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BL】岁月书》——— 浮生沉迷

如果时间能够停止,我希望能停在与你相爱的那一年,即使青涩,即使无知,那却是我这辈子,最美的时光。

可惜时光从不停歇,岁月不停流淌,所以我只能,一直一直,与你相爱下去,直到我们的爱,写满岁月这本书。到生命尽头的时候,翻阅回顾,所有美好的时光,都是你我相伴。




内容标签:网王 青梅竹马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大石秀一郎,菊丸英二 ┃ 配角: ┃ 其它:网王原著向

☆、楔子

  
  如果时间能够停止,我希望能停在与你相爱的那一年,即使青涩,即使无知,那却是我这辈子,最美的时光。
  
  可惜时光从不停歇,岁月不停流淌,所以我只能,一直一直,与你相爱下去,直到我们的爱,写满岁月这本书。到生命尽头的时候,翻阅回顾,所有美好的时光,都是你我相伴。
  




☆、【一】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刚刚的球明明应该你接的!”
  面对前辈的呵斥,大石默默地低下了头。
  [喂,你注意看着点啊,这种球应该让我来接!]
  想到昨天前辈截然相反的话,大石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问一下,这种情况到底该如何处理?可抬头看到前辈怒气冲冲又面带不屑的样子,他将到了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
  “还是我的能力不够吧。”大石心里默默反思着,之后愈加专注地盯着那个黄色小球,希望能做到更好,可动作却愈发束手束脚起来。连续丢了两分之后,前辈将球拍一甩,丢下句“你跟别人组双打吧”,走了。
  “果然,我还是不适合双打吧。”大石一个人闷闷地想了几天,仍是没有什么头绪。情绪愈发低落,对于一直喜欢的网球该如何打下去,也开始迷茫起来。这样的状态,对于入选练习赛,自然是惶恐的。“我做不到的,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做不到的啊!”这样想着担心着,大石去找了大和部长。
  “轻松一点打就是了,反正也只是双打!”那个贴着胶布的小人语气中带着轻微的不屑,在一旁突然开声。
  “反正?什么叫反正?你又了解双打多少?”一向好脾气的大石竟然被一句话就轻易地激怒了。
  然后就开始了对决,明明知道部里是禁止私下比赛的,大石却在那一刻忘得一干二净,只想着和眼前的人争个高下。
  发球、接球、失分、丢局,看着对面场地那人翻腾跳跃、开心得意挑衅的样子,大石心里也澎湃起来。
  “啊,是了,就是这种感觉。激动的、兴奋的、快乐的感觉。”大石之前对网球的感觉,因为和菊丸的比赛,全数恢复了。
  拼劲了全力,自然是赢了。看着对面那人撒娇般地无理取闹说刚刚不算不算,大石感受到了打网球以来从没有过的畅快。
  
  “大石,要不要和我组双打?”夕阳下,菊丸语带忐忑地问道,一双大眼闪啊闪的,像一头期盼食物的小鹿。
  “啊,一起来组双打吧,菊丸君!”被那样的眼神看着,大石怎么可能拒绝?更何况,那也是他自己心底的希望。
  “叫我英二就行了!”菊丸站在集装箱上,冲大石招手,灿烂的笑容,比大石身后的晚霞还亮。
  
  这个叫菊丸英二的人,就这样突兀又自然地闯进了大石秀一郎的生命,带着无限明亮,驱散了大石心里小小的阴霾。
  那一年,大石十三岁。
  
  




☆、【二】

  
  不知不觉,双打已组了一年多。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虽然还是经常会输,可黄金搭档的名声已渐渐传开。
  “我是青学黄金搭档的菊丸英二!”是菊丸最喜欢说的话。哦,当然,如果不算每天每天频繁喊出的“大石”的话。
  “大石大石,陪我去买牙膏吧!”
  “大石大石,快看,新出了一款游戏!”
  “大石大石,我数学又没有及格,快帮我补习,否则期末就惨了。”
  自己有多依赖自己的搭档,菊丸很清楚。
  没办法,谁让我的搭档又温柔又可靠呢?菊丸吐了吐舌,带着明显的得意和高兴,完全忘了自己去年提出打双打的初衷——是为了寻找大石的弱点好反败为胜的。
  看到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远处,他整个人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
  “大石大石,今天我要去你家里住!”趴在搭档的背上,菊丸边嘟囔边晃来晃去地,像只撒娇的猫。
  “哎?可今天不是英二的……”大石很有些奇怪,英二留宿很平常,可是今天也要?
  “我不管,我要去住。”菊丸近乎无赖地坚持。
  “好,知道了。”大石无奈地笑,笑容中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温柔宠溺。
  
  “英二,还不睡觉么?明天还要上课呢。”
  “不要不要,我还不困呢。”菊丸偷偷瞄了眼表,竟然才十一点。吃完饭又吃过了水果,看过了电视,打过了游戏,想做的都做了,找点什么事情拖延时间呢?
  “大石,给我讲故事吧!”将游戏机扔在一旁,他向后躺倒在地,头正好枕在了大石的腿上。
  “哎?”正在静静看书的大石低下头来,调侃地笑,“多大了你?还听故事?”
  “无聊啊,讲几个小故事来听听嘛。” 菊丸伸展四肢,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着。
  “好吧,不过你可别听听就睡着了哦。”大石将手中的书放下,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了一本小说翻开来。
  “不会的,不会的。”菊丸信誓旦旦地保证,可大石念了没五分钟,他的眼皮就开始发沉了。
  “不是我想睡,是大石的声音太温柔了。”沉入梦乡那一刻,菊丸心里默默给自己辩解。
  
  “英二、英二。”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一直响,终于把菊丸从梦里唤醒。他费劲地睁开眼,就看到大石一脸温柔地看着自己。
  “生日快乐哦,英二!”
  菊丸低头看到大石手边放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的蜡烛在黑暗的房间里透出温暖的光。
  “他知道,他知道!知道我今天执意要来过夜,是想跟他一起过生日的零点!”
  菊丸一跃而起,扑到自己搭档怀里,激动不已地叫嚷:“啊,我最喜欢大石了!”
  “喂喂,英二,别撞到蛋糕啊!别晃来晃去的,赶快吹蜡烛啊!”大石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惊慌和无奈,更多地却是温柔。
  
  “我的生日,要跟大石一起过,一直一直。”菊丸吃着蛋糕,只觉得那奶油的香甜,一直透到了自己心里。
  那一年,菊丸十四岁。
  
  




☆、【三】

  
  初中的最后一年,大石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全国大赛。
  这不仅是他的目标,也是菊丸的目标,是他们黄金搭档的目标,更是所有网球部成员的目标。为了它,大家都拼尽了全力。练习、比赛、练习、比赛,世界仿佛只剩下那黄色的小球,让人不停的追逐。
  专注地努力向梦想迈进,是让人热血沸腾的事。都大赛——关东大赛——全国大赛,一路不断前行。那样单纯的执着,那样深切的激动,那样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即使曾经输过,即使有过遗憾难过,有过痛苦自责,最后留在大石心里的,却都是满满的幸福和快乐。
  “Game won by Oishi and Kikumaru pair!” 总决赛双打一,裁判宣布结果的那一刻,大石紧紧抱住扑到自己怀里激动欢呼的菊丸,忍不住热泪盈眶。
  “我们做到了,英二!”
  “嗯,我们做到了,大石!”
  两个人的梦想,在那一刻,完美实现。
  
  “可之后呢?之后怎么办?”全国大赛结束后一周,从激动兴奋中冷静下来的大石,开始了痛苦纠结。
  虽然得了全国第一,可大石知道,网球不可能成为自己的职业,自己也没有天赋和自信,能够成为优秀的职业网球选手。而且,大石一直以来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医生,治病救人。可是要当医生,考医学院,就不能直升青学高中部,得去考其他高中。那样的话,大石就要跟大家,跟菊丸,分开。
  舍不得,真的舍不得。三年一起走过的时光,那样美好而深刻。回想和菊丸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大石总会不自觉地露出幸福的微笑,心里温暖不已。
  可是大石的梦想,从小到大要当医生的梦想,却又在时时刻刻呼唤着他,让他一定要努力去实现。
  “啊,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呢?”在是否考其他高中的问题上,大石徘徊纠结,难以抉择。
  [我们是青学的黄金搭档!]
  [喂,大石,你这样会让我很无力的哦!]
  脑中突然想到了以前彷徨低落时菊丸说过的话,大石猛地惊醒。“啊,我真笨,应该找英二商量一下。每次犹豫彷徨时,都是英二点醒激励我的啊!”
  这样想着,大石将要考外校高中的想法,在忐忑和犹豫中,跟菊丸说了。
  “一定很难吧,考外校的高中?现在才准备统考,是我的话,肯定不行的呢。大石要加油哦!”
  听着菊丸理解又体贴的话,大石心里感动不已,同时,却也有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这样的话,我是不是考虑当个替身演员呢。”
  “嗯,那样的话,我就做英二的专属训练师。”
  可终于,大石还是下定了决心——要做医生,做菊丸的专属训练师。
  
  之后便是紧张的备考和升学考试。考试终于结束之后,青学网球部众人在老地方——河村寿司店聚会。
  说是庆祝初三的六人升学,可却也是散伙饭。手冢要去德国开始职业网球选手之路,大石考上了外校的高中,河村要开始学习做寿司继承家业。即使才初一的越前,也要去美国打公开赛了。众人里只有不二、菊丸和乾继续直升青学高中。这样的聚会,即使开场的时候大家都嘻嘻哈哈热闹无比,到了结束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地透出了伤感的味道。聚会的后半场,不知道是谁偷偷带了几瓶清酒,被菊丸和桃城发现,两个人叫嚷着要不醉不归,半强迫着众人喝了下去。
  都是没喝过酒的,两瓶下去,菊丸、河村、桃城、海堂都倒了,就连不二,都透出了明显的醉意。海堂面色通红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河村躺在榻榻米上,嘴里不停地喊着“burning”;桃城抱着越前,使劲拍着越前的后背,叫嚷着“一定要打出好成绩,否则饶不了你小子”;菊丸拉着大石的袖子,不停嘟囔着“再喝,大石,我们再喝啊”;不二手支着下巴,好像是笑着看他们吵闹,可迷蒙的眼神却又分明没有聚焦,飘散着不知看向哪里。
  “晚了,走吧。”见到如此情形,手冢冲其他几个还算清醒的人低声开口,“把他们几个送回家。”
  说完话,他扶着脚步不稳的不二,冲大家摆了摆手,率先出了门。之后越前拖着桃城,乾搀着海堂,陆续走了。大石找来河村家人,跟着一起安顿好河村,之后背上歪歪倒倒的菊丸,最后出了门。
  “喂,再喝啊,大家,嗝,干、干杯!”菊丸趴在大石背上,手比比划划的,嘴里说着醉话。
  大石任他一个人叫嚷,没有答话,稳稳地背着他,走在两人回家的路上。
  “大、大石?”菊丸叫嚷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大石背着往家走。
  “嗯,英二睡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大石见他清醒了些,连忙柔声回道。
  “嗯。”菊丸答应着,头枕着大石的肩膀,睡着了。
  终于到了菊丸家,大石将菊丸轻轻放在床上,正要起身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菊丸的手紧拉着。
  他低头轻声开口:“英二,到家了。”
  “大石,黄金搭档……我们是黄金搭档。”菊丸依旧拉着他的衣袖,口里喃喃地说着。
  “是,我们是黄金搭档。”大石看着菊丸闭着的眼和醉红的脸,确定他是真的醉了。他边柔声哄着菊丸,边轻轻往外拉自己的衣袖。
  “我、我们,是永远的黄金搭档,对不对?”菊丸感觉到了手中的动静,猛地睁开了眼,迷蒙地眼神看着大石,含糊不清地问道。
  “嗯,我们是永远的黄金搭档!”大石重重点头。
  之后,他停下了拉回衣袖的动作,在菊丸的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着菊丸,嘴里也一直不停地柔声哄着,直到菊丸自己放开了手,又沉沉地睡着了。
  “英二,不论分开与否,我们都是,永远的黄金搭档。”
  大石在菊丸松手之后,起身向外走去,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着菊丸的睡颜,心里默默说道。
  
  黄金搭档相识三年后,因上不同的高中而分开。
  那一年,大石十五岁。
  
  




☆、【四】

  
  菊丸的高中生活如初中时丰富多彩,过的很快乐。
  班里大半的人都是青学初中部直升上来的,熟悉的同学,熟悉的环境,即使课程比初中加重了不少,菊丸也完全没有不适应。上课时照例走个神睡个觉,偶尔被老师点名提问挠头笑笑,态度诚恳地道歉,下次依然如故;放学后去网球部训练,依旧体能训练对打练习,在乾汁的威胁下拼命跑圈,可却不再打双打,一个人□单打得不亦乐乎;晚上跟大石打电话,讲讲白天的笑话囧事,抱怨几句训练太累上课太闷,听着大石那每天都差不多的“英二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不要太任性,上课要认真点”的温柔声音,笑着回应“大石也是啊”,然后心满意足地去睡觉。
  真的很快乐很自在。可偶尔的,心底感觉还不够,好像总是有什么地方空荡荡的,让菊丸感觉有些难受。
  “唉”,他趴在课桌上,想着这周末大石学校有事两人又不能见面,长叹了口气,“好无聊啊。”
  “又无聊了?”邻桌同学对他的反应见怪不怪,打趣道:“你呀,就是太闲了,才会无聊的。找点事情做就好了,比如谈个恋爱什么的。”
  “谈恋爱?”菊丸眨了眨眼,有气无力地开口:“谈恋爱又不好玩。”
  “谁说的?”邻桌一副过来人样子地开口道,“找个女朋友,保证你之后都不觉得无聊啦!”
  “才不要!”菊丸摇头,语气很坚决。
  “果然还是小孩子,看看咱们班里,多少人都谈恋爱了,你竟然就这种反应?”邻桌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语气神情里带着无限遗憾的样子。
  “切,谁说我是小孩子?”菊丸抬手抗议道,“哪天我想谈了,一定找个超级漂亮的女朋友给你看看!”
  虽然当时坚定地说不想谈恋爱,可过了几个月,对于谈恋爱这件事,菊丸自己竟有些动心了。如果找个同校的女朋友,中午吃饭就有人一起了,上学放学也有人同路了,周末大石有事不能见面的时候,也可以找女朋友出去逛街,不用一个人打发时间。看着周围同学谈恋爱的甜蜜模样,菊丸觉得,也许找个女朋友,的确是能让自己不再无聊的好办法。并且,谈个恋爱,有了事情忙,自己心里那偶尔莫名的难受能够缓解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在被高一年的学姐表白的时候,菊丸没有像以往那样的推脱,而是考虑了几秒,点了头。
  
  “大石,跟你说件事”,晚上两个人打电话的时候,菊丸很有些得意地开口,“我谈恋爱了哦,对象是高二的级花呢!”
  “喂喂,大石?”本等着大石惊讶之后高兴夸赞的话,可话筒那边却一直沉默着,菊丸以为电话掉线了,连忙确认地喊道,“大石、大石,听得到么?”
  “听得到……”隔了好久,就在菊丸打算挂断电话再拨过去时,那边才传来了大石有些模糊不清的声音。
  “大石,信号好像不太好呢,我挂断之后再打给你。”菊丸挂断电话,又拨了过去。
  过了很久,菊丸等得都有些心焦了,电话才被接起。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大石就先开了口。
  “英二……开心么?”大石的话语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字吐出来的一般,隔着话筒菊丸都能感觉到大石问话的郑重。
  “什么?”菊丸愣了一愣,才意识到大石问的是什么,心里感觉不对劲,可还是下意识地笑着回答道:“开心啊!大石你不知道,不二、乾他们知道我谈恋爱的时候,嘴巴张得有多大?哈哈,他们这些家伙,我女朋友是高二的级花,也不至于那么惊讶吧,哈哈哈。”
  “开心就好。”没有像以往那般回应菊丸的笑声,大石的声音虽然依旧温柔却不带笑意,听起来有些暗哑,“英二,好好恋爱,别、别……”
  “别再任性嘛,我知道啦!”菊丸听着大石的话,心里突然觉得有些莫名恐慌,让他不自觉地抢过大石的话,想让对话恢复以往那般轻松。
  “嗯”,过了一会儿,那边才传来大石的肯定声音,“别再任性了,好好学习,好好……恋爱。”
  “嗯,大石也是啊。”听到大石熟悉的嘱咐,菊丸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笑着挂了电话。
  大石那家伙,估计是太惊讶了吧?周末见面时要好好笑他一顿才行。菊丸躺在床上,想着刚刚大石有些反常的反应,默默想着。可心里却没有以往那心满意足的感觉,怎么也睡不着觉。
  
  “大石……你病了?!”周末跑到大石家见到大石的第一眼,菊丸就惊讶地冲了上去,双手按着大石的肩膀,着急地问道。
  “啊,一点小问题,现在已经好了。”大石抬头冲他笑,神色温柔。
  “真的不要紧么?” 菊丸抬手碰了碰大石那明显瘦削的脸颊,看着大石憔悴的神色,他皱眉低声嘟囔道:“整天叫我好好照顾自己,结果自己弄成这样!”
  “没事的,英二别担心。”大石伸手拉下菊丸的手,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握在自己手里,而是轻轻放了开来。
  “怎么可能不担心?!”菊丸叫嚷着,将大石推进屋里,“赶快躺下休息。”
  “英二,别忙活了。”大石躺在床上,看着一会儿倒水一会儿关窗的菊丸,轻轻开口道,“坐下休息会儿,我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呢。”
  “来了”,菊丸点了点头,坐在大石床边的地板上,下巴搁在床沿上,一双大眼盯着大石,皱眉道:“大石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嗯。”大石看着他担心的样子,露出歉意的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让你担心了,英二,对不起。”
  “是最近课程太忙了么?”两人认识以来,菊丸从没见过大石如此样子,憔悴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去一般。“别对自己要求那么严格,该放松要放松才行!”看着大石那从内而外透出的疲累,菊丸握着大石的胳膊,语气很有些强硬地开口:“再这样下去我可不饶你!”
  “放心吧,英二。”大石将手从菊丸的头上拿下,轻轻拉住了菊丸的手,“我会调整好自己的,一定。”
  “嗯,说好了哦!”菊丸听着大石的保证,露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使劲紧了紧大石的手。
  “嗯,说好了。”大石闭了闭眼,之后睁开眼,看着菊丸,笑着坚定地点头。
  菊丸看着大石一如既往的温柔眼神,听着他的保证,心里终于踏实了些,可刚刚交了女朋友想要跟大石分享的兴奋心情却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想要取笑大石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关于交了女朋友这件事,菊丸忘了说,大石也没有问。
  
  “希望大石快快好起来!”
  依旧是半夜被叫醒,看着大石在一旁温柔笑着的脸上的憔悴,菊丸对着蛋糕默默许愿。
  那一年,菊丸十六岁。
  
  




☆、【五】

  
  大石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笨的人。
  那么久的相处,那样形影不离的时候,竟然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心意。竟还傻傻的,自以为没关系的,做了分开的决定。分开之后的想念牵挂,也被理所应当地习以为常了,丝毫没有多想。
  自己真笨啊,大石静静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自嘲地苦笑。如果不是喜欢,分开之后那牵肠挂肚的想念算什么?那每天不听到他的声音便睡不着觉的习惯算什么?那不论再忙也要拼命挤出时间见面的努力算什么?那想到见面就欢欣雀跃的心情又算什么?
  可惜,这些竟然统统被忽略了,没有想着要去探究。因为大石以为,理所当然地以为,可以和菊丸,这样一直下去。可他忘了,忘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天长地久,只适用于——有情人。
  大石秀一郎是世界上最笨的人,因为他直到梦想破灭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喜欢那个人,喜欢那个在自己身边,阳光般的存在的人。
  大石秀一郎喜欢菊丸英二。
  这句话,大石再没有机会说出口。因为他发现的,太迟了。
  
  心痛、难过、不知所措,更多的却是后悔。如果早发现,如果早发现自己的心意,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大石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到这个问题,然后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答案。如果、如果……,那段时间,大石陷在难过痛苦中,怎么也走不出来。
  可再痛苦的梦也有醒来的时候。那之后再次见到菊丸,看着菊丸为自己担忧着急的脸,大石猛地惊醒了。啊,是了,即使早发现,结果还会是一样的吧。他心中突然清如明镜般的知道,就算早明确心意,自己也不会说出来。因为,对象是英二,是孩子般活泼纯真的英二。大石绝不可能把同性的禁断的喜欢,向菊丸,说出口。
  所以,就这样吧,这样也好。
  菊丸生日的那一天,大石想通了。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在你开心高兴的时候陪你疯陪你闹,在你难过郁闷的时候听你抱怨陪你发泄,在你生日的时候看着你许愿陪你吹蜡烛……足够了,已经足够了。大石想,能够一直陪在喜欢的人身边,真的也是种幸福。
  
