。乾看了看海堂,叹了口气,也没有动,依旧站在海堂的身边。
  直到看到大石和菊丸手牵手从两人身旁走过,乾才幽幽开口道:“看到了吧,我都说了这两人肯定会和好如初的。”他叹了口气,“而且,根据记录,这两人一旦和好如初,便会将我们这些旁人统统忘记,完全忽略。”
  海堂看着大石和菊丸的神态,不得不承认,乾说的完全正确。
  菊丸走在大石身前一步,虽然嘟着嘴绷着脸,可是眼角眉梢都透出了些他一贯的欢快,是这半年来都不曾出现的神态;大石被菊丸拉着走,一贯温和的脸上带着难言的温柔,整个人显得愈发柔和起来。他们俩虽然不看对方也不言语,可透出的感觉却分明是心思全在对方那里,周围一切的人事物都不在意。两人竟是看都没看自己和乾师兄一眼,就从他们身旁走过去了。
  看着黄金双剑回复了以往的样子,哦,不,好像又比以往的样子多了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海堂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刚刚是白白担心了。
  想到自己没听不二师兄和乾师兄的劝告,他微微红了脸,低着头开口道:“乾师兄,我们也回去吧。”
  “走吧。”乾点了点头,状似自言自语地开口道:“海堂你果然是青学最心软之人。”他说完就迈步向前走去,看也没看海堂愈加发红的脸,只是嘴边带着细微笑意,脚步也更加轻快起来。
  
  




☆、话诉衷肠

  
  “说吧。”两人到了客栈,菊丸冲等在门口的桃城摆了摆手,问了大石的房间,拉着大石直接就进了房。房门刚刚关上,他就开口道。
  “英二,你一路奔波,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咱们慢慢说好不好?”大石将菊丸按在凳子上,倒了杯水摆到菊丸面前。
  “又要拖延然后找理由么?”菊丸一听到他的话就急了,可还没从凳子上起身就被大石按住了肩膀。
  “我说。你要知道什么,我绝不隐瞒。”大石开口道,声音既诚恳又无奈,“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你一路奔波,太过辛苦。咱俩的时间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
  “哼”,菊丸听了他的话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下来,“那就叫他们把饭菜赶快端进来,吃完了饭赶快说。”
  
  两个人吃完了饭,略略洗漱了下。大石说菊丸一路奔波太累,让菊丸躺在床上,他自己坐在床边,两个人一坐一躺,大石慢慢开口道,“大体经过不二都说了,英二你还想知道什么,你问我来答,好不好?”
  菊丸此刻躺着仰视大石,看着他平静的面容中露出的淡淡温柔,只觉得自己心里也升起一股温柔之意,暖暖的让人忍不住要露出微笑。可看到大石紧闭着的双眼,他心中又酸涩不已。菊丸眨了眨眼,将眼里浮起的酸涩之意压了下去。他拉过大石的手握在手心,低声开口道:“疼么?”
  他这句话问的颇有些没头没脑,可大石却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开口道:“不疼,真的。”他感觉握着自己的手掌一紧,知道菊丸并不相信,忙又开口道:“起初是有些的,可毒排出了之后就一点也不疼了,现在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真的,英二。”他怕菊丸不相信,语气很有些急切,手也回握住了菊丸的手,轻轻捏了捏。
  “很难受吧。”菊丸声音闷闷地开口。从城外走到客栈的路上,他就发现大石的行动很是自如。到了房间,看他给自己倒茶布菜都毫不费力,菊丸心里又高兴又难过。高兴他没有因为眼睛受伤而影响了日常行动,可想他如此短时间就适应了,不知吃了多少苦,心里又更加难受起来。
  听到菊丸闷闷不乐的声音,大石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又轻轻捏了捏菊丸的手,话语里略带了些感慨,开口道:“起初的确是有些费力的。不过柳那套听声闻气辨位的办法很是管用,掌握熟练之后就好了。”
  “而且,”大石露出微笑,语气里也带了些笑意,“眼睛看不见了才知道,其他感觉竟然可以敏锐到怎样的程度。这样凭借其他感觉来行动,其实也有种特别的趣味呢。”他说着抬起另一只手伸向菊丸的头发,轻轻拍了拍,“英二的头发,估计很长时间没洗了,都变成灰的了吧?”他的手又移到了菊丸的眼睛,手指轻轻盖在上面,“英二的眼睛,现在反而是红红的吧?”想着菊丸刚刚哭了,大石的声音低沉了许多,话语里淡淡的调笑也消失了。他心里一时难过,刚刚那想调侃一下菊丸的念头也忘记了,没有再动作。
  菊丸本以为大石会继续调侃自己,可发现他竟然保持着手覆在自己眼睛上的姿势没有动,一时也有些发愣,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感受到手指下菊丸睫毛的颤动,大石心中一震,忙将手移到了菊丸的脸颊,摸着菊丸脸上的布贴,恢复了调笑的口吻继续道:“英二脸上的白布贴,现在也已经变成黑色的了吧?”
  “什么啊,”大石的手掌移开,菊丸也从怔愣中恢复了过来。听到大石调侃的话,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口里嚷道,“我怎么可能那么脏呢?!”他说着两只手胡乱揉了揉大石的头发,笑着嚷道:“还说我呢,你看你满头柳絮的样子,不也是狼狈的很!”
  想到现在春天多柳絮,自己在城外站了一天,的确不知会落了多少在头上身上,大石也笑了起来。他伸手将菊丸的两手从自己头上拿下,轻轻握住,笑着开口:“是,是,我和英二是一样的狼狈。”
  “我才不狼狈,只有你自己狼狈呢。”菊丸笑着反驳。
  “两个人才能狼狈为奸,一个人怎么狼狈得起来呢。”大石开起玩笑。
  “什么啊,大石你这个笑话实在不好笑。”菊丸听了大石的话大笑起来,口里却说着反驳的话。
  两个人手拉手笑了半晌,菊丸拉住大石往床里拽,口里说道:“大石来一起躺着吧,你坐着,我要仰头看你,好累的。”
  “……好。”大石只犹豫了一下,就笑着答应了。
  两人分开大半年,又经历了这许多事情,此刻终于并肩躺在一起,心里都有些激动和感慨,一时都没有说话。
  
  “大石”,过了好久还是菊丸先开口,他声音很轻,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疑问,“如果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没有”,大石赶忙否认,“一个月前我就回到庄里了,打算等你一回来就都告诉你的,没想到你的马回来了,你却没有。”
  “可那两封信是怎么回事?”大石说的菊丸来的路上已经听不二说过了,可想到那两封信他心里就很不满,“事先连骗我的信都写好了,还说不是想一直瞒着我?”
  “那两封信,不是事先写好的。”大石苦笑道,他就知道菊丸肯定会说到此事,毕竟那两封信,实在是伤他太深。
  “不是事先?”菊丸听到大石的话很惊讶,“大石你……”
  “我没有那么厉害,现在还能写信。”大石知道他误会了,连忙开口,“那两封信是仁王写的。”
  “什么?!”菊丸从床上猛地坐起,“好你个仁王!”他咬牙切齿地开口,“竟然……竟然……”
  “这不怪仁王,是我让他帮忙写的。”大石连忙坐起,手拉住菊丸,“是仁王按照我的意思,模仿我的笔迹写的,真的不怪他。”他顿了顿,之后慢慢开口道:“其实,写那两封信的时候,我的确想过,”他声音越来越低,“想过要一直瞒着你的。”
  “你!”菊丸一听到他的话就怔愣住了,想到大石竟然有过一直瞒着自己的念头,他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英二,对不起,对不起。”察觉到他的僵硬,大石的心也揪了起来,他伸手握住菊丸的肩膀,连声说道:“我那时不知道自己失明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担心自己就此变成了废人,想着,想着不要拖累你,所以……”
  “原来,你一直以为,我们黄金双剑是不能共患难的,是么?”菊丸轻轻开口,语调平平,不带任何责备抱怨,可听在大石耳中,却犹如巨石,砸得他的心越来越沉。
  “不是的,不是的”,大石感觉着手掌下菊丸的身体愈发僵硬,心里焦急万分。他想也没想,一把抱住菊丸,在他耳边连声开口道:“我错了,真的,真的错了,英二。你知道我从没有那么想过,我只是……当时昏了头了,真的昏了头了。之后我就后悔了,真的。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要早些告诉你,我们俩都不用受这许多苦。我知道这次自己错的太离谱,可,你,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以后任何事情我都绝不瞒你,好不好?”
  大石心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抱着菊丸在他耳边不停地说,说自己受伤后心里的所思所想,说知道自己这次大错特错了,说今后绝不会这样……说了不知有多久,直到感觉菊丸将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大石才停了下来。
  “英,英二”,大石的语气分外小心翼翼,“你愿意原谅我了么?”
  “哼!”菊丸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可嘴角却弯出了一丝弧度。他一开始听到的确非常生气伤心,可感觉到大石抱住自己的手臂的紧张,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话语里的急切,心里的难过就那么一点一点的消失了。如果是自己,在当时的情况,也很有可能做出跟大石一样的决定的吧?想到此,菊丸心里的气就全部消了。看着大石那么紧张地请求自己的原谅,他心里一热,想也没想就将头靠在了大石的肩上。可现在要他立刻说出原谅的话,他一下子又说不出口,只好哼一声了事。
  他虽然没有说话,可大石听了,心里的石头却终于放下了。英二愿意靠着自己,愿意不满地哼一声,就说明他已经开始原谅了。
  “英二,不着急”,大石开口道,语气不再急切,话语却显得郑重,“我会一直等着,等你原谅的那天。”
  “谁要你等着了?!”菊丸本来靠在大石肩上,等着大石继续说些好话来哄自己,没想到大石竟然那么认真地说要等待。他一听就着急起来,抬起头想也没想就开口道,“你的耐心好,我……我可没有。”
  他说到一半就意识到不对,自己这样说,岂不是明确承认原谅了。可请求原谅的不着急,他这个被请求的人竟然着急起来。菊丸想到自己的话,脸上泛了红,正想低头下去不让大石注意,看到大石的眼睛,想到他看不见,又抬起头来,强撑着语气开口道:“反正,反正不许等着!”
  “是,是,我不等。”听了他的话,大石的心终于完全放下,一直紧张的脸上也露出微笑,语带笑意地开口道,“那,菊丸少侠,现在是不是可以原谅做了蠢事的大石秀一郎呢?”
  “哼,看你如此诚恳,本少侠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了吧。”菊丸一本正经地说完,自己先绷不住地笑了出来。
  “如此多谢菊丸少侠大人不记小人过了。”大石听到他的笑声,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这句话说到后面也已经笑出声来。
  
  两个人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却依旧保持着大石手臂环着菊丸,菊丸头靠着大石的姿势,很久没动。
  “呐,大石”,过了很久,菊丸才开口道,“以后我们黄金双剑,不会再分开了吧?”
  “不会,绝对!”大石开口道,话语里满是郑重。
  “嗯。”菊丸说着抬起头来,目光闪亮,“那咱俩是不是可以睡觉了?我好困啊。”他说着打了个哈欠,脸上却尽是顽皮笑意。
  “……英二”,大石听了愣了一下,露出有些歉意的笑容,“都怪我一直拉着你说话,你一路都没休息过,赶快睡吧。”
  “你不也一样,这几天肯定也没好好睡过,赶快,赶快。”菊丸说着拉住大石躺倒在床上。
  两个人之前都几日没睡,这一下放松下来,刚躺下没多久,就都沉沉睡着了,竟是连窗都忘了关,灯都忘了吹。
  外面有风吹了进来,吹得灯里的蜡烛晃了又晃。摇曳的烛火映照下,只见床上沉睡的两人,肩挨着肩、手拉着手、头靠着头,两张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的,满满的都是幸福。
  
  




☆、愿为君目

  
  大石和菊丸这一觉,足足睡了有一夜一日,到了第二日的傍晚两人才醒过来。等他们俩走出房门,其他人看到两人的神色,知道两人已经雨过天晴,都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黄金双剑如果闹起别扭来,整个青学都不好过。
  桃城先迎了上去,笑着冲两人开口道:“大石师兄、菊丸师兄,你们俩终于出来了,再不出来我们就要去闯门了。”
  “抱歉,桃城,让大家担心了。”大石露出歉意的笑容,冲着大家说道。
  “干嘛?多睡回儿觉还不行啊?”菊丸走过去揽着桃城的肩膀,笑呵呵地开口,“阿桃,你就那么着急要回去啊?”
  菊丸本是随意调侃的一句话,没想到桃城听了竟然略略红了脸,看得他很是惊奇,正要继续调侃几句,就见不二满面微笑地走了过来。
  “睡得好么?”不二看了看大石又看了看菊丸,笑着问道。
  他这句话平常的很,可是在他那别有深意的笑容下,菊丸竟也不自觉地红了脸。他轻声嘟囔了句“当然好了”,然后拉着桃城就往大厅走去,边走边嚷嚷道:“阿桃,有没有什么吃的啊?饿死我了。”
  不二看了看他的背影,笑意加深了些。之后他转头看向大石,开口道:“如何?”
  “不二,你……”大石一开始没明白不二问的是什么,过了片刻猛地醒悟过来,脸立刻红了,“我……我还没跟他说呢。他刚刚消气,最近情绪变动太大,还是等过段时间再说吧。”大石说着露出笑容,“英二还是个孩子呢,再说我们俩现在又在一起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哦”,不二的声音透出明显的失望,“我还以为你们俩那么久没出来,是……”
  “不二!”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大石打断了,“我,我也去吃饭了。”大石红着脸冲不二摆摆手,也没等不二的反应,径自向大厅走去。
  孩子么?不二看着大石匆忙的背影,想着刚刚英二那泛红的脸,笑得越发狡黠。看样子某个孩子似乎在大家不知道的时候,悄悄长大了呢。
  
  一行人在客栈又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动身往青学走。因为大石不能骑马,坐马车而行,因此众人行进的速度不快。还好本也无事,春光又好,众人也就一路赏景而行。
  “大石,大石,前面有个小瀑布呢!”,菊丸嚷着跳上马车,冲坐在马车里的大石说道,声音里满是兴奋。
  他骑马的速度快,性子又急,路上经常是一个人骑马冲到前面,发现了什么好看好玩的又折回来,拉着大石说给他听。
  “哦,是到了云山了?”大石笑着问,抬手摸了摸菊丸的额头,果然又摸到一手的汗。他伸手从怀里拿出面巾,边给菊丸擦汗边说道,“现在才刚刚开春,寒气重,不能下水。”
  “知道了啦”,菊丸任他擦完了汗,拉住他的手往外走,“你坐在马车里一天了,跟我出去走走,前面风景可好了。”
  他说着就将大石拉下了马车,然后一个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伸出手来冲着大石叫道:“快,上来,再晚天黑就看不到了。”
  “……好。”大石本想说不用带着自己去看,反正也看不见。可是听到菊丸声音里的兴奋,他心里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些兴趣,应了声好,拉着菊丸的手上了马。
  大石刚刚上马,菊丸一拽缰绳,马立时便飞奔了起来。大石感觉身形一晃,忙抱住了菊丸的腰,刚刚抱稳,就听到耳边传来菊丸爽朗的笑声。
  “抓稳了哦,大石!”
  “啊!”大石双手抱在他的腰上,感觉着迎面而来的风,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两个人跑了好一会儿,菊丸才停了下来。他回头说了句“到了”,拉着大石一起下了马。
  “这里是云山哪里?”大石站稳了身形之后问道。
  “不知道,跟着我走就是了。”菊丸笑着回答,拉起他的手就迈开了步子。
  大石跟着菊丸,刚开始还仔细地去感受周围的环境,可是菊丸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拐,一会儿爬山一会儿又下坡,到了后来他也索性不去记路了,只专心跟着菊丸前行。两个人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菊丸才缓下脚步,他转到大石身后,轻声说了句“稍等一下”,然后伸出两手捂住了大石的耳朵,身体推着大石前行。
  大石被他一幅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笑了出来,脚下却顺着他的力道,迈着步子慢慢向前走去。
  “到了。”菊丸说道,放开了捂着大石耳朵的手。
  “真美!”大石听到传到耳朵里的声音时一愣,然后情不自禁喊了出来。
  远远的瀑布的飞流声,脚下溪水缓缓流过的叮咚声,还有空中传来的鸟鸣,鼻尖闻到的草的清香和花的香气……这一切一切,让大石的脑中不自觉地形成了一幅极美的画面。
  他静静地感受了好一会儿,才转向一旁站着不说话的菊丸,笑着叹道:“真美。”
  “是吧,是吧,”菊丸之前看到大石满足的样子,早就忍不住裂开了嘴,此刻听到大石的赞赏,立刻高声嚷道,声音里颇有几分得意,“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他说着拉起大石的手,指着前方远处说道:“瀑布在那边,现在夕阳照着,特别美呢。”他又拉着大石的手指向右方,“那里的山坡上全是野花,红的白的,好看的很。”他说着靠近大石,贴在大石耳边悄声说,“我觉得比不二养的那些奇怪的东西好看多了。”
  大石被他神秘又小心的语气逗得笑出声来,“不二养的是仙人掌,不是花。”
  “不管是什么,反正没有这里的好看。”菊丸反驳道,又拉着大石的手指向两人身前,“这里有个小水塘,可清澈了。”
  “里面有鱼吧?”大石笑着问。
  “嗯,你听得到?”菊丸眼睛一亮,盯着大石道。
  “一半听一半猜的。”大石说着反手拉住菊丸,伸向左边一些,说道,“那边好像是一片竹林”,他的手又微微偏了偏,“那边的几棵树上好像有喜鹊的窝。”他话语里带着猜测的意思,可面上笑容却颇为笃定。
  菊丸顺着他手的方向看过去,知道他说的丝毫不差,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笑着赞道:“大石你好厉害!”
  “所以”,大石贴近菊丸,声音略略低了些,更显温柔,“英二是不是可以不用再担心了?”
  这一路上,菊丸虽然不说什么,可大石知道他仍是对自己眼睛看不见的事情很是在意,处处小心照顾着自己。那么好动的人,非要说什么之前赶路太辛苦,跟自己一起窝在马车上;那么不喜读书的人,说什么最近迷上了话本,非挤在自己身边低声念着。大石知道他是怕自己一个人坐着无聊,可每次听他念不了两页就睡了过去,大石就觉得又感动又歉疚。每次想跟他说不必如此,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特别是英二偏偏做出一副就是他自己想要那么做的样子。
  现在被他拉到这里,大石从来这里路途的曲折就知道,他定是特意寻的,有水有鸟,有声音,自己才能感觉得到。想到英二不但要快马加鞭地赶路,还得费时费力地寻这处地方,只为了让自己开心,大石就觉得心里柔得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啊,”菊丸听了他的话,挠了挠头,嘴里反驳道,“我才没有担心你呢。”
  大石静静站在他面前,也不说话,只露出了然的笑容。菊丸被他“看”得面上红了一红,过了半晌,嘴里才嘟囔道,“我真的不是担心你,只是,只是”,他说着抬起手轻轻盖在大石的眼皮上,低声说道:“只是想把我看到的,都让你也看到;把你想看却,却看不到的,也替你看了。”他的手稍稍用了些力,抚摸着大石的眼睛,“在大石的眼睛恢复之前,我就是大石的眼睛。”
  “英二……”菊丸那段话说的轻轻巧巧,话语里还带着些他一贯的俏皮,可大石却知道他话里的认真,心里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他低声喊了句英二,便一个字也再说不出口,只拉住菊丸的另一只手,紧紧握在手中。
  “之后,你带着我骑马吧。”过了半晌,大石开口道,“你要看什么,我想看什么,咱们俩都一起。”
  “好!”菊丸露出大大的笑容,大声应道。
  
