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男妻》——— 莫邪(前渣后忠犬攻 平凡贤惠受 攻宠受 温馨)

  平阳易家为躲避皇储之争,以长辈指腹为婚为由强娶民男卫冬阳。

  易家嫡长孙易云卿,风流俊秀身姿出众,三岁能背五岁能书六岁便有自己的见解,可谓神童。

  卫冬阳,姿容平凡身为平民长为平民,不喜浮夸亦没拿得出手的才艺,往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可谓平民中的平民。

  一个被京中嫡二叔逼迫,一个被家中大伯陷害,两个原本该无交际的人被强迫推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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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索关键字:主角:易云卿,卫冬阳 ┃ 配角:易老太爷,易云春 ┃ 其它:打猎,种田,桃花
  1.流放杨洲

  冬阳的视线从门缝外转向眼前的堂屋,这些曾经养尊处优享尽荣华富贵的老爷夫人公子少爷面对眼前的局面,是真正的束手无策,无一丝作假。

  平阳易家,曾经的百年书香世家,祖上出过阁老太子傅权倾朝野,只苍海桑田荣光不再,易老太爷为了心中的易家荣光全力支持在京为官的嫡二子,财力人脉全力支持,可惜。易家嫡二子带给的不是易家曾经的荣光,而是毁灭性的灾难。

  身为二品京官的易家嫡二子,暗渡陈仓站队二王爷,事败。今上判了个二房抄斩,其余易家一门全数流放扬洲。

  尽两个月的颠簸流篱,终于今日上午到达流放的杨洲中的小村。杨洲属于江南区域,盛产水稻,近五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个小村子里人安居乐业仆实善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个家家皆有余粮的富贵村。可惜,这些这屋子养尊处优的人都没注意到。

  易家庶三爷,曾经非绸缎不穿的庶三爷一身粗麻正口沫横飞的说着什么。

  “爹,这么些年二哥自从当官后帮过我们什么?回家除了拿钱就是拿东西,要他帮助谋个官职不是推三阻四就是说时机不到。说我们不是同一个娘养的不帮还说的过去,可大哥呢?他可是二哥的嫡亲二哥呀,还有云卿,”保养得宜的手做了个伤心的举动。“云卿三岁能读五岁能书,是族内公认天赋才情极佳的天才。十一岁就中了秀才,只要再中举人就能入仕,可二哥不准云卿入仕不说还不准他考举人功名!最后还以什么躲避争储之乱的莫虚有的理由逼的云卿娶了男妻!娶男妻呀,虽说我大安朝有娶男妻的条律,可哪个有功名有报负有才华的人会娶男妻自毁长城?!如果当初二哥不阻止云卿入仕,凭云卿的才华学识定能让今上看中,就算发生二哥的事,那今上也会看在云卿的面子上对我们易家格外开恩才对呀!所以爹呀,我们易家都是让二哥给毁了呀,云卿这嫡长孙也是毁在二哥手上呀!!”

  易庶三爷的一番话让高堂上的易老太爷脸上发青,旁边的易大老爷脸色发白,庶四爷却是坐在一旁不言不语颇有冷眼看戏的意思。

  唯有易云卿,也是庶三爷口中被族内称为天赋才情最佳却被易二爷害的毁了前途的易家嫡长孙,足以入画的俊朗眉目半敛着眼睑,嘴唇微抿,但放在腿上紧握到发白的拳头展示着他内心并不如表面的平静。

  冬阳眼色复杂的看眼易云卿,他是他名义上的夫君,他则是他名义上的男妻,可一个不愿娶还是被逼着娶了;一个不愿嫁,可还是被逼着嫁了。他以为他为恨这个男人,毕竟因为这个男人他堂堂一男儿被逼成了内宅妻氏,但了解原由后,他真的恨不起来。

  “够了!”易老太爷一拍桌子,余威还在的气势逼的庶三爷乖乖的闭上了嘴,眼神警告的瞥眼庶三爷后投到大儿子身上,道:“老大不需自责,犯错的是老二不是你。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追责,而是如何在这个村子里生存下来。”

  冬阳听着发闷,趁着女眷前来送茶水的功夫出了门去。入目远处是连绵不断的深山老林,山下有人家烟火,近处则是大片大片的良田,田中水稻长势喜人已经染黄,不久便能收获。

  转身,身后也是他们的安家之所,说是安家之所,其实只是几栋错落高低的土房,土房年久失修,庆幸最近没下雨暂时还可以住人。

  土房下是半人高的杂草,一看就是被人丢弃不住的弃房。

  冬阳是闲不住的,从屋檐下摸了村长送来的家用农具中的砍刀,就着门口往外开始砍弄杂草。能除根的就拨了根,不能除根的就贴着泥土砍了。冬阳在没嫁入易家前也是个做惯农活的,在嫁入易家除刚开始的三个月,其余四年零九个月家务活也是亲力亲为,一时到也没手生,干净利落的除了大片区域出来。

  庶三房的儿子,六少爷易云春见了,撸了把袖子默不作声的跟在冬阳后面学着处理杂草。

  冬阳回头看眼:“六少爷怎么不去睡会儿?”