  那之后的日子似乎就容易了很多。虽然还是会难过,会心痛,大石却渐渐习惯并适应了。打电话时,也终于能鼓起勇气,半开玩笑似地问问菊丸的恋爱情况,听着他抱怨女朋友心思搞不懂、陪着做这做那很麻烦,还能笑着安慰鼓励他要有耐心。再之后,三个人也见了面,大石看着菊丸女朋友漂亮温柔的模样、亲切礼貌的态度,心终于完全地,放了下来。
  那么,就这样了吧。升上高二的时候,大石下定了决心,要全力扑在学习上,再不想其他。
  生活恢复了平静又规律的状态。上课学习,下课忙忙学生会的工作;每天晚上跟菊丸打个电话,说笑几句;周末出来见个面,大多时候两个人,偶尔三个人一起,大石也都全程笑着,默默跟在两人身后。成绩越发的好,社团工作也做的有声有色。老师更加器重,将他视为重点培养对象。身边明示暗示告白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可大石却没有一点心思,全身心都在学习上,连网球,都再也不碰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大半年,大石觉得,自己是彻底放下了。放下了那份喜欢、那段心情,把菊丸,真的当成一辈子的好朋友。
  “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也可以找个女朋友,然后笑着告诉他,我恋爱了。”大石想象着四人约会的情形,发现自己竟能够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些许的微笑。
  
  刚刚动了这个想法的第二天,就有人写信向他告白。大石想到自己前一天晚上的念头,觉得有些好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想事成么?他低头默默自嘲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要礼貌的拒绝。现在还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学习是最重要的。大石在心里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拒绝的理由。
  拿定了主意,他本着礼貌去赴了约,想着一见面就委婉拒绝对方。可却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时就愣住了,整个人傻傻的,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约好的地方,女孩早已等在了那里。她的身后,是一只绿色的集装箱。当时的夕阳,很美。
  
  大石不记得是过了多久,自己才将一贯的拒绝台词说完的。他只知道自己断断续续地,根本没办法连贯成完整的语句。还好女孩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面露遗憾,却仍是笑着摆摆手走了。
  大石在她走了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将头深深埋进了腿中。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颤抖着,低声呢喃道:“我该怎么办啊,英二?”
  他以为自己放下了,以为自己不在乎,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把菊丸当朋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见到刚刚那幕的时候,心里却猛地裂开了一道口,将自己深深埋在里面的情绪,瞬间就暴露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在看到那景象的时候,心里只想到那个人,满满的,都只是那个人?
  “大石秀一郎,你竟然连欺骗自己,都做不到!”那一刻,大石知道,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想要放下的努力,白费了。
  “也许我该答应她,是不是,英二?如果答应她了,也许真的能够放下也说不定……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即使夕阳下她笑的样子,很美,让我差点无法拒绝。”大石坐在集装箱上,看着满天的星星,默默流泪,“因为,她不是你……不是你。”
  
  那个差点成为大石初恋女友的女孩,有着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笑起来很甜。
  那一年,大石十七岁。
  




☆、【六】

  
  高三那一年的新年,菊丸失恋了。
  交往了快两年的女朋友突然提出分手,菊丸很有些诧异,他一直认为两人相处的不错呢。虽然很多时候还是搞不懂女朋友的心思,可是男朋友该做的事情,他自认为还是都做了的,比如上学放学一起走,中午一起吃饭、节日生日送个礼物什么的。就算后来女朋友考上大学两人分开了,他也有记得按时打电话问候联系。即使他偶尔忘记了,大石也都有提醒,他也都后补上了呀。所以,女朋友刚刚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英二,我们分手吧。虽然说分手感觉有点可笑,我们俩的状态,说是男女朋友,但实际上好像却又不是。”女朋友说这些话时的表情,竟然是带着淡淡的难过悲伤的。这让菊丸实在有些郁闷,他一直以为交往时候自己带给对方的都是快乐呢。
  “我想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分手……”,女朋友顿了顿,自嘲地笑,“就像我很多事情你都不明白,所以这次我也只是告诉你我的决定。”
  “等你找到一个能牵动你内心情绪,能让你为她担忧难过,也能在她面前高兴撒娇发脾气的女孩,就像你对大石那样……你就会明白了。”女朋友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下菊丸一个人满头雾水。
  “大石那样?那是什么意思?”他心里面因为新年突然被分手的难过,很快就被疑惑取代了,“大石和女朋友,怎么会一样呢?大石就是大石啊。”
  
  这种疑惑,在之后碰到乾和不二时更加严重了。
  “喂,你们俩,那是什么表情啊?我被甩了你们都不表示下同情么?”菊丸很郁闷,为什么大家听说他分手,竟然都是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
  “英二难过?需要安慰?”不二笑眯眯地开口。
  “额……还好吧,安慰什么的就算了。”菊丸挠着头摆了摆手。
  “菊丸你被甩的概率是100%。”乾推了推眼镜,说了一贯的台词,之后合上笔记本,转头走了。
  “喂,乾,你什么意思啊?”菊丸看着乾的背影,更加郁闷,转头看着不二,问道:“不二,干嘛大家都觉得我肯定会分手啊?我有很认真的在交往啊!”
  “因为英二你虽然交了女朋友,却没有恋爱的感觉啊。”不二看着他郁闷不解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开口解释道。
  “恋爱的感觉?”菊丸更加莫名其妙了,都交往了不就是恋爱了嘛,还要什么感觉?
  “嗯,那种感觉不太好形容呢。”不二微微蹙眉,想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怎么说呢,至少应该有那种总是想见到对方,想一直呆在对方身边,见到对方想要拥抱、亲吻,想要和对方亲密接触……然后因为这些想法做法,心里面觉得酸酸甜甜的感觉吧?”
  “啊?可、可……我们还是高中生……”菊丸脸色泛红地指着不二,目光满是诧异,“不二你也太……”
  “喂,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不二笑着打掉他的手,说道:“那是所有恋爱的人都会有的正常反应,跟年龄无关的。”
  
  拥抱、亲吻、亲密接触……菊丸晚上躺在床上,想着白天不二的话,心里琢磨着如果不二没骗自己,那自己和女朋友的确不能算是恋爱。因为那些事,他都没想过,也没主动做过,就连牵手也是看到别的情侣牵手才做的。可是,自己的确是抱着认真的态度想要交往啊,没有那些想法也不能怪他啊?那种事情,心里不想,又要怎么做啊?!
  “啊,谈恋爱果然是麻烦事!”菊丸想来想去只觉得越想越头疼,他气闷地举着双臂晃了晃,大声喊道:“以后还是不要谈恋爱了!”
  大喊着发泄完,他心里舒服了些。想到不谈恋爱,就不用为了尽男朋友的责任花很多时间陪女朋友,之后可以尽情地找大石玩,坏心情更是都消散了。
  他跳下床给大石打了个电话,将失恋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跟大石讲了一通,跟预想的一样得到了大石第二天请他吃好吃的安慰的承诺,更是高兴了起来。挂了电话,菊丸一如既往地带着满足的心情爬上床睡觉,马上要沉入梦乡的时候,女朋友的话和不二的话,不知怎么,在他脑中交织在了一起。大石……拥抱、亲吻……他想着刚刚电话中的温柔声音,脑中模模糊糊地闪过了一个念头:“我想要亲密接触的,只有大石啊。”
  然后就做了奇怪的梦,梦里他抱着大石,大石也温柔地回抱着他,两个人还轻轻地,将唇碰到了一起。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菊丸想着梦里的情形,很有些头昏脑胀的,脸上也忍不住一个劲儿的泛红。
  “都怪不二,讲什么亲吻拥抱啊,害我做了奇怪的梦。”他嘟囔着抱怨,手却不自觉地抚上了嘴唇。原来亲吻的感觉,是那样的……软软的甜甜的,好像吃糖?
  结果出门见到大石时,菊丸怎么也忍不住,目光一直偷偷瞄着大石的唇。想着梦里的情形,他只觉得自己心里有只小猫在挠,痒得要命。
  “啊啊,菊丸英二,你在想什么啊?和大石亲吻?疯了疯了!”菊丸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劲,心里面一直拼命责骂自己,想要控制自己的思绪,可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周围好吃好玩的完全吸引不了注意力,所有的心思全在身旁的大石身上。大石一个简单的拿纸巾擦嘴的动作,都让他脸红心跳。
  “英二,怎么心不在焉的,不舒服么?”大石看他一直不在状态,担心地问道。
  “没有不舒服,就是……就是有点累了。”菊丸赶忙随意找了个借口,掩饰自己的失常。
  大石听他说累了,便提议两人回家去。两人一起到了大石家里,大石让他躺床上休息,自己坐在一旁看书。菊丸闭着眼睛躺着,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他偷偷睁开眼,正看到床边大石微低下的脸上那泛着淡淡粉色的唇。菊丸心里猛地一动,想也没想就冲口而出道:“大石,你接吻过没有?”
  “啊?!”大石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他转头看着菊丸,神色间满是惊讶。
  “就知道你没有经验,哈哈。”菊丸看道大石的反应干笑了几声,接着他坐起身,正对着大石,眼神却避开了大石的目光,口里飞快地说道:“没有经验怎么行呢?会被嘲笑的,我们都这么大了。不如……我来教你吧!”他说完话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大石。
  “啊?英、英二……”大石完全被他的话吓傻了,嗫喏着开口,话都没说完整。
  “我教你!”菊丸说完,没等大石反应,就将唇凑了过去。
  两个人的唇触碰的那一刻,菊丸心里一颤,人差点跳起来。
  “原来,这才是……亲吻的感觉。”他心里嘀咕道,“梦都是骗人的,梦里的感觉根本没有、没有这么……让人忍不住抖得厉害。”
  他将唇紧紧贴着大石的,感觉到大石的身体也在微微的颤抖,菊丸本能地伸出手,揽住了大石的脖子,将两个人的身体拉近了。
  之后的事就记不清楚了。菊丸不知道是谁先张开嘴,是谁先拥住了谁,只感觉头晕晕乎乎的,两个人越抱越紧,拼命在对方唇上允吸,牙齿撞到牙齿都不觉得疼,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想要更多、更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菊丸只觉得头越来越晕,呼吸越来越困难,快要窒息的时候,他伸手推了推大石,从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大石……大石……”。他本想说“我喘不过气了”,可还没发出声音,就感觉身体被用力一推,整个人摔倒在了床上。
  大石一把推开菊丸,看着仰面摔倒的菊丸通红的脸和迷蒙的眼,一张脸涨的通红,眼睛里都透出了血丝来。停了几秒,他咬牙站起身,转头冲了出去。
  “大石……”
  菊丸躺在床上,看着大石冲出门的背影,终于了解了不二话里的含义。
  原来,这就是,所说的,恋爱的酸甜感觉。
  
  和初恋女友分手后的第二天,菊丸从大石那里,终于明白了恋爱的感觉。
  那一年,菊丸十八岁。
  




☆、【七】

  
  大石最近的心情很好。
  虽然言谈举止与之前没什么不同,还是大方得体、温文有礼的样子,可整个人透出的那一股说不出的轻快和欢喜,却是周围人人都看出来了。
  “大石君,最近有什么好事情么?”
  “大石,谈恋爱了吧?”
  “哥哥交女朋友了?”
  面对朋友和家人的询问,大石总是摇摇头,笑着回答:“没有啊。”然后在大家明显不相信的目光下,再加重些口气:“真的,还没呢。”
  可就算这样否认,他说这话时脸上那明显透出的甜蜜的笑和闪着光的眼神,只会让大家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然后继续调侃地叫嚷:“谈恋爱就谈恋爱嘛,干嘛这么不坦白!”
  “真的,还没有啊。”大石语气坚定的反驳,却不再过多解释,笑着转移话题,避开大家的调侃。等到大家被新话题吸引了注意力,不再围着他的事情转时,他却一个人低下头,偷偷在心里加上一句:不过,就快了。
  是的,大石确信,他的恋爱就快来了,或者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想到菊丸最近的表现和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他只觉得心里的快乐满满的,简直要溢出来。
  
  之前两个人那混乱又激烈的吻,发生的太过突然,吓了大石一跳。虽然毫无经验,可他却很清楚,那个吻,绝没有菊丸说的所谓的“教学”那么简单。唇与唇相连时菊丸的心动反应,大石感觉得到。可菊丸为什么要吻自己,他实在毫无头绪。尽管因为这个吻,心里燃起了一股希望的火苗,可大石却还是克制再克制,没有让它烧成大火。因为他怕,怕自己的感觉失灵,怕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太久的难过,太长时间的压抑,让他不免有些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整个人又掉回到冰底。所以事后他没问,没问菊丸关于那个吻的事,因为,他不敢。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菊丸也没说,关于那天的那个吻,事后菊丸没有提起一句,反而明显有意地避开话题。不对劲,很不对劲。虽然菊丸仍是每天在电话里嘻嘻哈哈地调侃,可大石还是察觉到了他明显的不一样。说话不再是飞快的连贯的,有时候竟吞吞吐吐,一副有话又说不出口的样子。挂电话也不再是痛快利落的,经常两个人再见说了几次,大石还听得见话筒那边传来的他的呼吸。然后话题也开始不一样了,以前两个人虽然会聊起恋爱的事情,可更多的是菊丸抱怨恋爱辛苦,大石安慰他给他出招。可最近,菊丸开始经常讨论起恋爱的事情来,先是说一通周围朋友的恋爱是如何如何,然后突然插一句大石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或者刚刚说的那种是不是你喜欢的……诸如此类的问题。
  菊丸这些反常的细节小事,像一根根火柴,一点点地在大石心里堆积起来,慢慢堆成了一座山。等到两人再见面时,看着菊丸躲闪的眼神和微微发红的脸,大石心里的火苗,轰的一声,瞬间就烧成了漫天大火。
  那么,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了?!两个人过马路时,大石借着躲车的机会,悄悄拉过菊丸的手。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湿润颤抖,他终于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不是单方面的。
  之后便是梦里云端般的眩晕感,好像两人同调时候的心灵感应,但那甜蜜却远超出之前曾有的任何想象。眼与眼的对视、手与手的触碰,不需言明就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一样的心跳悸动,那种感觉,太美太好。两个人沉浸在其中,竟傻傻的,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牵着手,走了一整个下午。
  直走到星光满天,从菊丸家走到大石家,又从大石家走回菊丸家,来来回回好几次之后,两个人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傻傻地笑了出来。
  “英二,回去吧,好晚了。”大石目光如水地看着菊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暗哑又温柔。
  “嗯,我数一二三,我们俩一起转身,谁也不许回头。”菊丸冲他眨了眨眼,神色依旧顽皮,脸颊却微微泛红。
  “好。”大石点头答应,在菊丸数到三的时候松开手,转身,迈开步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心里默数到十,他转回身,果然看到菊丸站在家门口,目光闪亮地看着自己。
  “喂,英二”,大石笑着冲菊丸喊:“我想报考京都大学医学部,去京都。”
  他喊完,看着菊丸怔愣住的脸,笑着向菊丸走去,边走边继续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学设计么?京都的精华大学,设计专业很有名,以你现在的成绩,努努力应该可以的。”他走到菊丸身前,看着菊丸越来越亮的眼,轻声问:“所以,要不要一起去京都?”
  “嗯!”菊丸使劲点了点头,笑着扑进了大石怀里,“一起去,大石!”
  
  之后便是辛苦却分外甜蜜的时光。两个人都明白那个约定的意义,却又分外默契地谁也没有说明。菊丸的成绩一直不稳定,要考精华大学设计部,还需要努力提高;大石的成绩一向很好,但要考京都大学医学部,最后的阶段却也不能放松。两个人都拼命学习,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满满的,即使周末见面,也几乎成了大石辅导菊丸的专属时间。可再忙再累,那段时间里两个人显出的快乐满足,却是从没有过的。收到对方短信传递的只言片语时,接到对方打来的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时,周末见面看到对方的眼神时,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快乐,怎么也挡不住。以至于大石周围的朋友纷纷猜测他恋爱了,否则怎么会常常一个人不自觉地露出微笑;以至于菊丸身边的同学都以为他失恋受打击太大变傻了,否则怎么会突然变得分外勤奋又经常一个人捧着手机傻笑不止呢。
  之后便是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踏进了考场。等到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两个人都往对方家里冲去,在半路相遇时,大喊大笑着,拥抱在了一起。
  
  “英二,在一起吧。”
  去京都的火车上,大石看着靠在自己肩膀睡得正熟的菊丸,偷偷拿出手机,敲了上面的话进去。之后,他犹豫了一会儿,加了句“我喜欢你”,轻轻按了发送键。
  “笨蛋,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么?”
  菊丸睡到半路醒过来时,发现大石也靠着椅背睡着了。他从兜里拿出手机,看着短信,笑着打了上面的话进去,停顿了几秒,又加了句“我也是。”
  
  双双考上京都的大学之后,两人正式开始了交往。
  那一年,大石十九岁。
  




☆、【八】

  
  如果有人问菊丸大学生活感觉如何,菊丸大半会声音响亮地答“当然好了”,同时奉送一张大大的笑脸。如果问菊丸的同学他的大学生活如何,他的同学们大都会翻个白眼,一副这还需要问的不耐烦口气说一句“看他每天咧得大大的合不拢的嘴还不知道?”
  是的,菊丸的大学生活过得比初中高中时候还要快乐。不同于中学时候必须要学的课程很多,大学的课程虽然压力大,可是自由度也高。他读的设计部,为了激发和培养学生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在课程设计上又更为灵活宽松。除了必修,菊丸选择的都是自己喜欢的课程,学起来自然有动力又轻松,成绩相当不错。他的想法本就稀奇古怪的多,在设计专业,这种特点反而更受鼓励。因此在很多课程上,菊丸都是老师教授们喜欢进而重点栽培的对象。在精华大学设计部,菊丸简直是如鱼得水,过的别提多滋润了。
  除了学习,体育方面他又很是擅长,不光网球,就是其他社团活动,他兴致来时也都乐意参予;人又帅气阳光,性格活泼开朗,因此在学校的人气很高,刚刚升上大二时就已跻身精华大学帅哥排行榜TOP3,明恋暗恋的人很是不少。
  因此,成人礼上,菊丸收到的礼物情书,让同届的其他男生们都很是眼红。
  可此时,菊丸却看都没看桌上那堆成小山的礼物,成人礼刚刚结束,他就快步往外跑去。
  “喂,英二,刚结束你就走?”同屋的同学冲他喊,“大家要去庆祝,你又不一起?”
  “嗯,我有事,你们庆祝吧。”菊丸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每次都这样,唉”,同屋叹了口气,却也见怪不怪,“肯定又是要去大石那里了。”
  “你还不知道他,除非大石有事没空,他才不会参加班里的活动呢。”同屋另一个同学看着菊丸的背影笑:“咱们学校那些女生们不知道,他们给英二送再多礼物啊情书啊都通通没用,抵不上大石的一个电话。”
  
  同屋的那些调侃,菊丸没有听见。他一口气冲到校门口,看到站在马路对面的大石,立刻展开大大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了过去,整个人扑到大石身上,笑着问道:“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大石从看到菊丸,脸上的温柔笑容也一直扬着,“都结束了?”
  “嗯”,菊丸点了点头,嘟着嘴开口道:“我们学校真是的,成人礼非要在学校举行,如果不是这样,我就可以跟你一起去参加神社里的了,肯定更好玩。” 他语气里带着浓重的不满,看着大石身上的和服,露出遗憾的神色:“大石参加成人礼的样子,肯定很好看。”
  “成人礼不都是差不多的么,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大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轻将他从自己身上拉了下来。
  “当然不一样了,这是咱们俩的成人礼嘛。”菊丸嘴里反驳道,表情依旧很不满。
  大石笑着拉过菊丸的手握住,举在胸前晃了晃,之后开口道:“现在不就是咱们俩一起过节了么?”
  菊丸看着大石的动作,微微有些诧异。两个人自交往以来,在外面的时候,大石一直都很注意,这样明目张胆的动作很少有。他抬头看了看大石,看到大石瞧着自己的目光闪了闪。菊丸会意过来,左右看了看,因为今天是成人礼,路上全是身着和服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的簇拥在一起,嬉笑打闹,热闹得很。他们俩身在其中,不会有人去注意。菊丸明白了大石的意思,笑着咧开嘴,反握住大石的手,转身沿着路边跑起来。
  大石被菊丸拉着飞奔,看着前面菊丸飞扬的红发,面上也露出大大的笑容,开口喊道:“英二,要去哪里?”
  “跟着我走就是了。”菊丸回头冲他笑,目光闪闪发亮。
  