  “不二师兄,我们还要等多久啊?”桃城看着桌上的饭菜,揉了揉叫的咕咕响的肚子,咽了咽口水后说道。
  “算了,我们不等他们俩了,先吃吧。”不二看了看外面已经全黑下来的天色,跟乾对视了下,开口道,“那两个人此刻,恐怕饿着也是高兴的。”
  “饿着怎么会高兴?”桃城听到可以吃了,赶忙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边往嘴里塞去边说道。
  “有情饮水饱,知足菜根香。”乾在一旁开口道。
  “啊?”桃城露出满是疑惑的目光,看得旁边的佐伯、河村都笑了出来。
  “真笨。”海堂在一旁低声说道。
  “喂,你说什么,臭蝮蛇?”桃城不顾满嘴的菜,冲海堂嚷道,“你难道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哼。”海堂哼了一声,低头夹菜没理他,可面上却微微泛了红。
  “不过大石师兄和菊丸师兄,总是这样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每次都找不到人。”桃城飞快地吃完了一碗饭,起身去盛第二碗时说道。
  “之后我们不等他们俩了,让他们俩慢慢走吧,明天我们就先走一步。”不二听了桃城的话,想了想后说道。
  “什么不等我们了?”他话音刚落菊丸就走了进来,见到他们正在吃饭忙奔了过来,嚷道:“好哇,又不等我们吃饭!”
  “我以为你们俩已经不需要吃饭了呢。”不二笑着道,让出身边的位置给后面跟进的大石。
  “什么啊”,菊丸看了看外面的月亮,吐了吐舌头,“我们俩一时没注意时间而已,你们竟然都不等。”他边说边给大石盛上饭,又给自己盛了碗,坐到大石身边给大石夹了菜后,自己才开始吃。
  其他人看着他快手快脚非常熟练的样子,都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大石,我们刚刚商量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先走,不与你和英二同行了。你们俩慢慢回去,不着急。”吃过饭后众人坐着喝茶时,不二跟大石说道。
  “明天就能到洛城了,还有三天就能回去,有什么事情着急么?”大石有些奇怪地问道。
  “有人着急回去”,不二看了眼桃城笑道,又转头看向佐伯,“而且小虎这次出来很久了,到了庄里拜会下老师就得回去了。”
  “哦,抱歉”,大石想到佐伯一路跟着他们,的确离开六角太久了,忙向着佐伯的方向道:“佐伯你为了青学的事情如此奔波,真是多谢了。”
  “哪里,”佐伯看着大石笑道,“这是不二的事情,也就是我的事情,不必那么见外。”
  大石听了他的话露出了然的笑意,冲他的方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二听了佐伯的话,脸上笑容更深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先行一步,你们俩,”他话语顿了顿,看着大石和坐在他一旁的菊丸笑道,“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吧。”
  
  




☆、心意相通

  
  第二日一早,不二等人与大石和菊丸告别后,便启程往青学去了。大石知道不二的用意,自然顺了不二的意思,和菊丸两人慢慢前行,故意与不二等人拉开距离。可奇怪的是,菊丸这次竟然也没有异议,笑呵呵地跟不二桃城等人告别后,就放着马慢慢溜达着走,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往日众人一起赶路,他最是性急,总是要冲在最前面。这次竟然愿意让大家先走,不禁让大石觉得有些奇怪。可大石此时心中有事,对菊丸的反常也就没有多想。
  两人慢慢走的路上,大石心里一直在犹豫,想着之前自己下定了的决心,想着这几天不二明示暗示的话,琢磨着到底要什么时候跟菊丸表明心意。
  英二一向比较孩子气,大石虽然知道他对自己极为依赖,可想到他在感情方面毕竟还懵懵懂懂的,不知他能否接受得了自己的心意。如果,万一,他接受不了,亦或是他心中其实另有他人,那么,那么,他们两个人之后岂不是连现在的亲密都没有了?
  想到此,大石心里便犹豫起来,想着是不是不告诉英二比较好。反正现在他们两人朝夕相处,亲密无间,自己能有他陪伴在身边,即使,即使不说明,一直这样下去,也没有关系。
  可想到两人经历此番变故,离别分开时的难过痛苦,想到自己之前下定了的决心,若一早就跟英二表明了心意,他们俩早些心意相通,这半年多的伤心难过便根本不用承受。那么,是不是应该把握机会,尽早跟英二说明,以免,以免今后再有什么万一,两个人遗憾终身?想到此,大石又觉得,尽早跟英二表明心意才是对的。
  他一路上都沉思不语,一颗心在这两种想法间挣扎犹豫不决,竟也没察觉到菊丸反常的沉默寡言。
  菊丸此刻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他本就是藏不住心思的人,知道了自己对大石的感情,心情从一开始见到大石的激动中平复下来后,便恨不得马上跟大石说明。可考虑到不二、桃城等人都在一起,菊丸便忍了又忍,没有说出口。此刻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他和大石同行,一颗心顿时便按耐不住了。
  可明白心意时候的冲动不已,知道两人独行时的按捺不住,到了临到近前的时候,他却突然莫名地紧张了起来。该怎么开口呢?直接说大石我喜欢你?突然间说这种话不会很奇怪么?而且,虽然知道大石对自己是如何的好,可是,万一,万一大石对自己不是那种喜欢,该怎么办?要是他喜欢的另有其人,又怎么办?想到这里,菊丸便觉得一颗心悬得老高,生怕一旦开口得到的是自己最最担心的结果。自己是绝对、绝对不能接受,大石喜欢别人,不能和自己一直在一起这种结果的。那怎么办?好想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大石,让他知道;可又好怕,好怕是不好的结果。
  菊丸心里,本来想大声喊出来的话,此刻在两人独处时,在大石面前,却因为心中的忐忑不安,开不了口了。
  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一路上竟都默然不语,谁也没说话。走了有半日,直到坐在路边准备用午饭了,两人间的静默也没有被打破。菊丸心里想着事情,没什么胃口,在大石身边坐下后慢吞吞地将包袱解下放到腿上,伸手从里面往外拿干粮;另一只手将腰间佩剑解下,随意地放到身旁。他刚将剑放下,耳中就听到“叮”的一声金属微微碰撞的声音。他低头看去,正看到自己的繁星剑和大石的明月剑,交叠着摆在地上。无比熟悉的两把剑映入眼中,想着以前出行也都是如此,只要休息两人便坐在一起,两把剑放在中间,菊丸心中忽然一动。他抬起头对大石说道:“大石,练练剑吧?”
  “好。”大石心中正在纠结,听到菊丸的话愣了愣,笑着点头道。他们俩自从菊丸受伤,有近一年没有一起练过剑,两人都很是想念。此刻菊丸提起,两人立刻来了兴致,饭也不吃了,走到路旁空旷的地方就摆开了阵势。
  两人从小一起练剑,默契自不用说。大石刚刚拔剑出鞘,菊丸那边就攻了过来,一上来便是繁星剑法的飞星出云,速度奇快。大石却也毫不犹豫,反手一招弯月如勾就挡了回去。两个人立时便你来我往地对打起来。初时菊丸担心大石的眼睛,出手还留了几分,几招过后见大石功力并未因眼睛受伤而有太大影响,便也放开手来。
  两个人太过熟悉对方的一举一动,攻守都毫不犹豫,出招奇快。若此刻旁边有人,看到剑光飞舞中两人毫不留情的出手,定会觉得这比试凶险万分。可对两人来说,这比试却是从小玩到大的游戏一般,只显默契亲昵。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神色满足而高兴。
  菊丸看着明月繁星铿锵对持,想到两人从小到大无数次的比剑练剑,只觉得心中一股热流涌入。这个人,眼前的这个人,自己一定要跟他在一起,永不分离!他看着对面露出温柔笑意的大石,心中冲动再无法抑制,张口大声喊道:“大石,我喜欢你!”
  轰隆!
  菊丸的话刚刚出口,突然天上传来一阵雷声轰鸣,竟将他的话给掩了去。
  这一声雷鸣响过,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大石才仿佛缓过神来,开口道:“好像马上要下雨了,英二,找个地方避雨吧。”
  菊丸本来终于有了冲动说出心意,可突然被雷声一搅,心中的一股热气顿时熄了去,只觉得郁闷不已。他嘟着嘴,声音很是低落地应了声好。
  两人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却没想到这雨竟下的极快,顷刻间瓢泼般地就落了下来。等两人找到茅屋避雨时,身上已经都湿透了。两人匆忙进到茅屋,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头上身上的雨水。菊丸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转头看向身旁的大石,只见大石白衣已经湿成了半透明状,紧紧贴在身上,不断的往下滴水。
  “大石,赶快脱掉湿衣服,否则要着凉的。”他赶忙上前,伸手解开大石的衣扣,帮大石脱掉了外衣。
  “英、英二”,菊丸正要帮大石把里面的亵衣也脱掉,就被大石按住了手,“我自己来就好,你也赶快脱掉湿衣吧,免得受了寒气。”
  “哦,好。”菊丸察觉到大石竟然有些微微发抖,应了声好后忙去一旁生火。
  等他生完火,大石已经换好了衣裳。菊丸将大石安顿在火旁坐好。自己快手快脚地脱掉湿衣,又从包袱里拿出衣服换上,之后在茅屋一角找了几个竹竿搭起支架,将两人的湿衣裳架在火旁。
  “英二,你刚刚想说什么?”等到菊丸都忙活完坐下,大石开口问道。
  “我……”,菊丸因为刚刚的告白被雷雨打断,心情很是低落,此刻大石问起,他还有些有气无力。他心里正在烦闷不知怎么回答,一抬头看到了大石的脸,顿时愣住了。
  因为被淋湿了,大石的头发贴在头皮上,此刻还有水滴下,显得很有些狼狈。可那微湿的脸庞,在火光的映衬下,微微有些泛红,显得愈发清秀起来。此刻他抬头看着菊丸的方向,表情是一贯的温柔。菊丸看着他的脸,只觉得心中又热了起来。没发现自己心意之前还没觉得,大石长的如此好看。此刻看着,只是看着,便觉得心跳加快,脸上发热起来。
  菊丸脸上红了又红,嗫喏了半晌,终于一咬牙说道:“我喜欢你,大石,我喜欢你!”
  “哦”,大石听到菊丸的话愣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我知道的呀,英二从小到大说过好多次呢。”
  “不是,不一样的……”,菊丸一听到大石的话马上急了起来,也没注意到大石声音里微微的颤抖和笑意。以前他虽然总是嚷着“大石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大石了”的话,可那时他还未明白自己的感情,话里的意思自然全不相同。他心里着急,正想解释,却发现大石向自己倾身靠了过来。看着那清秀温柔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菊丸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咚咚咚咚,震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啵
  菊丸的唇被吻住了。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大石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感觉着唇上的温热,只觉得心跳呼吸都停了,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
  “我也喜欢英二”,大石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下,之后将额头贴在菊丸的额头上,低声说道,“是那种不一样的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大石!”过了半响,菊丸才反应过来,他一下子扑到大石怀里,大声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高兴激动。
  “英二!”大石接住扑过来的菊丸紧紧揽在怀中,只觉得满心满腹都是幸福满足。
  
  其实刚刚两人比剑时菊丸喊的那声话,大石听到了。可刚听到时太过震惊,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可不论如何,那一声喊瞬间便将大石心里的火苗给点燃了,之后便怎么也熄不灭。如果不是菊丸情绪低落,定会发觉他从那时到刚刚,一直在微微的颤抖,脚步都不稳了。直到听到菊丸那声喜欢再一次说出口,大石的心才瞬间稳了下来。因为一路上情绪已经经历了异常的忐忑不安和起起伏伏,大石心情放松后,竟不自觉地想逗逗英二,让他也像自己刚刚那样着急激动一下。可没想到,先按捺不住的那个却还是他自己。只是感觉到英二红着脸着急解释的样子,便情不自禁地想抱他吻他。等到真正将他拥在怀里,大石只觉得自己如在梦中,如在云端,心情的激动满足难以言表。
  
  “英二”,两个人紧紧抱了好久,大石在菊丸耳边轻轻开口,“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一生一世?”
  “不!”菊丸大喊了声,语气坚决。之后他抬起头,冲因为他的话僵住的大石展开了大大的笑容,“是要一直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情难自禁

  
  两人互通了心意,自是情浓,在茅屋内依偎着说了许久的话。等到再启程行路时,天已经都黑了。可两人此时眼中只有对方,只手拉手慢慢走着,便觉得天地万物无限美好,那里还顾得上头顶的是太阳还是月亮。
  就这样一路上走走停停,等两人到了洛城大石府时,已是两日后的深夜了。大石站在门前,想到半年前菊丸晕倒在这门外的情形,心里不免有些感慨难过。他紧了紧拉着菊丸的手,正想开口,耳边就听到菊丸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大石,赶快叫门啊!”
  大石听他的声音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欢快,知道此时他全然没想到那时之事,不禁露出笑容来。也罢,英二一向不将难过之事放在心上,凡事都只想着开心高兴之时,自己又何必再提那伤心之事。他应了声好,拉着菊丸走到门口,伸手拍了拍门。
  门房被敲门声惊醒,打开门见到是他们俩,自是吃惊不小。
  “不要惊动母亲。”大石冲着匆匆赶来的管家说道,“明日一早我再去请安。”
  “好的。”大石已有近三个月未归家,因此管家竹本看到他不禁有些激动。“大少爷,菊丸少爷,我,我去准备宵夜。”
  “竹本叔,宵夜不着急”,菊丸冲竹本笑嘻嘻的摆手,“赶快弄大盆热热的洗澡水来,我们俩好几日没洗,都快臭了。”
  “是,是,马上就去。”竹本听到忙下去张罗了。
  “大少爷,菊丸少爷的客房准备好了。”两人洗漱好吃过了宵夜,竹本跟大石说道。每次菊丸来都住大石卧房旁边的客房,因此这次看到两人一起回来,竹本便安排人将大石卧房和客房一并都收拾了出来。
  大石正要应好,就感觉菊丸在一旁拉住了他的手握了握,他心里一顿,知道菊丸的心意,笑着冲竹本开口道:“今日英二与我一起在卧房睡,客房就不必了。”
  菊丸听到他的话,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冲竹本道:“是啦是啦,不用准备客房了,竹本叔不用管我们俩,赶快去休息吧。”
  竹本看着两人一个微笑不语一个喜不自禁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奇怪,但见大石自受伤以来第一次如此开心,便也没有多想,应了声好便下去了。他哪里知道,那两人自互相表白了心意,便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起,片刻分离都难过,何况要分开而睡了。
  两个人进到卧房熄了灯躺下,拉着手絮絮地说着闲话,菊丸突然从床上支起身,趴在大石身旁说道:“啊,臭石头,上次为了骗我竟然连红绸都挂起来了,装的还真像。”他语气里微带着抱怨,更多的却是笑意。
  “傻英二,我怎么可能为了骗你做到那种程度”,大石一把揽过菊丸搂在怀里,“那是家里真的有喜事,我没想到,没想到竟被你撞上了。”
  “啊?喜事?”菊丸一听便着急起来,从大石怀里抬起头道:“什么喜事?难道那时你真的要成亲啊?!”
  “是成亲”,大石点了点头,伸手按住了挣扎着要坐起身的菊丸,笑道:“却不是我,是次郎。”
  “啊?次郎竟然都成亲了吗?”大石的弟弟舍次郎比大石小了三岁,今年刚满十五。因此菊丸一听到他成亲,情绪马上从刚刚的着急生气变成了惊讶。
  “他也是为了我”,大石叹了口气,“那时父亲过世不久,母亲又病了,族里的长辈要我成亲,一是冲喜,二是成家继承家业”,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有些低沉,“我不肯答应,次郎便提出将他的婚事提前了。”
  “这样啊”,菊丸沉默了下后开口道,声音也有点闷闷的,“真是难为次郎了呢。那,次郎他现在过的如何?”
  “别担心”,大石拍了拍菊丸后背,温柔开口道,“他与弟妹是自小就定了亲的,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所以当时弟妹家里虽然觉得两人年纪太小,却还是同意了。现在两人琴瑟和鸣,很是幸福。”
  “哦,那就好,那就好”,菊丸听了他的话长出了一口气,拍着手道,“他要是过的不幸福,会让我很有负罪感的。”
  “如果那样,也该是我的责任才是。”大石开口道。
  “你还不是,还不是,因为我嘛。”菊丸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颇有些不好意思。
  “那倒不是呢,”大石的声音中带着刻意装出的一本正经,“我那时主要是觉得,自己的眼睛不知何时才能恢复,怕耽误了别的姑娘家。”
  “好你个臭石头?你要是眼睛没事的话就真的去成亲了是吧?”菊丸听到大石的话也佯装生气起来,使劲捶了一下大石的胸口。
  “可不是嘛”,大石继续开口,声音却有些绷不住,透出了明显的笑意,“那时有个新娘子都到门外了,可惜被我错过了。”
  “什么?!”菊丸刚开始当了真,立刻着急起来,可看到大石含笑的表情,马上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一时间又急又羞,没说出话来。
  “所以啊”,大石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将菊丸搂得更近,含笑的声音带了些郑重,“这次我一定不会再错过了,要紧紧抓住这个新娘子呢。”
  “谁,谁是新娘子啊?!”菊丸此时才从刚刚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大声笑着反驳道,“我菊丸大爷要做,也是做英俊潇洒的新郎官。”
  “是,是,菊丸少侠肯定是非常帅气的新郎官。”大石伸手揉了揉菊丸的头发,开口道。
  两个人又笑闹了半晌,因连日赶路辛苦,之前的情绪又过于兴奋,这几日都没好好休息,菊丸说着话就睡着了。大石感觉到他平静的呼吸就在耳边,想着半年前自己将自己关在这屋里时候的难过伤心,再想着今日的幸福满足,颇有些感慨,一时间竟是难以入眠。
  “大石……”
  大石正在暗自感慨,就感觉英二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腰,脸埋在自己胸口嘟囔叫着自己的名字。大石听着他微甜的声音中饱含的依赖之意,心里柔的一塌糊涂。
  “英二”,他轻轻喊了声,伸出手去,想抚菊丸的脸,却又怕惊醒了他,手顿了又顿,最后轻轻放在了菊丸的肩上。
  要尽快治好眼睛,大石心里默默地想。他之前对于治眼睛一事,虽然抱着希望却并不如何急迫,因为知道那三味药十分难寻。可此刻,他却恨不得能马上复明。好想看,看到英二,看他高兴的生气的撒娇的害羞的样子,看他的睡颜,看他的每个表情,好想好想。
  大石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心中的冲动,他微微低下头,循着菊丸的唇吻了过去,动作分外轻柔。
  “英二,英二,”大石含着菊丸的唇轻声呢喃,“这次我绝对不会错过了。”
  