  “睡不着。大嫂要是不见意就叫我六郎吧,六少爷这名号,以后恐怕是担不起了。”家遭巨变,他要还不知变通想着以前的十指不沾地不摸尘的少爷生活,那就恐怕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冬阳不答也不反驳,除掉的杂草码在靠外院没丢,说是晒干了就是极好的引火料。

  堂屋里一屋子人也没商量出什么,一出门看着两人在院子里干的满头大汗,易老太爷眼神黯然后强打起精神,开始指挥男丁出来一起清理院子。

  庶三爷当下就抱怨:“不是已经有人清理了吗?爹,我们又没做过……”

  易老太爷怒瞪:“没做过可以学,谁生来就会做这些?云春不是也没做过吗?他可以学着做好难道你这做爹的就学不好?!”

  庶三爷的抱怨被镇压,余下也没人敢再反驳了,一个个从不知农家活为何物的老爷少爷们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老太爷一看冬阳是做过的,就委托他教大家。他是用心教了,可一众学员就学的不怎么样了,最后还是他为主力才把整个院子并屋后勉强收拾个样子出来。

  傍晚趁天还没黑,屋内女眷煮了上午村民送来的粗粮,一众都随便对付了一晚就相断睡下。

  2.束手无策

  翌日一早,冬阳趁大家还没起时挑满了水缸里的水,还在溪边择了大把野菜回来并捡了两个野鸭蛋。野菜用开水烫过凉拌,两个野鸭蛋一个给老夫人添菜,一个煮了给庶三房大儿子易云青才不满一岁的嫡女作早饭。冬阳自己则一碗粗粮下肚立时觉着有劲不少,不过看眼咽毒似的一众恐怕会这么想的只有他一个人。早饭匆忙吃过,易老太爷打发三个儿子去外面熟悉环境,而他自己则去村长家询问分给他们的十亩沙地的事。

  冬阳觉着所幸无事,又不能在女眷中扎堆干活,就着太阳还不毒把昨日门院遗漏的地方再收拾遍。手脚麻利边边角角收拾完,整不过花半时辰,擦下额头的汗视线扫向四周的大山。

  流放是罪人之身,但在流放之后也就是一普通百姓。易家荣光不在那些以前的贵戚恐怕是恨不得没有这些亲戚吧,不说帮把手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可惜。看清这些的只有易老太爷跟嫡长孙易云卿,其余不管是易老夫人还是大老爷、三老爷、四老爷皆那些女眷,都还抱着那些亲戚帮衬的奢侈念想。

  脑海中想起易老夫人的脸色,昔日养尊处优的贵夫人落到今日这步田地,错在她的二嫡子,现在支撑她的是大儿子跟还在京中当贵妇的嫡女,只要京中嫡女伸出援手支持一二,那么她就还是那个贵夫人,她就还可以高高在上把那些庶子庶媳踩在脚下。只是,冬阳皱眉,易家大小姐他见过,不是个好相处有担当的,还有那个京中女婿,当初看中的就是易二爷这个二品京官跟易家百年书香之家的体面,现在这份体面没有了还是罪人之家,按那京中贵人的做派,不休大小姐就不错了,还妄想让她出面支持这一大家子,恐怕是难呀。

  庶三媳妇扶着老夫人出来时就见着穿粗布衣的冬阳皱眉沉思。身为男子却嫁人作妇,自认贤良淑德的庶三娘鄙视之,当下便沉声问:“云卿媳妇这是看什么呢?连老夫人过来都没见着?”

  冬阳转身,忙曲膝施礼。

  易老夫人兴志不高的摆手,看眼精细不少的门院问:“这是你收拾的?”

  “回老夫人,不只我一人,昨日大老爷、三老爷、四老爷还有各少爷都有帮衬。”

  扶老夫人另一边的庶四媳妇,红了眼睛用洗干净的灰帕子摁了摁,哽咽道:“是呀老夫人,昨日云松回去手都疼了半天,脚还扭了。只恨我这当娘的不争气,可怜我的小儿,还只十来岁就嘤嘤~~~”

  老夫人被这‘当娘’两字勾起近日种种,当下也是目光含泪,瞥眼呆站在那的长孙男妻道:“云松还小,你这当长嫂的怎么就不帮衬点?让他那么点的小子收拾东西干这杂活?”见冬阳不做声,老夫人心里不喜,当下道:“以后云松不用干这些活了,就说我说的。你是长嫂,多担待些。”

  庶三娘冷眼瞥庶四娘,心内冷哼,都道你贤良却不知你心内藏奸,三言两语就免了自己儿子的杂活推给别人干,可打的好算盘!

  老夫人发话,冬阳只得伏首认领。抬首见一行,迟疑下还是道:“……老夫人,我想出去趟。”

  庶三娘抿嘴不言,冷看庶四娘应对。

  庶四娘摁了摁眼角道:“多谢娘,只是云松也确是不小了,是该学的东西。只是云卿媳妇,云松小又是我娇宠坏的很多事都不懂,劳你多耐心点多教教他,教会了不管什么活都干,婶子在这先谢谢你了。”

  冬阳冷言,庶四娘这些话他没听多明白,他只知道庶四娘算来是他的长辈,当着老夫人这个重礼数的面前向他这个晚辈施礼,不管原由如何说出去都是他不对。他是个嘴笨心善的,不想去纠缠这些弯弯绕绕也不想去想背后的意思,左右不过是多干点活罢了。

  老夫人愤怒交加:“怎么?我这老婆子不过是想让你多帮帮你小叔你就撂担子扬言要走?!”