  “就是这里了!”菊丸跑到了目的地,手指着面前的建筑,开口道。
  “英、英二……”大石看了看菊丸,又抬头看了看眼前巨大的“Hotel”的招牌,神色很有些诧异。他一直以为两个人会去神社或者庙宇,却没想到,菊丸想来的地方,竟然是这里。
  “走。”菊丸冲他眨了眨眼,拉着他的手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
  “英二……”大石被菊丸拉着一路走到房间门口,在菊丸打开房门,准备迈步走进去时,他手上使力,拉住了菊丸。
  “我想要的成人节礼物,就是这个!”菊丸回头,看着大石脸上有些犹豫的神色,调皮地笑了笑,贴在大石耳边,轻轻开口。
  “你想好了?”大石愣了几秒,之后露出微笑,也倾身凑到菊丸耳边,轻轻开口问道。
  菊丸没说话,抬头深深看了眼大石,手上一使劲,将大石拽进了门。
  “唔……”
  门刚刚关上,菊丸就被大石反身一把抱住,还没开口,唇就被吻住了。
  感觉到大石温柔中微微有些急切的动作,菊丸心里乐起来。“就知道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着急嘛,大石肯定忍了很久了,嘿嘿。”想到之前两个人亲热时候大石的温柔隐忍,他心里一热,伸手揽住大石的脖子,也热烈地回吻了过去。
  他们两个人自小相识,本就感情深厚,自去年互通了心意正式交往,约会相处,更是日渐情浓。虽然公开场合不能太过亲密,独处时候的亲热却是少不了的。可亲吻拥抱甚至爱抚到情动不已时,两个人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菊丸知道大石是担心伤了自己,一直在克制。想着大石对自己的包容体贴,菊丸就觉得心里热热的,好几次情动时候他都想跟大石说继续,却一直没开了口。因此,想到两个人的成人礼,他第一个反应,便是要送大石和自己这个大礼。
  此时两个人心里不再有顾忌,之前的压抑克制通通抛开,动作便放开了许多,亲吻爱抚得很是热烈。两个人拥吻的同时,手忙脚乱地互相解着和服,从门口走到床边,腰带和服就散落了一地。等到赤诚相对着翻滚到床上时,两人都凭着本能和冲动,互相在对方身上不停点火,动作很有些急切。
  “英二,我要来了,你忍着点。”虽然心里急切得很,大石还是保持着一丝理智,按照书上说的做了很多前戏准备。等到把书上说的都做了一遍,他才扶着菊丸的腰,声音暗哑不已地开口。
  菊丸的回应,是重重地啄了大石的唇一下,示意他自己准备好了。
  “嘶……”
  虽然知道会很疼,也做了思想准备,想着一定要忍住不让大石看出自己的难受,可是真的来的那一刻,菊丸还是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
  “英二、英二……”大石感觉到他的难受,马上停了动作,低头在他脸上不停的吻,心疼地开口道:“忍一忍,忍一忍,应该很快就好了。”
  “笨、笨蛋大石”,菊丸深呼吸几下才开口:“继续啦,别停下来。”反正自己怎么样都是疼,还不如快点,至少大石能舒服些,这样停着,两个人都难受。这样想着,菊丸催促起大石来。
  听了菊丸的催促,大石边不停吻着他边开始轻轻动作,等到菊丸慢慢适应,脸上神色不再是一味地痛苦难受,他才渐渐加快起来。
  “大、大石……”过了一会儿,菊丸觉得身体里渐渐生出一丝快感,之后越来越明显,与那折磨人的疼痛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既舒服又难过,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地喊着大石的名字。
  “英二、英二”大石看着菊丸的神情,知道他已经情动,更加加快了动作。
  “啊!”
  随着大石越来越快的动作,菊丸只觉得神智越来越模糊,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身体心里都热得不行,热到忍无可忍的时候,脑中突然闪过一片光亮,让他忍不住大喊了出来。
  “喝!”
  迷迷糊糊之际,菊丸听到,跟在自己的喊声之后的,是大石的一声低吼。
  
  “还疼么?”激情之后,大石抱着菊丸仔细地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将他抱回床上,边给他揉腰,边开口问道,声音里还满是心疼。
  “现在好多了。”菊丸头枕着大石的腿,开口道,“放心吧,我菊丸大爷的适应力,绝对没问题的。”他说着直起身,亲了亲大石的唇,语带调侃地道:“笨蛋石头,别担心了。”
  大石目光灼灼地看着菊丸,伸手捧住他的脸,加深了两个人的吻。
  “我爱你,英二。”一吻结束,菊丸正要退开,就感觉大石贴着自己的唇,轻轻开口说道,声音里满是郑重。
  菊丸只觉得那声音从两个人相连的唇一直传到了自己心里,然后在那里深深地扎下了根。
  “我也爱你,大石。”他扑到大石怀里,唇贴在大石耳边,喊出自己心里的回应。
  
  两个人的第一次,真的很疼,但菊丸却觉得非常非常幸福。
  那一年,菊丸二十岁。
  




☆、【九】

  
  大三那一年的暑假,手冢和越前碰巧同时回国了。机会难得,青学的九个人便约好要聚一下,地点还是在老地方——河村寿司店。这是他们上大学之后第一次全体齐聚,大家都很有些兴奋。大石和菊丸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到了河村寿司店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桃城、越前、不二、海堂等人说笑的声音。两个人笑着对视了下,推门走了进去。
  “大石前辈、菊丸前辈,你们俩来晚……”桃城最先注意到他们俩,笑着冲他们俩招手打招呼,可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嘴巴张的老大。
  “你干嘛话说一半啊?见到前辈……”海堂听了桃城的话转过头看着门口,却在看到大石和菊丸时也停了声音。
  “哦……”不二依旧笑眯眯地,却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还差……得远呢。”越前依旧是一贯的口头禅,就是说的有些磕绊。
  “干嘛啊你们这是?就算我变帅了,也不用那么惊讶嘛。”菊丸看着大家的反应,脸上满是调侃地笑。
  “你们……你们……”桃城指着两人紧紧拉着的手,还有身上穿的明显配套的衣服,瞪着眼睛挠着头,半天才吐出四个字来。
  “哦,我以为什么事大家这么惊讶呢。”乾在大石和菊丸之后推门进来,看了看大家的神色,又看了看大石和菊丸,淡定地看着大石开口道:“你们俩终于打算公开了?”
  “啊”,大石对乾笑着点了点头,“其实也没想瞒着,就是大家很难聚齐,所以一直没说。”
  的确从来没想着要瞒大家,虽然一开始也没想着要主动去说。因为不想让两边家里知道,所以周围的朋友同学也都没有主动告诉。但如果有明确问到两人关系的,比如手冢,两人都会实话实说的。今天的这种故意公开的做法,一方面是两人交往日深,对于彼此的那份确定越明确。心里的感情日重,便忍不住想将这份确定,传达给至交好友知道。当然更主要的,是菊丸想到九人难得的聚会,兴奋地想看大家吃惊的反应。但这个原因,大石自不会说。想到昨天晚上菊丸跟自己商量时候脸上的调皮坏笑,大石的笑容带了些无奈,却不自觉地加深了许多。
  
  “就知道乾你的反应肯定不好玩。”菊丸此时放开大石的手,走到桃城海堂身边,揽着两人的肩膀,笑着说道:“还是阿桃和海堂的反应比较好玩,哈哈。”
  “英二前辈,不能这么吓人啊,不能这样。”桃城此时才回过神来,看着菊丸,不满地叫嚷:“之前电话问你和大石前辈有没有女朋友,你还骗我说没有,我还以为你们俩都一直单身呢。”
  “女朋友的确没有啊”,菊丸冲桃城眨眼:“我没说谎啊。”
  “你……哎呀,反正”,桃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反正,你们俩,祝贺,啊,不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啦,反正就是很好,嗯,很好。”
  “大石前辈、菊丸前辈、恭喜。”桃城话音刚落,海堂就在一旁开口道。
  “谢了,你们俩。”菊丸拍了拍两人的肩,笑嘻嘻地做到了两人的对面。
  “乾,根据你的情报”,不二看着乾,温柔地开口,“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高三那一年。”乾推了推眼镜,开口答道:“据我推测,应该是高考之后。”
  “哇,乾你……。”菊丸听到乾的话跳了起来,指着乾道:“以后我们俩还是离你远一点吧,太可怕了。”
  “哦,这么早啊……”不二笑眯眯地开口道:“瞒了我们三年,该怎么罚呢?”
  “哎?!不二,我们没打算瞒的,是你们都没问嘛。”听了不二的话,菊丸又坐了回去,看着不二挠头解释道:“像手冢问了大石,我们就告诉他了呀。”
  “哦,原来手冢是知道的啊。”不二脸上笑容更深了,看着捧着寿司盘走进来的河村说道:“河村你不会也知道吧?”
  “知道什么?”河村刚进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手冢怎么还没来?”大石看着河村进来,忙走到河村身边,接过寿司盘,趁机岔开话题,开口问道。
  他的话音刚落,手冢就推门走了进来。众人见了手冢,都纷纷打着招呼。因为手冢久未归国,与大家几年没见,所以众人都纷纷问起他的近况,大石更是主动提起话题,两个人的事情便被成功岔开了。
  
  虽然当时的话题被岔开了,可是之后吃饭时候,两个人还是因为交往隐瞒的事情,被灌了好几杯酒。
  “晕了么?”大石跟手冢、乾聊着医学院的事情,眼神瞄到菊丸又被桃城和不二灌下一杯,忙低头凑到菊丸耳边,轻声问道。
  “一点点,不过没关系的,高兴嘛。”菊丸的脸已经红了,眼神也亮亮的。听到大石问他,停了和桃城的打闹,趴在大石耳边回了句。
  “悠着点,别喝多了。”大石拍了拍他的手,之后给他的茶杯换上热茶,“喝点茶缓缓。”
  “嗯”,菊丸拿起茶一口喝下,冲大石笑笑,之后转头对着桃城喊起来,“阿桃,你有女朋友的事情,不是也没说嘛,还是被我撞见发现的!”
  “那个,不是女朋友啦,真的不是啦。”桃城连忙否认道。
  “不管不管,你也要喝!”菊丸拿起酒杯将桃城的杯子倒满,一个劲地喊着,“快喝快喝。”
  “桃城有女朋友了,这杯的确应该喝。”不二在一旁点头附和。
  “喂喂,河村前辈,别……”河村拿起桃城的酒,对着他的嘴就倒了进去。
  “咳咳,你们”,桃城被酒呛得脸红红的,刚刚咳嗽完就喊道:“那个真的不是我女朋友啦,越前知道的,是不是,越前!”
  “我不知道。”越前在一旁忙摇头,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一看就是故意在闹桃城。
  “有就有嘛,干嘛不承认,真是笨蛋。”海堂在一旁低声说道,又伸手给桃城倒了杯酒,“不坦白,再喝一个。”
  “喂,你们不能欺负我一个啊!”桃城被众人围攻,大喊着抱怨。
  大石看着他们几个闹得热闹,笑了笑,转头继续跟手冢、乾聊天。
  “坦白说,虽然数据在那里,但我的确没想到”,乾看着大石开口道:“你们俩真能走到一起。”
  “喂喂”,大石连忙摆手讨饶道:“刚刚已经罚过酒了,别再说我和英二的话题了。”
  “啊,只是看到你们俩刚刚的互动,有感而发。”乾举起杯子跟大石碰了碰,“我一直以为你很规矩传统,不会跨出那一步呢。”
  “别说的我现在很不规矩似的。”大石也举起杯子跟乾碰了碰,笑着抗议道。
  “祝幸福,一直。”乾笑了笑,停了话题,冲大石举了举杯子,喝掉了杯中的酒。
  “多谢。”大石也喝干了自己杯中的酒。
  “如果有什么需要”,手冢在一旁开口道,“我的电话你知道。”
  “啊,不会忘的。”大石明白手冢的意思,笑着跟他点了点头。
  大家对于自己和英二,祝福的同时,也有担心吧。毕竟是同性之恋,面对的问题很多,之后会如何,大家都有隐隐的担忧。可却都选择坚定地支持他们,并且希望能够帮到他们。想到今天吃饭时,不二他们几个也都或直接或隐晦地表达过类似的想法,大石就觉得心里暖暖的。这帮朋友,就是自己和英二宝贵的财富啊。
  
  “今天,手冢他们跟你聊什么,感觉好像很郑重?”两个人回家的路上,菊丸歪歪斜斜地靠在大石身上,有些口齿不清地问。
  “没什么。”大石半搂半抱着他,支撑着不让他滑到在地。
  “骗人,肯定说些什么了。”菊丸虽然有些醉,可是神智却还是有几分清楚的,“臭石头,说不说?”
  “他们说,如果你欺负我,我可以打电话诉苦。”大石看着他故意绷起脸却因为眼神的迷蒙而显得分外可爱的样子,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开口道。
  “胡、胡说,我才不会欺负你呢。”菊丸听到抗议地挥了挥手,“我、我只会对你好,对不对?”
  “对,对,都是我欺负你。”大石看着他半醉半醒的样子,心痒起来,抱着菊丸开口道:“英二,今天到我家住吧,我给你妈打个电话。”
  “哦,好,我、我也正想说呢,去你家,否则我妈看到我喝了酒又要唠叨了。”菊丸忙点头。
  “好。”大石听他答应了,拿起电话给菊丸家里打了个电话,之后背起菊丸,往自己家走去。
  “英二,今天手冢送了我们一件礼物呢。”大石背着菊丸,边走边开口道。
  “是、是什么?”菊丸趴在大石背上,迷迷糊糊地,睡意越来越重。
  “是一对同心结,手冢去中国打比赛时候买的。”大石偏头看着菊丸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声音低了下来,“我刚刚已经给你带上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挂着的那个红色的结,笑着想,同心结,同心结,大家的祝福,我们一定会实现的:两个人,一直幸福下去。
  
  大三时候,两人向至交好友们公开了关系,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和祝福。
  那一年,大石二十一岁。
  
  




☆、【十】

  
  大四那一年,菊丸比之前要努力了许多。
  不论是毕业设计,还是实习,他都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带着点玩闹的心态,认真了许多。因为,他想要在毕业之后,找一个理想的工作。
  其实以他的成绩,找个好工作不难。但是菊丸找工作的要求很多。首先要专业对口,他读的设计专业,擅长的又是室内设计方面,想要找一个主攻室内设计的工作室;然后,地点要在京都,最好在京都大学附近。理由?当然是因为大石读医学院,还有两年才能毕业。哦,不对,大石还要继续读硕士和博士的,菊丸看着网上的招聘信息,心里琢磨着,大石读完博士的话,还要六、七年,找个离他们学校近的房子,两个人住起来比较方便。想到以后和大石一起住,两个人一起生活,菊丸心里就美滋滋的,恨不得赶快毕业开始工作。所以,在找工作这件事上,菊丸干劲十足,势必要找到符合自己这些要求、让自己满意的。
  可他的这些要求,看似没什么,但再考虑工作室的规模名气、提供的报酬等条件,要找到完全合适的,却也不容易。菊丸一边找,一边拜托关系好的老师帮忙推荐。大石也在网上一直帮他查找筛选,陪着他不停地跑招聘会,参加笔试、面试。到了大四下半学期,终于敲定了合适的一家。
  “喂喂,大石,那家工作室给我回信,说我面试通过,被录用了!”收到录用通知的第一时间,菊丸就给大石打电话,高兴地欢呼。
  “啊,真的么?太好了,英二!”大石的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好几度。
  那家工作室是菊丸特别想去的,规模名气、工作地点都很符合菊丸的要求,就是一般不招应届毕业生,只招有丰富工作经验的。为了能去,菊丸请老师特别写了推荐信,才得到了笔试的机会,之后又参加了一轮笔试和两轮面试,笔试面试的题目都还很有些难度。菊丸面试完,虽然觉得自己发挥的不错,可心里却也没多大把握。大石一路陪着他笔试面试过来,看着他的努力,心里早就盼着他能得偿所愿。现在终于收到了录用通知,两个人都很是激动,电话里互相欢呼高兴地说了好久。
  “这周末咱俩吃饭庆祝下吧,去你一直想去的那家烤肉店。”想着菊丸这大半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大石忍不住想要两个人庆祝一下。
  “吃饭不着急”,听到吃好的,菊丸一反常态地没有马上高兴地答应,而是带着点兴奋地开口道:“大石,我的毕业设计也做的差不多了,这周末,咱俩开始找房子吧?”
  “啊,好!”大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应道:“这周末就开始找。”
  
  结果两个人花了两个多月,才找到一个地点面积租金都比较合适的房子,就是这房子久没住人,墙面地板都比较脏,家具也不齐全。两个人又花了一个多月收拾整理,终于在菊丸毕业之前,将这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收拾妥当了。
  “啊,累死我了。”擦完最后一块地板,菊丸摊在地上,揉着肩膀叫嚷道。
  “英二,地上凉,别躺地上,起来到沙发上去。”大石在卧室里组装刚刚买来的书桌,听到菊丸的话,就知道他肯定躺在地上,连忙在屋里高声喊道。
  “我累得动不了了”,菊丸摊在地上,可怜兮兮地说道:“而且好饿啊。”
  “我马上去做饭。”大石听到他的话,忙从卧室里走出来,将菊丸拖到沙发上,之后拍了拍他的头,低声哄道:“你看会儿电视,很快就好。”
  “嗯嗯。”菊丸靠在大石怀里,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却在大石起身时候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大石的衣角,开口道:“干了一天活,你不累么?别做了,咱俩叫外卖吧。”
  “嗯,也好,你想吃什么?”大石也的确累了,听了菊丸的提议,拿出电话,准备叫外卖。
  “披萨吧披萨,又快又好吃。”菊丸做出一副流口水的样子。
  “好。”大石打了电话订了餐。
  等餐的时候,大石继续组装书桌,菊丸先去洗了澡。之后大石也去洗了洗。等他从浴室出来时,披萨已经到了。大石看到摆在茶几上的披萨,笑着道:“还挺快的嘛”。
  “是啊是啊,赶快过来吃。”菊丸早就饿得忍不住了,看到大石出来,忙拉着大石坐到自己身边,之后左右手各拿起一块披萨,一块送到大石嘴边,一块塞到自己嘴里,狠狠咬了一口,三两口咽下去之后开口问大石:“好吃吧?”
  “好吃。”大石就着菊丸的手咬了一口,之后接过菊丸手里的披萨,边吃边看着菊丸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道:“慢点吃,你呀。”
  “嗯嗯。”菊丸哪里顾得上,摆摆手,继续狼吞虎咽了。两个人收拾了一天屋子,都又累又饿,因此吃的都很快,没一会儿,两个大披萨就都吃完了。
  菊丸咽下最好一口披萨,拍了拍肚子,长出了口气,叹道:“啊,终于又活过来了。”
  “累坏了吧?”大石将披萨盒子放到垃圾袋里,又洗了洗手,之后坐回沙发上,一边给菊丸揉着肩膀一边开口道。
  “是啊,从小到大都没干过这么多家务活,没想到竟然这么累。”菊丸被大石揉着肩膀,舒服地眯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干脆整个人靠进了大石怀里。
  “嗯,因为这房子之前太乱了,收拾起来麻烦了点。”大石抱着菊丸,靠在沙发里,左右看了看屋子,开口道:“不过费些功夫也是值得的,家里现在看起来干净整洁多了。”
  菊丸听了他的话,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大石听着他的笑声,有些纳闷地问。
  “没有啦,因为你说,家里”,菊丸扭头看着大石,调皮的笑中带着些得意:“家啊……”
  “难道不是么?”大石伸手捏了捏菊丸的鼻子,笑道:“这不是咱们俩的家么?”
  “是是”,菊丸高兴地啄了下大石的唇,“这是大石秀一郎和菊丸英二的家!”
  “嗯,咱俩的家。”大石看着菊丸开心的样子,也上前吻了吻菊丸的唇。
  想到这个地方就是两个人之后的家,两个人都有点激动。你亲我一下我吻你一下,渐渐地,就抱着吻在了一起。
  “英、英二”,大石感觉到菊丸在解自己的纽扣,低声道:“到卧室去。”
  “就在这里吧。”菊丸已经情动,不愿意挪动,冲大石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挑逗。
  “你个磨人精”,大石被菊丸的眼神弄得更热,他一边胡乱解着菊丸的衣服,一边轻咬着菊丸的耳垂,在菊丸耳边低声道:“在家里的第一次,就在沙发上?”
  “啊”,菊丸伸手将大石的衣服丢到一边,继续去解大石的皮带,同时贴着大石耳边挑逗地反问道:“反正之后家里各个地方都要试试的,第一次哪里都一样的,是不是?”
  “你呀!”大石笑着轻喘了口气,一把搂住菊丸,滚到了沙发上。
  “砰!”
  两个人正情浓地吻着抱着,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很大的一声响。两人吓了一跳,忙停了下来,抬头望向门口时,却双双惊呆了。
  房门此时大开着,门口站着的,是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目瞪口呆的,菊丸的大姐和二哥。
  
  两个人的关系,在菊丸毕业那一年,被两方家里发现。
  那一年,菊丸二十二岁。
  




☆、【十一】

  
  “起床了么?”趁下课的时间,大石拿起手机拨了家里的电话,电话刚被接起来他就开口问道。
  “还没有呢”,菊丸刚刚醒来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现在几点了?”
  “八点五十啦”,大石笑着叹了口气,“就知道你肯定还在睡。”想到头天晚上菊丸赶设计稿赶到凌晨三点多,他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早餐我做了三明治,你现在起床洗漱,拿着路上吃,还来得及,赶快起来吧。”
  “知道了,马上就起。”菊丸高兴地应了声,之后利落地跳下了床,“我去洗漱啦,你好好上课,挂了。”
  “英二,”大石在菊丸挂电话之前喊了句,“今天晚上早点回来。”
  “嗯,知道啦。”听了大石的嘱咐,菊丸笑弯了眼,“今天不加班,放心吧。”
  