  菊丸第二日在晨光中醒来,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头顶传来大石平缓的呼吸。他顿了顿,笑着睁开了眼。大石一向比他早起,这次竟然醒得比他晚,很是难得。他微微抬头看过去,只觉得大石沉睡的面容在晨光映照下显得更加温柔,很是好看。他仔细地看着大石,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目光一遍遍扫过大石的眉、眼、鼻,最后停留在大石的唇上。看着近在眼前大石那泛着淡淡粉色的唇,菊丸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好像有小虫子在爬。想到自己在冰帝时做过的梦,想着两人这几日的亲密,心里头痒的更加厉害了。他忍不住将头一点点地凑过去,正要贴上大石的唇,就看到大石的眉毛微微地动了动。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躺回去装睡。可身体刚刚退后一点,就被大石的胳膊拦住并拉得更近了。
  啵,大石亲了菊丸额头一下,然后笑着开口道:“早啊,英二。”
  “早,早啊。”菊丸想要偷亲大石的举动被识破了,颇有些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马上又喊了出来,“好啊,你早就醒了?!”
  “没有很早”,大石的声音带着些没睡醒的暗哑,听起来格外低沉,“只是正好察觉到有只小猫想要偷亲我而已。”
  “谁,谁要偷亲你了”,菊丸红着脸反驳,“我,我要亲,当然会正大光明的亲。”他说完后,一咬牙,身体凑上前,狠狠在大石唇上啄了一下,“怎样?”
  “很甜”,大石微微舔了舔唇,“可还不够。”他说着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将脸凑近了菊丸。
  菊丸被大石的动作表情弄的心里更热了,见大石的脸凑了过来,想也没想就将唇递了过去。
  两个人的唇一碰到对方的,心里的火瞬间就轰地点燃了。两个人都在对方唇上不停地吮吸啃咬,舌与舌纠缠在一起,动作很有些急切。
  自从两人表白了心意,大石一直在克制,想着英二经常像个孩子,不想因为太着急而吓到他。可此刻清晨刚刚醒来,意识本就还有些不甚清醒,再加上又是英二主动,之前的种种克制想法早就统统忘记,抛到一边去了。他紧紧抱着菊丸,吻他的唇,他的眼,他的眉,只觉得怎么也吻不够。他顺着菊丸细长的脖颈,沿着菊丸的喉结吻到菊丸的胸口,一双手不知何时早已解开菊丸的亵衣,手掌在菊丸身上不停游走。他眼睛看不见菊丸情动的神情,可耳中听着菊丸急促的呼吸,感受着掌下他身体微微的颤抖,只觉得心里的一团火烧得更旺,脑中早已是一片空白,只想着要深入、再深入。
  菊丸从不知道,原来亲吻会带给人这样的感觉。兴奋到眩晕,完全不知道身在何处,全部的感觉,都只集中在大石吻到抚到的地方。他吻到眼,眼睛便不会动了;他吻到眉,眉心就滚烫起来;他吻到唇,口里唇上便又酥又麻,连呼吸都不会了。等到大石顺着脖颈吻到胸口,菊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意识全不清楚,身体也是酥软的,可心里一直在尖叫,抱紧大石,抱紧大石。可紧紧抱住后,却还是觉得不够,不够。菊丸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心里的火发出来,只能学着大石,胡乱地吻着他的眉眼唇,手下意识地去扯大石的亵衣,动作混乱毫无章法。
  两个人正吻得难解难分,突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竹本管家的声音响在了门外。
  “大少爷,老夫人已经起了。”
  
  这一声传来,两个人都猛地一愣。过了半晌,大石才放开抱住菊丸的手,撑在菊丸上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慢慢稳住了情绪。
  “好的,我马上就来。”他开口冲门外说道,声音里还带着明显动情后的暗哑。
  他说完后转头俯身又使劲抱了抱菊丸,才拉着菊丸一起坐起身,边抬手给菊丸整理衣衫边开口道:“英二,抱歉,我,我太冲动了。”
  “干嘛要道歉啊,真是的。”菊丸低声嘟囔道,看着大石给自己穿衣服,脸上刚刚消了些的红晕又爬了上来。“大石你管自己吧,不是要去见伯母嘛。”他推开大石的手,自己手忙脚乱地穿起衣来。
  “嗯。”大石听了菊丸的话起身下床,边穿外衣边开口道:“英二,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啊?我不给伯母请安么?”菊丸刚刚穿好亵衣,听到大石的话很有些奇怪。以往他来,总是要拜访大石家人的。
  “啊,请安的话之后也不迟”,大石笑了笑,面上却露出有些郑重的表情,“我有话,想跟母亲说。”
  
  




☆、非他不可

  
  大石被母亲从房中赶出,在主屋外站了半晌,之后默默地跪了下来。
  “你跪着也没用”,大石老夫人生气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大石没有答话,仍是笔直地跪着。他跪了两个多时辰,管家竹本走进院子,见他跪在屋外,很是惊讶地赶到他身边开口道:“大少爷,您这是干什么?您身体刚刚恢复,有什么事不能跟老夫人好好说的,快起来,快起来。”
  “竹本,把这不孝子给我赶出去。”大石老夫人语气仍旧很是生气。
  大石听了母亲的话神色一黯,低下了头。
  “这……”竹本抬头看了看主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低头跪着的大石,表情很是着急,“这可怎么办?怎么办?”他着急得团团转了一会儿,猛然想到了菊丸。竹本知道菊丸的话对大石很是管用,正想跑着去喊菊丸过来,就看到大石冲他摇了摇头,开口道:“不要告诉英二”,他顿了顿,又加了句,“也别告诉次郎。”
  竹本看着他坚定的神色,知道他此刻的认真,虽然有心想叫菊丸和二少爷,此刻却又不敢违背大石的意思,只好又愁眉苦脸地围着大石转起来。
  “大少爷,您这到底是为了何事啊?”他着急的神情中带着疑惑,“您性情一向温柔,从来没跟老夫人有过争执,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竹本叔”,大石平静开口,“你该伺候母亲用餐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管我。”
  “这……”,竹本本就是要伺候老夫人吃饭而来,此刻已到了午饭时间。
  “去吧,别让母亲饿着。”大石冲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安抚,“让英二自己用饭,不要等我。”
  “哼”,大石老夫人在屋内冷哼了一声,“你这不孝子,竟然此刻还惦记着那孩子。竹本,进来,我们用饭,不要管他!”
  “……是”。竹本听到老夫人的话,犹豫了片刻,跺了跺脚进了屋。
  他伺候老夫人用完午饭,出来见大石还一动不动地跪着。大石听到他出来的声音,冲他笑了笑,开口道:“不要告诉英二和次郎。”
  竹本听他又重复了一遍,知道他的决心,只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下去了。
  
  菊丸在大石院子里游游逛逛了一上午,中午吃过了饭还不见大石回来。他心里感觉有些不对劲,想要出去看看,可想到大石嘱咐他在院子里等着,又犹豫起来。到了未时,还不见大石,他终于等不及了,看看四下无人,便悄悄溜出了大石的院子。
  大石府他之前来过多次,很是熟悉,此刻运起轻功,没一会儿就到了主屋院外。他躲在墙角偷偷探头往院子里看,一眼便看到了院中跪着的大石。
  看到大石跪在院中,菊丸立刻便明白了大石的用意。“这个臭石头,竟然就这么直接跟伯母说了吗?”他心里抱怨着,嘴角却露出微微笑容,一个翻身跳进了院子,慢慢走到大石身旁,在大石身后跪了下来。
  他一进来,大石就察觉了,感觉菊丸跪在了自己身后,大石回头皱眉开口道:“英二,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不,我要陪着你。”菊丸摇了摇头,冲他嘟了嘟嘴。
  “英二……”
  “你又要一个人撇下我吗?”菊丸打断了大石的话,瞪大了眼不满地看着他,“这是我们俩的事情,当然要我们俩一起了。”
  “……好,我们俩一起。”大石听了菊丸的话愣了片刻,之后开口道,“那,你跪倒我身边来。”他说着在身后向菊丸伸出了手。
  “嗯!”菊丸听到大石答应了,立刻扯开大大的笑容,拉住大石的手跪到了他身边。
  两人手拉手在院中跪着,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犯错调皮被龙崎老师罚跪的时候,心里不但不觉得难过,反而带着些丝丝甜蜜。身体也不觉得疲累,只觉得这样一直依偎着跪下去也是好的。
  两人一直跪到天都黑了,屋内还是没有动静。大石正想开口问菊丸腿疼不疼,就听到身后弟弟次郎的声音传来。
  “哥,英二哥!”
  大石转头,听到弟弟舍次郎和管家竹本匆匆忙忙走进了院子的脚步声,朝着竹本的方向皱了皱眉。
  竹本看到大石的神情,低头道:“大少爷您就算怪我,我也得这么做,总不能一直让您这么跪下去。”
  听到他的话,大石叹了口气,冲着弟弟的方向开口道:“次郎,这件事你不要管,回去。”
  “哥!”次郎开口道,语气很有些急切,“你又这样,总把我当孩子,我已经成家,早就是大人了!”
  “次郎……”听到弟弟的话,大石面上神色立刻满是歉意,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道:“此事本就是我一意孤行,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你,让你代我承担许多,”他声音愈发低沉,“又怎能,怎能再让你为我说情?”
  “次郎”,菊丸听到大石的话紧了紧他的手,抬头看着次郎,一双大眼中透出点点泪光,开口道:“是我们俩对不起你,你就听大石的吧。”
  “哥,英二哥,”次郎缓缓在两人对面跪下,看了看两人拉着的手,又看了看两人的神情,微微笑了笑,开口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真的!”
  “相反,能为你们做点什么,我很高兴。”他抬起头,露出回忆的神色,“从很小时候起,我就知道你们俩有多要好。我曾经很羡慕,非常羡慕,甚至还有点嫉妒,哥跟英二哥的感情,比跟我的还要好得多。”他说着笑了笑,“可是后来我认识了爱子,喜欢上了爱子,我才知道,那是不一样的。哥跟英二哥,就像我跟爱子一样,是不能分开的。”他说着拉起大石和菊丸握着的手,继续道:“哥,我现在很幸福,也想让你幸福。你不幸福,我们全家又怎么会幸福呢?我本就不喜武功,继承家业正是刚好,也是我兴趣所在,又谈得上什么牺牲不牺牲,对得起对不起的呢?”
  “次郎”,大石听了弟弟的话,很是感动,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哥”,次郎看着大石动容的神色,露出与大石颇有些相像的温柔笑容,开口道:“母亲其实只是一时在气头上而已,这些道理她肯定比我还要清楚,我去劝劝也就没事了,你不要担心。”他说着拍了拍大石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起身向主屋走去。
  他进了主屋许久,才从屋里出来,面带喜色地走到大石身旁道,“哥,母亲喊你进去呢。”
  大石听到忙拉着菊丸站起身,正要跟菊丸说在院中等自己,就听到次郎对着菊丸开口道:“英二哥,母亲也叫你一起。”
  “啊?”菊丸愣了一下,立刻露出浅浅笑容,声音坚定地开口道:“好!”
  
  几人一起进到了主屋,大石拉着菊丸走到坐在主位上的大石老夫人面前,缓缓跪了下去。
  “求母亲成全。”大石叩头道。菊丸看到他的动作,也跟着他一起弯腰叩头。
  “唉”,过了半响,大石老夫人才长叹了一口气,开口道:“罢了,罢了,你们俩起来吧。”
  “多谢母亲!”大石听到母亲的话,露出欣喜释然的笑容,拉着菊丸站起了身。
  “秀一郎,你过来。”大石老夫人开口道。
  “是。”大石放开菊丸,示意他站在原地别动,自己走过去站到了母亲身边。
  “你从小就性情温柔,从不执着于什么。”老夫人看着儿子温柔沉静中透着喜色的面容,叹了口气,开口道,“当初送你到青学去,也不过想你学点武艺防身而已,却没想到你一去便不肯回来,竟是非常喜欢习武的样子。我和你父亲想着习武也不错,也就随你去了。却没想到,没想到……”,她抬头看了看站在大堂中间低着头的菊丸,又叹了口气,“这可能就是所说的孽缘吧。从这孩子第一次来我们家,我就感觉到你对他特别的好,原以为不过是兄弟之情同伴之意,后来却发现你们俩都太过在意对方依赖对方。我虽然隐隐有所察觉,却终是没往那方面去想。这也是为娘的疏忽,若早些将你们二人分开,也不至如此。”她说到此处,眼中忍不住流下泪来,“半年前你眼睛受伤回来,虽然你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的,可我后来听说却是因为这孩子。那时我就知道,你为了这孩子,定是什么都肯做的了。”她声音很有些哽咽,“刚知道你眼睛受伤的原因时,我真是又气又恨,恨你如此不珍惜自己,气你将这孩子看得竟是比什么都重。可你毕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看着你难过痛苦的样子,为娘却又恨不得能将自己的眼睛换了给你,只要你平安喜乐。那时我就曾默默祈求上苍,这辈子只要你开心快乐,为娘便是什么都不求了。”大石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停了半晌才继续道,“既然你说非他不可,这辈子只有跟他在一起才行……唉,那就这样吧。”
  “娘”,大石听了母亲一席话,早已泪流满面,他声音颤抖地跪在母亲面前,深深叩首道:“是孩儿不孝。”
  “起来吧。”大石老夫人擦了擦泪,伸手扶起了大石,之后抬手冲菊丸招了招,“英二,你过来。”
  菊丸在一旁也早已哭了出来,此刻听见唤他,忙乖乖走上前,声音哽咽地开口道,“伯母,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唉”,大石老夫人拉过他的手,拍了拍,“你这孩子从来都特别招人喜欢,打从第一次见,我就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即使现在这样,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心意却也难以改变。对着你,心里就想着要关心爱护,连恨都恨不起来。”她说着自嘲似地笑了笑,继续道:“我知你对秀一郎,与秀一郎对你是一样的。唉,孽缘就孽缘,罢了,罢了。”她一手拉着菊丸,另一只手拉过了大石,面上带着郑重的神情开口道:“你们俩选的这条路,不好走。不过既然选定了,我也希望你们俩能好好的,相依相伴着,这辈子一直走下去。”
  “是。”两人都低头流着泪,齐声回答道。
  
  两人从老夫人那里出来,心情都有些起伏,一路上没说话只手拉手地走着。回到大石屋内,点上了灯,菊丸一转头,看到大石闭着的眼睛周围满是泪痕和药痕,心里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大石,你的眼睛,药,药!”他一个箭步冲到大石身边,拉着大石的手紧张地喊道。之前大石眼中一直上着维持眼内肌血不僵的药,乾走的时候特意将药留给了菊丸,嘱咐他大石如要复明,眼内的药一定不能停。此刻见大石眼中的药都被泪水冲掉了,菊丸一下子慌了起来,生怕对大石的眼睛有什么影响。
  “英二,没事的。”大石本来低沉的情绪,因为菊丸的大呼小叫竟恢复了些。他拉过菊丸,开口道:“只一会儿而已,没有大碍的,你给我重新上过就好了。”
  “哦,好,好。”菊丸赶忙将大石扶到床上躺下,之后手忙脚乱地拿出乾留给他的药和器具,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情绪,才小心翼翼地剥开大石的眼皮,一点一点地将药仔细涂抹到大石眼中。
  “英二”,大石等他都忙活完,才开口道,“解决了比嘉的事情,我们俩也去寻药吧。”
  “好!”两人之前说到大石眼睛的事情,大石总说不着急。此刻听到他主动要去寻药,菊丸立刻高兴地答道。
  “我想眼睛早些恢复”,大石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好让母亲不要那么担心。现在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大石……”,菊丸听着他低沉的声音,知道他此刻心情的难过。他慢慢俯□,将头贴在大石脸庞,手抱着大石的腰,开口道:“你放心,我们俩一定能寻到药,治好你的眼睛。之后,之后,只要我们一直开心快乐下去,伯母她也会高兴的。”
  “说的是呢”,大石听了菊丸的话露出浅浅笑容,手轻轻抚着菊丸的头,开口道:“只要我们俩好好的,母亲一定会的。”
  
  