  冬阳黯然。“老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怎么,嫌我易家供不起锦衣玉食陵罗绸缎养尊处优的日子,就准备学那些贱人出逃么?!”易家几个老爷原本不只嫡妻还有小妾,只是见易家落罪便卷了细软跑了,其中有一个是老夫人亲自为大老爷选的小妾。亲自选的小妾跑了这是落了老夫人面子,老夫人便恨上了。

  锦衣玉食陵罗绸缎,卫冬阳不敢说别的,就这五年来在易家除了刚新婚的三个月,其余四年零九个月与在自己家没什么不同,吃的也是两荤配两素,穿的也不过是比身上粗布好一点的细棉。小院子里除了不受待见的一老仆,其余事情哪件不是他亲自亲为?所以说这五年来除了前三个月的好日子说得上是养尊处优,其余四年零九个月根本沾不上养尊的边,更不用说锦衣玉食陵罗绸缎。

  可是这些在老夫人眼里都看不到。到这里冬阳不得不苦笑,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老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出去看看能有什么可以帮忙。”

  易云卿从拐弯处来就见着自己的男妻正跟老夫人弯腰致歉,老夫人一脸气恼,庶三娘庶四娘扶着老夫人在旁冷眼旁观。“奶奶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见着自己的嫡长孙脸色好些,可一想到眼前这呆站的男人是嫡长孙的男妻是嫡长孙一生中最大的污点便又气上心头。“某些人胆子大得很呢,我不过说他两句扬言就要走,不知跟哪些贱人学的!”

  冬阳心内一紧,老夫人口口生生贱人贱人的骂,他虽嘴笨心善可也没得让人如此作贱!

  易云卿看也不看眼冬阳,只是皱眉道:“奶奶先别生气,冬阳也不是说不是这个意思了吗?出去看看也好,或许真帮得上忙也不一定。就像这门院,昨天不就是他带着大家收拾出来的吗?”

  易云卿是老夫人是最爱的嫡长孙,听他劝当下松了眉头瞥眼还在那呆站的冬阳,还是有点不放心。

  “奶奶放心,我跟着去就是。横竖冬阳也不是养在闺房的女妇。”

  老夫人拍下易云卿的手:“不是女妇但毕竟是你房里的,小心些别给传出些风言风语。”大安朝男妻虽不受女妇教条约束但总有授受不亲这一说,人前人后总要回避一二的。

  送回老夫人,易云卿站冬阳三步远处说:“老夫人晚生遭此大变性子难免爆燥些,你以后多担待点。”

  话说到这份上,冬阳只能点头称是。

  3.冬阳打猎

  易云卿清俊的脸看不清喜怒,问:“你要去哪边?”

  冬阳抬头,一张只能算作清朗的脸上眼眸清澈而古仆,不是个美人也不算俊,可站在那里却是不卑不亢胸直腰挺,颇有种宠唇不惊的镇定感。“大少爷要放心我可以一个人去的。”

  易云卿不理,只偏半个身子问:“走哪边?”

  冬阳闻言也只得向一个方面而去,穿过一道道金黄的稻田来到一口大水库岸上。瞧了瞧水的颜色再看岸边垂下的杂草,还弯腰用手趟了趟水。

  易云卿莫名看他眼问:“怎么?”

  “这水库很久没干过了,是个养鱼的好地方。”见易云卿不懂,解释道:“这里的水温适合养鱼,水要长期不干水里的淤泥就会越肥,淤泥越肥水草就长的越好,有了这些条件再加上有鱼种,这里面的鱼恐怕已经长的非常肥美了。”言罢指向岸边垂下的杂草梗:“你瞧那边上的杂草,可不就是鱼给啃的么?”

  易云卿随冬阳的指尖看过去,可不就看岸边的杂草被啃的乱七八糟有的只剩光光的杆子了。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只是时机还不成熟暂切压下。

  冬阳到是没想过这些,他只想着明天弄个鱼钩来钓些鱼给一家子改善下伙食。在水库边转了转,冬阳捡了一大把石子放怀里,走时用石子甩手在水面打水漂。

  易云卿挑眉,看那普通的石子在水面跳了不下十下。当下觉的有趣道:“不错,普通人最多也就跳个六七下,你到甩手就是十跳。”

  冬阳听不出这话是夸还是讽,所幸当没听见,自故自的拾一手石子向山上而去。

  易云卿不解其意,自是跟上。

  这扬洲小山村是个富裕乡,家家有田有余粮也就不曾上山刨过食,猎户几乎没有,山上的痕迹也就一些打柴的,再深一些的地方几乎是毫无人迹。

  眼看越走越深,易云卿不即皱眉停步。

  冬阳在前面拿棍子打草惊蛇,听后面没人跟上回头瞥眼不语,眼角瞄到一物身形如兔般猛然而出,手中木棍舞出道影子,后面易云卿根本没瞧清楚是什么就只见冬阳手上已经提溜了一条足见小孩儿手腕粗的大蛇。

  手指紧紧掐着蛇的七寸,让人恐怖的蛇身缠绕着冬阳的手臂,他却是眼都不眨提着蛇尾一撸再往石头就一摔,立时蛇头就扁了。

  易云卿眼瞳一阵紧缩,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般眼内满是震惊。如果说冬阳敢于抓如此大的蛇让易云卿震惊,那么下一刻,冬阳用石子掷出打晕一只野鸡后,易云卿已经不只只是震惊了。

  冬阳结果了野鸡,拿在手上掂了掂应该有两三斤重,就近扯根腾蔓把野鸡跟蛇绑了拿在手上。

  易云卿看他如此利落干脆,半晌道:“你上山就是来打猎的?”