  大石挂了电话,正巧看到自己想要找的竹本学长从教室门口经过,他连忙冲出教室,喊住了学长。
  “什么事,大石?”竹本学长停下脚步问道。
  “那个,我今天有点事”,大石露出有些抱歉的神色,开口道:“实验室下午和晚上的班,能不能麻烦跟学长的换一下?除了今天,换哪一天我都可以。”
  “哦,没问题啊。”竹本学长一口答应下来,却对从未迟到请假过的大石提出换班有些好奇,开口问道:“你换班很稀奇啊,什么事这么重要?”
  “啊,今天是英二的生日,所以……”大石笑着挠了挠头。
  “啊”,竹本学长听了他的话,微微有些诧异,却很快反应过来, “去吧去吧,换班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嗯”,大石使劲点了点头,“多谢学长了。”
  “大石”,竹本学长摆了摆手示意不客气,正准备走开却又转头喊住了大石,“你、你为什么……能这么,额,这么坚定?”竹本的眼睛里是单纯的好奇,“那个,我不是八卦,但是看你现在的样子,真的想知道原因。”
  “啊,这个啊”,大石低头想了几秒,之后抬起头来,笑着答道:“大概是因为,有一个比我更坚定的人在吧。”
  竹本听了他的话,愣了一愣,之后笑着拍了拍大石的肩膀,语带鼓励地道:“加油啊,大石,哦,不,加油啊,你们两个!”
  竹本学长走后,大石看着他的背影,露出笑容。自己身边的这些学长朋友们,没有因为知道了他和英二的事情就将他们视为另类,在各种风言风语面前也都还保持着对待他们的态度,没有刻意疏远或者避嫌,真的是,太好了。有这么好的学长朋友在,自己又怎么会不坚持下去呢?更何况,英二他,一直那么坚定,坚定地在自己身边,从来没有动摇过。想到一年前的那一幕,大石就觉得心里坚定得不能再坚定,充满了面对各种不利情况的勇气和决心。
  
  一年多前,两个人因为英二一时忘记锁门被家里发现了关系。之后便被召了回去,没收了手机电脑等一切联络工具,分别软禁了起来。虽然之前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被家里发现之后的情况,也考虑过要采取哪些办法来说服父母。可是那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大石才发现自己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且不说父母根本不听自己的解释,光是父亲不停的怒骂和母亲一径的哭泣哀求,就已经让人心力交瘁。到后来,面对父母每天都逼着他和菊丸断了关系的各种软硬手段,大石已经不再争辩,连话也不说了。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到了开学父母不得不让他回京都的时候,父亲见他还不松口,终于撂了狠话:“如果你不和那孩子断了关系,就不要再回这个家!”
  大石在父母卧室门外跪了一夜,终于咬着牙流着泪,叩了叩头,然后背起行李出了门。
  冲出门时大石是带着义无反顾的决心的,可是出了门之后突然有些彷徨起来。他家里光是父母两人就已是如此情况,菊丸家里三代同住,祖父母父母还有哥哥姐姐那么多人的压力,也不知道他如何熬得过来。更何况,自己父母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为了他的学业,还是会放自己回京都。可是英二他已经毕业,为了分开他们俩,他家里完全可能将一直他关着,直到他愿意放弃为止。想到此,大石就很想冲到菊丸家里去看看菊丸的情况,可是又担心如果自己去了,会加重菊丸家人的怒气,那样的话,菊丸的日子会更不好过。可是如果不去,又联系不到英二,那么,自己是回京都去等着么?如果一直等不到呢?
  从家里冲出来后,对于接下来该如何做,大石有些不知所措。彷徨纠结中,他不知不觉走到了两家的分岔口。
  “喂,帅哥!”
  刚刚走到路口,大石就听到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就看到冲他挥着手,一双大眼闪闪发亮的菊丸。
  “英二!”大石看见菊丸,丢下手中的行李,几步就奔了过去。
  “看样子帅哥你是流落街头了呀”,菊丸在大石奔到近前时揽过他的肩膀,一副小混混调戏人的样子开口道:“怎么样?要不要投奔菊丸大爷我,大爷我保你三餐无忧。”
  “啊,好啊”,大石一手环住菊丸的腰,一手使劲揉了揉菊丸的头,开口道:“小的正愁无处容身呢。”
  菊丸听了大石的话,哈哈大笑了几声,之后顺着大石揉他头发的手,将头枕在了大石的肩膀上。
  感觉到菊丸的动作,大石将手从他头上拿下,伸出两臂,将菊丸搂进了怀里。
  “大石。”两个人静静地抱了好久,菊丸才低声开口道:“我们回家吧。”
  “嗯,我们回家。”大石亲了亲菊丸的头顶,之后拿起两人的行李,拉着菊丸,坐上了回京都的火车。
  之后一路上,两个人都静静靠着,谁也没再开口。大石没问,没问菊丸是怎么从家里出来的,在路口等了多久,为什么一身脏兮兮脸上又青青紫紫的;菊丸也没问,没问大石他家里态度如何,为什么在清晨天还没亮时跑了出来,眼睛还红肿着。因为两个人都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现在在一起,并且会,一直在一起。
  
  脸颊青肿浑身脏兮兮的菊丸在路口冲自己挥手的那一幕,如同两人初识时菊丸在集装箱上招手那一幕一样,深深刻印在了大石的心里。英二当时,也会担心可能等不到自己吧?却一直一直在那路口,坚定地等着,丝毫没有动摇过。一想到当时菊丸见到自己时那闪闪发亮的眼睛里的泪水,大石就觉得心里发热,眼眶发紧。直到上课铃声将他从回忆里唤醒,他才赶忙伸手揉了揉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之后踩着铃声回到了教室。
  等到下午三点,当天的课程结束,大石赶忙踩着铃声冲出了教室。他先是去了超市,买了晚饭的材料,之后赶到蛋糕店,取了之前定好的蛋糕。回到家之后,又赶紧收拾屋子做晚饭。等到晚饭做好,时间已到了六点半。大石将蛋糕摆上,刚刚把蜡烛插好,菊丸就推门回来了。
  “喂喂,回来也不按门铃。”大石看见他进门,忙用身体遮住蛋糕,抱怨道。
  “嘿嘿嘿,我回自己家,干嘛还要按门铃啊。”菊丸瞄到大石身后的蛋糕,迫不及待地冲到了桌边,伸手挖了口奶油放进嘴里,眯着眼叹道:“真好吃。”
  “你呀。”大石伸手拍了他额头一下,“先去洗手啦。”
  “嗯嗯。”菊丸应了声,动作很是迅速地去洗了手。
  “生日快乐,英二!”两个人关了灯,点上蜡烛,大石在菊丸闭眼许愿吹了蜡烛之后,探身亲了亲菊丸,开口道。
  “礼物呢?”菊丸回亲了下大石,然后伸手到大石面前,笑着叫道。
  “礼物十二点再给你。”大石笑道,“先吃饭。”
  “什么礼物啊这么神秘?”菊丸挠了挠头,神色更加好奇了。
  “哦,对了”,大石给菊丸切了块蛋糕放到盘子里,说道,“今天收到了好几个包裹,是不二、手冢他们寄来的,应该是给你的礼物。”
  “哪里哪里?”菊丸听到跳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盒子,忙奔了过去,迫不及待地动手拆起盒子来。
  “吃完再拆”,大石走到他身边,将他拉回了饭桌。
  “好,好,听你的。”菊丸回头看了看盒子,露出高兴的笑容,“反正礼物在那里,跑不掉,嘿嘿。”
  等到两人吃过了晚饭,大石去洗碗,菊丸在客厅里拆礼物。大石在厨房听着他不停嚷嚷着“哇,手冢这家伙真够意思”,“不二果然知我心啊”的话,笑着直摇头,“英二啊,还跟孩子似的,收几个生日礼物就这么高兴。”
  结果等到洗完碗走回客厅,看到茶几上的东西时,大石却也不自觉地叫了出来:“他们几个送的?”
  “是啊,是啊”,菊丸跳起来将他拉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盒子,举到他面前显摆道:“看,这是手冢送的,最新型的手机,之前你看上的那款,一次送了我们两个呢,你一个我一个,嘿嘿。还有这个,不二送的,我看中的那款游戏机,真的很帅啊,咱俩今天晚上就试试吧!还有这个这个,海堂送的……”
  “英二”,大石打断菊丸的介绍,指着桌上的东西,有些疑惑地开口道:“他们送的怎么都是我们俩之前看中的东西?”
  “哎?是哦!”菊丸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挠了挠头,之后一拍手,笑着叫道:“不二这家伙,故意套我的话!”他看着大石依然疑惑的神色,解释道:“之前不二打电话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说送手机吧,你之前看中了一款,不二说他对手机不太懂,让我换个别的,我就说那送我之前看中那款游戏机吧,他又说游戏机也不太懂……结果后来我就把咱们俩清单上的都给他说了,让他随便挑一个送。没想到,他竟然是故意套我的话。这帮家伙,早就想好要一人送我们一件了吧,哈哈。”想到大家这么有心地送了礼物,菊丸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两个人跟家里决裂出来,两边家里都断了两人的经济支持。菊丸还好,毕业工作了;大石还在读书,又是学医,学费是很大一笔支出。虽然大石一直有奖学金,并且因为担心会有这么一天,从大一开始就在打工,攒了一笔钱,能够负担学习和生活。可跟之前比起来,两个人的日子还是要拮据了许多。之前从不需要考虑就会买的一些东西,现在都要精打细算地,做计划攒钱才能买。虽然如此,他们两个人倒不以为苦,反而一起弄了个购物计划表,每次两个人谁看中什么东西就列在上面,然后攒够了一样的钱就买一样。
  听了菊丸的话,大石明白手冢不二他们肯定是商量好的,想借着菊丸的生日,帮帮他们俩,故意让不二从菊丸那里套话。想到这帮老友,自从知道两人跟家里决裂之后,就明着暗着不停地帮助支持着两人,大石心里就暖暖的,很是感动。可看到菊丸在一旁摆弄着礼物欢呼雀跃的样子,他心里又不免有些酸酸的。菊丸以前花钱从来都是大手大脚不管不顾的,可这一年多来为了给自己攒之后的学费,好多之前喜欢的东西都统统不买了,而且竟然开始学记账,变得精打细算起来。大石平时还没觉得,可是看到菊丸因为一下子收到了之前想要的东西,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样子,才意识到他有多压抑自己的习惯和喜好。大石心里一酸,从背后将菊丸一把抱住了。
  “大石?”菊丸正看着这些礼物高兴,突然被抱住,愣了下,想回头看看大石,却发现自己被抱得太紧动不了,忙开口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大石将头靠在菊丸的肩膀上,半天才轻轻说道:“就是觉得自己很幸福。”
  “哦”,菊丸听了他的话,笑得眯了眼,使劲扭头去亲了亲大石的额头,“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
  “英二……”大石喊了句,却没继续开口。菊丸任大石抱着,也没继续说话。两个人静静抱了一会儿,大石放开菊丸,伸手拿过不二送的游戏机,冲菊丸摆了摆,笑着道:“打游戏吧。”
  “好!”菊丸看了看大石恢复了的神色,高兴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玩了一会儿游戏,菊丸因为前几天睡的太少,玩着玩着就睡着了。大石关了电视和游戏机,轻手轻脚地将他抱进了卧室。
  将菊丸轻轻放到床上之后,大石走到书桌边,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丝绒盒子。他打开盒子,盒子里面是一对样式简单大方的男士对戒。想到自己竟然也会那么冲动地买戒指,大石无声地笑了笑。
  两个月前,两人的事情被仰慕大石求爱不成的一个学妹宣扬到了大石的学校和菊丸的工作室。虽然没有到要开除或者辞退两个人的程度,可两个人分别被叫去谈话了解情况做思想工作还是免不了的。之后自然是各种歧视眼光和流言蜚语。大石知道,这个时候,越是坦然大方的面对,越能让那些风言风语尽快消失。所以,他不但没有躲闪,反而大方承认,并从不避讳谈及菊丸和自己的关系。这次菊丸生日,他本来想送游戏机做礼物的。可是上个礼拜经过首饰店时,看到了这一对戒指,想象着两人带着戒指的样子,大石的冲动便怎么也克制不了,竟是问都没问价钱,当场就买了下来。因为他从看到这对戒指的第一眼,就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适合做今年的礼物了。
  此刻趁菊丸睡着了,大石将两只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走回床边,将较小的那一只,轻轻戴在了菊丸左手的中指上;将另一只,戴到了自己左手的中指上。
  “英二,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大石吻了吻菊丸的额头,轻声道,“不是求婚,也不是订婚,只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们两个,在一起。”
  
  关系曝光之后,两个人选择,一起坚定面对。
  那一年,大石二十三岁。
  




☆、【十二】

  
  菊丸最近几天的心情很不好。
  “干嘛?和大石吵架啦?”同事看他连续几天都绷着脸沉默不语的样子,笑着问道:“很稀奇啊,看你这样子。”
  “如果是吵架就好了。”菊丸低声嘟囔了句,想到这几天两人的状况,眉头皱了起来。
  几天前,他在家里书桌上发现了大石的简历,是找工作投职用的。菊丸当时很是诧异。他一直以为大石是要继续读硕士和博士的,因为他知道,以大石的成绩,保送肯定没问题。可没想到,大石竟然打算放弃保送读研而去找工作。菊丸当时就急了,拿起简历冲到大石面前,问大石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知道大石一直觉得因为自己读书导致两人的生活有些拮据,这次打算放弃读研估计也是和想要早点工作赚钱有关。所以冲过去时,菊丸心里已经想好了劝服大石的话。
  [笨蛋大石,你不是一直有奖学金,也一直在打工嘛,我的工资也涨了,学费什么的根本不用担心。而且,我喜欢咱们俩现在的状态,不想改变。等你读到博士,过几年再工作,咱们俩再变动也不迟啊。]
  结果,出乎菊丸意料的,大石没有开口解释,而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英二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之后就扯开话题,不肯再谈。之后菊丸几次问起,都被他打太极打过去了。那天晚上,菊丸着急地逼问,大石才开口说了句“读书读烦了,想要工作而已。”他这句话说出来,菊丸之前准备的那堆说辞都没了用处。可菊丸知道,大石这句话不是真心话,那么喜欢读书的人,怎么可能读烦了呢?而且做医生,读硕士博士对之后的发展很重要。想到大石就这样因为考虑两个人而放弃大好机会,菊丸就觉得难受不已。不能这样,绝对要让大石继续读下去。他心里这样想着,可几次跟大石谈起,大石都是差不多的说法,害得菊丸不知道该如何劝他。
  两个人在一起多年,磕磕绊绊很多,有分歧的时候不少,拌嘴吵架也都有过。可菊丸是生气快消气也快,大石又一向包容忍让,两个人的分歧从来都没有过夜过,不论吵得多厉害,当天就都和好了。可这次这件事,大石避而不谈,偏偏他态度自然,又很会打太极,菊丸是劝也不是,吵也不是,郁闷得要命。
  前几天菊丸刻意绷着脸不笑也不怎么说话。要是以往,大石早就来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工作上受了气。等到大石问,菊丸就可以趁着机会说他读研的事。结果大石这次竟是问也没问一句。几天下来,菊丸从一开始刻意绷着脸到后面是真的郁闷到笑不出来了。
  “唉”,他郁闷了好几天,此刻听到同事问起,终于忍不住抱怨了句:“笨蛋大石打算一意孤行,可我不知道怎么劝他,气死我了。”
  “这样啊”,同事看到他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地开口道:“要不你们俩去一起跑个步什么的,都说运动缓解压力,运动完了再劝没准就成了呢。”
  运动……菊丸听了同事的话,脑中灵光一闪,马上拿起电话,给大石打了过去。
  “喂,大石,今天下班后,你们学校网球场,你借一下场地……嗯,是我要用……别问了,反正你在那里等我就是了……嗯,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他跳起来拍了拍同事的肩膀,笑着说道:“谢了兄弟!”
  “啊?你有主意了?”同事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嗯嗯,绝顶好主意,嘿嘿。”菊丸冲他高兴地比了个V字。
  
  下了班菊丸立刻冲出了公司,到了大石学校的网球场,看到大石站在场边,菊丸赶快扑了过去。
  “大石,来打一场吧!”他扑到大石身上,笑着嚷道。
  “啊?现在?”大石看着他,面露疑惑。
  “嗯嗯,就是现在,你带拍子了吧?”菊丸看着大石问道。
  “嗯,带了。”大石将菊丸的拍子递给他,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要打球?”
  “啊,因为想赢你啊。”菊丸盯着大石,笑着开口道:“一局决胜负,如果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哦?”大石听了他的话,也笑了出来,“那如果我赢了呢?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行啊,没问题。”菊丸点了点头,之后拍着胸脯自信地道:“这次我赢定了,你等着吧。”
  “开始吧。”听了菊丸的自信宣言,大石笑了笑,伸手跟菊丸碰了碰拳。
  
  两个人站到了场地两边,菊丸先发球,上来就是一击大力发球。大石接到他的球,微微愣了下后笑着回了过来。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菊丸心里打定主意要让大石答应自己去读研,所以一上来就用了全力,想要速战速决。可他的球不论如何快角度如何刁钻,都被大石打了回来。他明白大石此刻也是全力以赴,便更是认真起来,发球接球都毫不马虎,将自己全部的技术和能力都发挥了出来。
  两个人初中组双打,对对方的球路球风的了解自不必说。后来虽然都不再参加网球社,可还是会经常的组队打球,双打仍然是常胜。没人和两人打时,他们俩就对打着玩。这么多年,对打的时候不少,可这么认真的比赛还是第一次。菊丸刚刚赢了一个球,大石马上就扳回一个;菊丸再赢一个,大石又扳回,两人的比分始终紧咬着。
  15-0,15-15,30-15,30-30,40-30,duece,40-30,duece……
  一局比赛,两个人打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分出胜负。菊丸满头大汗,开始有些气喘了。他知道再耗下去,自己的体力估计就要跟不上。想到可能要输,菊丸心里着急起来,冲着对面大石大声喊道:“臭石头,你这么拼命做什么?!”
  “因为,我也有……想让你答应的事啊。”大石的气也有些喘,回了一个球之后才将话说完。
  “想让我答应的事?是什么?”菊丸被大石的话分了神,差点漏掉大石的球,他飞身扑上,用球拍边缘将球回了回去。
  “英二想让我答应的事是什么?”菊丸用拍框回的球,力量角度都没有威胁,大石边回球边开口问道。
  大石这一球势大力沉地打向边角,菊丸翻了个跟头也没接到,被大石反超了比分。
  “呼……”菊丸躺在场地上,边喘气边瞪着大石,“你故意的,说话分散我注意力,刚刚那球不算不算!”
  “是你先说话的啊,英二。”大石站在网前,有些好笑地看着菊丸,无奈开口道。
  “不管,刚刚那球不算不算。”菊丸从地上翻身跳起,摆着手道。他知道如果被大石领先,下一球大石发球,自己很可能就输掉了,所以这一球,一定要赖掉才行。
  “你呀!”大石看着他耍赖的模样跟当年竟是一模一样,目光闪了闪,之后笑着叹了口气,“不算就不算吧。”
  “你说的哦,现在是平分,该你发球了,继续继续。”菊丸听到大石答应了,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
  两个人又继续打了好久,还一直是比分胶着,没分出胜负。又打了一个多小时,菊丸实在没力气了。轮到他发球,两个球都没有过网。想着自己又落后了,菊丸将拍子一扔,整个人躺倒在地,嘟囔道:“我不行了,比赛中止中止。”
  “现在是我领先,那比赛是我赢了?”大石走到菊丸身前,笑着开口问道。
  “谁说的?!”菊丸反驳道:“比赛是暂停而已,现在我稍微落后,明天继续,一定赢你。”
  “你呀。”大石也气喘吁吁地站不稳了,他伸手戳了下菊丸的额头,之后躺倒在菊丸身边,大口喘着气。
  “英二,你想让我答应的事,是让我读研么?”两个人躺了喘了好久的气,待呼吸都慢慢平复了,大石开口问道。
  “当然了。”菊丸翻了个身,趴在大石身边,看着大石,有些好奇地问:“我想让你答应的事很明显,可你想让我答应的事,是什么?不会是你不读研吧?”
  “当然不是。”大石笑了笑,之后目光紧盯着菊丸,开口道:“我想让你答应的,是你接受工作室给你安排的国外进修。”
  “你怎么知道……”菊丸听到大石的话,惊讶地叫起来。可刚喊了一半他就捂住了嘴,瞪大了眼。
  大石看着他的表情,露出了“我就知道”的神情,看着菊丸不语。
  “什么啊,原来被你知道了。”菊丸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避开大石的眼神,又躺回地上,半天才开口道。
  “是你老板给我打的电话。”大石开口解释道:“去美国顶尖设计学校学习进修,这么好的机会,你想都没想当场就拒绝了,他觉得可惜,打电话让我劝你再考虑考虑。”
  “什么啊,老板他还真多事。”菊丸抱怨道。他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理亏,因此抱怨得很小声。
  “这么大的事情,你商量都不商量一下,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大石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不满,“我接到电话的时候,真的想揍你一顿。”
  “我不是怕说了你就肯定要劝我去了嘛。”菊丸听出大石的不满,忙靠过去,拉着大石的手臂摇了摇,“可是要去两年,两年啊!我才不要。而且我当时冲动拒绝了,拒绝之后就想着,反正都已经拒绝了,就,就没跟你说了。”
  “英二”,大石握了握菊丸的手,将菊丸拉到自己怀里,开口问道:“你想让我读研,为什么?”
  “因为当医生,读研之后发展会更好啊。”菊丸听大石转移了话题,不再纠缠自己的事情,忙开口答道。可刚刚回答完,他就明白了大石问话的深意。菊丸愣了下,之后看着大石,恍然大悟地开口道:“所以,你故意假装找工作,其实是为了我的事?”
  “我读研和你进修,不是一样的么?”大石没有回答菊丸的问题,而是继续开口道:“你不想分开,我也不想咱们俩一直过穷日子。可是,短暂的忍耐是为了将来可以更好,对么?”
  “什么啊,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就是想让我去进修。”菊丸知道大石没回答就是默认了,不满地捶了下大石的胸口。
  “唉,好疼。”大石被菊丸捶得裂了裂嘴,开口道:“你不笑不说话了几天,又拉我来打比赛,不也是想让我去读研么?”
  “可是,分开两年,时间好长。”菊丸看着大石的表情,知道自己刚刚劲儿大了,忙伸手帮大石揉胸口,边揉边嘟囔着抱怨。
  “相比一辈子,两年很快的。”大石伸手揉了揉菊丸的头,语带安慰地道。
  菊丸听了大石的话,静静趴在大石身上,半天才低声开口道:“哼,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老老实实的读研,之后读博。”
  “嗯。”
  “别打太多份工,累到自己。”
  “嗯。你到了美国也要好好的,别一忙起来就不注意时间,总是熬通宵。”
  “知道啦。哦,对了,我不在,不许接受什么师姐师妹的礼物,就算是送我的也不行!”
  “嗯嗯,她们要送你,我就说等菊丸少爷回来再送好了。”
  “嘿嘿,这还差不多。”
  “菊丸少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现在没有了,等我想到再说。”
  “是,是。”
  ……
  