☆、整装待发

  
  两人在大石府住了三日,大石向次郎和竹本管家详细问了家中情况,知道一切安好,才放下心来。第四日一早,两人拜别了大石老夫人,启程往青城走。路上,大石与菊丸商量,到了青城,暂不回青学庄,先到城南的菊丸家中去。菊丸虽担心自家老爹的火爆脾气,可想着大石若不禀明自己父母定会不安,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晚上便到了青城。进了城门正打算往城南走,就看到桃城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大石师兄!菊丸师兄!”看到两人,桃城挥手大声喊道。
  “阿桃”,菊丸等他奔到了近前,笑着问到:“你这么匆匆忙忙是要做什么?”
  “我就是来找你们俩的。”桃城咧嘴笑道,“没想到在这里就碰上了,真是太好了。”
  “找我们俩?找我们俩做什么?”菊丸有些奇怪,之前不二明明说让两人慢慢走不着急的,怎么又突然找起他们俩了。
  “可是庄里有什么事?”一直没说话的大石开口问道,声音里有些担心。
  “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就是迹部来了信,手冢师兄看过之后就让我出来看看能不能碰到你们。”桃城挠了挠头,开口道:“手冢师兄说若你们没有要紧事要办,就先回庄里去。”
  “大石,那我们……”听了桃城的话,菊丸看着大石开口道,虽然没说完,但他知道大石明白他的意思。
  “嗯,我们先回庄里去吧。”大石握了握菊丸的手,之后冲桃城开口道:“桃城,走吧。”
  三人回到庄里,径直往议事堂走。议事堂里,手冢、不二和乾正在说话,见到他们进门,三人都有些惊讶。
  “这么快?”不二迎上来说道:“我还以为阿桃找到你们再回来,最快要明日了呢。”
  “我运气好,在城门那里正好碰到了大石师兄和菊丸师兄了。”桃城呵呵笑着说道。
  “要办的事情都办完了?”手冢看着大石问道。
  “啊,差不多了。”大石微微点了点头,之后开口道:“迹部信里说什么?可是比嘉有什么异动了?”
  之前不二等人虽然没有找到比嘉的具体位置,可大体方位是确定了的。返回青学路过冰帝时,不二将情况与迹部说了。之后迹部就一直派人在南面盯着,一面查探比嘉的具体情形,一面也防着比嘉再有什么动作。这事大石也知道,因此听说迹部来信,他便知道必是有比嘉的消息了。
  “嗯,是比嘉的消息”,手冢点点头,“你们刚回来,先休息下,等河村他们过来,咱们慢慢说。”
  几个人坐下喝了半盏茶,河村、海堂和越前赶了来。他们九人自大石受伤离开,半年多来是第一次聚齐,众人都不免有些激动,坐下后相互地说着话,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咳咳”,手冢清了清嗓子,等众人交谈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才开口道:“迹部来信了,是关于比嘉的消息。”
  他一说完,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他身上。在场众人都知道给菊丸下毒之人就是比嘉门下,因此听到比嘉的消息,都露出些许凝重的神色,目光紧盯着手冢,等着他继续开口。
  “迹部信中说,最近有很多打扮奇异的习武之人往南走,感觉上像是比嘉之前派在外面隐秘打探的弟子们都赶了回去。”手冢在大家的目光下缓缓开口道。
  “将在外的弟子都召了回去?”大石开口道,“难道比嘉又要有所图谋?”
  “很有可能”,乾开口道:“他们上次害我青学未成,又被我们发现了,肯定要再有动作。”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河村皱着眉头低声开口,“咱们青学跟他们从来就没有过节啊。”
  “管他们什么目的”,桃城嚷嚷道,“我们直接杀过去,让他们领教领教青学的厉害,看以后还敢不敢再放肆!”
  “就是,就是,这种只会使阴险之术的卑鄙帮派,就应该好好教训教训。”听到桃城的话,菊丸马上附和地喊道。
  “英二”,大石拍了拍坐在他旁边菊丸的手,示意他不要激动,之后开口道:“比嘉既然召回了门下弟子,估计就是防备我们过去报仇,我们不能冲动。”
  “嗯,的确很有可能是为了防备我们。”不二点了点头后笑眯眯地开口:“可我们的仇却也不能不报。”
  “嗯!”
  “对!”
  不二的话一说完,桃城、海堂都纷纷应和起来。
  “大家都别冲动啊”,大石感觉到大家激动的情绪,赶忙说道,“仇是肯定要报的,可我们要好好商量下,免得再中了比嘉的诡计。”
  “大石师兄”,桃城在一旁开口道:“听六角的佐伯师兄说,比嘉人数虽不少,可真正能称得上好手的也不过十来人而已。那甲斐算得上比嘉数一数二的高手,还不是被菊丸师兄轻松打败了。如果对阵,咱们青学是不会输给比嘉的!”
  “对,”海堂一反常态地没有反对桃城,反而低声赞同道:“那种只会使阴险诡计的门派,估计也没什么真本事。”
  “桃城、海堂”,大石听到他们的话,皱了皱眉开口道:“比嘉能在青学和立海两派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害人,实力绝不可小觑。并且,此次不同上次,上次不二和乾几个是暗中探访去的,比嘉事先不知情,也没有防备。这次比嘉有了防备,我们去,便是敌在暗我在明,我们更要小心谨慎才是。”
  “大石说的对”,手冢开口道。他一说话,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手冢看着大家继续道:“我们不能大意。”
  “不错”,乾在一旁点了点头道,“虽然六角的老爹将比嘉的大体情况都告诉了我们,可那毕竟是他的推测,不知道有几分准确。比嘉对我们是了如指掌;可我们对他们,知道的却太少。”
  “嗯。”大石听到手冢和乾赞同自己,长出了口气,他还真担心大家冲动起来自己劝不住,“所以我们这次,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再行动。”
  桃城和海堂听到大石的话,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有些莽撞了。再听到手冢和乾的话,两人更是面露羞愧,没再言语。
  “是不是告诉立海一声?”不二在一旁开口道:“此事与他们也有很大关联呢。”
  “嗯”,手冢看了不二一眼,目光闪了闪,然后缓缓开口道:“幸村之前来了信,说如要去比嘉,他们立海要与我们一起。”
  众人听到手冢的话先是惊讶,之后便立刻明白了其实手冢一早便有了和立海联手的打算。
  “难怪”,乾开口道,“莲二那家伙写信详细问了我上次的情况,我就知道他们定有所打算。”
  “那毒是涂在了仁王的剑上,立海莫名其妙被人栽赃,想来幸村和真田也是不能忍的。”不二笑着开口。
  “也好,”大石点头道,“此事与我们两派都有关系,两派一起,名正言顺。而且有立海一起,此行便更有把握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就回信给幸村了。”手冢见其他人都没有反对,开口道:“既是与立海一起,咱们按例,六个人去就可以了。”他看着大石和菊丸说道:“这次我带队去,大石你和菊丸留在庄里。”
  “不行!”手冢的话刚说完,大石还没反应,菊丸就在一旁嚷了起来,“这事跟我们俩最是相关,我们俩一定要去。”他激动之下,说话的声音很大,人也着急地跳了起来。
  “手冢”,大石拉住跳起来的菊丸,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人却冲着手冢开口道:“英二说的对,我们俩才是最应该去的人。”
  “那,好吧。”手冢看着大石和菊丸一个坚定一个着急不满的神情,想了想后点头道,“那不二、河村和海堂留在庄里,乾、桃城和越前一起去比嘉。”
  菊丸听到手冢的话,立刻开心地跳到大石的背上,手揽着大石的脖子叫嚷着:“大石,咱们俩终于可以报仇了呢。”大石虽然口里说着“此行不仅是报仇,更是要弄清楚比嘉的原因,不能冲动”的话,可面上也露出了温柔笑意。桃城、越前在一旁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不二和乾都是早有预料的神色,只有河村和海堂默默叹气,神色间很是郁闷。
  “唉,我就知道”,不二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笑着道:“上门报仇这种有趣的事情肯定没我的份。”
  青学门下虽多,可龙崎老师正式收为弟子的,就只有他们九人。除了越前,其他八人又都是自小就入了青学,可说是一起长大,感情自是深厚。自从龙崎老师隐退,手冢接任庄主后,凡事便都是九人一起商量。庄里不论何事需要有人外出,九人中也至少有一人留在庄中主持庄务。若不是非常要紧之事,九人中便经常留三人在庄,以应对临时之变。
  之前观月来访,提到了比嘉下毒的原因可能跟越前有关,此事虽没有告知越前,可不二清楚,越前此次是定要前去的。越前在庄内与桃城最是亲近,故桃城多半也要一起前往。大石和菊丸是当事之人,自是要去。乾最是博学广闻,此去比嘉定不能少了他。因此,不二早就想到自己多半是要留守的。所以他没像河村和海堂那样郁闷,只是半真半假地开了句玩笑。
  众人跟着不二的玩笑说笑了几句,之后,乾详细说了目前了解到的比嘉的情况,菊丸又给众人仔细演示了甲斐的招式和步法特点。众人又一起说了诸多细节注意之处,定下第二日一早出发,才各自散去。
  
  大石和菊丸从议事堂出来,径自回到了两人住的星月院。看到院中熟悉的景物,菊丸顿时高兴起来,一步三跳地冲进了院子,回头冲着大石笑道:“哇,好久没回来了,还是咱们院子最舒服。”
  “啊”,大石笑着点点头,又带着些遗憾之意开口道:“可惜明天一早又要离开。”
  “也是呢”,菊丸听到大石的话神色黯然了一瞬,又马上笑出来,“可这次咱俩一起去,又是去报仇,也很好呢。”
  “啊,是呢。”大石笑着应道。
  两人说着话往屋内走,刚走到门口,菊丸就停下脚步笑道:“呐,大石,今晚我睡哪边?是不是还一定要回自己屋里?”他话语里调侃当年的往事,满是笑意。
  大石听到他的调侃,想到当年之事,面上红了一红。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开口道:“啊,今晚还是回你自己屋里睡去吧。”
  “什么?”菊丸听到他的话很是惊讶地愣住了,他本是调侃大石,却没想到大石竟真的这么打算。
  “然后,换我搬过去。”大石不等菊丸反应,又飞快地接了句。这后半句话说完,他脸上刚刚退下的红晕又浮了上来。
  “大石!”菊丸听到愣了一瞬,之后立刻扯开大大的笑容,高声回道:“我不要!”
  “啊?”这次轮到大石露出惊讶的表情了。
  “我的屋子小,不如你的宽敞”,菊丸扑到大石身边,手拉着大石笑呵呵地道,“所以,咱们俩还是回你的屋子吧。”
  两人边调侃说笑边进屋收拾整理,好一会儿才洗漱完。躺好准备休息时,大石轻轻拉过菊丸的手握在手中,开口道:“英二,明日一早,去见老师吧。”
  “啊,好!”菊丸笑着应道,“好久没见老师了,不知道老师是不是还那么厉害?”他将脸贴近大石,略略压低了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你说咱俩这次会不会被骂得很惨?”菊丸小时候最是顽皮,九人中经常被龙崎老师责罚。这次他和大石之事闹得又比以往都要严重得多,菊丸想象着老师严厉批评的样子,不自觉地吐了吐舌头。
  “别担心”,大石拍了拍他的头,“前些日子,我已经跟老师说过了,老师不会骂我们的。”
  “什么啊?原来你自己先去跟老师讨打了呀。”菊丸撇了撇嘴,略带不满地嘟囔道:“应该要等我一起的。”
  大石紧了紧他的手,笑了笑没有搭话。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上次我跟老师,还说了,说了我们的事。”
  “啊?”菊丸从床上翻了个身,支着胳膊爬在大石身边,笑着开口道:“好啊,臭石头,原来是一早就打算好了的。也不怕我,不怕我不答应你?”
  “其实,心里是很怕的。”大石面上露出分外庆幸的神情,伸手揉了揉菊丸的头发,低声开口道:“幸好,幸好……”。
  菊丸看着他的幸福笑容,感受着他的温柔动作,只觉得心里比喝了蜜还甜上好几分。他伸手使劲揉了揉大石的脸颊,将头靠在大石肩旁,开口道:“明天,咱们俩一起去,再跟老师说一下。”
  “嗯。”大石点了点头,伸手将菊丸揽在了怀里,“睡吧,英二,明日还要早起。”
  “嗯。”菊丸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可嘴角的甜蜜笑容,却久久没散。
  
  




☆、危急时刻

  
  第二日一早,大石和菊丸先去拜见了龙崎老师。龙崎老师见他们俩和好自是高兴,拉着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等两人从龙崎老师那里出来,其他人已将行李马匹都准备妥当了。与不二、河村、海堂三人告别后,众人一行便出发向南行去。
  行了十余日,到了冰帝城。迹部知道他们要来,早早就准备了接风宴。青学与冰帝自来交往密切,众人早已熟悉迹部的做派,便也不客气推辞。两派众人久未见面,聚到一起,不免互相说些近况谈些家常,气氛很是热烈。冰帝众人都知道武林大会上大石与菊丸一事,见两人和好如初,大石眼睛虽尚未恢复但行动已然自如,菊丸也不再像上次独自前来时的闷闷不乐强颜欢笑,恢复了他一贯的活泼好动,都很为他二人高兴。宍户和凤自是挑了他二人身边的座位,方便与他二人说话。迹部虽未言语,可看到两人时而携手前行时而低语交谈那旁若无人的亲密模样,不禁也挑了挑眉,含笑的目光在两人面上转了一转。忍足在席间带着向日、日吉等人向两人敬酒,口中虽说的是恭喜大石恢复,可言辞间却尽是调侃,看着两人的目光也饱含深意。大石虽听得众人言辞暧昧,但看不见众人神情,总归好些。菊丸却被众人的言语目光弄的面上红了又红。
  宴后,众人在花园喝茶,忍足将冰帝了解到比嘉的情形详细说了。
  “感觉上,比嘉好像有大事发生的样子。”忍足最后总结到。
  “管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青学可不是随便欺负完就算了的。”桃城在一旁嚷道。
  “不论比嘉如何”,大石开口道,“我们的计划不变。”
  “嗯”,手冢点了点头,“等立海他们到了我们就出发。”
  “就不知道立海到底是谁来,估计大半是真田副门主带队吧。”乾开口道。立海的门主幸村之前刚刚大病过一场,上次武林大会都是真田副门主出面,此次应该也不例外。
  果然,第二日就见真田带着柳生、仁王和切原到了冰帝。众人见面,真田和手冢、迹部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到了大石面前,抱拳跟大石说道:“还没能凑齐那三味药,实在抱歉,立海定会尽快想办法的!”他的神情虽一如既往的正经严肃,可语气却饱含歉意,很是诚恳。
  这样认真的态度,别说大石,就连一旁的菊丸,都很有些不好意思了。大石连声说了好几句“本就是意外,不要紧,反正现下也没什么影响,慢慢来,不着急”的话。菊丸本来见到仁王和柳生,还想着调侃他们几句,这一下,调侃的话完全没法说出口,他反倒跟着大石一起宽慰起对方来了。
  手冢本说等立海休整一夜再出发,可在真田的坚持下,当日,青学和立海众人就从冰帝启程了。迹部送他们到冰帝城外,看着众人撇了撇嘴道:“南方荒蛮之地,没什么景致,我们冰帝就不去受那个苦了。”
  众人知道因这本是牵连青学和立海内部之事,他是有意回避,便也顺着他的话说,说笑了几句,告别之后便出发了。
  两派十人,沿着之前菊丸走过的路前行,一直走到了菊丸他们上次遇到的岔路口。真田和手冢商量之后,便决定兵分两路,分头前行。若哪边先找到了比嘉所在之地,再用烟炮和信鸽联络。
  手冢带着越前、桃城和仁王、柳生走左边稍宽些的路;真田和切原、大石、菊丸、乾行右边。
  众人分开后,真田等人又行了两日,只见山愈发陡峭,路愈加崎岖,两旁的树木却愈发茂密繁盛。到后来,已渐渐找不到路,眼中所见全是茂密的树木。五人只好在林中摸索着前行,还好有乾辨得方向,众人不至于迷路。
  这日中午,众人行了半日路,已有些乏累,真田便说原地休整,由他和乾去打水弄些吃食来。大石、菊丸和切原听到,便应了好,坐在树下休息等待。
  大石正翻着包袱,想把之前剩的几个果子拿出来分给菊丸和切原,就听到身旁菊丸惊讶地“咦”了一声。
  “英二,怎么了?”他赶忙问道。
  “那边”,菊丸手指着众人右侧的树林,开口道:“刚刚好像有人影闪过。”
  “什么?”大石也颇为惊讶,他们一路行来,没见到任何人,就连人行走的踪迹都没有。大家都认为手冢他们那边的路才是对的,这几日虽然没有放松警惕,却也都心照不宣地等着那边的消息。
  “嗯,的确是人影。”菊丸眨了眨眼,继续开口道,语气确定了许多。
  他的目力极好,大石知道他定不会看错。真田和乾刚刚去的是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说,人影不会是自己人。想到这里,大石赶忙低声开口道:“英二,你留神注意周围,别太明显,别让对方察觉。”他说着转向切原,正要开口说“切原,先原地别动,我们等真田和乾回来”,可话还没出口,就听切原喊了声“我去看看”,之后就猛地站起向人影的方向冲了过去。
  “切原!”大石察觉他的动作,忙站起来想阻止,可切原的动作太快,大石站起时他人已然冲了出去。
  “怎么办,大石?”菊丸见到切原的举动也站了起来,“我们俩要跟过去看看么?”
  “不”,大石皱了皱眉,低声开口道,“对方这么偷偷摸摸,很像是调虎离山之计。我们得在这里等真田和乾回来,免得大家分散反而乱了手脚。”他叹了口气,语气很有些担心,“英二,你仔细盯着切原的方向,看有什么动静没有。”
  “好。”菊丸点了点头,大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切原奔去的方向。
  两人虽停在原地没动,却都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左边。”两人站了不一会儿,大石突然低声跟菊丸说道。
  菊丸极轻微地点了点头,虽然目光仍盯着右方,但全身却已紧绷起来。
  果然,片刻之间,两人的左方就冲出两个人来。那两人的速度很快,刚刚现身,大石就听到兵器划过空气的声音直冲而来。
  铿、铿
  兵器临身那一刻,大石迅速拔剑出手,菊丸也瞬间转过身形,与大石同时举剑,双双挡住了对方的兵器。
  “是你们!”兵器相撞之时,菊丸抬眼看去,只见对面是自己之前见过的甲斐,还有那个身形胖大之人,听佐伯说,应该是叫田仁志慧。
  那甲斐和田仁志见他认出两人,也不答腔,一击被挡,立刻便又冲了上来。菊丸见状,便也立时迎了上去,手中繁星剑连连挥出。他边挥剑边喊道:“大石,是甲斐和田仁志,田仁志手中使的是一个大铁锤。”
  众人之前已听佐伯说过比嘉几个高手的特征,菊丸高声喊出,意在提醒大石。大石听到菊丸的喊声,微微点了点头,瞬间也展开了身形。菊丸话音刚落,他身形已到,顺着菊丸挥剑的方向刺了一剑。两人虽是一前一后的出剑,可招式很是精妙,两剑的时间方向配合的也是刚刚好,比嘉两人的攻势瞬间便被他们化解了。
  田仁志和甲斐看到自己奇袭的招式被化解,目光微露诧异,两人对视了一眼,又攻了过来。
  一时间,四人便缠斗在了一处。
  那甲斐使的是双手吴钩,动作很是怪异;田仁志使一柄大铁锤,抡起来势大力沉。两人招式虽各成一套,但动作配合却颇有默契,田仁志一锤刚刚抡过,甲斐的吴钩就袭了过来,两人一起,竟是威力甚大。甲斐之前与菊丸交过手,知道菊丸繁星剑法只攻不守的特点,因此与田仁志两人便径直先攻菊丸。两人想着大石眼睛看不见,功力定会大减,便更是放开手脚,不管大石,只专注地对菊丸一人出招。可没想到,大石眼睛虽看不见,动作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与菊丸的配合极是默契。菊丸不管不顾地挥剑,周身露出许多破绽,可不管吴钩铁锤如何针对那破绽击出,却都被大石的明月剑一一挡了回去。
  四人斗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比嘉两人非但没有碰到菊丸的一丝一毫,反而自身的衣裳被菊丸的快剑划破了几处。两人见菊丸的剑越来越快,大石的剑愈发沉稳,都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两人对视了一眼,甲斐冲田仁志微微点了点头,之后便转过身形,不再围着菊丸,而是到了大石身边,挥起吴钩向大石攻去。
  两人改变路数,想借助身形将黄金双剑两人分开,由田仁志对菊丸,甲斐对大石,不让大石和菊丸配合起来。本想着菊丸的快剑抵挡田仁志的重锤定会有些吃力,大石眼睛看不见,一时对着招式怪异的吴钩也会落于下风。可没想到大石竟没有因吴钩的怪异招式慌了手脚,不但防得滴水不漏,偶尔一剑挥出,攻击的威力竟也甚大。要不是甲斐有缩地法躲闪,被刺中的就会是他自己了。而菊丸也一改刚刚正面出击的架势,不与重锤正面相交,反而仗着脚下轻功,围着田仁志展开身形,左转右转着从刁钻之处出剑,逼得田仁志左躲右闪,很是狼狈。他们两人全力对敌,竟还能分神照应对方,大石十几剑中经常出人意料地挥出一剑,帮着菊丸抵挡重锤;菊丸左转右转,十几步中也常转回到大石身旁,与他一起向甲斐出招。
  甲斐和田仁志被两人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倒退。此时大石持剑向左、菊丸持剑向右,同时向两人刺来。两人慌忙间躲闪大石和菊丸的剑,一时不查,竟撞到了一处。两人侧身相撞,手中的铁锤和吴钩碰到一起,发出了好大一声响。
  这一下眼见着繁星明月两柄剑同时刺到了跟前,两人实在避无可避,田仁志已吓得闭起了双眼,甲斐心中也高声哀叹“坏了”。他正要闭眼,却瞥见大石的剑锋偏了一偏,前进的脚步顿了一顿。大石这一顿,他对面菊丸的步伐便也略略慢了些。只这一瞬,甲斐灵机一动,立刻运起缩地法,弯腰从大石剑下侧步移开,避过了大石的剑锋。移步的同时,他又举钩横扫,将菊丸刺向田仁志的剑也挡了开。
  这一击避过,甲斐和田仁志立刻运起缩地法,瞬间便跃到了几丈开外,拉开了与大石和菊丸的距离。大石和菊丸却也没追击,而是停留在原地戒备。
  “刚刚怎么回事?”田仁志喘着粗气,问甲斐,他刚刚从菊丸的剑下逃开,颇有些心有余悸。
  “不知道,有些奇怪”,甲斐疑惑地看着大石和菊丸,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啊”,他伸出双手,将左右手的吴钩使劲撞击了一下。
  “你干什么?”田仁志被吴钩撞击之声吓了一跳,赶忙问道。
  “我知道了!”甲斐很是兴奋,他拉着田仁志低声说道:“大石是靠听声辨位的,刚刚被我们俩兵器撞击之声迷惑了,故而脚步慢了一慢。”他说着话,手中吴钩又连连撞击,果然看到对面大石的眉头微微皱起。田仁志听到他的话目光猛地一亮,凑近甲斐低声道:“那咱们俩就这样!”
  