  冬阳点头。“家里吃食不多了,老靠村民救济也不是办法。所以想上山看有什么东西可以猎,只是许多年未打过猎了怕说出来让老夫人她们空欢心一场。”

  “你就用石子打猎?”易云卿看向他口袋里那一捧拇指大的石子,刚才就是这些随处可见的石子快速飞出打晕那只野鸡的。

  “石子只是没趁手的器物才不得不用的,对野鸡或野兔一些小物还可以,但对大的猎物就不行了。”东西提在手上有些不趁手,易云卿主动接过只感觉手上一沉。“回去后把蛇跟野鸡处理好炖锅汤,给老夫人老太爷他们补补。老人最忌病痛,就家里现在的情况病了恐怕请不起好的大夫。”

  易云卿不言,因为冬阳说的是实话,可这么为老夫人着想的冬阳在出门前却还……为难他。替老夫人道歉的话易云卿说不出口,只闷声提着东西跟在后面。

  深山老林冬阳也没敢进,就领着易云卿在深山边转了转,晓是如此也是收获颇丰。三只野免六只野鸡两条肥蛇,还有两窝野鸡蛋,回程时冬阳还用细竹杆在溪水里叉了五条鱼。

  这一提溜的收获怕村民们议论,两人绕了路从后山回到屋子。

  屋内老太爷正担心两人没回家吃午饭,正准备叫人去找,结果两人从屋后绕回正门。两人一手的猎物让老太爷直接瞪了眼,因为两人手上的东西实在是太醒目了。兔子就直接就腾蔓扎了提在易云卿手上,另一边提着两条大蛇,冬阳则用根木棍挑在肩上,一头是六只肥大的野鸡一头是五条肥美的大鱼。

  一到屋子,易云卿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然后帮冬阳把肩上的东西放下。一地的猎物把老太爷看傻了,连带傻了的还有后面的大老爷跟庶三爷等一众男丁。

  最小的云松吞吞口水,偷偷问庶四爷:“爹,我们今晚是不是有鱼跟鸡吃了?还有兔子?”

  庆幸他们这没人要的破烂房子旁没别家,不怕人看见。老太爷瞧着东西问冬阳:“冬阳,这是你猎的?”

  冬阳抿唇:“大少爷有帮忙。”

  老太爷瞥眼易云卿,他这孙子他很清楚,让他拿笔杆子写诗那叫一个顺,虽学过箭法可现在他们根本没弓箭,又听闻是冬阳说要出去,那这些猎物的出处也就清楚了。“怎么猎的?”

  易云卿还在捏酸麻的手指,这三只兔子跟两条蛇是重不到哪里去,可架不住路途远又不好走,一路颠箕下来手指给弄出了深深的青白印子。

  冬阳也不知怎么解释。

  易云卿替他解释道:“冬阳的父亲是十里闻名的猎户,有项绝活是用石子敲晕野鸡野兔。”

  “用石子?”老太爷惊了。

  易云卿从脚下捡颗石子。“大概就这么大,看准了甩手便能中。”

  老太爷看向不显山不露水的冬阳,沉吟声道:“先不说这些,吃了午饭没有?我让老大媳妇给你们留了点吃的。”

  “谢爷爷。”易云卿笑下。“我们已经吃过了,冬阳在山上烤了只野鸡还摘了野果吃,对了。”说着从背后解下衣袋,里面有用大树叶包裹的野果还有几根散发香味的细叶草。“这野果可以吃,这种草叫香针草,洗干净晒干泡茶喝可以生津解渴。”把果子捡好,指下脚边的蛇道:“冬阳特意抓了两条蛇跟野鸡炖到一起给爷爷奶奶还有爹娘跟叔婶好好补补。”

  庶三爷跟庶四爷听了脸上有点发烧,因为他们已经从各自媳妇嘴里听说了早上的事,不说挑拨离间吧,总是不怀好意。

  老太爷对冬阳是从无偏见,闻言劝道:“有野鸡跟兔子就够了,蛇这东西邪门的很,小心被咬着了。”

  冬阳点头。“我会小心的。”其实一般的山蛇他都认识也知道被咬了怎么制,下次碰到了还会抓,不过这种事不能跟老人抢白。

  六只野鸡三只野兔五条鱼两条蛇,东西多这一家子再大也吃不完,老太爷想了下发话,捡两条鱼一只野鸡一只野兔由他跟大爷亲自送到村长家,两条蛇并两只野鸡跟一条鱼留了家吃,其余两野兔跟三野鸡加一条鱼送到地主家看他们要不要,这个任务交给庶四爷。庶三爷留家处理女眷不方便动手的野鸡跟蛇。

  庶三爷对此安排不满,不过被老太爷一眼给镇压了。

  老太爷的想法是正确的,村子里猎户没有,对野物的需求稀罕,庶四爷一拿到地主家说要卖,当下野兔并野鸡一下就买了,鱼则附带,还敲定庶四爷若再有野物尽管往他们那送,吃不完还可以放镇上的食铺卖。

  老太爷亲自拜访村长家,让村长受宠若惊。村长可是听过风声的,这次流放来的可不是小门不户而是百年书香世家祖上出过太子傅阁老,门下随便拉出一个都比镇上那些秀才书生强多了。