  大石本科毕业的时候,菊丸去了美国进修学习,为期两年。
  那一年,菊丸二十四岁。
  




☆、【十三】

  
  读了硕士之后,大石比之前更忙了。
  除了上课、读书、做实验等常规要做的事外,他还争取到了在校附属医院做实习医生。京都大学附属医院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大医院,虽然每年会招在校的硕士博士实习,但名额有限,报名的人很多,竞争很激烈。大石的成绩在系里一直是名列前茅的,他硕士的导师又是系里很有资历名望的教授,去实习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可偏偏在报名的时候,有人写了匿名信给医院院长,将大石的性取向和他与菊丸的事情说了一通,说什么同性恋影响医术医德等等。因为这封信和学校里的一些流言蜚语,大石的实习资格差点被取消。还好他的指导教授力荐大石的成绩和人品,并特意带着大石登门去拜访了院长,大石最后才得到了实习的机会。
  因为这个风波,大石在实习的时候更加勤奋努力了。“不能辜负教授对自己的推荐,也要向医院证明自己的能力。”抱着这样的想法,大石更加认真,除了规定的实习内容外,他还特别努力地向指导医生学习实践中的各种知识和技术。实习医生负责的简单急诊、外伤包扎等事情,他也都一丝不苟地完成,从不推脱敷衍。他做事本就认真负责,又特别用了心思努力,为人温和有礼,实习没多久就得到了医院里很多医生护士的赞许,到后来就连院长都特别打电话给他的老师表达对他的认可。
  因为实习占用了很多时间,大石把之前做的两份兼职辞了,只保留了一个在学校图书馆的兼职。不过就算这样,他的时间也都排得满满的,几乎每天都是天没亮就要出门,很晚才能回家。
  “还好英二这段时间不在。”这天他又是半夜才回家,打开门,看着漆黑的屋子,大石心里突然有些庆幸菊丸此时在美国进修。
  他没有开灯,脱了鞋之后抹黑走回了卧室,累得直接瘫倒在了床上。
  “如果英二看到我这么忙,肯定嚷嚷着要我辞了图书馆的兼职吧。”大石躺在床上,想着如果菊丸在家,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皱眉抱怨,忍不住露出微笑。“就快了,忙完这段就好了,英二。”他低声轻轻说着,想像着菊丸在自己面前嘟着嘴撒娇的样子,笑容更大了些。“等忙完了这个月,攒够了钱,就会考虑把图书馆的工作辞了的,就快了。”
  大石在床上闭目躺了半个小时,才有力气去洗了个澡。洗澡出来后他看了看表,赶忙拿出手机。
  “喂,下课了么?”电话接通的时候,大石开口问道。
  “嗯嗯,下课了,正准备吃午饭呢。”菊丸的声音带着高兴,“正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睡了,嘿嘿,你就打过来了。”
  “我正要睡呢,看着时间觉得你应该下课了。”听到菊丸的声音,大石的脸上眼里就不自觉地带了温柔笑意,“中午打算吃什么?别又吃汉堡,对身体不好。”
  “知道,今天跟同学约了去吃意大利面,放心吧。”菊丸的声音里带了些担心,“你怎么又这么晚睡?又有急诊了?”
  “啊,没有,今天回来的早,结果躺沙发上不小心睡着了,一下子睡到了十点多才起的,所以晚上睡不着了。”大石自如地扯着慌,不想让菊丸为自己担心。
  “真的?”可菊丸太了解他,不大相信他的说辞。
  “真的,下班时候不是给你电话了么?”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课表,除了一早一晚,经常抽着空打电话。今天大石就特意挑时间给菊丸打了电话。
  “好吧,相信你了,嘿嘿。”菊丸想着那时候大石的确跟自己说下班了,笑着应了句,可还是用命令的口吻继续道:“实习太累了,别做其他兼职了哦,把那些通通都辞掉!”
  “早就辞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大石听了菊丸的话,打趣道,“再说就变成啰嗦老太婆啦。”
  “我不是怕你偷偷做嘛”,菊丸听到大石叫自己老太婆,话里带了些微抗议,可下一句又马上恢复了高兴得意,“你乖一点,菊丸大爷我有奖励哦。”
  “哦,什么奖励?”大石好奇地问。
  “嘿嘿,到时候再告诉你。”菊丸坏笑着故意卖关子。
  “好吧。”大石笑着叹了口气,“我就乖乖等着菊丸大爷的奖励了。”
  “嗯嗯,好好等着啊。”听了大石的话,菊丸嘿嘿笑起来。
  “英二,赶快去吃饭吧,别误了饭点。”大石看时间差不多了,开口道。
  “嗯,你也赶快睡觉吧,别熬夜了哦。”
  “好。”
  “那我挂了。”
  “嗯,注意身体,别总吃垃圾食品啊。”
  “知道了,你也是,别总熬夜。”
  “嗯。”
  “那我挂了。”
  “嗯。”
  挂了电话,大石听着手机传来的嘟嘟声,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菊丸大大的笑脸。
  “还有一个月”,大石躺在床上算着日子,分开了大半年,他心里的那份想念已有些按耐不住,“就快见面了,等着我,英二。”
  
  按照计划,忙完了那一个月,大石终于松了口气。想到接下来是一周的假,他只觉得身体这么长时间的疲惫好像都消失了,满满的都是干劲。他看着手上的机票,算着最后几天的时间,写阶段实习总结、做图书馆工作的交接,跟教授们请假,收拾屋子。等到拿着行李赶到机场时,大石感到久违的兴奋,好像初中时候要打比赛之前那紧张又分外期待的感觉。
  “来得太早了么?”大石看了看表,自己竟然提前三个小时就到了机场。想着还有十几个小时就能飞到美国见到菊丸,他在家里就怎么也坐不住,连饭都没吃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门。他拉着行李快步向候机厅走去,却在走到一半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好疼……”大石感到胃里一阵强烈的抽搐,忙用手捂住肚子。“难道是因为没吃早饭就出门的原因?”他放下拉杆箱,想伸手从包里拿胃药出来,却发现胃越来越疼,人站都站不住了。
  “坚持住啊,大石秀一郎。”大石心里说着,不停地做着深呼吸,想缓解那钻心的疼痛,“还要给英二惊喜呢啊,坚持住!”
  可不论他怎么咬牙,疼痛却越来越剧烈,大石的视线开始渐渐模糊。即将沉入黑暗之际,他突然瞄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出现了在远处。
  “英二?!我出现幻觉了?”带着最后的疑问,大石昏了过去。
  
  “英二……”刚刚恢复意识,大石就喊了出来。只是他全力喊出的声音,实际上却微弱又暗哑。
  “啊?大石你醒了?医生!医生快来啊!”
  他还没睁开眼,就听到身旁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又幻听了么?”大石迷迷糊糊地想。“幻听也好,梦里也好,只要能听到就好。”以为自己是做梦,他马上停下睁眼的动作,想要继续听一会儿菊丸的声音。
  “病人还没醒呢啊,别着急,你都慌慌张张地喊了我三次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无奈,在大石身旁响起。
  “可是,可是他刚刚说话了啊!”那熟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不安。
  真的是英二!听到这里大石才意识到菊丸是真的在自己身边。他马上睁开眼,果然看到那一头红发和湛蓝的大眼。
  “英二……”大石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大石!”菊丸看着他睁开眼,忙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着急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疼么?难受么?”
  “英二……”大石看着想念了好久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大石……”菊丸见大石终于醒了,哽咽地喊着他的名字,眼睛都湿了。
  “咳咳,让我先给病人做检查。”主治医生等了一会儿,见两人还是手拉着手互相傻傻看着,忍不住开口示意。
  “哦,哦,医生你好好检查。”菊丸反应过来,忙放开大石的手,让开了床边的位置。
  医生给大石做了简单的检查,之后开口道:“现在没事了,不过还要住院观察一下,住院期间只能吃流食。其他注意事项,一会儿会有护士来给你们说的。”他说完,冲大石和菊丸点了点头,离开了。
  菊丸在医生离开病房后,马上扑到大石床边,拉着大石的手,开口道:“你吓死我了!”想到大石晕倒时候的情形,他还有些惊魂未定,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抱歉,英二。”大石拉着菊丸的手握了握,“我没想到胃病突然犯了。”
  “不是一般的胃病,是胃出血,胃出血你知不知道!”菊丸伸手使劲捏了捏大石的手,叫嚷道:“整天让我好好照顾自己,结果自己累到胃出血,你,你,气死我了!” 想到胃出血是会死人的,菊丸突然后怕起来,眼眶都红了。
  “对不起,英二,对不起。”大石看到他的样子心疼不已,强撑着半直起身,想将菊丸搂进怀里。
  “笨蛋,别起来啊,好好躺着。”察觉到他的动作,菊丸马上伸出手将他按住了。
  “好,好,我躺着。”大石停下起身的动作,恳求地道:“英二,别生气了,好不好?”他拉住菊丸的双手握在掌中,“别担心了,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嘛。”
  “哼,什么没事?你得住一周的院,好好调理调理再说。”菊丸顺着大石的手,坐到了床边。
  “好,好,一周就一周,你别生气了。”大石看菊丸脸色不善,忙低声哄道。
  “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得听我的!”菊丸听了他的话,脸色稍微缓和,口气却还是很强硬,“所有兼职都得辞掉,实习也不能那么拼命了,每天都要按时吃饭,漏下一顿都不行!
  “好,好,都听你的。”大石不住点头,待菊丸神色缓和下来后,他才开口问了心里的疑惑:“英二,你怎么回来了?课程怎么办?”
  “还说呢”,菊丸听他问起,立刻嘟着嘴道,“我紧赶慢赶,把作业都提前完成了,特意跟老师请了假,想回来给你个惊喜。结果,刚下飞机还没出机场,就看到你晕倒了,吓得我,我……”他说着话,想到自己当时的紧张害怕,又红了眼眶。
  “英二……”大石知道他这次是真的吓到了,握着菊丸的手使劲向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菊丸感觉到大石的动作,知道他的意思,弯下腰,将头靠在了大石怀里。
  “对不起。”大石抱着菊丸,伸手拍着菊丸的后背,“以后绝对不会了,英二。”
  “嗯。”感觉到大石话里的认真,菊丸点了点头,“一定不能再这样了。”
  “嗯。”大石亲了亲菊丸的头顶,“我保证!”
  两个人静静抱了一会儿,待菊丸情绪平复下来,大石才开口道:“其实我本来是想给你个生日惊喜的,没想到变成惊吓了。”
  听了他的话,菊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抬头轻轻敲了一下大石的头,笑道:“你现在还能讲笑话啊!”
  “本来不是想讲笑话的。”大石本没想逗笑,可话说出口他自己也笑了出来。
  “啊,这样说来,我病得其实很是时候呢。”想到两个人都想要飞到对方那里去给对方惊喜,大石调侃道,“如果我没病,坐上了飞机,咱们俩错过,你的生日就不能一起过了。”
  “呸、呸,什么病得是时候,别乱说话!”菊丸伸手捂住了大石的嘴,皱眉道:“你要健健康康的才好!生日什么的,如果错过了,就错过了嘛!”
  被菊丸捂住了嘴,大石心里一动,忍不住亲了亲菊丸的手心。菊丸感觉到他的动作,瞪了他一眼,将手拿了下来。
  大石看着他嗔怪的神色,笑着开口道:“不能错过,一定要一起过啊。你不是从十四岁时就许了愿要跟我一起过生日的嘛。”
  “哎?你怎么知道的?!”菊丸虽然许了愿,但一直都没有说出来过。
  “因为你当时,说出声了啊。”大石看着他的反应,笑出声来。
  “真的么?!我以为我是在心里说的呢!”菊丸惊讶地叫。
  “小笨蛋”,大石看着菊丸,忍了忍没忍住,拉过他在怀里吻了吻,柔声开口道:“我好想你。”
  菊丸看着大石如水目光里的思念,眼中又忍不住泛了红。
  “笨蛋石头”,他使劲抱住大石,在大石耳边轻声回道:“我也好想你。”
  
  菊丸这一年的生日,是跟大石在病房里一起度过的。两个人吹蜡烛的时候,看着菊丸开心幸福的笑脸,大石意识到,菊丸的生日就是自己最美的节日。得到礼物的那个人,其实一直是自己。
  那一年,大石二十五岁。
  




☆、【十四】

  
  菊丸在美国的日子过的非常充实。
  第一年,忙着学习语言、适应环境,进修设计课程;第二年开始,除了了解和学习设计领域最新的思想和技术外,更多的是要进行实践,大部分时候都在画图做模型,也有不少次是要出完整的设计成品。因为学校的要求很严格,想要毕业,必须得做出让老师满意的设计作品,否则只能延期或者肄业,因此菊丸很是努力,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设计上。
  “一定要按时毕业,才不要延期!”想到和大石已分开了两年,菊丸就恨不得越早毕业越好。他的毕业设计提前两个月就交给了老师,老师也很是认可,直接给了通过,但却不肯放他提前毕业回国。
  “英二,你很有天赋,趁此机会应该更多开开眼界,之后在设计上会更有发展。”老师知道他着急的心情,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你和你的爱人相聚,不差这两个月。毕业设计做完了,你就多去大的设计展观摩学习下吧。”
  结果菊丸那么拼命提前完成设计挤出的时间,都被老师安排去参观各大展览了。“还好的确看到很多有意思的构思和设计,否则得郁闷死不可。”菊丸从最后一个展览馆出来,想到终于完成了老师的要求,也的确学到了很多东西,笑着长出了口气。
  “啊,我终于要回家啦!”他举着双臂大喊,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大石,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拿到毕业证的当天,他就赶忙定了最近的航班,然后迫不及待地给大石打了电话。
  “大石,要去机场接我哦!”菊丸急切得连下飞机回家那几个小时都不愿等,想一下飞机就看到大石。
  “好。”大石知道他很快就要回来,也激动不已,“你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好。”
  “炸虾、蛋包饭,还有寿司!”早就吃腻了西餐的菊丸赶忙报出心里想了好久的吃食。
  “好。”大石听到话筒那边传来的咽口水的声音笑出声来,“再忍忍,马上就能吃到了。”
  “嗯嗯。”菊丸连声应好,“最后的等待,我一定能坚持住的,哈哈。”
  
  等到下了飞机,他着急的差点连行李都忘了取。拿着行李飞奔到出口,菊丸一眼就看到了在出口处站着的大石。
  “大石!”菊丸丢掉行李,整个人激动地扑了过去,“我回来了!”
  “英二!”大石使劲抱住他,“欢迎回来。”
  “怎么了?”菊丸正要在大石怀里蹦跳欢呼,抬头看到大石的神色,却微微愣住了。大石此刻虽然也是高兴地笑着,眉头却是皱着的。
  “出了什么事了?”菊丸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有事发生,忙开口问道。
  “你爷爷病了。”大石看着菊丸,顿了顿,开口道:“心肌梗塞,正在抢救。”
  “什么?!”菊丸惊讶地瞪大了眼,“我、我要回东京去,赶快、赶快买最近的机票。”他慌慌张张地往售票处走,被大石一把拉住了。
  “冷静点,英二。”大石一手拉住菊丸,一手去捡菊丸丢在地上的行李,“你爷爷他人在京都,就在我们医院。”
  
  两个人往医院赶的路上,大石边开车边给菊丸说了事情的经过。
  他早上在家里做饭,听到门铃响,打开门发现竟然是菊丸的爷爷和奶奶。当时菊丸爷爷昏倒在门外,菊丸奶奶按了门铃求助。大石见状赶忙打电话叫救护车,同时给菊丸爷爷做应急处理。之后救护车到了,将菊丸爷爷拉到了医院抢救。大石给菊丸家里打了电话,又找了相熟的护士照顾菊丸奶奶,这才赶来机场接菊丸。
  “爷爷奶奶他们为什么跑到京都来了?”菊丸听完了经过,拧着眉开口道,“他们俩都那么大年纪了,没人陪着跑这么远,我哥我姐他们干嘛去了?!”
  “听你奶奶说……是你爷爷他很想你,知道你今天回来,想要偷偷来看看你……所以,才到了咱们门外。”大石说完,侧头看到菊丸呆愣住的样子,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安慰道:“英二,现在最重要的是等爷爷的手术完成,别想太多。而且,还有奶奶要照顾呢,知道么?”
  “嗯。”听了大石的话,菊丸伸手揉了揉眼眶,又使劲拍了拍脸,撑起精神开口道:“我明白。”
  “给爷爷做手术的是我们院长,他是心脏病方面的权威,有他出马,不用担心,爷爷会没事的。”大石拉过菊丸的手握了握。
  “嗯,我相信爷爷一定没事!”菊丸使劲回握住大石。
  
  两个人赶到医院时,菊丸爷爷的手术还在进行中。菊丸跑到手术室外,看到坐在长凳上的奶奶,眼眶立刻红了。
  “奶奶。”他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走过去抱住老人家,“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不晚,不晚”奶奶看到菊丸,一直紧绷的脸上露出笑容,将菊丸揽在怀里,拍着他的头,开口道:“你爷爷还没出来呢,不晚。等他出来看到你呀,肯定高兴。”
  “嗯。”菊丸在奶奶怀里哽咽着开口:“奶奶,爷爷肯定没事的,您别担心。”
  “嗯嗯,我知道,他还没看到你呢,肯定不会有事的。”菊丸奶奶坚定地点头。
  大石一直站在一旁,看祖孙两人的情绪稳定了些,他伸手拍了拍菊丸的肩,递过去一个杯子,眼神向奶奶的方向示意了下。
  “奶奶,喝点水吧。”菊丸接过杯子递给奶奶,开口问:“你饿不饿?冷不冷?”
  “不饿,也不冷,放心吧,我这老骨头还撑得住。”菊丸奶奶抬头看了眼站在菊丸身侧的大石,又将视线调回菊丸脸上,微带着抱怨开口道:“不停地有护士过来问我要不要喝水,还要给我安排休息室休息,问得我都烦了。”
  菊丸听言回头看了看大石,两个人对视着苦笑了下。大石将正要递给菊丸的餐盒轻轻放在了凳子上,然后冲菊丸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奶奶,吃点东西吧,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吧。”菊丸打开餐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他拿起一块递到奶奶嘴边,撒娇道:“我也饿了,你不吃我都没法吃啦,来,吃一块。”
  “你呀,”奶奶抬手拍了拍菊丸,然后半无奈半欣慰地将点心吃了。
  之后菊丸给奶奶披上了大石早准备好的外套,又哄着奶奶吃了几块点心。他正要开口劝奶奶去休息室休息,就看到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怎么样?”他马上扶着奶奶起身走过去,紧张地问道。
  “手术很成功。”院长边摘口罩边盯着菊丸看了看,突然问了句,“你就是菊丸英二?”
  “嗯”,菊丸点了点头,追问道:“那我爷爷他?”
  “放心吧,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之后住院好好休养,没有大碍的。”医生拍了拍菊丸的肩膀。
  听到自己爷爷没事,菊丸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拉着奶奶的手,激动地开口,“奶奶,爷爷、爷爷没事了,没事了!”
  “我就说老头子肯定不会有事的。” 一直强装镇定的菊丸奶奶此刻也红了眼眶,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冲医生点了点头,开口道:“谢谢、谢谢医生了!”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大石吧,是他的急救措施做的非常到位,才保住了老人家一命。”医生冲她摆了摆手,调侃地道,“这孩子还闯到我的办公室来非要我主刀不可,我看他急的不得了的样子,还以为是他爷爷呢。”
  他看着菊丸奶奶怔愣住的样子,笑了笑,继续道:“病人一会儿就转到病房里了,会有护士好好照顾的。等一会儿你们就可以去看望了。”他说完,冲菊丸奶奶和菊丸摆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还边嘟囔道:“这个大石,违反规定强行指名院长做主治医生,该怎么处罚才好呢?”
  菊丸听到大石要被处罚,着急起来,正想冲过去求情,就看到爷爷被推出了手术室。他连忙收回心思,扶着奶奶上前,跟着爷爷的推车一起到了病房。
  进了病房,医生和护士将菊丸爷爷换到病床上,插好了心电图监测等设备。“病人的麻药药力还要一段时间,估计再有一个小时才能醒。醒了就按铃找我们。”医生对菊丸说道,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离开了。
  “奶奶,爷爷还要一个小时才能醒,你先休息会儿吧。”菊丸将奶奶扶到另一张病床上,开口劝道。
  “好,好。”菊丸奶奶这一天又惊又累,这一下放松下来,的确觉得有些乏了。她应了声好,上了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大石一直在门外等着,看到菊丸奶奶睡着了,才轻轻走进病房。他走到菊丸身后,揉了揉菊丸的肩膀,问道:“累了么?要不你也先休息会儿,我盯着就好。”
  “不累。”菊丸摇了摇头,放松身体靠在大石怀里,“就是有些饿了。”
  “嗯”,大石听菊丸喊饿,知道他一直绷着的情绪这是放松下来了,不仅露出微微笑意,“我去给你买吃的,稍等会儿。”
  “嗯。”菊丸应了声好,转身冲大石道,“多买点,我现在饿得心里慌。”
  “知道,很快,等着我。”大石抱了抱他,转身出了门。
  菊丸在大石出门后,走到爷爷床前坐下,看着爷爷苍白的脸色,忍不住红了眼眶。
  “爷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握着爷爷的手,低声说道:“你一定得快点好起来啊!”
  