  “英二”,大石听到甲斐兵器撞击之声,心中颇有不好的感觉,忙低声道:“他们俩在做什么?”
  “奇怪”,菊丸看到甲斐的举动也很有些纳闷,开口道:“甲斐一直将他双手的吴钩相撞。”
  两人说话间,只见甲斐和田仁志不知从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各自拴在了兵器上。
  “他们俩不知道弄了些什么奇怪东西绑在了兵器上。”菊丸的话刚刚落地,就见甲斐和田志仁又冲了过来。
  “大石,小心。”
  “你也是,英二。”
  两人说着话便举剑迎了上去,本以为甲斐和田仁志还是各自迎战,却没想到他们俩又恢复了一开始双双攻击菊丸的架势,径直围着菊丸展开身形来。菊丸见状扯了扯嘴角,刚要开口说“这一招没用的”,却在看到两人兵器时愣住了。只见两人的吴钩和铁锤上,竟栓了好些小刀铃铛之类的物件。菊丸本以为那些东西有什么机关,可看两人动作招式竟都与之前无二,更是奇怪起来。可对阵之际,他也没来得及多想,照例使出繁星剑法迎了上去。
  铿、铿
  叮叮当当
  三人兵器相撞,只听一阵铁器撞击之声,还有一阵叮叮当当之声,正是甲斐和田仁志兵器上那些小物件撞击的声音。
  这一下,大石和菊丸立时便恍然大悟了。原来,那两人知道大石是靠声音来行动,故意制造这些声音想要迷惑大石。
  大石心道不好,这些叮叮当当之声与铁器相撞之声混在一起,的确影响了他对那二人动作的判断。他立刻更加聚精会神,小心谨慎地分辨着耳中的声音。
  可惜甲斐和田志仁更是早有准备,两人不论出招与否,手中兵器都不时晃动,发出好些声响来,故意扰乱大石。
  大石被那些声音干扰,动作便慢了许多。黄金双剑本就是菊丸进攻他防守,大石需要时刻注意菊丸的动作和对方的招式,于关键时刻出手制敌。这一下感觉被扰,大石怕一时分辨不清,出剑误伤了菊丸,出手便犹豫起来。
  菊丸听到那些声音,也马上反应了过来。他心中着急,生怕甲斐和田志仁趁大石不备伤到大石,出手更是快了许多,只想着要趁早摆脱两人,到大石身边护住大石。可他的繁星剑法,出剑越快,自身破绽也是越多。此时甲斐和田志仁双双围住他,见他露出破绽,两人自是毫不犹豫地出手,直奔菊丸破绽之处而去。
  嗤啦,嗤啦
  只一会儿,菊丸的衣裳便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大石听到菊丸衣裳破裂之声,心中更急,想着出手护住菊丸,却仍是被周围的叮叮当当之声弄得不敢随意动作。他听着菊丸挥剑呼吸之声,感觉到菊丸已渐渐处于下风,额头上都急出了汗来。
  两人各自着急,动作虽还是如常,可招式间渐渐便失了些章法。田仁志和甲斐见状,自是高兴,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动作又瞬间变化起来。甲斐看到菊丸向着田仁志斜刺出一剑,腰侧后背都露出破绽来,右手吴钩忙一挑,直奔菊丸左腰而去,瞬间便划破了菊丸的衣襟。他右手吴钩递出,左手的吴钩却不忘一直晃动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来。田仁志见到菊丸的剑刺来,忙用缩地法躲开了去。他躲开之后却没回身继续进攻菊丸,而是抡着铁锤直奔大石而去。
  大石耳中听得菊丸衣襟撕裂之声,心中焦急万分,立时高喊了出来:“英二!”
  他一时情急,竟是完全没注意自身周围的动静。菊丸只见田仁志冲大石抡起铁锤,大石却还是一脸着急地冲着自己,竟是避也不避,心中猛地一紧,口中也连声喊出:“大石,小心!”
  两人都只顾注意对方安危,全然没注意自身情况,那吴钩已然触到菊丸的腰侧,眼看着就要划出血来;那铁锤也逼近大石的头顶,呼呼带风。此时只听得两人焦急的呼喊,交映响在林中。
  “英二!”
  “大石!”
  
  




☆、将心合一

  
  真田打了几只山鸡野兔,乾找了个小溪灌满了水囊,两人一起往休息之地返回。刚走到一半,两人便听见有兵器撞击之声隐隐传来。“不好!”真田喊了声,与乾对视一眼。两人二话不说便运起轻功拼力往回奔去。待终于奔近,林中情形映入眼中,两人却生生被吓得停住了呼吸。
  只见甲斐的吴钩刺向菊丸的腰侧,眼看着就要划出血来;同时那田仁志的铁锤呼呼带风,也已逼近了大石的头顶。
  两人忙飞身而起,直奔那四人而去。可惜距离仍有几丈之地,这瞬息之间却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的了。真田和乾身在半空,眼看着大石和菊丸就要受伤,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觉得心揪成一团,目光中都要喷出火来。
  就在这最最危急之时,却见大石和菊丸的神色猛然一变,菊丸快速持剑后挥,繁星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将甲斐的吴钩挡了开来;另一边,大石脚下也猛地向右滑出,堪堪躲过了迎面而来的铁锤。两人避开攻击,脚下却不停,立时便又展开身形,直奔甲斐和田仁志而去。这一番动作,却不同于刚刚菊丸迅捷大石沉稳的配合,竟是两人出奇的一致,菊丸快,大石便也快;大石稳;菊丸便也稳。身形闪动间,两人的动作一模一样,竟是宛如一人。
  “怎么?”真田见两人躲开了刚刚那危险的一击,心里一松,正要奔过去帮忙,却被乾伸手拦了下来。
  “现在不用我们俩了。”乾略有所思地开口道,“他们两人足矣。”
  真田很有些疑惑,抬头看去,却发现乾说的不假。只见大石、菊丸与甲斐、田志仁斗在一处,已明显占了上风。那田仁志和甲斐还是不时晃动兵器弄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可大石却完全不受干扰,一举一动仿佛目已能视,出剑回剑,分寸距离丝毫不差。他围着田仁志和甲斐展开身形,动作迅捷,脚下步法竟与菊丸所用轻功无二。菊丸依旧持剑快攻,可挥出的却不再是一径的快剑,竟是快慢结合,令人眼花缭乱的繁星剑法中,恰到好处地夹杂了几式慢剑,将自己的破绽之处护住。那几式慢剑,看起来竟是大石明月剑法的招式。两人之前配合就已极为默契,此番动作起来,却已非默契可以形容。两人完全不理不看对方,但一招一式都配合对方的招式步法而动,仿佛预先就已知道对方所思所想一般。不仅动作看起来分外和谐,就连神情都是一模一样地略略带着微笑,举止间只让人觉得两个人已经心意相通到了二人合一的境界。
  “这是……?”真田看到大石和菊丸的举动,分外诧异。他之前见过两人动武,可与现下眼中所见,却很是不同。
  “同调。”乾沉思半响,开口道。
  “同调?”真田疑惑地开口,“传说中双剑的至高境界?”
  乾见真田知道同调也不诧异,想来必是柳告知的。他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嗯,那是修炼双剑的终极境界,习剑的两人不但心意一致,舞剑时,所见所感所思所想皆为相通,人、心、剑皆合二为一,犹如一人。”他停了停,继续道:“据说黄金剑法最后一篇,便是同调的说明。只是那剑谱我没看过,不能确定。”说到此处,他神情间甚是遗憾。
  真田看到他的神情,想到他酷喜收集各种情报的癖好,见他对于同门都是如此对待,不禁扯了扯嘴角。
  “只是同调极难练成,习剑的两人非但要心意相通,还要视彼此如性命。即使这两样都满足,据说要达成,也还需要一些特定的刺激才可。因此江湖近百年来,也没有人修成过。”乾继续道,语气很是开心,“看来刚刚他们俩因为处于极度危急之中,被激发了心意和潜力,竟是修成了!”
  “百年出一,真真难得。”真田看着大石和菊丸二人如一的动作,想着百年难出的同调竟被他二人习得,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两人说话间片刻功夫,四人的比斗就已见分晓。只见菊丸与大石一同持剑刺出,将田仁志逼退,之后菊丸手上不停,一招繁星闪烁出手,甲斐的吴钩还没刺到,他的剑尖已指住了对方的咽喉。田仁志被逼退,大石紧跟而上,一招攀月截击,田仁志的铁锤还未放下,大石的剑已停在了他的心口。
  真田和乾见状,忙上前,点了甲斐和田仁志的穴道,帮忙制住了两人。
  “大石、菊丸!”四人制住比嘉两人后,乾开口唤道。
  大石和菊丸听到他的话,神情都猛地一震,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两人愣了片刻,菊丸先眨了眨双眼,一步跳到大石身上,兴奋地高声喊道:“大石,大石,刚刚那是,那是……”
  “啊,是呢,英二”,大石接住他抱在怀里,语气神情也很是激动,“我们,我们练成了!”
  原来两人于刚刚危急之时,见对方即将受伤,正觉得心神欲裂之际,都感觉到一股真气从丹田之中升腾而起,直冲百会。两人心神都是猛然一震,之后大石脑中便看到了那马上落于头顶的铁锤,菊丸也看到了那即将刺中腰侧的吴钩,两人脑中还未反应,身体却已如对方心中所想那样的动作起来,躲开了攻击。之后便如乾刚刚所说,对方的所见所感所思所想皆映入自心,两人的心意相通到了前所未有之境。两人修习黄金剑法到第九成时,龙崎老师就给他们讲解过同调之境,两人虽心向往之,却一直未能窥臻。此时无意中达成同调,两人自是喜不自禁,抱在一起又笑又叫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一旁乾含笑的咳嗽才停了下来。
  “真没想到,你们俩竟这么早就修成了同调,恭喜。”乾看着两人笑道。
  “乾真是什么都知道啊,连同调都知道。”英二从大石怀里退开,脸还兴奋地微微发红,看着乾笑道。
  “多谢,乾。”大石的手依旧揽着菊丸,一贯温和的脸上也不自觉地透出些兴奋之意,看着乾微微点头道。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赤也人呢?”真田一直在一旁制着甲斐和田仁志,见他二人情绪略略平静下来,才开口问道。
  “啊!”大石惊呼一声,神情间立刻满是自责,开口道:“看我们,光顾着兴奋,都忘了切原之事了。”他赶忙将之前发生的事讲了,话语中很有些歉疚,“我怕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没有追切原而去。咱们现在赶快去吧,希望别出什么事。”
  “嗯。”真田听了点了点头,“你做的对,甲斐和田志仁在这里,必是调虎离山。”他看向乾开口道,“乾,我们俩去追,大石和菊丸在这里看着这两人。”
  “好。”众人应了声,真田和乾立刻动身出发去了。
  看着真田和乾的身影消失不见,菊丸开口道:“大石。”他的声音还带着兴奋之意,拉着大石的手晃了一晃。
  大石知道他心中所想,拍了拍他的手,笑着点了点头。
  菊丸得到他的同意,几步跳到甲斐和田仁志身前,笑呵呵地开口道:“我们二人有些事,不能让你们看到,所以……”他伸出手,在面露惊恐的田仁志和甲斐身上拍了几下。片刻之后,田仁志和甲斐就都沉沉睡去了。
  大石待他点了两人的睡穴之后,开口道:“来吧。”他边说边拔剑出鞘,持剑在手,冲着菊丸。
  “嗯!”菊丸开心地扯开嘴角,也拔剑出来,不待站稳,就直冲大石而去。
  两人刚刚修成同调,自是兴奋,迫不及待地想再试试。此时无人在旁,便立时双双舞起剑来。
  两人想着刚刚与甲斐和田仁志比斗时的情形,默默运气丹田,立时便达到了同调的境界。大石只觉得除了自己闻声辩气感觉到的,就连菊丸所看所想的,自己心中都是一清二楚;菊丸也是如此,除了一双眼睛目力极佳,竟连耳朵鼻子都分外敏锐起来,大石听到感受到的,他竟也全部感受得到。两人心意相通,对方所思所想自是全在心中,不用言语,便知如何应对配合。两人达到同调境界,只觉得心中的高兴激动远胜于以往的任何一次,相视一笑后,便展开身形,将黄金剑法使将出来。
  直比划了小半个时辰,听到切原的声音远远传来,两人才停了下来。
  真田、乾和切原三人的身影还未看清,切原苦声哀求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副门主,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他看着真田,眼神中满是愧疚和后悔。
  “冲动莽撞行事,回去之后,绕山跑十圈。”真田铁着脸道。
  切原听到惩罚比以往都重,脸色立马苦了起来。真田见他如此反应,狠狠瞪了他一眼。切原看到真田的眼神,立刻站直身体高声答道:“知道了,我回去一定好好受罚。”
  “到底怎么了?”菊丸看到真田和切原的样子,将乾拉到一旁悄悄问道。
  乾低声说了几句,菊丸听了立刻笑出声来。大石猛地拉了他一下,他才赶忙用手捂住了嘴。可他脸上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更是引人注目。
  原来切原冲了出去,看到隐约有人影在前方闪过,就一路追了过去。可不知怎么,跑到了一片树林中,却是再也没看到那人影了。他想回来,却发现自己迷路了,怎么也走不出那片树林。左突右冲地走了好久,他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敌人的诡计,被困住了。
  真田和乾找到他时,他正苦着脸没精打采地坐在树下。见到真田,他分外高兴,跳起来就直奔两人冲来,却被真田迎面狠狠打了一巴掌。
  “其实也不怪切原”,乾看真田还在教训切原,走过去说道,“那片林子的树木是按照五行八卦之阵种植的,不懂阵法之人走进去便会被困住,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来的。”
  “回去之后,一年之内,跟柳把五行八卦学会!”真田听到乾的话,目光闪了闪,冲着切原喊道。
  “啊?!”切原的脸色更苦了,简直像要哭出来一般。让他学习那些鬼画符般的阵型,还不如让他绕立海山跑个一百圈来得痛快。
  乾见自己本意解围却帮了倒忙,脸色不禁尴尬了起来,看着真田和切原,目光闪了闪,没继续说话,转身走开了。
  菊丸在一旁看着,早已笑倒在大石身上,站都站不直了。大石虽还是神情温和,可眼角眉梢却也不自觉地流露出笑意来。
  
  五人略作休整,之后解开了甲斐和田仁志的睡穴。可任众人如何盘问两人,两人都缄口不言。众人正想着继续用上次乾汁的威力吓上一吓,就听到切原高声喊道:“副门主,那边,那边,烟炮!”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东南方向的空中,立海独有的烟炮正在消散,第二发烟炮正在升起。众人看到心中都是一喜,看样子,手冢他们已经找到比嘉的位置了。
  “走吧。”见到信号,也不用再拷问比嘉两人。真田说了句,众人便一起向东南方行去。
  
  




☆、扑朔迷离

  
  五人押着甲斐和田仁志向东南方向走,直走了大半日,路两旁的树木才渐渐稀疏,远处才有房屋隐隐出现。又一直走到月亮高高升起,五人才走到手冢他们之前发射烟炮之地。
  “他们几个先到比嘉总坛去了。”乾看着路旁手冢留下的暗号开口说道。
  “不是说好要等我们一起的嘛?”菊丸不满地叫道,“没想到他们竟然抢先了。”
  “估计他们多半遇到什么事了”,大石拍了拍菊丸的肩,“咱们也赶快过去吧。”
  五人循着手冢留下的暗号,又走到天微微亮,才走到比嘉总坛之地。南蛮之地多山,那比嘉总坛便是依山而建。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山脚和半山上密密盖着一大片木屋,占地很广。可规模虽然很大,这些木屋看起来却颇为简陋,别说高梁厚瓦,那半山上看起来新建的一排,竟是连漆都没有涂的样子。众人见了,都不免有些惊讶。
  当今之世,以武为尊,世人都以习武为荣,豪门贵户都愿意将孩子送到武林大派去,更是从不吝啬捐大把银子给江湖上的帮派。若是自家孩子能在大门大派有些身份地位,那就更是求之不得之事。因此,江湖上凡是叫得出名字的帮派,钱粮上都是从不用愁的。且不说冰帝、立海这种本就是大富之家的公子做了一派之主的,就是一直秉承着按天资缘分选人的青学,都算得上是康庄富户。青学虽然一直秉承着勤俭的作风,众门生的吃穿用度,从不铺张;但是作为一派之地的青学庄,规模器具,却也是颇为气派的。
  比嘉在中原武林虽然不为所闻,可在这南蛮之地,毕竟是第一大派。众人实在没有想到比嘉总坛竟是如此的简陋。大家互相看了看,目光中都很有些疑惑。
  到了总坛正门,众人疑惑之感更重了。比嘉总坛的正门,此刻竟是大开着,门口连一人也无。那大门上还高悬着白布灵幡,看样子,竟是有人过世,正在办丧事。五人正面面相觑,就见手冢等人自院内走出。
  “怎么回事?”真田看到手冢,迎上去皱眉问道。
  手冢摇了摇头,没回答。他看了看五人押着的甲斐和田仁志,开口道:“放了他们俩吧。”
  “啊?”菊丸跳了起来,问道:“我们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呢,现在就放?”
  手冢点了点头,开口道:“已经与木手约了三日之后再来,留着他俩也是无用的。”
  真田等人听他如此说,便解了田仁志和甲斐的穴道,对两人道:“走吧。”
  甲斐和田仁志一路上都愁眉苦脸的,此刻被放开了,脸色却也没有好转。两人看了看众人,默默无语地走进门内去了。
  手冢在他们进门后,看了看众人,示意大家跟他一起走。众人看他的神色,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便也没言语,默默跟在他身后前行。
  众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一个小镇。这小镇名唤北海,说是小镇,在众人看来,却不过与中原繁华的村落差不多。镇上仅有一家小客栈,不到十间房;一个小酒家,只卖些烧酒花生之物,连像样点的菜品都没有。可众人长途跋涉,一直在密林山路中行走,风餐露宿了多日,见到这小客栈,却也颇觉欣喜。十人一起径直走进去,倒让许久没见过如此多客人的老板吓了一跳。
  众人各自安顿,略作休整,之后便齐聚在客栈大堂。
  手冢看众人都落座了,开口道:“比嘉上一任坛主月前刚刚过世了。”
  他这句话一出,真田等五人面上都露出诧异之色。
  “原来如此”,过了片刻,乾开口道:“所以比嘉才将在外的弟子都招了回来。”
  “嗯”,柳生点了点头道:“想来必是如此。”
  众人出发之时,知道比嘉有事发生,都以为是为了筹划陷害青学和立海,却没想到原因竟是如此。大家不禁都有些沉默。过了半响,大石开口道:“你们一路上可顺利?”
  “虽然遇到了些埋伏”,桃城开口道,“可解决起来轻松的很。”
  众人分别说了分开之后的情形。原来手冢他们一路前行,一直未遇到什么情况。五人走了几日,看到隐隐的村落出现,正自高兴间,遇到了比嘉的知念宽和平古场两人的偷袭。两人在半夜五人睡觉时出手,自是被五人轻松化解。虽然那两人也是任如何盘问就是不肯开口,可手冢他们沿路前行,却仍是找到了比嘉总坛所在之地。
  “看来他们是两条路上都安排人埋伏了。”大石开口道,“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他们不知道”,仁王揪了揪自己发后的小辫,开口道:“只是惹了我们两派,知道我们定不会罢休,为免办丧事时有什么意外发生,所以安排人在那里,以备万一。”他们一路上虽没问到比嘉的地点和下毒之缘由,可知念宽和平古场两人为何埋伏在路上,却还是被仁王左兜右绕地套了出来。
  手冢五人到了比嘉总坛,比嘉众弟子看到他们押着知念宽和平古场,虽都面露惊慌,却是没有一人上来围攻五人。他们到了门口,里面还有人跑出来给他们带路,领着他们到了大堂。
  大堂中,木手早已等在那里,见到他们,他直接开口道:“我知各位为何而来,我比嘉也定不会逃避。可先师后日下葬,还请各位三日之后再来。”
  手冢等人看着他身后的棺木,见他神情虽无异样,可话语中却是自有分量,相信他所说定不是虚言。因此便也无二话,约定三日之后再去,众人便退了出来。
  “既是如此,我们休整三日,三日后赴约。”真田听后开口道。
  “嗯。”手冢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众人见他们俩如此说,便散去各自休整了。
  