  老太爷放下架子真心结交,村长也不迂腐,收了野物千留万留吃饭,走时还回了礼。老太爷回家后一打开,大叹村长人老成精。原因?因为村长送的都是他们这一家子紧缺的常用品,像油盐醋等,看似不重要却是生活中必备品。

  在家收拾野物的庶三爷追根究底也只是看着,对从小没进过厨房的人来说这一下进厨房,根本连刀怎么抓都不知道,更不用让他处理野鸡跟蛇了。几个女眷到是见过怎么处理,可她们没胆子呀,易云卿硬着头皮上也是不得要领,最后还是把冬阳叫过来才搞定的。

  晚上一个喝碗浓浓的龙凤汤皆庶四爷用买野物的钱买的大米,还有女眷收拾的炒野鸡跟炸鱼,虽然味道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好,可也总算是沾了油腥了。

  晚间老太爷跟大老爷从村长家回来,一家子再次聚在一起开家庭大会。庶四爷不用老太爷说,主动把卖野物除去买大米后的一两银子交上来,还说了地主家会收野物让他们尽管送的话。

  老太爷沉吟,看易云卿:“这钱是你跟冬阳赚回来的,你说说你的看法。”

  这次会议冬阳以累了的理由没参加,女眷也被老太爷打发去睡了,一屋子都是支撑一家的男人。易云卿想了下道:“爷爷,爹,还有三叔四叔。我们易家遭此横难只能说是伴君如伴虎怪不得别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圣上流放我们一家到这杨洲富贵村还有十亩沙地而不是那些苦寒边城,可以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老太爷点头:“相比历史中被诛九族家破人亡的大家族来说,我们已经算是好的了。我们有手有脚,还有十亩沙发,现在又有冬阳会打猎,日子虽然清苦些,可胜在家人齐全。过了这一代好好培养易家子孙,就未必不能再出位太子傅阁老。”

  一旁的大老爷黯然。从小被家族宠上天的亲弟弟给家族招来如此大祸,他这做哥哥的是又羞又愧呀。“爹,”

  老太爷摆摆手。“你弟弟的事跟你没关系,谁都想不到圣上会忽然发难。再则,一家人哪有只共富贵不共患难的。”

  老太爷一句话说的大老爷眼眶暗红,庶三爷庶四爷低眉附合,不过他们半敛的眼内到底在想什么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易云卿低眉,他对一直打压他跟逼着他娶男妻的二叔说不怨是假,只是事已至此,二叔家已经全数抄斩,再恨也于事无补,还不如多留点时间想想现在这一大家子的出处。“爷爷,冬阳在山上还留了七八个腾蔓竹套子,运气好明早或许有点收拾。到时候一起拿到镇上卖也好,卖给地主家也行,我想把钱并这一两银子一起,给冬阳制把好弓箭。冬阳说过他猎过鹿、獐子、野猪、冬日还能猎到野牛,家里现在缺钱不假,但磨刀不误砍柴功,要能猎到大猎物,就着现在家家秋忙,应该能舍得钱给家里添点野味吃食。”

  庶三爷是个混的,当下就不满嚷道:“云卿媳妇不是会用石子打猎物吗,干嘛还浪费那些钱?不如留着钱修补下屋子,要知道马上就要立冬了,就现在这不遮风不避的屋子,老夫人可经不起。”

  庶四爷瞥眼庶三爷眼,一幅懒得跟他说的样子。

  老太爷瞪眼自己的庶子,眼内闪过一抹恨铁不成钢的气恼。“你给我闭嘴。”

  庶三爷撇撇嘴禁言,庶四爷想了下道:“要能猎到大猎物自然是好的,只是云卿媳妇毕竟是一个人,山上碰到大猎物不会是有危险?”

  易云卿看眼自己的三叔,道:“冬阳已经跟我说好了,明天要是谁愿意都可以跟他一起上山打猎,他会手把手教我们。”

  老太爷舒了眉头。“冬阳是个懂事的。”

  4-5.猎物

  日子有了盼头一家子总算可以睡个好觉,第二天天还未大亮冬阳就起了,叫醒想跟他上山打猎的人,匆匆吃过大饼跟昨晚热的粥。上到半山腰天大亮冬阳才看清一众跟着的人。

  易云卿是肯定的,也是跟的最紧的人。余下是庶三房的易云青跟易云春兄弟,还有庶四房的云松,吊在最尾的赫然即是庶四爷自己。

  云卿看清冬阳眼内的惊讶,推了推他轻声道:“让四叔跟着吧,横竖等下照顾点就是。”

  易云卿说没事冬阳也就不发表意见,每个人给掰了根树枝给他们,教他们经过草丛时小心蛇虫,再教他们走路如何不发出声音,认领一些常见的植物。等到昨日他们打猎的那块,八个腾蔓竹套即有六只野兔跟1只野鸡,他认真看过竹套,或许是这附近的野物从没被套子套过所以大多数中招了。

  这一下子的丰收让一众都喜上眉梢,庶四爷一只只看过野兔,笑着点头:“不错,昨日地主家就最爱这种野兔,说是味美又嬾,是极好的野味。”

  见不太抱希望的竹套管用,冬阳想着干脆一不坐二不休带领一干人等制作竹套。他没想着一教就会,耐心的一一仔细教过,最后亲自加功编过,然后随着水源教他们设套。一气设了三十个竹套才作罢。

  竹套设好再往里走,昨天就准备好的石子冬阳带了一大袋子,见了猎物设计好距离甩手就打。把一干亲眼所见的人惊的眼珠都掉了一地。

  易云春当下喜的抓耳挠腮,求着冬阳教他。

  冬阳笑笑:“只要你肯学我当然肯教,只是这活不是三日两日就能成的,要坚持不懈。我当初是练了六年。”

  “六年?”易云春惊了,掐指一算。“大嫂八岁就上山打猎了?!”