  菊丸拉着爷爷轻声说了一会儿话,听到病房门开的声音,以为是大石,忙回头去看,却发现是自己父母和哥哥姐姐们到了。见到家人,他忙站起身迎了过去。
  “爸、妈、大哥二哥大姐二姐”,菊丸有些激动,“你们来了。”
  “英二,爷爷怎么样了?”他二哥冲在最前面,着急地问道。
  “已经没事了,手术很成功。”菊丸知道家人担心的心情,忙开口道:“医生说再住院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呼,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菊丸家人听了他的话,都松了一口气。大家到病床前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睡着的奶奶,见两位老人的神色都很平和,一路上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众人放松下来,才想到站在眼前的是之前决裂离家出走的菊丸。菊丸妈妈看着久违见面的儿子,情不自禁地走到菊丸身前,拉着他的手,哽咽地开口,“英二……英二。”
  “妈!”菊丸自从决裂离家,已有四年没回去。虽然中间与哥哥姐姐们都偷偷见过面,可是父母却是一直没见的。此刻见到父母,他也很是激动,一把将母亲抱住了。
  “哼,你个不孝子,还有脸喊妈?!”菊丸父亲此刻走过来,一把将菊丸拉开,劈头就给了菊丸一巴掌,骂道:“要不是因为你,爷爷他也不会这样。”
  菊丸没想到父亲如此动作,被这一巴掌打得趔趄了一下才站住。“爸!”
  “他爸!”
  菊丸父亲还要上前,被站在一旁的菊丸母亲和大哥拉住了。
  “你怎么一上来就打孩子,有话好好说啊!”菊丸母亲红着眼开口。
  “是啊,爸,这是病房,您冷静点。”菊丸的大姐此刻也上前劝道。
  “爸,爷爷奶奶还睡着呢。”菊丸的二哥二姐也都在一旁纷纷开声。
  “哼,你们别拦着我,今天我必须让他给我个交代。”菊丸父亲停了脚步,却仍是瞪着菊丸,开口道:“你说,你是不是还要跟那孩子在一起?”
  “我……”菊丸嗫喏着想解释,刚开口,就被父亲打断了。
  “你看看你爷爷,看看你奶奶,他们为了你,为了你……”,他父亲双目赤红,声音有些颤抖地开口道:“今天,在你爷爷病床前,你、你……你竟然还不悔改?!”
  “爸,我……”,菊丸本来因为爷爷生病就很内疚,此刻听了父亲的话,心里更是难过,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你个不孝子!”菊丸父亲见他还不开口认错,迈步上前,抬起手想继续打他。
  “英二,你就赶快答应,和他分了吧!”菊丸妈妈拉住他爸爸,冲菊丸喊道:“难道你真的想气死你爸,气死你爷爷么?!”
  菊丸看着眼前怒目而视的父亲,流泪恳求的母亲,还有哥哥姐姐们或劝诫或着急的眼神,又转头看了看病床上的爷爷和奶奶,默默低下了头。
  他低头流着泪,眼泪将脚前的地板都打湿了,却一直紧咬着牙,不肯开口。
  “英二……”菊丸的奶奶此时醒了过来,她起身坐在病床上,看着菊丸轻轻喊道。
  听到奶奶慈爱的声音里带着的恳求之意,菊丸身体猛地震了一下。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红着眼开口道:“我答应就是了。”
  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冲站在门外的大石开口道:“大石,我们分手吧。”
  啪嗒!
  大石听到菊丸的话,怔愣了下,手里拿着的餐盒一下掉落到了地上。
  “大石,你明白的,你一定明白我的!”菊丸红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大石,心里不停喊着。
  “好。”大石从怔愣中回过神,深深看了眼菊丸,开口答道。
  
  从美国回来的当天,菊丸向大石提出分手,大石答应了。
  那一年,菊丸二十六岁。
  




☆、【十五】

  
  大石这段时间过的紧张又刺激。
  除了上课、实习之外,还要忙着偷偷的约会,和菊丸。
  是的,他们两个人没有分手,或者说实际上并没有分手。
  那天在菊丸爷爷病房门口,听到菊丸说分手的话,大石一开始的确是吓了一跳。不过诧异过后,看着菊丸眼神里闪烁的光,他很快明白了菊丸的意思:先假装分手,等他爷爷病好,等他家里人的情绪稳定下来。所以大石当时毫不犹豫地应了好,同时也用眼神告诉菊丸:他明白他的意思,也支持他的决定。
  他们两个在一起多年,默契自不必说,不光是双打时有同调感应,平日里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也大都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所以那一刻,虽然没有其他言语,两人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大石当天晚上就回去收拾行李,搬到了学校宿舍,将房子留给了菊丸。菊丸也没有推辞,先给哥哥姐姐们安排了旅店,然后带着父母奶奶回家安顿了下来。
  之后几天,两人没有再联系。医院里偶尔碰到,也是径直擦肩而过,不曾交谈。大石知道自己此刻能做的,最好就是等待,等待菊丸那边情况好转之后联系自己。可看着菊丸神色憔悴萎靡不振的样子,虽然明知道分手是假的,是权宜之计,他却仍忍不住揪心难过。
  “最近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家人,英二忙得过来么?”“这两天英二好像都没吃晚饭,不吃饭怎么撑得住呢?”“英二难道没明白我的意思?怎么看起来那么难过的样子?”
  虽然知道自己应该避开,大石却总是情不自禁地借着各种机会到菊丸爷爷的病房外转悠,希望能多看菊丸几眼。可每看一次,他心里的担忧牵挂就多一分。想着刚过了一周菊丸就瘦了好多,大石便怎么也睡不着觉。他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地躺到半夜,一咬牙起身跑回了医院。到了菊丸爷爷病房外,透过玻璃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菊丸的背影,大石忍了又忍,还是推开了房门。
  他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确定菊丸爷爷睡着了,之后伸手抱住菊丸,将他往另一张床上抱。
  “英二,到床上去睡,这样容易感冒。”大石贴在菊丸耳边轻轻开口。
  “……大石?!”菊丸被他的动作弄醒,迷蒙地睁开眼,看到是他,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将他紧紧抱住了。
  “英二!”大石心里一热,也紧紧抱住了菊丸。
  因为不能惊动在一旁睡觉的爷爷,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言语,只紧紧抱着,默默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心跳。
  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之后互相看了看,悄悄起身,走到了病房外面的走廊里。
  到了走廊,关好了病房的门,大石才开口道:“英二,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看着菊丸脸上疲惫的神色,他忍不住地心疼,“是你家里又说了什么?”
  “没有,他们以为咱们俩真的分手了。”菊丸凑到大石耳边,偷偷笑道,声音里很有些得意:“我这是苦肉计。”
  菊丸这一说,大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菊丸是想让家里人相信他们俩真的分了,也想让家人看到两人分开的痛苦,所以故意做出一副难过伤心的样子。
  “可是,不能因为这个真的毁了身体。”大石抬手摸了摸菊丸明显瘦削的脸颊,“你得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我有分寸。”菊丸抬头冲他笑,之后眼神一暗,也抬手摸了摸大石的脸,嘟囔道:“你还不是一样,也瘦了。”
  “没有吧?”大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我有正常吃饭的。”
  “就是每顿都吃得很少,对吧?”菊丸瞪了他一眼,脸上是“我就知道”的神情。
  “不过这样也好”,菊丸想了想又笑出来,“这几天我不吃饭不说话,奶奶和妈妈已经开始心疼。在医院看到你也是这么憔悴难过,他们肯定更是心软。”菊丸冲大石眨眼,“我就不信咱们俩感动不了他们!”
  “你呀!”大石看着菊丸自信得意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开口道:“我本来还等着跟你商量之后怎么争取他们的同意,没想到你自己就先开始了。”
  “嘿嘿,我也是那天突然想到的啊。”菊丸解释道:“那天,被迫说分手,虽然知道你能明白是假的,可还是很难受。”提到那天的事,他的眼睛又有些泛红,“晚上看你收拾行李走出门,我就想着,想着,一定要借这个机会让家里人同意我们,再也不要这样了!”
  提到那天,大石心里也有些难过,他拉过菊丸的手紧了紧,开口道:“我们这次一定会得到他们的同意的。”
  “嗯!”菊丸使劲点了点头。
  “家里最疼你的人是你奶奶,可是你们家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是谁?”两人拉着手站了一会儿,大石开口问道。
  “我爷爷。”菊丸眼睛亮亮地看着大石,“你的意思是说?”
  “嗯,擒贼先擒王,咱们先努力争取爷爷和奶奶的同意吧。”大石笑着道。
  “哈哈,好。”菊丸拍了拍手,“正好明天我爸我妈他们都要回东京去,还说等爷爷出院后,让爷爷奶奶留在京都一阵子。他们说是方便爷爷复查,不过是想监督我。嘿嘿,咱们俩正好趁这次机会,反过来说服他们。”
  “嗯”,大石点头,“除了苦肉计,还要想点别的办法才行。”
  “嗯嗯。”
  两个人那天晚上商量了好久,之后便各自回去,表面上依旧装作分手的样子,私底下找时间偷偷约会。
  两个人交往以来,虽然因为是同性相恋不能太过张扬,却也不曾偷偷摸摸,像早恋不能让家里知道的小孩子一般。这次因为菊丸家人在,两个人要背着家人,挤时间找合适的地方偷偷约会,竟也有一种特别的刺激趣味。
  大石没课又不实习的时候,就中午跑到菊丸的工作室去,两个人一起吃中饭;菊丸下班后也常找些加班开会赶设计稿的借口,到大石的医院去;不过因为两个人白天都很忙,最经常的,是两个人半夜在家里的地下车库约会。因为菊丸在家里都要假装难过得吃不下饭,大石便经常半夜开车给他送吃的,免得他饿得难受。菊丸就等爷爷奶奶都睡着的时候偷偷跑下楼去,两个人在车里相会。
  第一次半夜在车里偷偷见面时,想到爷爷奶奶就在楼上,两个人都很有些小孩子调皮的兴奋感觉。吃了饭之后,菊丸靠在大石怀里,突然笑着道:“大石,你说咱俩这样,是不是很像偷情?”
  “英二……”大石听了菊丸的话,猛地热了起来,忍不住紧了紧抱着菊丸的手。
  “嘿嘿。”菊丸说完,自己也情动起来,他转过身笑嘻嘻地贴着大石的唇,轻轻吐气:“不如要偷就彻底偷一次吧。”
  菊丸自美国归来,两人久别以后刚刚重逢就经历了分手风波,此时抱在一起,本就有些情难自禁。菊丸这样一说,想到这偷偷摸摸的兴奋感,两人更是难以抑制心中热火。菊丸刚刚说完,大石就吻了上去。两个人抱着吻在一起,忍不住在车里就亲热起来。
  等激情过后,菊丸靠在大石怀里,嘻嘻笑出声来,“这是咱们俩第一次车震哦。”
  “英二……”大石脸上还有些微泛红,低头亲了亲菊丸的头发。
  他知道菊丸一向喜欢新奇刺激,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车震他早就想尝试,可因为自己的保守,两个人一直没有试过。没想到竟然是在“分手”的时候体验了一下。想到刚刚的滋味,大石忍不住低下头,凑到菊丸耳边轻声说了句:“其实,以后可以多试试。”
  “好,你说的哦。”菊丸听了他的话,乐得眼睛眯了起来。
  
  “对了,办法怎么样?效果如何?”两个人又调笑了几句,大石稳了稳情绪,将话题转到正事——两个人之前进行的说服爷爷奶奶的行动上。
  “嗯嗯,效果很不错呢。”菊丸听他提起,也坐直了身体,回头看着大石笑道:“爷爷奶奶他们听到院长的话时,脸色可好玩了,哈哈。”
  两人之前商量的,除了苦肉计之外,还有旁敲侧击、温情攻势、滴水穿石等办法。菊丸爷爷没出院时,两人就拜托医生护士,在菊丸爷爷奶奶在旁边时故意说些“唉,大石医生最近好像瘦了很多啊”、“是啊,你不知道,他跟爱人被迫分手了”,“什么?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分手了?为什么啊?”“虽然是同性,可是两个人那么般配,那么相爱,真可惜呢”、“是啊,其实都这个年代了,性别有什么关系嘛,找到一份真爱多难得啊”……诸如此类的话。
  菊丸爷爷第一次听见时,狠狠瞪了瞪眼。之后听得多了,从沉默不语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等到菊丸爷爷出院时,菊丸见到来查房的院长,猛地想起那天在手术室外时院长说的那些话,明白过来院长是在帮他们两个。之后大石便特意找到院长,请他在菊丸爷爷复诊时候帮忙说情。
  “大石你啊,别仗着我因为之前拒绝你实习心里有愧,就得寸进尺啊。”院长虽然笑着抗议,却还是答应下来,“这事解决后得请我喝酒才行!”
  等菊丸爷爷复诊时,院长一边做检查,一边跟他闲聊天般地说了些“老人家您年纪大了,就应该放手享清福啦,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是?”、“人活在这世上,最重要的是健康快乐,如果不健康不快乐,再富裕再荣华,又有什么用呢?”“像您和您老伴这样相伴到老,真让人羡慕啊!其实找到个相爱的人相伴一生,才是最幸福的事情,您说对么?”
  菊丸爷爷刚开始还跟他应和着聊天,后来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便不再吭声,只默默沉思着。
  “英二,你说,这样不会适得其反吧?”大石听完菊丸爷爷复诊时的情况,有些担心地问道。
  “应该……不会吧。”菊丸想到爷爷听到这些话时的脸色,也有些不确定。
  “希望这些话爷爷虽然一时难以接受,但时间长了能慢慢想透。”想着两人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不管如何都要走下去,大石开口道:“以你爷爷的睿智,总会想明白的。”
  “嗯嗯。”菊丸点了点头,之后开口问道:“接下来,还是按照计划来?”
  “嗯。”大石应了声。
  “他们可能不会给你好脸色看,还会给你气受的。”菊丸蹙了蹙眉,表情有些担心。
  “放心吧,我有准备的。”大石知道菊丸的担心,伸手抚平他眉心,“第三步才是最关键的,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
  两个人的第三步计划,便是滴水穿石。由院长告诉菊丸爷爷,说医院有项特殊服务,每周可以派医生上门帮助检查身体,并且菊丸已经帮他们订了一年的服务。之后大石便以医院派出医生的名义,每周上门帮菊丸爷爷奶奶做检查。虽然一旦这样做,菊丸爷爷奶奶必定明白两人的真实意图,可大石还是想试试,试试用长久的相处来让菊丸家人了解他们的决心和感情,进而接受他们。
  “那好吧,做就做。”菊丸听到大石话里的决意,使劲握了握拳,“我就不信咱们的长期温情攻势攻不下爷爷这个碉堡!”
  之后大石便按照计划每周上门给菊丸爷爷奶奶检查身体。第一次看到是他,菊丸爷爷奶奶很是惊讶,待反应过来之后就冷着脸将他赶出了门。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到第五次,大石才真正进门给两位老人做了检查。
  一开始,大石并不多言,认真做完检查便离开。等到次数多了,两位老人待他不再是冷冰冰的,大石才慢慢开口,哄着两位老人说些家常。等到半年过后,菊丸爷爷奶奶对待大石,虽然还不算和蔼,却已经亲切了许多。大石刚去的时候,菊丸有意避开,以免爷爷奶奶见到他与大石在一起生气。过了几个月,菊丸偶尔的在场一次,与大石也并不多话。之后慢慢的,他在场的次数渐渐增加,与大石一起说话互动的次数也从偶尔变成了经常。菊丸爷爷奶奶一开始看到两人说话还咳嗽皱眉,之后也慢慢习惯了。就这样,大半年过后,已经变成大石做完检查,就陪着菊丸爷爷下棋喝茶,同时菊丸在一旁,陪着奶奶说笑聊天的情形了。
  一年的服务期结束之前,大石和菊丸商量着,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因此,在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后,大石没有如往常那样扶着菊丸爷爷到客厅去下棋,而是在收拾好仪器后,直接跪在了菊丸爷爷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菊丸爷爷看到他的举动,皱着眉头问道。
  “请同意我和英二的事!”大石叩了个头,开口道。
  “爷爷,求您同意!”菊丸也在一旁跪了下来。
  菊丸爷爷坐在床上,看着两人,没有开口。
  “奶奶,和大石分开这一年,我有多难过,您是知道的。”菊丸看爷爷不吭声,转向了站在床边的奶奶,拉着奶奶的裤腿哀求道。
  “哼!”菊丸爷爷听了他的话,瞪了瞪眼,开口道:“分开?你们俩真的分开了么?”
  “我……”菊丸刚想开口,被大石一把拉住。
  “我们俩没有分开。”大石抬头坦然地看着菊丸爷爷,坚定开口道,“因为,我们俩分不开,没法也不可能分开。所以,还请爷爷奶奶成全。”他说完话就拉着菊丸一起叩头,等着菊丸爷爷的答复。
  “没办法分开,所以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么?”菊丸爷爷反问了句,沉声开口道:“先是找旁人说项,然后慢慢磨,最后是威胁么?”
  “不是威胁……”菊丸听了爷爷的话,想起身反驳,又被大石拉住了。
  菊丸爷爷看着依旧保持叩头姿势不吭声的大石,和停了争辩又低下头去的菊丸,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们两个孩子啊,还真是鬼主意多。”他说着话声音里含了些许笑意,不再像之前那么严肃冷漠。
  听出他话语里的笑意,菊丸猛地抬起头来,“爷爷,您的意思是?”他目光闪亮地看着爷爷,神色间满是欣喜。
  大石此刻也抬起头来,满眼期待地看着菊丸爷爷。
  “说你们俩鬼主意多吧,你们俩有时候又傻的很。”菊丸爷爷看着他们俩的样子,笑道:“要是不同意,大石这小子能一步步地登堂入室,还陪我这老头子下棋么?两个笨蛋!”
  “爷爷!”菊丸听到此刻已明白了爷爷的意思,立刻扑到爷爷怀里,搂着爷爷的脖子激动地大喊:“爷爷你真是太好了!”
  “行了行了,我这老骨头要被你摇散了。”菊丸爷爷拍了拍菊丸的背,将他拉开,之后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大石,开口道:“还愣着干什么?起来吧。”
  “是。”大石赶忙站起身,面上还满是不敢相信的欣喜神色。
  “其实,鬼门关前走一趟,我就明白了,什么都是虚的。人这辈子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跟自己喜欢的人相守,才是真的幸福。你们离家这么多年,两个人是怎么一起过来的,我们心里有数。”想到两个人没有家里支持还能一直互相扶持,学业工作不但没耽误还都完成的很好,菊丸爷爷很是欣慰。再想到菊丸虽然离家不归,可每次逢年过节和家人的生日,他都有寄礼物回家,用的心思竟比当年在家时还要更多,菊丸爷爷就不免有些感慨。他看着大石,笑着问道:“逢年过节那些礼物,其实是你的主意吧?” 菊丸爷爷知道以自己孙子的性格,定不会如此细心周到,因此虽然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爷爷英明,是大石的主意!”大石还没答,菊丸就在一旁嚷起来,“每次过节都是大石记着的。”
  “不是,是我们俩一起的”,大石笑着看了眼菊丸,之后冲菊丸爷爷道:“家里人的生日、喜好,英二他一直记着呢。”
  “好,好,你们俩都是好孩子。”菊丸爷爷拍了拍挽着自己胳膊的菊丸的手,停了停,继续道:“可是老人家的想法总是固执的,虽然知道你们俩是真心对对方,但接受起来还是要费劲些的。逼着你们分手之后,看着英二闷闷不乐的样子,再看到你们俩费劲心思做的各种事情,我和你奶奶就寻思着,这样逼迫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一直到半年前,我们终于想通了。其实我们盼的,不过是儿孙都幸福快乐。你们俩在一起过的好,那就在一起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不管那么多了。”
  “爷爷、奶奶”,菊丸听着爷爷终于明确答应,激动不已,一手挽着爷爷,一手拉着奶奶,叫嚷道:“你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爷爷奶奶!”
  “行啦,别带高帽子啦。”菊丸爷爷戳了戳菊丸的头,继续开口道:“那时候没跟你们说,是想看看你们俩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没想到你们俩竟坚持了一整年。”他看着大石,露出赞许的笑容,语气却微带着调侃,“你们两个要是再不坦白,我这个老头子都要着急了。”
  “爷爷你太过分了,那么早就想开了,竟还看着我们俩笑话,害我们俩担心了那么久。”菊丸拉着爷爷的手抱怨道。
  “那是为了考验你们俩的毅力。”菊丸爷爷看着大石,又看了看菊丸,语重心长地开口:“这条路不好走,你们俩如果没有毅力,走不到头。所以爷爷必须看看,看看你们俩是不是有足够的决心,能相携走完一生。”
  “爷爷,您放心,我们俩一定会的。”大石跪到了爷爷身旁,看着爷爷,一字一顿地承诺道。
  “嗯,现在我很放心,我相信你们俩会的。”菊丸爷爷拍了拍大石的肩膀,语带欣慰。
  “爷爷、奶奶”,菊丸搂着爷爷,拉着奶奶,半撒娇半祈求地开口,“爸那爸妈妈那里……”
  “放心吧”,一直没说话的菊丸奶奶此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一双眼睛慈爱地看了看大石,笑道:“我们早就告诉他们了。”
  “啊?”听到菊丸家人都已知道了,大石和菊丸都很有些惊讶。
  “过几天我和你爷爷就回东京去,你们这里地方小,你爷爷他住着没有老家舒服。”菊丸奶奶边说边拉起大石,开口道:“我们回去了,你们两个要好好的。英二他有些任性,大石你多让着他点。”她说着转向菊丸,继续道:“英二你别总欺负大石,大石又要上课又要工作,你多照顾些。”
  “奶奶,我哪有欺负他?”菊丸跳起来抗议道:“我对他好还来不及呢。”
  “我怎么就只看见你欺负人家?”菊丸奶奶拍了他一巴掌,笑着道。
  “奶奶!”菊丸扑进奶奶的怀里,抱着奶奶不依不饶。
  大石站在一旁,看着菊丸和爷爷奶奶脸上高兴的笑容,听着大家声音里的喜悦,感到无比的幸福。
  