  虽说是休整,其实众人也都知道如何行事,第二日便两两结伴,到比嘉周围去打探情况,晚上众人齐聚时,再将打探到的情形一一汇总。这对众人原本就是家常之事,三日下来,已将比嘉周围方圆二十里之地都跑遍了,比嘉的情形,自是打探的清楚。可到了第三日晚上,众人聚在一起时,气氛却很有些沉闷,大家都各自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原来大家打探到的情况,大体一致。那比嘉不但在此地名声极好,就是在整个南蛮,也都颇有名望。十几年前,此地发生了一场大瘟疫,百姓死伤无数,很多孩童变成了孤儿。当时的比嘉坛主早乙女晴美见状,便大开门户,将这些孤儿都收留了。不仅如此,他还将家产都拿了出来,接济当地百姓。很多人能在大灾之后活下来,都是靠他的帮助。他本是中原富户人家出身,不知为何带着家产到南蛮来落户。此事之后,他家产散尽,却仍是带着一大群孤苦的弟子,在这荒蛮之地默默修习。过了数年,当年收留的弟子长大后,比嘉渐渐成为南蛮第一大派。不但收复了周围各个小帮小派,还扫清了北海这一带所有的强盗山贼,解了当地百姓一大忧患。因此,此地百姓提起比嘉,无不是交口称赞。
  “这样的一个帮派,为何会使那卑鄙手段,陷害立海,害我青学?”一片沉默中,竟是一向不喜言辞的越前先开口道。
  “就是说啊,那样卑鄙的手段,和这样的风评,完全不一致嘛。”桃城附和道。
  “想来他们必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缘由了。”大石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缘由,也不能那样害人啊。”菊丸嘟着嘴低声嘟囔了句。
  “英二”,大石拉过他的手拍了拍,没有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菊丸被他一拉,笑着叹道,“早知道你定然心软。”
  两人这三日出去打探,听到这些情况,大石就沉思不语。菊丸知道他为人最是温和大度,听到比嘉如此风评,便肯定想着比嘉之前下毒必有缘由,心中大半存了原谅对方的想法。
  “可是,还是要听听,他们到底是为何下毒。”菊丸吐了吐舌头,说道,“知道了原因,咱们再做决定。”
  “那是自然。”大石听到他的话,笑了笑,紧了紧他的手。
  手冢在一旁,听了二人对话,虽没有说话,却点了点头。
  “青学果然都是温和之人”,一旁的仁王看着青学众人,轻轻笑了声,开口道:“陷害我立海,不管什么原因,都要尝尝我立海的苦头才行。”
  “就是就是”,一旁的切原忙点头道,“敢陷害我立海,简直……。”
  啪!
  他话没说完,就被真田打了一巴掌在头上。
  “副门主!”切原露出吃痛的表情,委屈地喊道。
  “行了”,真田皱眉道,“情况大家都已知晓,今日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出发。”
  
  第二日一早,众人到了比嘉总坛,甲斐裕次郎和田仁志慧已经等在门口。见到众人,二人也不多言,径直领着众人到了后院的习武场。习武场中,木手静静地站着,神色肃穆。几百个比嘉弟子围在他身后,神情间却满是焦急悲愤。
  见到如此阵势,仁王笑了笑,开口道:“这么大阵仗?想以多欺少么?”
  “要以多欺少,早就在林中小路埋伏了,何必在这里。”走在前面的甲斐回头皱眉道。
  仁王知道他说的不假,他也早知比嘉这样做法,不会是要以多欺少。自己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先开口说出,提醒比嘉而已。因此听了甲斐的话,他不过笑了一笑,没有搭话。
  众人走到木手面前停住,手冢冲木手点了点头,道:“木手坛主”。
  “手冢庄主,真田副门主”,木手看着手冢和真田道,“我知你们为何前来,咱们开门见山,年前武林大会上下毒的,确是我们比嘉。”
  众人虽然早知道答案,可听到他如此痛快的承认,仍不禁都是一愣。
  “为何?”手冢开口道。
  “没有原因”,木手目光闪了闪,说道:“就是想下毒试试立海和青学而已。”
  “什么?!”
  他这句话一出口,桃城、切原都很是愤慨地喊出声来。
  “你们来此,不过是要报仇。”木手看到青学和立海几人的愤怒模样,神色丝毫不变,继续开口道:“此事是我一人主意,与比嘉其他人无干。”他边说话边将佩在腰间的剑拔了出来,持在手中,对着众人道:“你们十人前来,是打算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一个来呢?”
  他此刻的神色言语,无不透露出自信张狂,看得青学和立海众人都很有些火气。
  “不用一起上,也不用一个一个来,我们当中任意一人,足矣。”真田看着木手的模样,冷冷开口道。
  “我来!”
  “我上!”
  桃城、切原听到真田的话,都很是高兴,立刻向前冲去。
  “我来。”手冢抬手拦住了两人,开口道。
  他这一动作,众人都静了下来。手冢看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之后迈步走到了场地中央。
  木手看着他的动作,一直严肃的神情终于微微松动,露出些许笑意,开口道:“能跟武林四皇之一的手冢国光比试,也不枉我比嘉下毒一次了。”
  他说着也走到场地中间,与手冢相距三丈,对面而立。
  两人静立片刻,木手突然动了起来。众人也没见他脚下如何动作,只感觉他脚步一动,人就已经站在了手冢面前,对着手冢就是一剑。手冢面色不变,持剑直立,将他的剑挡了回去。木手一击不中,脚下一动,便又与手冢拉开了三丈距离。手冢见他退开,持剑停在原地没动。两人又静立片刻,木手又是突然上前一剑出手,这一剑很是势大力沉,竟是犹如铁锤一般,震得手冢手中与他相持的剑都晃了一晃。木手这一剑被挡住,便又立刻退了回去。之后两人便一直这般,木手围着手冢不停出剑,手冢一直停在原地防守,动也没动。
  “咦?”两人过了十几招,菊丸惊讶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英二?”大石看不到两人比试,只能听音,因此详细情形并不知道,赶忙问道。
  “那个木手的脚法,很奇怪。”菊丸挠了挠头道:“之前看到甲斐和田仁志的缩地法,都只能前后移动,可木手好像可以前后左右都移动,而且速度比甲斐他们都快得多。”
  “他是比嘉现任门主,想来必是师兄弟中的出色之辈。”大石倒没有菊丸的惊讶,笑着说道。
  “不光是脚法”,乾在一旁开口道,“连招式都是集大成者。”
  众人之前就注意到木手的剑法与寻常剑法大不相同,很是奇特。此刻听乾这样一说,忙凝神看去,立时便有了恍然大悟之感。
  只见木手使的虽然是剑,可出手的招式中,竟然时而一招甲斐吴钩的掏;时而一式田仁志铁锤的砸;时而一招知念宽长棍的穿;时而一式平古场弯刀的砍,剑法之中竟然夹杂了这许多其他兵器的招式,真是闻所未闻。偏偏他使将出来,却是熟练无比,与他自身剑法融会贯通,显出了极大的威力。
  两人斗了数十招,木手奇特的招式和步法渐渐占了上风,手冢的防守显得越来越被动起来。
  比嘉众人见了,都不自觉地面露欣喜。可抬眼看向青学和立海众人,却只看到大家面色平静,很是镇定。看着青学立海众人的神情,比嘉众人心中忽然生出不好之感。果然,在第五十招过后,只见手冢神色不变,左脚向右稍稍迈了一步,右脚却没动。青学众人见到他如此,都露出笑容来。
  手冢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仍旧是刚刚那样持剑被动防守,木手的攻势也依旧很是凌厉。可不知为何,比嘉众人心中却觉得不对劲起来。仔细看去,众人不免大吃了一惊。原先是木手出剑,手冢被动防守,木手的剑刺向手冢周身,手冢持剑回挡;可现在竟然是手冢的剑停着不动,木手的剑却没有攻击他其余破绽之处,反而竟是直冲着手冢的剑而去了。
  “这是……紫玉霞光!”几招过后,木手自己也感觉到不对劲起来,他想收剑回手,却发现剑被一种无形的气牵制着,竟是不能收回。他心中猛地一震,想起了手冢最出名的招式来。
  紫玉剑是手冢的佩剑,因在锻造时候融入了紫玉,剑身在日光下会泛出些微蓝色的光而得名。而紫玉霞光,就是手冢的成名绝技。此技一旦发动,对手若落入了紫玉霞光的范围,便会被紫玉剑的剑气所引,一招一式都被紫玉剑牵引而动,完全失去攻击之力。
  木手虽然听说过手冢的这一式绝招,但想着这样的招式如要发动必然要有大动作,故而他一开始就主动出击,不给手冢出招的机会。可没想到,手冢只是轻迈了一步,竟就发动了紫玉霞光。此刻自己的剑被牵引,除非弃剑而去,否则是断断挣脱不开的。他心中想到,咬了咬牙,松手放开了自己的剑。手冢一直全神注意着木手的动作,木手还未松开剑柄时,手冢的剑就已牵引着他的剑到了自己身前。木手刚刚放手,手冢就迅速伸出左手,接过了木手的剑,之后反手横剑一指,剑尖直指向木手的咽喉。木手本打算弃剑之后用缩地法跳开,可没想到手冢看穿了他的想法,这一下夺剑横指的动作快如闪电,木手脚下还未动作,咽喉就已被制住了。
  “你输了。”手冢面色不变,平静地开口道。
  
  




☆、海阔天空

  
  “木手!”
  “坛主!”
  比嘉众人看到木手被制住,纷纷惊呼出声。
  木手咽喉被制住,脸色灰败黯然,神情却并不惊慌。他抬起右手,制止了众人的喊声,之后看着手冢开口道:“今日我技不如你,要杀要剐自无怨言。”
  “我们只是想知道下毒的原因。”手冢的剑一动不动,看着木手开口道。
  木手说完话后却不再看手冢,竟闭上了眼睛,不理会手冢的剑和他的话,完全是一副不管不顾任凭处置的架势。
  手冢抬头看了看青学和立海众人,眼光闪了闪,之后又转头看向木手道:“你若不说,那我们只能……”
  他的话还未落地,那边切原就持剑冲了过来,边冲边喊道:“与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直接杀了就是。”他说着话,手上的剑已直奔木手心口而来。
  “别伤木手!我说!”
  眼看着切原的剑就要刺中木手,旁边突然一声大喝喊出。
  “甲斐!”木手听到喊声,也立刻大喝出来,他睁开眼狠狠瞪向甲斐,却没能阻止甲斐奔出的脚步。
  手冢听到喊声,手腕轻转,手中的剑拨开了切原的剑,又回到木手咽喉处。他这一下快如闪电,木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被制住了。切原剑被拨开,却丝毫不恼,嘻嘻笑了声,站到了手冢身侧。
  甲斐奔到手冢和木手身前,看着木手瞪着自己的目光,低了低头,之后咬了咬牙,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这事与木手没关系”,他低着头,带着哭腔说道,“这事,是我们、我们师傅吩咐我们做的。师傅说,说,青学的越前龙马,是武圣越前南次郎的儿子,他身上有武圣的武功秘籍。”
  他这句话一出口,别说比嘉众人,就连立海众人,都面露诧异了。大家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转向越前,眼神中满是惊叹、好奇和探究。
  桃城见状,一把将越前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了众人的目光,之后他抬头环视众人,虽未开口,可眼神中却满是防备。
  大石、菊丸和乾此时也站到了越前身边,四人面对着众人,将越前围在了身后。
  越前一开始听到喊声,看到众人射过来的目光,神情丝毫没有变化。可见到同门师兄们维护的举动,他的目光却闪了一闪,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来。他伸手拉了拉头上的风帽,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手冢的声音响起。
  “然后呢?”手冢完全没有理会身边的骚动,目光看都没看青学众人一眼,依旧盯着甲斐开口问道。
  “师傅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拿到武圣的秘籍,因此,因此我们就打算去夺了秘籍来。师傅知道我们的打算,便给了我们那药,说是能让人昏迷不醒,进入假死状态的。”甲斐说着话抬头看了眼木手瞪着自己的目光,又赶快低了头下去,低声道:“我们想着,想着,下毒之后,必会引起立海青学一阵大乱,我们就能,就能趁乱拿到那秘籍了。”
  “可是,我们趁乱一阵翻找,没有找到什么秘籍。更没想到,没想到,那毒那样厉害,差点害死了菊丸。”甲斐说到此处,声音中带了些悲痛,“我们回到比嘉,问师傅,才知道,才知道……”
  “不要说了!”木手厉声打断甲斐的话,开口道:“不管怎样,那毒是我比嘉下的,我现为比嘉一派之主,任你们处置就是了。”
  “才知道什么?”手冢不理会木手的话,依旧看着甲斐问道。
  “才知道你们师傅的本意,是想毒死我,是么?”甲斐还没来得及回答,不知何时走到场地中间的越前突然开口道。
  “你,你如何知道?”甲斐瞪大了眼,面露惊恐地看着越前道。
  越前见自己说中了,叹了口气,开口道:“我爹确是越前南次郎。”
  他这句话一出口,众人又是一阵惊讶。刚刚甲斐说时,众人也不过是猜测与好奇。此时见越前自己大方说出,众人却是真的吃了一惊。
  武圣越前南次郎,是近百年江湖中最大的传奇。没人知道他的师承来历,只知道他年仅二十岁时,就已经打败天下,没有敌手。之后他更是无师自通,修成了武功的最高境界——天衣无缝。天衣无缝乃是所有习武之人都向往达到的最高境界。据说到了此境界的人,能突破人体本身的种种限制,如身上披了件天衣般,腾云驾雾都不在话下。如此境界自是极难达到,几百年来,越前南次郎是武林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达到此境界之人。因此,江湖上都尊称他为武圣。但越前南次郎自达成此境界,便隐退江湖,不知所踪。江湖中想拜他为师之人多如过江之卿,却无一人觅得他的踪迹。没想到,二十年后,他的儿子竟拜在了青学门下,实在是让众人分外诧异。
  “不过,他根本没有什么武功秘籍。”想到自家老爹那放荡不羁的模样,越前撇了撇嘴,继续道,“我离家时,他曾跟我说道,他年轻时张狂自傲,不但打败许多高手,动手之时还都不留余地,伤人无数。所以我出来行走江湖,必会有人找我报仇。”越前看着甲斐道:“你师傅,想必就是其中之一吧?”
  “不错”,甲斐听完越前的话,默默点了点,继续道:“师傅年轻时曾败在武圣剑下,不但败了,还受了重伤。后来虽然伤好恢复,一身武艺却失了十之六七。他自觉无颜留在中原武林,便背井离乡,到了南蛮来。”甲斐提到自己师傅的遭遇,不禁红了眼眶,声音也哽咽起来,“他一生都心心念念想找武圣再比试,可是因为受伤,武功始终无法精进。后来碰到了瘟疫大灾,为了收留我们这些孤儿,家产也散尽了。”说到此处,他眼中的泪终是忍不住落下,“我们想去夺那秘籍,也是因为近几年他身体大不如前。我们想着,想着要帮他完成心愿,才,才,”他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继续道:“谁想他自知时日无多,心中遗憾愈来愈重,竟变成难言之愤恨,想着找不到武圣,也要毒死他的儿子。所以,所以,就骗过我们,给了我们那毒药。”
  甲斐说完,比嘉在场之人都面露悲痛,很多人都在伸手擦泪。木手的神情虽没变,眼眶却也红了。他冲着甲斐低声道:“行了,别说了。”之后他转向手冢,看着手冢道:“父债子偿,师仇徒报,我师傅的事,便是我们的事。现在师傅已不在,你们要报仇,便冲着我来好了。”
  手冢早在甲斐刚刚说完时,手中的剑就已放下。与越前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便一起向大石菊丸等人所站之地走去。木手见他们转身走开,也不奇怪,仍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手冢走到大石、菊丸身前,看着两人,开口道:“如何?”
  “还能如何?只能回去了呗。”菊丸嘟着嘴,颇有些郁闷地开口道:“看他们那么可怜的样子,我们这受害的,反倒像是坏人了。”
  “英二”,大石听着菊丸郁闷的声音,知道他是因为听到比嘉之事,心中难受,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之后他转向手冢,开口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他们的师傅都不在了。只是”,他转向越前,问道:“越前,你看如何?这事其实跟你最是相关。”
  “他们要来找我报仇,我无所谓”,越前撇了撇嘴道,“就是下次正大光明地来,就最好了。”
  手冢听到他们三人的话,一直清冷严肃的面容露出些许温和之意。他冲众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一旁立海众人所站之处。
  “我们打算回去了。”手冢看着真田开口道:“立海如何?”
  “我们立海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不会就这么算了。”真田面容严肃地说道。
  手冢看着他,微微皱了皱眉,却没说话。跟真田对视一眼,两人双双走到了木手面前。
  “下毒之事,虽伤了菊丸,万幸并无大碍。虽然大石眼睛受伤,但他二人没有在意,此事也就罢了。”手冢看着木手道:“贵派以后,若要找越前报仇也好,找青学较量也好,尽可光明正大地来,我青学随时恭候。”
  他的话说完,木手一直严肃的神情终于松动,面上流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他看了看手冢,抬手抱了抱拳,嘴唇微微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
  “此事,青学虽可就此算了,我立海却不会。”真田见手冢说完,在一旁开口道:“陷害我立海,决不能饶。”
  木手听了真田的话,神色一紧,正色道:“好,要杀要剐,只冲我一人来,别伤到我门下之人。”
  “哼,我立海又无人受伤,要你的命来何用?”真田看着木手,嗤笑了声,开口道:“限你们比嘉于半年之内,找到七叶一枝花、九死还阳草和青龙鱼眼,拿去给青学。若完不成,我立海决不轻饶。”
  “好!”木手听了真田的话,半响才反应过来。他看着真田,声音很有些低哑的开口道:“我比嘉,定当全力寻药,治好大石的眼睛。”
  