  “我五岁就跟父亲上山打猎了,八岁学他用石子打野物,十岁弄弓,十二岁就能独自上山打猎了。只也是那年,我父亲因病去逝。”上山打猎不是个轻松活,但重要的是跟自己敬爱的父亲在一起,就算辛苦也是快乐的,只是天意弄人,子欲养而亲不待,他明明高高兴兴从山上下来迫不及待想告诉父亲自己独自猎取的猎物,可见到的却是父亲因病而憔悴的身体。

  易云春露出一抹拘谨神色,迟疑是不是该开口道下歉。

  冬阳笑下,转身继续教他们打猎的技巧。

  午间随意弄了些野果果腹,午后则由庶四爷跟易云青回程把猎物送回村内。毕竟现在天气还较热,猎物放久了恐不新鲜影响味道。尔后再领着他们在山内转了转,再次收获野兔两只野鸡一只,经过溪边某处时,冬阳还发现了野猪野鹿等大型猎物的足迹。

  “这是野猪的足迹?”易云春狐疑的看着地上杂乱的痕迹,因为在他来说那根本是一堆泥泞草堆,可没瞧见野猪脚的印子。冬阳点头,拿手把杂草理了理,两个并一起的锤形足迹便清晰了。

  最小的云松好奇的看着:“怎么确定这就是野猪的足迹,不是别的动物?”

  冬阳起身,看下四周:“野猪的足迹是最好认的,在山中打猎最重要的就是查看动物的痕迹,碰到老虎跟熊瞎子等凶猛动物一定要小心躲开,万不要惊动这等猛兽。如果没有足迹那就要看四周的树木草丛,”指向草丛中被拆断的树枝道:“你们看这些,折断的断口整齐,有高有低,由这些就可以判断这个猎物的大小,还有折断断口处的新旧可以判断猎物是何时经过。”

  易云卿跟易云春是真心想学,易云松这最小的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家境巨变到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跟着上山,纯粹就是好玩来着。

  “这里应该是动物晚上喝水的地方。”

  易云春眼睛一亮。“大嫂的意思是可以在这里下套?”

  “下套只适合那些野兔野鸡等小型猎物,对野猪野鹿这些大型猪物是不管用的,只能挖陷阱,而且动物有个习性,就是一般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连续喝水。”见大家眼神若黯,道:“不过这个陷阱还是可以挖的,保不定会有别的动物经过。”

  言罢从竹篓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锄头,挑选好地方开始挖。一边挖一边讲解下陷阱的技巧,如何下,下在何地,下多深,多深又能困住多大的猎物等,其中易家兄弟也帮忙,不过于他们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来说,帮忙也就最多递下东西运运挖出来的土。下锄头这些还真只有冬阳能干。近六尺深宽近五尺的陷阱挖好,冬阳又教他们如何隐藏陷阱,给陷阱做记号让行人小心。

  一个陷阱设下来,冬阳忙的是满头大汗。易云卿拿帕子让他擦擦,还让云松用竹筒给他承了干净的水。

  云松承水是冬阳看着的,所以到是谢过放心的喝完,道:“以后你们上山若对地方不熟,就最好自己带水源。山林中的水也不尽然全是可以喝的,有些有毒的植物掉进水中腐烂或有动物腐尸那就最好不要喝,如果水中有鱼虾或无毒的水草之类,这才是可以喝的。太过混浊或太过清澈的水,也要小心为上。”

  冬阳见日头偏西,便准备回程。途中经过溪水深处有鱼游动,易云松便缠着冬阳给他表演用竹杆叉鱼。

  易云卿不喜:“叉鱼是为了吃食,不是给你表演的。”

  易云松一缩,他一向怕这严紧聪慧的大哥。

  “我正想叉鱼呢,昨晚老夫人对水煮鱼很是喜欢。”冬阳说话,易云松感激的对冬阳投去一眼,他的爹娘对这大哥男妻表示鄙视甚至唾弃,可就他这两日的频繁接触来看,他这个大哥的男妻言语平和眉眼清澈,虽无大哥姿容清俊也没有各哥哥的清资书卷气但挺直的腰身那一身精气神可是各位哥哥们没有的。

  易云春也赶紧活跃气氛,七手八脚去找叉鱼的竹杆。

  易云卿昨日见冬阳做过叉鱼的鱼叉,自主挑了两根拇指大的挺直竹杆,设法把里面的竹节通了些,再把一头倾斜捎锋利。

  冬阳接过在手上掂了掂试试重量,对之点头。挑了个水浅的地方卷起裤腿站在水里,半举着竹杆凝神盯着水面眼晴眨也不眨。

  半晌。一条鱼游入浅水区,悠然游曳间带起水纹数圈,冬阳盯着水下眼神如电,手随心动竹杆猛然插入水下,再提起时上面赫然有条左右摇摆垂死挣扎的肥鱼。

  易云松喜的惊叫拍掌,冬阳把鱼从竹杆上取下来丢到岸上,示意噤声换了个位置等鱼儿游入他的视线下又猛得发力。两条近三斤的食草鱼已经足够一家子吃,冬阳上岸放回裤腿穿上草鞋。