  两人“分手”后用了一年的时间,终于得到了菊丸家里的同意。
  那一年,大石二十七岁。
  




☆、【十六】

  
  新年刚过没多久,菊丸得到了个意外的惊喜——升职。
  他从设计师晋升为了设计二组的组长。工作五年就被提拔,在业内是很少有的,菊丸因此也成为了他们工作室最年轻的组长。
  “菊丸君的设计功底扎实,想法创意大胆新颖,作品一直都很受业界的认可和客户的好评。由他担任组长,相信我们设计二组会做出更多令人惊喜的设计。”菊丸向大石转述他们工作室老板的话,乐得合不拢嘴,“大石,我厉害吧?厉害吧?”
  “厉害厉害!”大石看着他得意高兴的样子,笑弯了眼,伸手抱了抱他,“我们英二可是最年轻的组长啊,当然厉害了!”
  “那是那是,这可是只有菊丸大爷我才能做到的。”菊丸挂在大石身上高兴地晃了又晃。
  “组长大人,咱们该怎么庆贺好呢?”大石笑着问。
  “嗯……要不,咱们换个房子吧?”菊丸想了想,开口道。这房子他们两个人住没有问题,可爷爷奶奶偶尔会过来暂住,一室一厅实在是有些小了。现在他升职了,工资涨了不少;大石读博士也拿到了最高的奖学金,两个人负担大一点的房子完全没有问题。
  “嗯,我也一直想着这个事情呢。”大石左右看了看,开口道:“的确应该换个大点的了,最好是三室一厅的,一个主卧一个客卧,然后留一个小书房,给你当工作间,爷爷来了也可以当棋牌室。”
  “嗯嗯”,菊丸猛点头,“如果实在找不到三室一厅的,两室一厅的也凑合,主要是得多一个卧室给他们备用。”
  “好。”大石应了声好,之后笑着看菊丸:“这可不算是庆贺啊,这是家里正常计划。你升职这么大的事,要好好庆祝下。”他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周末咱俩来个短途旅行吧?”
  “好啊,好啊!”菊丸听到要出去玩,高兴得跳了起来,“去大阪吧,我想吃章鱼烧,还有螃蟹火锅!”他说着做出一副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
  “好,去大阪,这周末就去。”大石笑着应道。
  “唉?这周末不行呢”,菊丸正要应好,想到工作室的任务,立刻哭丧了脸,“有一个急活,这周末要加班。”
  “那就下周末”,大石看着他懊丧的样子,亲了亲他的额头,安慰道:“反正大阪就在那里,章鱼烧和螃蟹火锅跑不掉的。”
  “嗯、嗯”,听了大石的话,菊丸恢复了精神,使劲握了握拳,开口道:“我一定要在下周末之前把这个案子做完!”
  
  因为有了动力,菊丸对这个案子分外用心。跟客户沟通需求,讨论设计风格,到现场观测丈量,他不但都亲力亲为,还带着手下的组员一起加班加点地赶进度,就想着要提前完成工作,好能跟大石周末一起去大阪。
  这天他带着手下的两个设计师到现场去跟客户沟通设计方案的修改,原定两个小时就能完成,可客户木村小姐很是难缠,想法总是变来变去,沟通了一下午还没有最后敲定。菊丸看了看表,已经五点半了,想着又不能回家吃饭,他心里很有些不爽。“自己住的别墅到底要装成什么样子不确定的话,相信我们不就好了?偏偏还那么多事,真是的。”他心里默默地抱怨着,抬手跟客户和同事示意了下,起身到外面去打电话。
  “喂,大石,今天我又回不去了。”菊丸闷闷地开口,“这边还没结束呢。”
  “客户很难缠?”电话那边传来大石关切的声音。
  “是啊,超级难缠。”菊丸压低了声音,抱怨道:“一会儿想要简约,一会儿又要复古,自己想要什么风格的都没想好”。
  “这样啊,要不今天先别谈了,等客户自己想明白再谈吧?”大石建议道。
  “等她想明白,进度又得拖了,我才不要。”菊丸最怕拖下去,“一会儿我引导说服她一下好了。”
  他们做设计,一般都会尊重客户的意见,在客户的需求基础上给出专业建议,毕竟房子装完要长久住的是客户。可碰到没有主意或者拿不定主意的客户,偶尔他们也会用自己的理念来引导一下。只是这样做存在风险,有时候客户最开始同意了方案,但住进去后发现不满意,可能会提出投诉,引发纠纷。所以菊丸虽然对自己的专业性和沟通说服客户的能力很有信心,这样做的时候也不多。可这个木村小姐,如果不引导她,再过两周她也不可能想好。菊丸实在不愿等,打算破例一次。
  “也好”,大石对菊丸的工作决定一向支持,“你自己把握好就好,别太勉强,出去玩不着急。”
  “放心吧,我有分寸。”菊丸笑着答道,“我挂了,你自己好好吃饭啊。”
  “嗯,你也是,别光顾着沟通忘了吃饭。”大石应道。
  “好。”菊丸笑着挂了电话。
  他从院子往别墅里走,刚刚进门,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是怎么了?”菊丸踉跄了下,刚刚扶着门站好,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几声巨响。
  咣当!
  砰!
  “是地震!”他猛地一激灵,抬脚就往别墅里冲去。
  “地震了,快跑!”菊丸边跑边喊,刚冲到一半,就看到自己手下的两个设计师迎面冲了出来。
  “组长!”两个人的神色都很有些惊恐。
  “赶快到外面院子空地去。”菊丸冲两人喊道,之后向两人的身后看去。
  “木村小姐呢?”没看到客户的身影,菊丸大声问道。
  “啊?不是跟在后面么?”其中一个设计师回头,惊讶地道:“刚刚还在我们俩身后呢。”
  “你们俩先到外面去,我去找她。”菊丸冲两人挥了挥手,皱眉继续往屋里冲。
  他往客厅跑的路上感觉又震了几下,天花板上开始有粉尘灰土不停掉落。“不好!得赶快!”菊丸心里有些焦急,冲到客厅左右看了一圈,终于在楼梯处看到了木村小姐。
  “快走。”菊丸跑过去拉着木村小姐往外走。
  “唉,疼、疼。”木村小姐被他拉着站起身挪了两步之后蹲了下来,捂着脚腕哭道:“我脚崴了。”
  “什么?!”菊丸惊呼一声,之后皱着眉头跺了跺脚,弯腰一把抱起木村小姐往外冲。
  “谢……谢你,菊丸君。”木村小姐在菊丸怀里,愣了一会儿开口道。
  “嗯。”菊丸此刻只顾往外跑,来不及应她,只点了点头。
  终于跑到了门廊,看着大门就在眼前,菊丸不禁长出了口气。他抬了抬有些酸的手臂,做最后的冲刺。
  三步、两步、一步。
  还有一步就到门口,菊丸正要放松,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晃动。他脚下不稳,手上又抱着人,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组长!!!”
  菊丸正要爬起身,就听到外面两个同事的大喊。他抬头看去,只见别墅的外墙上裂开了几条大缝,整个屋子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坏了!”菊丸心里叫道。
  他爬起身,拼尽全力,将木村小姐推了出去。
  轰!
  随着别墅外墙的断裂,整个别墅坍塌下来。而菊丸,还差一步,没来得及跑出去。
  
  叮铃铃……叮铃铃……
  “好吵。”菊丸被手机铃声吵醒,感觉头晕的很,想伸手去拿手机,却发现手臂特别沉,抬不起来。
  “我在哪里?”他睁开眼,发现周围一片黑暗,一时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了几次,菊丸终于想起刚刚地震了,自己是被埋在了屋子下面。
  “大石!”他反应过来打电话的应该是大石,拼命伸出手,去够裤兜里的手机。
  可他右手完全动不了,只能拼命挪动沉重的左手,去够右边裤兜里的手机。等终于拿到手机时,他的左臂也累得抬不起来了。菊丸只能咬着牙,将手机放在地上,用胳膊一点点地挪到了耳边。
  “喂,英二!英二你在哪里?!”
  刚刚用下巴触到了接通键,大石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听到大石的声音,菊丸一直紧绷的情绪才放松下来。回想刚刚房子倒下来时的情形,他不禁有些后怕,喊大石的声音止不住有些颤抖:“大石……”
  “英二,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大石听到他的声音,语气更焦急了。
  “我、我被困住了。”菊丸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大石高声惊呼,声音都破了,“英二你、你受伤了么?还能动么?你、我、我……你等着,我马上去找你!”
  听着大石语无伦次的慌乱声音,菊丸本来害怕的情绪反而消减了不少,他开口道:“我没事,没有受伤,你冷静点。”
  “你在哪里?”大石大喊道,“把地址告诉我。”
  菊丸报了地址,刚想开口告诉大石别着急,就听到手机那边传来一阵紧急刹车的刺耳尖锐声。
  “大石?大石?”他心悬起来,连声冲着手机喊。
  “英二”,过了一会儿,电话那边才传来大石的声音,“是屋子塌了么?你被压住了?压住哪里了?还能动么?”
  “嗯……手不能动,腿可以,但是上面有木头卡着,我起不来。”菊丸试着活动了下四肢,开口道:“你在哪里?刚刚是什么声音?”
  “我在路上,我没事,你等着我。”大石的声音有些喘,“有没有感觉哪里疼?或者难受?”
  “没有。”菊丸觉得头很昏,胳膊很疼,但他没说出来,怕大石担心,“我很好,没有事,就是被困住了。”
  “哦,哦”,大石的声音放松了些,可还是带着明显的紧张,“英二,有哪里难受一定要告诉我,我是医生,我能告诉你急救的办法,知道么?”
  “嗯。”菊丸笑了笑,“笨蛋,你晕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医生么?”
  “所以,不舒服一定要说,知道么?”大石没有笑,反而严肃地强调了一遍。
  “知道了。”菊丸应了声,之后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声响。他心里一动,冲手机喊道:“大石,外面好像有声音。我两个同事刚刚都冲出去了,他们应该在想办法。”
  “英二,你大声喊,让他们知道你的位置。”大石忙开口道,“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你的位置,免得他们搬的时候误伤了你。”
  “好。”菊丸应了声,之后放开嗓子大喊起来:“我在这里,听得到么?我在这里!”
  他连喊了很多声之后,听到外面传来了隐隐的回应。
  “大石,大石,他们听到了,知道我在这里。”菊丸高兴地跟大石喊。
  “好、好。”听到他的话,大石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紧绷,“英二,坚持一下,我也快到了。”
  “嗯。”菊丸大喊大叫之后,感觉头更晕了,迷迷糊糊地,只想闭上眼睛。他对着手机轻声嘟囔:“大石,我好困。”
  “英二别睡!”大石刚刚放松的声音又紧绷起来,“不要睡,英二!”
  “可是我好困。”菊丸强睁着眼睛,开口道。
  “英二,英二,别睡”,大石连声哄他,“跟我说话,好么,咱们俩说说话。”
  “说什么?”菊丸知道这时候应该保持清醒,可脑袋却越来越沉。
  “你、你不是想去大阪么?咱们周末就要去吃章鱼烧了,还有螃蟹火锅,你还想吃什么?咱们俩都去吃。”大石的语速很快,声音很急,仿佛不说快了菊丸就不会应他。
  “还想、想吃……”,菊丸头昏脑胀,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我想不出来。”
  “不想吃,那我们就去干点别的好了,你不是一直想去环球电影城嘛,咱们这次就去那里,好不好?”大石继续诱哄。
  “好……”菊丸已经闭上了眼睛,含含糊糊地应了声。
  “英二?英二?!”大石连喊了两声,没听到回应,声音高了八度:“菊丸英二!”
  “啊?”菊丸被他的大喊惊了下,又睁开了眼。
  “菊丸英二,你如果敢睡着,我,我,我将来就随便找个女人结婚给你看!”大石大喊道。
  “你敢?!”菊丸的神智从黑暗里拉了回来,他瞪了瞪眼,对着手机喊了句。
  “你敢睡,我就敢。”大石声音里带了哭腔,话语听起来有些抖。
  “我、我不睡。”菊丸嘟囔了句,然后费劲地低下头,将嘴凑到自己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口里感觉到咸湿,他才松开来。
  “好,好,英二别睡,乖,跟我说话。”大石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
  菊丸的精神被那钻心的疼痛激得清醒了许多,理智也回笼了,知道大石刚刚是在吓他,笑着抱怨道:“大石,你好吵。”
  “是,我很吵,很吵”,大石连声道,“是不是惹你烦了?”
  “不,没有”,菊丸对着手机笑,“我喜欢你吵。”
  “那,我就吵你一辈子,好不好?”大石的声音里带了明显的哽咽。
  “好!”
  菊丸抬起头,看见一束亮光从头顶照了进来。跟在那亮光之后的,是泪流满面的,大石的脸。
  “笨蛋大石,哭得真难看。”菊丸心里说着,感觉到大石的体温,安心地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了。
  看着自己被吊起来的右胳膊,摸了摸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头,菊丸对着大石抱怨:“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拆掉啊?”
  “你后脑勺缝了八针,半个月后才能拆线。右胳膊骨折,一个月才能拆石膏,三个月才能活动。”大石拍了拍他的左手,安抚道:“都很快的。”
  “也是”,菊丸凑近大石,亲了亲大石红肿的眼,笑着道:“相比一辈子,的确很快的!”
  “嗯!”大石伸手使劲抱住菊丸,箍得他有些疼。
  可菊丸却在这微疼的拥抱中,笑得分外幸福。
  
  地震遇险后,两个人许下了彼此的第一个承诺,期限是一辈子。
  那一年,菊丸二十八岁。
  
  




☆、【十七】

  
  大石毕业的当天,和菊丸一起照了很多照片。
  其实他本不是喜欢照相的人,可菊丸喜欢,两个人出去游玩的时候菊丸总是喜欢在各种地方拍照,说要留下帅气的纪念,还总是拉着他一起。可他是拍过就算,玩得尽兴了,回去相机就丢在了一旁,整理照片的事情便都由大石来做。整理的多了,大石也觉得,拍照是个好事情,能够留下很多美好的回忆。回头慢慢翻看过去的照片,感觉很有意思。因此他不但将照片分类保存在电脑里,还特别做了相册,一年的照片装订成一本,作为当年两人的纪念。
  这次他毕业,菊丸说博士服很帅气,非常衬他的气质,更是拉着他在学校里到处拍照留念。两个人一起在京都大学里照了大半天,礼堂、广场、图书馆通通照了个遍,最后来到了学校的正门。
  “换我了,换我了。”菊丸给大石拍了两张之后,冲到大石身边,将相机递给大石。
  “等下”,大石接过相机之后拉住了要摆pose的菊丸,“这个给你。”他伸手将自己的博士帽摘了下来,扣到了菊丸头上,笑道:“博士后也要留个纪念嘛。”
  之前两人在家里开玩笑,菊丸曾说大石是博士,他就是博士后,博士身后的爱人,简称博士后。大石第一次听说笑了半天,现在想起,忍不住打趣他。
  “哈哈,好!”菊丸毫不在意大石的打趣,手扶着帽子摆了个造型,冲大石咧嘴笑:“本博士后帅吧?”
  看着菊丸一手扶着帽子,一手比着V字,笑得分外灿烂的样子,大石忍不住裂开了嘴,喊了声:“帅!”
  他走到远处,将镜头对准了菊丸,笑眯了眼。镜头里菊丸一身牛仔裤配T恤的随意装扮,头上戴着博士帽,做着鬼脸,大孩子一般的青春活泼,看起来就像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大石调整好镜头,连拍了好多张,之后停下来,四处看着,想找人帮忙拍他和菊丸的合影。
  “同学,能不能帮个忙?”大石看着远处走过来一个女孩子,忙跑过去,开口道:“麻烦帮我们照张相。”
  “好的。”女孩子点头应了好,接过相机,将镜头对准了两人,正要按快门,她眼睛却猛地一亮,手上的动作停住了。镜头里,大石手揽着菊丸的肩膀,菊丸一手勾着他的腰,一手扶着帽子,两个人的动作平常,眼神也没有交流,可神情感觉却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见女生迟迟没有动作,大石忙喊道:“请问,拍好了么?”
  “哦哦,马上。”女孩子连续按了几次快门,也没确认照片拍的怎么样,就一溜烟地跑到两人身前,连声问道:“请问,那个,你是大石学长么?”
  “啊,我是。”大石看着她脸色泛红眼睛发亮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他转头看了看菊丸,眼神示意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那么,这位,这位是菊丸学长了?”女生的眼神也移向了菊丸,开口道。
  “啊?我不是你们学校的,不能叫学长吧?”菊丸挠了挠头回答。
  “天啊,我见到了,见到了!”女孩兴奋地尖叫了一声,原地跳了起来。
  菊丸看着女孩的反应,有些纳闷地看向大石,发现大石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喂喂,小优,你猜我看到谁了?……大石和菊丸,天啊,他们俩帅爆了,啊啊啊,不行不行,我太激动了,头都晕了!……你赶快来赶快来,就在校门口!”
  “大石……”看着女孩越来越兴奋的样子,菊丸扯了扯大石的衣袖。
  “相机……”大石明白他的意思,是要趁着女孩不注意两个人偷偷溜走,可相机还在女孩的手里。
  “等我下。”菊丸冲大石眨了眨眼,之后走到女孩身边,轻喊了声:“同学,相机。”
  女孩正在兴奋地打电话,听了他的话,下意识地就将手里的相机递了出来。菊丸接过相机,拉着大石,走了几步挪到女孩身后。趁女孩不注意,两个人忙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两个人跑了一会儿,回头看不见那女孩,才停了下来。菊丸轻喘着气,转头看向大石,抱怨道:“你们学校的女生怎么都这么奇怪?”这已经是他们俩今天第二次碰到这种情况了。
  “我也不知道”,大石也很纳闷,“她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俩的?”
  “算了,不想了。”菊丸一向不在想不清楚的奇怪事情上费神,他举了举相机,笑着道:“反正今天要拍的都搞定了。”
  “嗯。”大石毕业了留在了京都大学附属医院工作,某种程度上算是没有离开学校,所以并没有太多毕业离校的伤感。此刻见菊丸尽兴了,他也没有犹豫,笑着道:“那就回家吧。”
  
  两个人刚进家门,大石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下短信,眼睛立刻亮了。
  “谁啊?”菊丸看着他整个人喜不自胜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我妈”,大石伸手一把抱住了他,高兴地道:“说让我回家一趟,带着你一起。”
  “啊?”菊丸瞪大了眼,从大石拥抱里挣出来,盯着大石的眼睛,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说……”
  “嗯,”大石冲他使劲点了点头,“我爸妈终于接受了!”
  “oh yeal!”菊丸听到肯定的答复,笑着扑到大石怀里,大喊道:“太好了,太好了!”
  