  “喂,小不点,你爹真是越前南次郎啊?”十人从比嘉总坛出来,菊丸悄悄挨到越前身边,低声问道。
  “嗯。”越前点了点头。
  “他,我是说,武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菊丸的双眼闪亮,“是不是特威风,特霸气?”
  “不是”,越前低声道。
  “那是什么样子的?”菊丸目光中露出明显的好奇。
  “嗯……很不正经的老头子。”越前想了想后开口道。
  “啊?!”菊丸惊叫出声。
  噗嗤,看到菊丸的反应,越前笑出声来。菊丸看到他的笑,马上扑了过去,使劲揉着他的脑袋道:“好啊,小不点,竟然敢戏弄师兄?!”
  “菊丸师兄”,越前拼命挣扎也没挣脱开菊丸的手,开口道:“很疼的。”他看菊丸没有松手的迹象,忙冲一直在两人身旁笑着的桃城喊道:“桃城师兄,快拉开菊丸师兄。”
  桃城听到,正要过去帮忙,就被一旁的乾拦住了。乾冲越前摆了摆手,笑道:“桃城打不过菊丸的”,他边说边冲越前眨了眨眼,“可有个人一定可以”。
  越前心领神会,立刻冲前方喊道:“大石师兄!”
  “怎么了,越前?”大石正与手冢、真田商量着之后的行程,听到越前喊他,停下来回头道。
  “没、没什么。” 越前刚喊出声,菊丸就马上放开了按着他头的手,一步跳到旁边,做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越前看着菊丸一连串的动作,无声地笑了笑,冲大石开口道:“听说,你和菊丸师兄不与我们一起回青学,是么?”
  “啊,是。”大石没察觉越前几人的异样,温和地开口道:“我们俩还有事,就不与你们一起回去了。”
  “大石师兄和菊丸师兄到底有什么事啊?感觉神神秘秘的。”桃城在一旁开口道。
  “你管我们!”菊丸一巴掌拍在桃城后背,笑呵呵地开口道:“我们俩自是要潇洒走江湖,海阔天空去也!”
  “啊?”桃城听到,立刻不满地嚷道:“行走江湖?我也要去!”
  “唉,桃城你可真是,迟钝的可以。”乾在一旁叹了口气,开口道:“那是只有他们俩的江湖,你去了也是没用的。”
  “啊?!”桃城听了乾的话,分外糊涂起来,挠了挠头,露出更加不解的神色。其他人见状,都纷纷笑出声来。
  一片笑声中,谁也没注意,大石和菊丸的手,轻轻拉在了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尾声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五月初的四天宝山,绿树成荫,鲜花遍野,景色很是优美。此刻,幽静的山中小路上,一辆马车正徐徐前行。那马车车身不大,也仅有一匹马拉着,可装饰的却很有些考究。上好松木做的车身上涂着明亮的青漆;上等紫纱做成的轻帘悬在车窗处,若隐若现出车中的人影;车门处悬挂着两串锃亮的铜铃,随着车身一摇一摇发出叮当叮当的脆响,很是好听。赶车的是位中年车夫,身穿青步衣衫,脚蹬布鞋,打扮的虽然朴素,却很是干净整洁。这样的一辆马车,明眼人看见便知,车中载的,必是大户官家之人。
  行了一会儿,那车窗的帘子掀开,露出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来。只见那少女圆圆的鹅蛋脸上,一双大大的杏核眼,长的是唇红齿白,很是可爱。她将头探到车外,眼睛四处看了看,看到了山上成片的野花,露出灿烂笑容,伸出手指着那野花喊道:“阿晚,你看,你看,好漂亮的花儿啊!”
  车中角落处,原来还坐着一位少女。与那探头出去的少女不同,这名唤阿晚的姑娘长着一张精致秀气的瓜子脸,弯弯的柳叶眉,一双丹凤眼中波光流转,极是清丽。她本正捧着本书静静地在读,听到唤她,忙抬起头道:“枼枼,赶快进来。这一路上,我们最好不要探头出去。”
  “有什么关系嘛,我们不是马上就要到了?”那名唤枼枼的少女冲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开口道:“这么好的景致,就关在车里不能看,闷都闷死人了。”她说着话,又将头探到车外,双手托着腮,看着外面的绿树鲜花,笑得很是开心。
  “表哥之前来信说了,最近这山中不知哪里来了些山贼,他们还没有捉到呢。所以,我们得小心些。”阿晚微微蹙眉,语带担心地开口道。
  “哪有那么巧就被我们俩撞上了。”枼枼仍旧探头看着车外,笑着答道:“再说了,碰上也好,正好可以试试哥教我的功夫,到底厉不厉害。”
  两人正说话间,就听到旁边的山上有阵阴风袭来,枼枼正有些奇怪,就看到山上突然出现一大群黑衣人,手持刀剑,直奔马车冲来。
  “啊!”枼枼看到那些黑衣人,吓得惊呼出声。
  “怎么了?”阿晚听到她的惊呼,忙问道。
  枼枼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到马车猛地一震,整个车子竟飞了起来。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被大力一甩,整个人竟从马车车窗飞了出去。
  “阿晚!”她想伸手抓住车窗,可惜手上一滑,没有抓住。枼枼只感觉自己身在空中,整个人在往下坠落,吓得她立时尖声惊叫出来。
  “枼枼!”阿晚看到枼枼飞出车窗,也吓的惊叫出声。她想伸手去抓枼枼,可惜马车刚刚飞起又落下,重重地晃了一晃,她无处施力,整个人栽倒在了车中。正撞得七荤八素间,阿晚就感觉一阵风迎面而来,她抬眼看去,只见马车的车门不知何时被撞开了,车夫早已不见踪影,只剩那拉车的马还在拉着车狂奔。那马儿受了惊,没头没脑地四处乱跑,此刻正拉着车,径自奔了山崖而去。
  “啊!!!”阿晚在车中,眼看着离山崖越来越近,也不禁高喊出声。
  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此刻一个身在半空,马上要坠地;一个人在车中,眼看要落崖,山中只听得两人惊恐的呼喊,在风中飘荡。
  就在这危急时刻,路上突然出现一白一红两个身影。那两个身影自远处奔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近前。两人奔到刚刚出事之地,那白色身影一跃而起,飞身接住了半空中的枼枼,之后缓缓落到了地上;那红色身影脚步却不停,朝着马车的方向几个跳跃,之后拔地而起,直直落在了马背上。他刚刚落下,就双腿紧夹马腹,双手用力拉扯缰绳,那马被拉得嘶声长鸣,前蹄高高抬起又落下,终于在崖边停住了。
  两人这几下动作快如闪电,别说那些黑衣山贼全然来不及反应,就是被救了的枼枼和阿晚,也是一时怔愣住了。
  
  “姑娘,你没事吧?”直到听到耳边响起的温柔声音,枼枼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她抬头看去,只看到一双碧绿色的眼,正带着关切,温柔地凝视着自己。枼枼只觉得心中猛地一跳,面上立时便泛了红。
  “站得稳么?”那白衣男子见她没有反应,又开口道。
  “啊,嗯。”枼枼此时才发现自己还倚在人家怀里,赶紧手忙脚乱地站直了身体,面上却更红了。
  “请姑娘到旁边避一避。”那男子伸手指向路边,对枼枼说道,“免得被伤到了。”他说完后,便回过身,与刚刚奔来的山贼们斗在了一处。
  
  阿晚见马停住了,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正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就见那红衣男子俯身拍了拍马头,冲着马儿低声说了句:“好马儿乖,别害怕。” 阿晚听得他声音清脆,很是悦耳,正暗自猜想他到底是何人,就看到他转过了头,冲着自己露出大大的笑容,高声说道:“已经没事了,别担心。”阿晚只觉得他一张笑脸如阳光般夺目,照的自己的呼吸都停住了,心却砰砰地猛跳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那清脆声音又响了起来:“赶快下车,躲到一旁去。”他说完话,也没管阿晚的反应,便又飞身而起,直冲着那些山贼而去。
  阿晚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半响,才回过神来,忙下了马车。她刚刚下车,就看到枼枼站在远远的路边正看向自己的方向。
  “枼枼,你没事吧?”阿晚忙奔了过去,拉住枼枼的手说道。
  “我没事,阿晚你呢?”枼枼见到她,眼中立刻涌出泪来,紧紧拉住了阿晚的手。
  “没事,没事。”两人刚刚从死亡边缘逃脱,拉着手互相看着,都很有些激动。
  过了一会儿,两人慢慢平静下来,才想起那救了自己的人还在打斗。抬头看去,却见那些黑衣山贼有大半都已经龇牙咧嘴地躺倒在地。另一半,都远远围着那一白一红两个人,却不敢靠近。
  “真是不好玩”,那红衣人看着山贼不敢靠近的样子,扯了扯嘴角,冲身边的白衣人做了个鬼脸,口中说道:“是吧,大石?”
  “啊,是呢。”那白衣人冲他露出温柔笑容,点了点头。
  “大石……红发……黄金双剑,他们是黄金双剑!”山贼中不知是谁喊了声。众山贼听到,纷纷面露惊恐之色,互相看了看,立刻便转头往山上跑去。
  “哎?别走啊,我还没玩够呢!”红衣人见状,立刻不满地嘟起嘴,提着剑就追了过去。
  “英二,莫追!”白衣人见到同伴的动作,赶忙喊道,可惜却没能阻止同伴的动作。
  他看了看同伴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远处站着的枼枼和阿晚,还有地下躺着的那些山贼,面上露出无奈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之后他收剑回鞘,迈步向枼枼和阿晚走来。可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远处有喊声传来。
  “枼枼,阿晚,你们没事吧?”
  白衣人听到这个声音,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抬眼望去,只见远处奔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他抬手冲那两个身影摆了摆手,脚下步伐却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向枼枼和阿晚走近。
  “哥,我们在这里。”枼枼和阿晚听到那喊声,立刻露出激动之意,枼枼更是高兴地挥手喊道。
  待那两个身影奔近,那白衣人冲他们笑着挥了挥手,却没有上前,而是原地双手抱了抱拳施了个礼,之后就转头向同伴刚刚的方向奔去了。只听他边奔边高声喊道:“英二,等等我!”
  
  “你们没事吧?”奔来的两人,竟是四天宝寺的白石藏之介和忍足谦也。两人奔到枼枼和阿晚身前,白石开口道。
  “没事,刚刚那两人救了我们。”阿晚指着白衣人奔走的方向,开口说道。
  “还好还好”,忍足谦也在一旁拍着胸脯长出一口气,道:“你们要来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我们好到山下迎你们。”
  “下次可不许这般行事了。”白石在一旁开口道,神情很有些严肃。
  “我们知道了。”枼枼和阿晚也知道这次的危险,忙双双低头认错。
  “白石,这些山贼,不除不行了。”谦也看着白石道。四天宝寺一直秉持着宁静无为的作风,因此对于这些旬日前出现在四天宝山中的山贼并未在意。可此次差点害了自家人的性命,谦也不仅有些动怒了。
  “嗯,回去我们商议下。”白石点头道。
  “他们二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谦也看着刚刚白衣人奔走的方向,露出疑惑的神情,开口问道。
  白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到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袖子。
  “哥”,枼枼拉着白石的手唤道:“那两人,那两人是谁?”
  白石看着她脸色泛红的样子,刚刚要说出口的话便咽了回去,他笑着问到:“怎么了?要打听他们俩?”
  “也,也没什么嘛。”枼枼将刚刚被救的情形说了,最后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就是,就是救了我们,我们要知恩图报呀。”
  白石看着自家妹妹脸色粉红,双眼闪亮的样子,又看了看表妹低头含羞的模样,笑着叹道:“你们俩呀,打听他们也没用。”
  “为什么?!”枼枼一听忙喊出声。就连阿晚都抬起头来,一双美目灼灼地看着白石。
  白石看了她们俩的模样,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刚刚白衣人奔走的方向,低声开口道:“百年江湖同调出,明月繁星交辉映,双飞比翼自逍遥,不羡鸳鸯不羡仙。”
  “因为啊,那两个人,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黄金双剑”,白石拍了拍妹妹和表妹的头,语带感慨地道:“也是江湖中最最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番外一 之一 喜君之喜

  
  傍晚时分,夕阳斜照,晚霞映在山上,将一切都晕染成淡淡的金色,很是温暖。山下村落中,阵阵炊烟升起,已到了家家户户用饭的时候。可此刻青城山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在小溪旁,手托着腮,皱着眉一动不动。
  “鱼儿啊鱼儿,该怎么把你弄回去呢?”
  那小小的身影正是青学刚入门一年的菊丸英二。此刻他一双大眼,专注地盯着小溪,面上神情却不是他平时的活泼嬉笑,很有些愁苦之意。他注目之处,小溪的一侧,有一个用泥土筑成的小小水洼,水洼里面有一条红色龙鱼,正在游来游去。
  “唉”,菊丸使劲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真笨,光想着抓到你,竟忘了怎么把你弄回去,这可怎么办好呢?”他使劲捶了锤头,眼神四处瞟了瞟,可周围都是树木山林,哪里寻得到装鱼之物。菊丸站起身,在原地转了几转,没想出办法,又郁闷地蹲了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呢?”他嘟着嘴苦着脸道:“马上就到日子了,如果今天放了你走,再抓到你时就不知来不来得及了。”他说着伸出手,拨弄着水洼里的水,动作很有些泄气之意。那龙鱼被他的动作惊了一惊,飞快地游动起来,可无论它怎么左突右撞,也游不出菊丸做的小小泥墙。那龙鱼游了一阵,许是累了,渐渐慢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仿佛适应了菊丸拨弄水的动作,不再害怕,顺着水的波纹游来游去,竟还游到了菊丸的手旁,啄了啄菊丸的手。
  “嘿嘿,鱼儿你果真好玩。”菊丸被鱼的动作弄得笑出声来,他手指着龙鱼,开口道:“难怪大石喜欢你。”
  “英二,你在哪儿?……英二!”
  一人一鱼正玩得开心,就听到山上有喊声传来。菊丸听到这个声音,立刻跳了起来,开心地大声喊道:“大石,我在这里,这里!”
  不一会儿,路的那头出现了一个神色焦急的黑发少年,正是大石秀一郎。菊丸看到他的身影,嘴裂得大大的,边跳边挥手,高声道:“大石!”
  大石看到菊丸,立刻快步奔到他身旁,皱着眉道:“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庄里?”
  “啊?”菊丸听到大石的话,抬头看了看天,意识到天色已晚,他挠了挠头,凑近大石讨好地笑道:“我没注意嘛。”
  今日是庄里一月一次的休息日,菊丸说有事,早早就出了门,还一反常态地不让大石陪着。大石这一整日在庄里,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很是担心。眼看着快到晚饭还不见菊丸回来,大石便着急起来。想着菊丸最喜欢到青城山玩,他便一路奔来,满山地寻。找到菊丸之前,他已寻了快一个时辰,越找不到人,心里越发焦躁。想着菊丸不跟自己说明去向缘由就这么没影没踪的让人担心,大石心里暗暗决定,等找到了人,一定要好好的说他一通。可此刻找到了人,看着菊丸一双大眼盯着自己,眼神中满是讨好卖乖,大石的一颗心立时便软了,刚刚的焦躁火气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弹了弹菊丸的额头,低声说了句:“你呀!”
  “嘿嘿。”菊丸靠在大石身边,挠着头傻笑。
  大石此刻才注意到菊丸脸上身上都满是灰痕水渍,样子颇为狼狈。他面露无奈,从怀里拿出面巾,伸手边给菊丸擦脸边道:“你又贪玩,小心回去被老师骂。”
  菊丸一动不动地任大石给自己擦拭整理,直到大石都弄好了,他才拉住大石的手,将大石拽到溪边,手指着龙鱼,颇为兴奋地道:“大石,你看,你看!”
  “你就为了这个,跑到山里一整天?”大石看到龙鱼,抬头问菊丸。
  “那个,大石不喜欢么?”菊丸听到大石的话微微愣了下,开口反问道。
  大石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目光中满是不安和忐忑,神情中却隐隐带着些期待,心里一动,脑中还没来得及反应,口里就直接回答道:“喜欢。”
  “真的?”菊丸听到大石的话,立刻高兴起来,目光闪闪发亮地看着大石,开口问道。
  “嗯!”看着菊丸高兴起来的样子,大石只觉得自己刚刚的回答再正确不过了。他使劲点了点头,冲菊丸笑了笑。
  “我就知道!”菊丸笑着跳到大石身上,抱住大石晃了几晃,口中高兴地叫道,“我就知道大石一定会喜欢!”
  大石被菊丸扑到怀里,面上红了一红。看到菊丸那么高兴的样子,他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开心的笑,手轻轻揽住菊丸,任他在自己怀中蹦来跳去。
  菊丸在大石怀里笑了一会儿,猛地想到之前的难题,赶忙从大石身上跳了下来,手拉着大石的手,苦着脸道:“可是,咱们要怎么把它弄回去呢?”
  “弄回去?”大石还有些摸不清情况,疑惑地问道。
  “是啊,要带回去养着,当然得弄回去啊!”菊丸理所当然地回道。
  “这样啊”,大石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对菊丸道:“在这里等着我。”
  菊丸看他慌忙跑开,过了一会儿手里捧了很多柳枝、荷叶回来,露出好奇的神情,开口道:“大石,这是要做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大石冲他笑着眨了眨眼。
  菊丸看着大石蹲在地上,双手将柳枝来回穿插着缠绕,不一会儿竟编出了一个小小的篓筐来。
  “哇,大石你好厉害!”菊丸看着篓筐渐渐成形,在一旁拍手赞道。
  “这个很容易的。”大石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笑着道:“之后我教你。”
  “看着好难,我不要学。”菊丸双手和脑袋一起使劲摇了摇,之后冲着大石眨了眨眼,偷笑道:“反正有你在,你会就好了。”
  “啊,也是。”大石听到他的话,也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可是”,等大石编完,菊丸将篓筐举到眼前看了看,疑惑地开口道:“这个漏水,也不行啊!”
  “交给我吧。”大石伸手揉了揉菊丸的头,将篓筐接了去。他将刚刚采的荷叶铺平展开,一层层叠起来,之后仔细地放到了篓筐中,将篓筐内层密密地铺了一层。
  “这样就行了。”大石将篓筐举到菊丸身前,面上露出微微得意的神色,看着菊丸道。
  “哇,我就知道大石最厉害了!”菊丸接过篓筐,又扑倒大石怀里使劲抱了抱。之后他转身跳开,冲到溪边,将篓筐放到了地上。
  “鱼儿鱼儿,我们带你回家喽。”他边往篓筐里捧水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大石笑着走到他身边,与他一起往篓筐里装水。待到水装满了,两人又将龙鱼轻轻捧起,放到了篓筐里。
  “走吧,该回去了。”两人装好了鱼,大石拉着菊丸站起身。
  “好!”菊丸笑着点了点头。
  大石一手拉着菊丸,一手拎着篓筐,两人往山下走。可没走了多久,大石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拽住,身后的人停住了。大石赶忙回头问道:“怎么了?”
  “大石,我好饿。”菊丸苦着脸开口道,“我,我走不动了。”
  “英二,不会中午就没吃吧?”大石惊讶地开口问道。
  “嗯。”菊丸听到大石的话,才想起自己除了早饭什么都没吃,这一下感觉更饿了,只觉得头昏眼花起来。
  大石看着他又难受又委屈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道:“总是这样,一疯起来就不管不顾的。”
  他说着转过身,背对着菊丸蹲下,开口道:“上来。”
  菊丸看到大石的举动,委屈的神情立刻消失不见。他一步跳到大石背上,手揽着大石的脖子,开心地道:“就知道大石最好了!”
  “你呀,不能总是这样。”大石嘴里说着责备的话,面上却露出心疼的温柔神色来。
  他待菊丸在自己后背趴稳,将一个纸包递到菊丸手边,开口道:“只剩三块了,先填一下,回去再做饭吃。”
  “哇,芙蓉酥!”菊丸接过纸包拆开,立刻高兴地大喊道:“啊,大石你真是太好了。”他一把塞了一块放到嘴里,边嚼边嘟囔着道:“我最喜欢大石了。”
  大石正站起身,背着菊丸往山下走,听着他含糊不清的话,面上又红了一红。他偏过头看着菊丸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笑,温柔开口道:“慢点吃,别噎着了。”
  “嗯,嗯。”菊丸使劲点着头,将嘴里的芙蓉酥咽了下去。
  “剩下两块,咱俩一人一块。”菊丸吃完了一块后,看着手里的纸包,开口道。
  “我不饿,你先吃吧。”大石摇了摇头。
  “你怎么会不饿呢,都过了晚饭时间了。”菊丸趴在大石肩膀,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开口道。
  “真的不饿,我中午吃了很多。”大石开口道,“英二快吃吧。”
  “不要!”菊丸嘟着嘴摇头道,“大石不吃我也不吃!”
  “那好”,大石想了下后开口道:“你先把你那块吃了,我现在不方便,等回去的,好不好?”
  “我喂你!”菊丸听到大石的回答,脸上带着早就知道的表情,笑嘻嘻地将一块芙蓉酥递到了大石嘴边,开口道:“一人一口。”
  大石看着递到嘴边的芙蓉酥,和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笑得一副得逞样子的小脸,笑着叹了口气,张开嘴轻轻地咬了一小口,道:“到你了。”
  “嗯。”菊丸见大石吃了,笑得更加开心,使劲咬了一口,又将芙蓉酥递回到大石的嘴边。
  两人一人一口,很快,两块芙蓉酥就都吃完了。菊丸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抹了抹嘴,又伸手给大石擦了擦嘴,开口道:“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点心!”
  “那是因为你饿坏了。”大石笑道。
  “不是,是真的好吃。大石不觉得好吃么?”菊丸开口问道,一双大眼在大石脸旁闪啊闪。
  “好吃。”大石也觉得今天这酥的味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美味,忙点头道。
  “是吧,是吧”菊丸得到了大石的认同,更是高兴,头靠在大石肩膀上一点一点地,笑得开怀。
  “那个,英二”,两个人在山上走了一会儿,大石开口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龙鱼的?”
  “这个呀”,菊丸笑的很有些得意,开口道:“上次到山里来的时候,我看你在溪边盯着它好久,眼神可温柔了,我就想你肯定特别喜欢龙鱼。”想到自己这一天没有白费功夫,终于捉住了龙鱼,菊丸开心地嚷道:“马上到你的生辰了,我正愁不知送什么好,今天终于捉住它了,太好了,哈哈。”
  他笑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连忙伸手捂住了嘴。可话已经说出,想到自己刚刚将庆祝大石生辰的事情不小心提前说了,菊丸很是郁闷,气急地嚷道:“啊啊啊,我竟然不小心说出来了!”
  原来英二都是为了我!大石听到菊丸的话,心里一震,正感动间,就感觉背上一阵乱动,带着他差点摔倒。
  “英、英二。”大石偏头看着菊丸因为懊恼激动,手上脚下都不自觉地乱动一通的模样,连忙喊道。
  “大石,大石”,菊丸听到喊声,知道自己动作太大,忙停下来。可想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他忙趴到大石肩膀上,可怜兮兮地开口道:“你刚刚没听到我说什么,对吧?什么都没听到,对吧?”
  “是,是,我没听到。”大石看着他懊恼不已的样子,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笑出声来,“我没听到有个小傻瓜在给我准备礼物。”
  “啊,臭大石,你太坏了!”菊丸听到大石的调侃,又气又急,一拳捶在大石后背,高声叫了出来。
  两人又笑又闹了好一会儿,菊丸趴在大石背上睡着了。
  大石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就在耳边,刚刚跟菊丸打闹的嬉笑神情慢慢收起,露出分外感动的神情来。
  龙鱼呀龙鱼,英二以为我喜欢你呢。大石低头看了看手中篓筐里那红色小鱼,笑了笑。傻英二,那天我看龙鱼,不是因为喜欢龙鱼,而是因为那龙鱼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很像你呀。
  想到英二以为自己喜欢龙鱼,这么费心费力地捉了,只为给自己庆生,大石心里就柔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偏过头,看着趴在自己肩头的菊丸熟睡的脸,目光里满是温柔。
  夜晚的山中小路上,黑发少年背着红发少年,慢慢往山下走去。那红发少年趴在黑发少年的肩头,睡得香甜;那黑发少年偏头注视着红发少年,笑得温柔。
  月色如水,景色如画。
  