  6.易谦

  易云春崇拜的看他:“大嫂,原来你还会武功呀。”

  把裤脚扎紧起身,冬阳摇头:“这可不是武功。熟能生巧,千篇一律练下去你也能做得到,或许还能比我做的更好。”见他实在欢喜,继续道:“你要想学回去我就告诉你决窍。”

  “好!谢谢大嫂。”易云春的感谢很真诚,冬阳听的出来。可那两个字的称呼到让他听的头皮发麻,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横竖也是事实。

  午间庶四爷提回去的十数只野兔八只野鸡地主家全数卖下,所得八两银子又四百个铜钱,四百个铜钱老太爷作主买了些家用必须品,其余八两并昨日的一两全数留作制作弓箭的钱。

  只是冬阳听了皱皱眉:“打猎用的弓箭虽不比以前老爷们玩的弓箭,但若想九两银子就买到一把好弓箭也是不成的。老手艺人做的一把好弓就要差不多十五两,还要带十只铁箭,整个办下来没有十八九两是不成的。”

  十八九两,老太爷心内默然,以前的十八九两于他来说就是打发下人的赏钱,现在别说是十八九两,就是百来个铜钱他都要掰开来用。“……既然要制办那就制办一把好的,银钱不够就再攒两天。对了老四,地主家可有说明天还收不收野物?”

  庶四爷想了下道:“收是会收,不过要超过今天这个数恐怕就有点困难了。”

  大老爷沉吟声道:“爹,既然地主家收不下这么多那我们干脆就把猎物带到镇上去卖,或许还能贵点儿。”

  老太爷看向冬阳:“冬阳,野兔野鸡可以抓活的么?养一两天可成?”

  “竹套套的可以活,不过也活不过几天,这等野物被抓了后大多数就不会吃食。弓箭猎的恐怕就活不了。”

  “我昨天特意打听了一下。”易云卿继续道:“镇上有两个名气较大的食铺客栈,来往的不是行脚的商户就是行往的差人,因为吃食做的好,镇上一些大户也会时不时在那里定席面。只要我们的野物够新鲜够美味,不怕他们不收。”

  “我们是外来户,”庶四爷担心受当地土豪劣绅欺压,如果对方硬要压价或找点麻烦那他们也无记可寻。

  易云卿已经想过这一问题了,所以他已想好后招。“这四叔不需要担心,我已经跟村长家的牛大哥商议好,明天由他带我们去食铺客栈谈这庄生意。”

  “村长肯?”

  “我许了他以后每次送猎物上镇子都找他的马车,每次二十文。村长当时就在屋内听到了没说话,那应该也是同意的。”

  老太爷听了当下心内一喜,只要有村长这本地人帮忙就不愁他们这猎户生意做不起来。“老大呀,你等下再挑只野味送到村长家去,就说现在家里还没收拾整齐就暂不请他吃饭了,等过段子收拾整齐了再请他吃饭。”

  村长只是这个小山村的村长,若放到以前,易老太爷连见面的欲望都没有,可现在他们一家要想在这村子里扎根生存就离不开村长的帮助。

  家庭会议结束一行人送老太爷回房休息,回程冬阳犹豫下还是向易云卿问:“少爷明日送野兔到镇上酒楼卖,可否再向店铺回收野兔皮毛?”

  易云卿狐疑看他。

  “我会硝皮毛,弄好了冬天做成披风或卷边,比卖野兔肉的钱只会多不会少。”

  易云卿眼神一亮:“我听说硝皮毛很麻烦,你有把握做好?”

  “我父亲有教过我。这两天猎的野兔都是灰色或杂色,制作成披风跟卷边应该有近十两的收入,如果有猎到成色极好的白兔,攒成一个成年男子的披风,卖到行家手里能有近百两。”硝皮毛是个非常繁杂的活,要除去杂肉还要去肉味血味腹味,最后还要除味等,一般猎户都不会,只得把皮毛交给别人赚点微薄的成本价,可要知道皮毛一向都是稀罕物,只要硝弄好再配上针角细密的秀女手艺,比卖猎物肉的钱要多的多。

  易云卿不即黯然想起以前,他曾经有件价值近千两白银的白狐皮披风,是自家皮毛店铺的年供。只是那时白狐皮虽然珍贵但也不是最好的,通共就用了那么两次就压了箱底。“……我会跟食铺商议好每天把新鲜的皮毛退回来,到时候让四弟跟六弟帮你。”

  冬阳点头,有人帮忙自然是好的,虽然帮不到什么大忙但打打下手也是好的。

  “大少爷。”屋檐下的女妇笑语吟吟,粗糙的木簪一丝不拘的宛着乌黑长发,清秀脸庞未施粉黛着曲膝施礼,身形皎好气质文静保养极好的肤质一点都看不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这就是柳氏,易云卿的妾。“今日大少爷上山猎物辛苦,妾身特意烧了热水给大少爷泡泡脚。”

  见柳氏含情脉脉望着易云卿,冬阳低眉示意后便转身离开。回到分配给他的那间破旧小屋,他是男妻身份尴尬,不可能跟别的男子或女子同房,分配的时候考虑到这些就把这间原本是杂物房的小屋子分给他了。冬阳也没什么好再意的,收拾收拾用木板架张床照样能睡到天亮。平常都是他一个人睡,可今日摸进房后既然摸到一个小孩子的身体,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模糊的轮廓,赫然即是易云卿的庶三子,易谦。

  睡的模糊的小人揉着眼睛醒来,眨巴眼问眼前的人影:“是小爹吗?”