  这么多年,大石一直都在努力争取父母同意自己和菊丸的事。从离家的第一年开始,他就定期给父母写信。说是问安的信,大石却每次都将自己的学习生活情况详细的写在信中,里面自然也少不了菊丸的。他知道自己父母其实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让父母了解自己和菊丸的感情,让父母知道,他们俩在一起真的很幸福。等到他们了解了,一定能够接受,大石一直如此坚信着。
  等到前年得到了菊丸家里的同意后,大石突然觉得,光是写信,恐怕不够,还需要当面沟通才行。因此在离家四年之后,大石主动地回了趟家。如他预料的那样,这么多年的信起了作用,父母见到他,虽然口里仍是反对,却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激烈,也没有赶他出家门。大石心里明白,只要父母愿意让自己回家,那他们接受,就只是时间的问题。那之后,他和菊丸便定期回东京去,先看望菊丸家人,之后大石就一个人回家,继续潜移默化地说服父母。
  到他毕业之前,大石又回去了一趟,这一次,他没有旁敲侧击地说服,而是跟父母郑重地做了请求。因为他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了,父母这两年的态度,应该可以接受了;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很想在毕业前得到同意,所以忍不住要做一次努力。可当他郑重跪着请求之后,父母却仍是没有松口,这让大石很有些失望沮丧。
  没想到,在毕业当天,竟收到了父母同意的短信,这实在让他激动不已。听着菊丸的欢呼,大石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把抱起菊丸,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
  直到人转的有点晕了,大石才将菊丸放了下来,手揽着菊丸的腰,笑着问道:“高兴么?”
  “高兴”,菊丸点了点头,叫道:“现在咱们俩最后一道关口也过去了,当然高兴了!”
  “不止是最后一道关口”,大石目光闪亮地看着菊丸“这还是个礼物。”
  他看着菊丸有些疑惑的眼神,凑上去亲了亲菊丸的唇,温柔地开口:“十周年快乐,英二!”
  菊丸听了他的话,眼睛立刻亮了,脸上笑容也大了好几分。他一步跳到大石身上,略带着不满地叫嚷:“啊,啊,坏蛋,又被你抢先了!明明我打算先送礼物的。”
  他们两人十九岁开始正式交往,至今正好十年。大石一直期盼着能在十周年时得到父母同意,作为送给菊丸的礼物。此刻终于实现了,他一时激动,忍不住在纪念日前就告诉了菊丸。菊丸一直等着纪念日,没想到被大石提前送了礼物抢了先,是又高兴又不满,抱着大石叫嚷了好一通。
  大石抱着菊丸,看着他嘟着嘴红着脸的样子,忍不住扶着菊丸的头,用嘴堵住了那在自己眼前不停开合的诱人的唇。直吻到两个人都有些气喘了,他才放开菊丸,额头抵着菊丸的额头,笑着问道:“英二想送的我是什么?”
  “不告诉你!”菊丸笑着瞪了他一眼,“等到那天再说!”
  “好吧,我等着。”大石假装失落地叹了口气,“反正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说完话,不待菊丸反应,一把将菊丸扛上肩头,笑着冲进了卧室。
  
  等到纪念日当天,两个人正好在东京大石家里。大石本以为菊丸要等回了京都再送礼物,没想到吃过了晚饭,菊丸便找了个由头,拉着他出了门。
  “你要送的东西在这里?”大石被他一路拉回了青学,好奇地问道。
  “跟着我走就是了。”菊丸头也不回地拉着他跑。
  两个人跑到青学网球部活动室前,菊丸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你哪弄来的钥匙?”大石看着门被打开,很是惊讶。
  “今天中午回来找学弟们借的啊。”菊丸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调皮地眨了眨眼,“学弟们听说我是黄金搭档之一,很配合呢。”
  “你呀。”大石看着他得意的样子,揉了揉他的头。
  “之后还有你更惊讶的呢。”菊丸回头冲他笑,拉着他走到了奖杯柜前。
  “不会这个钥匙你也有吧?”大石看着菊丸继续掏钥匙,果然更加惊讶了。要知道,奖杯柜的钥匙,历来由网球部的部长保管,只有一把。
  “当然。”菊丸斜了他一眼,脸上是“这还用问么”的神色。
  大石看着他开了柜子,拿出了摆在最里面,他们那年全国大赛冠军的奖杯出来。
  “礼物就是这个啦!”菊丸将奖杯递到大石跟前。
  “这个?”大石接过奖杯,疑惑地看了看菊丸,“这个我们俩又不能拿走。”
  “笨蛋石头”,菊丸弹了大石额头一下,手指了指奖杯,开口道:“仔细看看啦。”
  大石将奖杯举到眼前,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地仔细看了一遍,也没看出什么。他忍不住抬头,想问菊丸要些提示,却看到菊丸脸上竟然是又期待又有些害羞的神色。大石心里不禁更加好奇了,他低头盯着奖杯想了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伸手握住奖杯底座拧了拧。跟他想的一样,底座和奖杯是可以分开的。感觉到底座的松动,大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一会儿,奖杯就和底座就分离开了。他看了看左手拿着的底座里面,什么都没有。大石又抬头看了眼菊丸,见菊丸的眼神里透出了明显的期待。他笑着将右手的奖杯掉转过来,底部向上举到眼前,果然,在奖杯底部看到了一行小字。
  “菊丸英二喜欢大石秀一郎”
  看到这行字,大石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菊丸,开口道:“这、这是……”
  “是啦是啦”,菊丸被他的目光盯着,脸上红了红,开口嚷道,“我十年前刻上去的,怎么样,礼物够大吧?”
  “英二!”大石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他。
  
  “你那时候怎么想到要刻这个?”大石抱了菊丸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我、我那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你,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心里没着没落的,有天突然想到咱们俩打球时候的同调,就跑来刻了这个了,想着,想着没准你能感应得到。”菊丸头靠在大石肩膀上,因为说着自己十年前做的傻事,很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小笨蛋”,大石抱着他笑,“我发现心意比你早多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啊。”菊丸捶了下大石的后背,“谁让你那时候不早说的。”
  “是,是,怪我,怪我。”大石笑着检讨,话语里却带着调侃,“害我们小英二心里难受做傻事了。”
  “喂,笨蛋石头不许笑我!”菊丸又锤了他一下,抗议道。
  “好,好,我不笑。”大石紧了紧抱着菊丸的手臂,认真地开口,“这个礼物我喜欢,非常喜欢,英二!”
  “嗯。”菊丸听了大石夸他的礼物,忍不住抬起头来,得意地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以后我们每十年都来一次吧?”大石看着菊丸亮亮的眼,开口道:“今年换我来做傻事。”
  “好。”菊丸明白他的心意,使劲点了点头。
  
  他们那一年全国冠军奖杯的底部, “菊丸英二喜欢大石秀一郎”这行小字的下面,增加了一行新的小字:“大石秀一郎爱菊丸英二”。
  那一年,大石二十九岁。
  




☆、【十八】

  
  叮铃铃……叮铃铃
  菊丸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地在心里抱怨,“谁调的闹钟啊?明明不用早起的,讨厌的酒店服务。”他没睁开眼,嘴里嘟囔着“大石”,手向身旁伸去,想推身边的人去把恼人的铃声关了。
  可推了几下,手上也没传来预想中的触感,菊丸愣了愣,睁开迷蒙的眼,喊了声“大石?”
  没人回应。
  他揉了揉眼睛,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大石的身影。菊丸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才早上八点。
  “跑哪儿去了这么早?”菊丸感觉有些奇怪,跳下床,去洗漱间看了看,也没人。他走回床边,果然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一张便签。
  “英二,起床了就到这里来。”大石熟悉的字迹下面是一个地址。
  “什么嘛,搞得这么神秘。”菊丸扯开大大的笑容,口里说着抱怨的话,眼神却满是期待。
  三天前,大石拉着他跑来了拉斯维加斯。说是两人一起放松度假,可菊丸知道,他是要给自己庆祝生日。但大石不说他也就装作不知道,一边开心地跟着大石到处吃喝玩乐,一边在心里偷偷期待生日当天的惊喜。这几天两个人去了大峡谷国家公园和胡佛水坝,又去了长街购物吃饭,昨天晚上还去了费蒙街小赌了一下,玩得很是尽兴。菊丸昨晚的手气特别好,玩什么都赢,兴奋得他完全忘了时间,最后还是被大石硬拉回酒店的。
  “才凌晨啊,再玩一会儿嘛,反正明天又没有什么安排。”被拉回酒店时菊丸还在不满地抱怨,完全忘了第二天是自己的生日。
  “我好累,想休息了。”大石哄着他,“明天休息好了咱们俩再去。”
  此时想起大石昨天的话,菊丸才意识到他是早就计划好的,故意说累是为了不让自己太晚睡影响今天的安排。“到底是什么样的礼物呢?”想着大石这次的用心,菊丸更加好奇了。他看了看便签上的地址,一长串的英文,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地方。
  “不管了,菊丸少爷我就等着收礼了!”他笑着将便签放回床头,动作很是迅速地冲进了洗漱间。
  十几分钟后,菊丸坐上了出租车,将便签拿给司机看,开口问道:“Do you know this place”
  “Sure, it’s famous,lots of people go there. ”
  “Great!Take me there please.”
  “很多人去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呢?巴黎饭店?”一路上菊丸想了很多个地方,几乎将旅行手册上的旅游点都猜了个遍。可等到付了钱跳下出租车时,他还是大吃了一惊。
  韦加斯结婚教堂。
  看着眼前的建筑,菊丸一时怔愣住了。教堂、结婚教堂……大石约我来这里……他正因为心底里浮现的猜测而有些紧张和激动,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不二?”菊丸转过头,看到自己好友的脸,大感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好久了。”不二笑眯眯的开口,跳过了菊丸的问题,“快跟我来。”他说着转身向教堂走去。
  “去哪里?大石呢?”菊丸跟在他身后,连声问道:“我们这是要干什么?”
  “别问那么多”,不二回头冲他笑,“现在开始,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两个人说话间来到了教堂旁边的一间小屋前,不二伸手敲了敲门,之后推门走了进去。菊丸跟在他身后进门,正想开口继续发问,却在看到屋里的人时又惊讶地喊了出来。
  “大姐、二姐?!”菊丸手指着屋子里站着的两人,高喊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赶快,时间来不及了!”菊丸大姐无视他的惊讶,一把将他拽了过去,塞给他一个袋子,喊道:“把衣服换了。”
  “啊?”菊丸还没反应过来,他二姐已经开始动手脱他的外衣。
  “等、等下!”菊丸抬手制止了二姐的动作,喊道:“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啦!”这一连串的意外弄的他太过惊讶,思绪很有些混乱。
  “笨蛋!”菊丸二姐伸手弹了他一个脑崩,笑道:“打开自己看。”她说着将菊丸手里的袋子拿过打开来递到他眼前。
  菊丸低头看去,袋子里面是一套白色西装,旁边放着一张便签。他伸手拿起便签,上面也是大石熟悉的笔迹:“英二,我等你。”
  “这……这……”菊丸到此刻,终于明白了大石的意思,一下子激动紧张兴奋各种情绪涌上来,连话都说不出了。
  “这什么这”,菊丸二姐看他眼眶发湿脸色泛红的模样,笑着拍了菊丸一下,叫道:“去换衣服。”
  她这一下力气很大,啪的一声打在了菊丸的后背。被这么用力一拍,菊丸倒反应过来了。他接过衣服,转身就冲进了更衣间。
  到了更衣间里,菊丸却没有马上换衣服,而是背靠着墙壁,将头埋进了手里捧着的白色西装里。
  “臭石头,弄这么大的礼物,事先没一点动静,快被你吓死了。”他口里低声在抱怨,可眼角眉梢却都是说不出的高兴和激动。
  在更衣间里站了好一会儿,菊丸的情绪才略微平复下来。听着外面大姐二姐的催促之声,他快手快脚地换上了西装。
  “等等。”菊丸大姐在他走出更衣室之后拦住了他,边伸手给他整理衣袖边开口道:“毛毛躁躁的,扣子都没扣好。”
  “还有这个”,他二姐拿了条红色领带往菊丸脖子上系,“这个可不能忘了。”
  “还有鞋,鞋也得换。”菊丸大姐给他扣好衣袖,又拿出一个鞋盒塞给菊丸。
  等到菊丸换好鞋,站直了,他两个姐姐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点头开口道:“可以了。”
  “真的么?”菊丸被她们俩一连串的动作弄的有些紧张,转头冲一直微笑等在一旁的不二开口:“怎么样,不二?”
  “很帅。”不二冲他点了点头,之后指了指墙边的穿衣镜,“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菊丸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里面一身白色西装、淡粉色衬衫、暗红色领带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笑,比了个V字,叫道:“菊丸少爷准备完毕!”
  “准备好了就走吧,大家都等着呢。”菊丸二姐推着他出了门。
  菊丸被推着迈步出门,刚走到门外,一抬头又愣住了。
  教堂门口,一身黑色西装的大石,正带着期待的神情,向这边张望。看到他出来,大石的目光瞬间就亮了起来,脸上也立刻扬起了温柔的笑。
  看到大石,菊丸刚刚平复的激动情绪又涌了上来,心里只觉得又酥又麻又烫,整个人都呆住,动都不会动了。待大石那深邃的目光看过来,他才下意识地迈开脚步,仿佛被牵引般的,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大石走了过去。
  走过去的路上,菊丸心里翻江倒海般,一下子涌出了好多想对大石说的话。要先抱怨他瞒着自己太过分,实在是吓到自己了;再要说这个礼物很大,菊丸少爷我很喜欢;还要说笨蛋石头你又抢先了,明明我也想这么做来着。可真的走到了近前,两个人面对面四目相对时,菊丸心里的千言万语,却只化成了轻轻的一句:“大石……”。
  “别哭啊,英二。”大石伸手擦了擦菊丸的眼角,温柔地道:“一辈子就一次的婚礼,你不想留下帅气的纪念么?”
  被大石的手碰到,菊丸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无意识间竟然溢了出来。他赶忙抬头,拼命眨了眨眼,将眼泪眨了回去,口里却还不服气地叫道:“菊丸少爷当然要帅气!”
  大石看着他拼命忍泪的样子,拉过他的手,握在手心里紧了又紧。
  感觉到大石的动作,菊丸闭上眼,使劲回握了回去。
  两个人手拉着手站了一会儿,大石看菊丸情绪稳定下来了,才开口道:“英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他们都来了。”
  “都来了?”菊丸睁开眼,看到自己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还有大石的爸爸妈妈和妹妹,一群人都已经站在了教堂里,正笑着看着他们俩。
  “你不早说?!”被大家含笑的目光看着,菊丸的脸猛地红了,他伸手捶了大石一下,嘟着嘴抱怨:“害我出这么大丑!”
  “是我不好。”大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态度诚恳地道歉:“我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没想到咱们英二这么激动。”
  “什么惊喜啊?!”菊丸正想继续抱怨说这已经是惊吓了,就听到大石身侧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时间到了,该开始了。”
  “哇,手冢也来了?”意识到这声音是谁,菊丸又吓了一跳。
  “嗯,我请了手冢和不二做咱们俩的傧相。”大石开口道,“我想英二你肯定也赞同。”
  “嗯嗯。”手冢和不二是他们俩的至交好友,菊丸非常赞同,点了点头,之后冲大石身侧的手冢和自己身侧的不二笑着使劲招了招手。
  看到菊丸的动作,不二也眯眼笑着摆了摆手。手冢则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一向清冷的面容上闪过了一丝笑意。
  大石等菊丸和手冢不二打过招呼,拉着菊丸的手紧了紧,开口道:“那,我们走吧,英二。”
  “嗯。”菊丸收敛了脸上的顽皮笑意,正了正身形。
  两人微笑着对视了下,之后十指紧扣,庄重而坚定地,并肩向教堂走去。
  
  “大石秀一郎先生,你是否愿意和菊丸英二先生结为终身伴侣, 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死亡?”
  “是的,我愿意。”
  “菊丸英二先生,你是否愿意和大石秀一郎先生结为终身伴侣, 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死亡?”
  “是的,我愿意。”
  
  交换戒指时,看着大石眼中泛起的泪光,菊丸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划出了眼眶。
  两人伸手抱住对方,唇贴着唇时,同时呢喃出了心底里一直想说的话。
  “我爱你,英二,一生一世。”
  “我爱你,大石,一生一世。”
  
  这个只有至亲和至交到场的仪式简单的婚礼,在菊丸心里,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最美的婚礼。
  那一年,菊丸三十岁。
  




☆、尾声

  
  “大石,你还没好么?”
  大石正在书房里整理去年的相册,听到菊丸喊他,忙抬头应了句:“马上就好。”
  说话时,他正好整理到了最后一页。大石将最后一张相片轻轻贴了上去,之后合上相册,起身往书房外走。
  “还有两个小时,时间还早得很呢。”他抬手看了看表,无奈开口道。早上起来他看时间很充裕,想着先整理好相册再出发,可菊丸等不及,连催了他好几次。
  “好久没见到小不点他们了,我着急嘛。”菊丸正无聊地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胡乱地换着台,听到他出来,忙站起身迎了过去。
  “咱们这么早去,阿隆那里都还没开门呢”,大石知道他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兴奋地坐不住了,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开口道:“再过半小时我们就出发。”
  “不会的,不会的,阿隆知道我们要去,肯定早早开门等着啦。”菊丸推着他往外走,“上次大家都很早就到了呢。”
  “好,好,现在就走。”大石坳不过他,顺着菊丸的力道往外走。
  “oh yeal,出发喽!”菊丸听到他答应了,笑着跳了一步,想扑到大石的后背挂着。
  可他脚下一滑,人没站稳,整个人都朝大石倒了去。大石被他扑得踉跄了下,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赶忙回头将菊丸拉下来扶住了。
  “英二!?”大石又笑又气地打了菊丸后背一下。
  “嘿嘿嘿”,菊丸正笑嘻嘻地想开口讨饶,却马上皱眉叫了出来:“唉唉唉……”
  “怎么了?怎么了?”大石看他龇牙咧嘴的模样,连声问道。
  “我、我好像扭到腰了。”菊丸扶着腰垮着脸,声音里满是委屈,“好疼!”
  “快快,回屋去,我给你看看。”大石听他喊疼,心疼地皱眉,连忙扶着他往屋里走。
  回了卧室,大石让菊丸趴在床上,掀起菊丸的衣服,伸手在菊丸腰部附近都使劲按了按。虽然菊丸一直“唉、唉”地叫嚷,大石的眉头却展开了,神色也放松下来。
  “没事,英二,没伤到骨头”,他伸手拍了拍菊丸的头,开口安慰道:“只是肌肉扭了下,我拿红花油给你揉揉就好了。”
  “哦。”菊丸听说没事,也放松下来,叫嚷道:“赶快赶快,还要出门呢。”
  “你呀,一把年纪了,别总像个孩子似的蹦来跳去的。”大石边给他揉腰,边开口道,“还当自己年轻呢啊?”
  “我就跳了一小下,就那么一点点。”菊丸伸出手,拇指食指比了一公分左右的距离,嘟着嘴抱怨:“是地板太滑了!”
  “哦,对,地板上周刚刚打了蜡,是有点滑。”大石也觉得地板有些滑,开口道:“所以这段时间你更要注意点,好好走路,别跳来跳去的。”
  “知道了”,菊丸听话地点点头,下一句却还是抱怨:“你没事给地板打什么蜡嘛,弄的那么滑。”
  “是是,我不好,怪我。”大石点头认错,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害咱们英二的老腰扭到了。”
  “什么老腰啊,我才不老呢!菊丸少爷我正当壮年!”菊丸叫嚷着抗议。
  “是,是,头发都白了的壮年,该改口叫菊丸老爷才对吧?”大石伸手揉了揉菊丸的头发,调侃地笑。
  “菊丸老爷这个,也不错。”菊丸顺着他的话,嘿嘿嘿地笑了出来。
  两个人说笑间,大石已经按摩好了。他给菊丸腰上贴了张膏药,之后扶着菊丸起身,开口道:“好了,咱们出发吧。”
  “赶快,赶快,这一下又耽误了半小时呢。”菊丸连声催促着大石,可自己的动作却稳重了很多,一步一步老老实实地走到了门口。
  “嗯,走吧。”
  两个人穿上了大衣,换了鞋子,手拉着手,推门走了出去。
  
  大门被从外面关上,空着的屋子里,仍留着主人温暖的气息。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大大的照片,里面一身黑西装一身白西装的两个人携手相依,笑得甜蜜又幸福。书房的书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相册的封面上,写着一行清秀端正的字:
  大石&菊丸 ___周年纪念
  年份的那里,下划线上空着未填,好像是主人匆忙间忘记了。
  到底是第多少年?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没人在意。
  反正,只要岁月一直向前,这相册就会不断地积累下去,越来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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