  ——————————————————————————————————————————
  
  多年后,众人皆知,黄金双剑喜欢龙鱼,更知道,菊丸英二喜欢捉鱼,大石秀一郎喜欢养鱼。可众人不知的是,菊丸是因为大石喜欢养鱼才捉鱼,大石是因为菊丸喜欢捉鱼才养鱼。
  何为因何为果,又有谁在意?
  喜君之喜,缘因爱君之心。
  




☆、番外一 之二 忧君之心

  
  “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菊丸人没进门,声音就远远地传了过来。不二笑着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不一会儿,房间的门被砰地推开,菊丸气呼呼地走了进来,边走边嚷道:“真是气死我了。”
  “怎么了?谁将我们英二气成这样?”不二笑眯眯地起身,走到菊丸身前,看了看菊丸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
  “哼,大石那家伙”,菊丸推开站在身前的不二,走到桌边拿起不二的茶杯咕咚咚地灌了一大杯茶下去,喘了口气之后叫嚷道:“我不过是调笑了几句桃城,他就吼我!”
  想到刚刚大石说自己做事没有分寸,菊丸心里更委屈起来,他猛地放下茶杯,双手掐腰,大喊道:“我再也不要跟他一起了!”
  “不一起什么?”菊丸气愤不已的样子丝毫没有影响到不二,他依旧笑眯眯地问道。
  “不一起练剑了,哼。”菊丸嚷嚷道,“黄金双剑要拆伙,拆伙。”他伸出双手比划着,之后看向不二,开口道:“不二,我搬到你这里住好不好?我才不要和那个臭石头一起住了。”
  “你们星月院不是有两个屋子么?你搬到另一个不就好了?”不二走到桌旁坐下,倒了杯茶,气定神闲地喝了半杯之后才慢慢开口道。
  “我不要!”菊丸听到不二的话猛地摇头道,“我才不要跟那个臭石头在一个院子里!”
  “你就让我在这里住吧”,菊丸凑到不二身旁,双手合十,脸上满是讨好地笑,“不二不二。”
  “也罢。”不二看了看他那讨好的样子,开口道,“就是,别半夜又因为睡不着偷偷溜回去。”不二说着睁了眼睛,目光里满是调侃,“又或者,你半夜偷偷溜回去,别把我吵醒。”
  “不会不会,这次绝对不会了!”菊丸猛点头应道,语气很坚决,“这次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啊,英二那家伙,每次都这样!”大石一个人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低声嘟囔着。想到英二刚刚大喊着“再也不要和你一起”的话,他的眉头拧成了几道弯。自己是吼了他,又不小心推了他一下,可是,可是,那也是因为他没轻没重地调侃桃城啊,再说自己马上就道歉了,他竟然还讲那种话。难道就那么不想和自己在一起么?!
  大石在屋子里转了好几转,才慢慢冷静了下来,刚刚自己好像的确是太冲动了些。想着英二生气跑开的背影,他的心又揪了起来。我刚刚吼他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推他那一下是不是太重了?他倒地时候手撑在地上,也不知道磨破了没有?他越想越担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门口,手按在了门上。
  英二现在应该在不二那里吧?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见到我会不会更不高兴?大石在门口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推门走了出去。他一路快跑着来到不二的清风院,刚进院门,就听到英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果然在这里。大石正因为找到了菊丸而放松,却在下一刻就听到了菊丸大喊的声音。
  “我再也不要跟他在一起了!”
  大石听着那熟悉的声音里透出的坚决,心猛地沉了下去。果然,英二是不喜欢跟我一起的。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疼,难受不已。既然这样,那,那就算了。听到英二又喊出了黄金双剑要拆伙的话,大石也开始生气起来。哼,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
  他扭头出了不二的院子,飞身跑回了星月院,径自冲进了门。进门之后脚步停住了,可心里的气却怎么也止不住。拆伙拆伙,拆就拆!大石走到门边,将门狠狠关上,还不解气,又将门栓合上了。反正,那家伙是不会回来了吧。他看着关着紧紧的门,气闷地想,不回来就不回来!
  
  “英二,睡觉吧。”不二看了看外面高高挂起的月亮,又看了看身边坐立不安的菊丸,开口道。
  “哦。”菊丸没精打采地应了声,眼神却一直盯着窗外院门的方向。臭大石,坏大石,都这个时辰了还不来接我?菊丸闷闷地想。他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都没见大石的人影,心里早就开始着急了。
  “咱们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练剑呢。”不二看着他不住地看向窗外的样子,眯眼笑了笑,继续开口道。他说着话吹熄了灯,然后脱掉外衣,躺到了床里面。
  “哦,好。”菊丸听见不二的话,终于站起身开始脱外衣。只是他动作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脱好躺到了床边。
  难道大石真生气了?菊丸躺在床上,眼睛还盯着窗外。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我也没说什么啊,至于气这么久么?他越想心里越委屈,猛地收回眼神,不再看着窗外,将头埋在了枕头上。臭大石、坏大石、笨大石!菊丸心里一劲儿地骂着大石,手也握成了拳,一下又一下地捶着枕头。
  “那个,英二”,不二本已闭眼,感觉到他的动作,又睁开眼来,看着菊丸道:“在我这儿睡不着的话,就回去吧。”
  “才不要!我、我、我马上就睡着了。”听了不二的话,菊丸赶忙停了动作,仰面躺好,闭起眼睛,做出一副睡着的样子。
  不二看他虽然闭起了眼睛,眼珠还动来动去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又闭上了眼。
  菊丸虽然闭起了眼睛,努力想要睡着,可越想睡着越睡不着。一会儿觉得枕头太硬了,一会儿觉得被子太厚了,一会儿又觉得窗外的月光太亮了。他躺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这动一下那动一下,翻来覆去,不停地换着姿势,可怎么都感觉不对。
  都怪大石那家伙!害我睡不着觉,太可恶了!臭大石、坏大石、笨大石!
  菊丸心里正抱怨着,突然听到外面砰的一声,惊雷般的响。他猛地坐了起来,扭头冲不二道:“不二,刚刚那是怎么了?”
  “啊?”,不二从床上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外面,开口道,“不知道呢,好像不是打雷。”
  两人说着话,就见外面似有火光出现。菊丸跳下床,奔到窗边,看到外面隐隐有黑烟升起。
  “好像是着火了。”不二走到菊丸身后,看着窗外说道,“哎呀,烟好像是从你们院子的方向传来的。”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刮过。不二抬眼,看着菊丸一个箭步冲出了门,向星月院方向狂奔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大石锁了门,一个人在屋子里又气闷地转了好久,才渐渐平静下来。哼,一个人也好,他心里默默地道,自己一个人在,没人吵没人闹,正好可以清静地看看书。他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倚在床边,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打算好好地享受下读书的乐趣。可捧着书坐了两个多时辰,竟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看着那一页都没翻过的书,叹了口气,将书放下了。
  读书不行,那就练字吧。他起身走到桌边,铺好了纸,磨好了磨,提起笔慢慢地写起字来。
  这个写得太散了。他写完一张,皱眉看了看,将纸揉成一团扔到了一边。
  这个写得又太紧了。第二张还是被他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这个用力太轻了。
  这个用力又重了。
  写了一个多时辰,桌上一张完整的字都没有,桌下倒是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团。
  算了,不写了!
  大石看着满桌的狼藉,气闷地将笔一丢,转身躺倒在床上。真是,怎么干什么都不对劲?读书读不进去,写字还写不好,太差劲了。既然什么都干不了,就睡觉吧睡觉!大石看了看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心里决定道。
  英二那家伙,现在也不知道睡了没有?在不二那里睡得还习惯么?
  虽然决定要睡觉,可躺了好久,精神却还是很清醒。大石闭着眼睛翻来覆去了好久,最后还是睁开了眼。他一睁眼,就看到自己身旁,英二的被子,此刻正整整齐齐地摆在床里。大石看到那被子,眼神一暗,心里开始不自觉地担心起来。
  也不知道不二那里的枕头够不够软?英二那家伙,枕头如果太硬的话是睡不好的。被子会不会太厚?如果被子厚了,英二晚上大半要踢被子的,如果没人帮他盖上,会着凉的。不知道英二是睡在里侧还是外侧,他睡觉不老实,睡在外面很容易掉下床的。
  大石越想越担心,终于忍不住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抬头看着窗外,夜色已深,想来不二和英二肯定睡了吧?现在过去是不是太晚了?
  他心里正在犹豫纠结,突然听到外面砰的一声,惊雷般的响。大石被这一声巨响震得愣了下,待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冲到窗边,正看到外面有火光隐隐出现,不一会儿,黑烟也升了起来。
  “英二!”瞧着黑烟是从不二院子的方向升起,大石心里一紧,飞身就冲出了门。
  
  “英二!英二!”大石边跑边焦急地大喊。
  “大石!”他刚奔了一半路程,就听到对面有熟悉的喊声传来。
  “英二!”大石心里一喜,加紧了脚步。
  “大石!”
  眨眼见,对面黑烟里就冲出一个人影来,正是菊丸。菊丸从黑烟里冲出,见到大石,眼睛一亮,几步就跳了过来,整个人扑倒在大石身上。
  “大石大石”,菊丸双手揽着大石的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吓死我了!”
  大石听到菊丸的话,心里更紧张,忙拉开菊丸,将他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英二别怕。”大石看菊丸神色中还带着些害怕,伸手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拍着菊丸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你没事,我就不怕了。”菊丸靠在大石怀里,感受着大石的气息,慢慢平静了下来。
  “英二”,听到他的话,大石心里一动,慢慢开口道:“你、你害怕是因为担心我?”
  “当然了啊!”菊丸从大石怀里抬起头来,看着大石道:“我看到这边着火了,还以为是咱们的院子,吓死我了。要是大石、要是大石……”他边说边露出后怕的表情,一双大眼中都带了泪光。
  “英二!”大石看着菊丸的样子,心里一热,一把将菊丸紧紧抱住,“我没事我没事,不是咱们的院子,真的没事。”
  大石抱得太紧,菊丸有些喘不上气。可他没有感觉难受,不知为什么反而心里更加高兴起来。他伸手回抱住大石,下巴搁在大石肩膀上,笑嘻嘻地开口道:“我知道不是咱们的院子。刚刚跑来的时候我瞄了眼,是乾那里。”
  “啊?乾那里?他没事吧?”大石听到又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呢,感觉应该没事,刚刚我看到只有烟,没有起火。”菊丸想了想,开口道。
  “英二,咱们俩过去看看吧。”大石松开了菊丸,拉着菊丸的手,快步向乾的飞虹院奔去。
  两人奔到了飞虹院门口,就见手冢、不二、河村、桃城和海堂五人都在。
  “手冢”,大石看到五人,忙喊道,“出了什么事?”
  手冢皱了皱眉,还没开口,一旁的桃城就笑着道:“没事,没事,哈哈,就是乾师兄他,他,哈哈哈。”
  他话没说完,就哈哈笑了起来。旁边的不二、河村和海堂也都露出笑意。大石和菊丸见了众人神情,只觉得更加奇怪。
  “到底是怎么回事?”菊丸挠了挠头,开口问道。
  “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乾又在研究汤药,药炉炸了”,不二笑着指了指飞虹院,“然后,就是这样了。”
  大石和菊丸顺着不二的手看过去,只见飞虹院里,到处是黑烟,同时还有一股呛鼻的味道,十分难闻。
  “乾呢?”大石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乾,疑惑地问道。
  “我在这里。”院门口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吓了大石和菊丸一跳。
  两人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仔细看了好几眼,才看到院墙那里,立着一个人,那人脸上头上身上都是黑乎乎的,与夜色完全融为了一体,难怪两人刚刚没有看到。
  “扑哧”,菊丸见到乾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乾,你怎么,怎么搞成了这幅样子,哈哈哈。”
  “英二,好了好了。”大石见菊丸笑得太大声,忙紧了紧他的手,低声劝道。可看着眼前乾那狼狈的样子,他自己也忍不住裂开了嘴角。
  桃城、不二等人见到菊丸笑得那么开心,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
  “既然没事,大家都回去睡觉吧。”等大家笑得差不多了,手冢开口道,“乾的屋子不能睡,先住我那里。”
  “好”,乾没精打采地应了声,“我得先去好好洗个澡才行。”他边说边向手冢走去,却在经过大石和菊丸时停了下来。
  “咦?”乾的目光闪了闪,开口道:“你们俩竟然着急到没穿鞋就跑了来,真让我感动啊。”
  他这句话说完,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大石和菊丸的脚上,只见两人的确都赤着脚,没有穿鞋。
  “哎,这个,没有啦,嘿嘿,嘿嘿。”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大石和菊丸都傻笑起来。
  “奇怪了”,桃城在一旁疑惑地开口,“大石师兄和菊丸师兄的院子离得不远啊,你们俩这么匆忙,竟然还是最后到的?”
  他这句话一说完,大石和菊丸都红了脸。两个人对视了下,没有说话。
  桃城看了他们俩的神情,更加奇怪起来。看向周围其他人,却都是一副了然的样子。
  “好了,都回去吧。”手冢看了看大石和菊丸越来越红的脸,开口道,“明天早上的晨练不许迟到。”
  他发了话,众人都离开乾的院子,回各自的院子了。
  
  “英二,脚疼不疼?”大石拉着菊丸的手,看着菊丸在自己身边蹦蹦跳跳的样子,笑着开口问道。
  “不疼,大石疼不疼?”菊丸转头看着大石的脚,开口问道。
  “我也不疼。”大石伸手揉了揉菊丸的头,顿了顿,开口道:“英二,今天的事,对不起。”
  见菊丸听到后抬头看着自己,眼睛一眨一眨地,大石敛了笑意,认真地开口道:“下次不管如何,我一定不对你发脾气了。”
  “嗯!”菊丸听了大石的话,笑得眯了眼。“我也是,下次不管如何,都不离家出走了!”他边说边抬起手,伸出小指,举到了大石面前。
  “说好了!”大石见状,也笑着伸出小指,跟菊丸的小指勾在了一起。
  “嗯,说好了!”两人手勾着手,眼对着眼,笑得开怀。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菊丸依旧是人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不二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书上。
  菊丸推门进来,本等着不二开口问他原因,好倒下苦水。可不二没理会自己。他在门口停了停,之后凑到不二身边,开口道:“不二,我不要跟臭石头一起住了,今天我就搬到你这里来!”
  “好像有人之前说过什么再也不离家出走的话”,不二终于将目光从书上移开,看着菊丸,调侃地开口道:“又跑我这里来没问题么?”
  “你、你怎么知道的?”菊丸听到不二的话,脸红了起来。上次的话是他和大石两个人的私下里说的,不二竟然知道?!
  不二正想继续调侃几句,还没开口,大石就推门走了进来。他冲不二点了点头打了招呼,之后就径自走到菊丸身前,拉过菊丸的手,向屋外走去。菊丸一开始躲闪挣扎着不肯跟他走,架不住大石使了真力,还是被拽了出去。
  
  “臭石头,你别拉着我!”
  “你又跑出来,上次不是说好不再离家出走的么?”
  “我,我……你也说过不对我发脾气,刚刚还不是又吼我?”
  “我、我哪有吼?我只是声音大了点。”
  “你有,你就有!”
  “好了好了,我错了,下次不对你大声了。”
  “你说的?”
  “嗯,我说的。”
  “那这次就原谅你了。”
  “英二,我道歉了。你是不是也稍微改改?不能总是偷懒不读书不练字啊。”
  “那个……好嘛,回去我就跟你练字。”
  “真的?”
  “真的啦真的。”
  
  看着两人拉拉扯扯地越走越远,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争执到和好的话,不二站在门口,笑眯了眼。
  “原来离开星月院到我这里,在他们俩眼里,真的就是离家出走啊。” 不二摸着下巴,“有意思。”他转头看向门边,开口道:“乾,你的情报很准确啊。”
  “多谢夸奖”,乾从门边闪身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边在上面写字边开口道,“这次也收集到很好的资料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
  
  有的承诺,即使勾了手指,也还是会被屡屡打破。那无关感情,只因那时,我们年少。可纵使承诺不能遵守,彼此担忧牵挂的心,却从未改变。同样不变的,是两人手指相连时,那由心底生出的感动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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