  易谦是易云卿的庶三子,今年三岁半,母亲是妾室可难产死了,之前一直养在柳氏名下,只是柳氏毕竟已有两个亲生的,这不是亲生的就难免有地方忽略。

  冬阳怜他年幼丧母,又不得庶母喜欢,碰着面了也会多多照看些。小孩子的心是无邪的,谁对他好他能体会的出来,冬阳的照看易谦年幼的心内也有比较,所以平常相对于那庶母跟庶兄弟,他到宁愿呆到不善言语的冬阳身边。

  “怎么没在柳姨娘那边?”

  “不喜欢。”小小人儿脸上的沉稳看起来不像个三岁半的小男孩,眉眼间既然还有说起庶母后的一抹厌恶。

  冬阳默然。他知柳氏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和善贤惠,也没表面上所说的一碗水端平。当初易谦母亲生他难产去世,柳氏主动要求把人养在自己名下,一是为了图个名声,二是为了控制,生恐易谦会养在他名下那就是嫡子,会高过她生的两个儿子。只是柳氏没算到,易家根本不可能会让他这嫡孙男妻过继儿子养在名下。因为易家不可能会让他这男妻阻碍到易家最得意嫡长孙易云卿的仕途,取他原本就是为了躲过争储,只要储君一立易云卿必定入仕,到时候也是他这男妻被休之时。

  柳氏被表面迷惑了眼睛,等真正看清时却已经是很久以后的。如果她早知道,应该会后悔吧。

  “你父亲知道吗?”

  “是我自己要求的,柳姨娘会有办法说服我爹。”说到这里,小人儿嘴角露出抹讥讽。

  “……你父亲并不讨厌你。”

  “可也不见得有多喜欢。”没有生母照看,又是庶子,前面还有柳氏两个儿子挡着,相当然易谦的日子有多难过。

  冬阳拢了拢被子睡在外侧,易谦紧贴着冬阳睡下。

  “小爹,谦儿可以问你为什么会嫁给父亲吗?”漆黑的黑夜中易谦的声音有着小孩特有的稚嫩。“别人都说你嫁给父亲是图的荣华富贵,可你在本宅时根本就没享受过什么,过的连易家有脸面的管事都不如。你有猎物的手艺还可以用石子打猎物,可以养活自己又比现在过的自由。别人说小爹图的是父亲这个人,可父亲这四年来根本没进过小爹的院子。”

  冬阳微不可擦的皱眉:“谁跟你说的这些?”

  “我闲着无事躲在树上睡觉时听仆人说的。小爹不是个贪图富贵的,也求不得父亲什么,那小爹为什么不离开易家?”

  “这些闲话你以后少听。”

  “我是不小心听到的。”

  “非礼忽视,非礼忽听,非礼忽言,你的书都读哪去了?”

  “我只是好奇。”

  “这不是你该好奇的。”黑暗中冬阳给易谦拢了拢被子,轻声道:“你只要知道你父亲不讨厌你,他是你这世上唯一最亲的人就可以了。”

  易谦心里反驳。不,我最亲的还有小爹。只是觉着这话说出来没意思,他会用行动来回答的,只要再等他十年不只要八年,他就十二岁了,到时候他学了打猎的技艺也可以独自上山打猎卖钱,所卖的钱都教给小爹管。攒够了钱他就要求跟小爹分出去过,至于父亲,他还会尊敬他、孝敬他,把他当父亲看待。至于其余人,把他当亲人的他自然也会当作亲人,不把他当亲人的,也不过从此陌路。

  听着易谦渐入平缓的呼吸,冬阳想起了过往种种。他从小家业富裕,虽然年幼就没了母亲,可父亲却未再娶一心一意待他这独子,直到父亲去世亲大伯以他年幼的理由把持家业,最后还以全族安全为由逼他嫁人,对那样的亲人他已经心灰意冷。没亲人没朋友,从此孤身一人在哪过不是过?而且,相比于他的遭遇,对这桩荒唐的婚姻来说最难过、最痛恨、最厌恶的人不是他,而是易云卿。

  百年书香世家的嫡长孙,从小熟读诗书聪慧异常,锦衣玉食含着金匙长大,虽然他不眼高于顶目中无人,更不鄙视穷人持强凌弱,可他的高傲是与生俱来存在骨子里的。被亲叔叔逼得娶男妻、不入仕、被压迫的过往种种,都是深深扎在他心口上的毒针,稍微拨一拨都痛入心扉彻骨冷寒。

  7.山野交谈

  想着山上竹套的冬阳在天未亮的时候起身,原本想一人上山的冬阳在门口见着也已经收拾整齐的易云卿。

  “大少爷可以再睡会。”昨日已经商议好由他跟云青云春两兄弟在天未亮时上山把竹套里的猎物带回来,再由易云卿跟庶四爷并村长家送到镇上去。昨天约好的时间到了云青两兄弟还没醒,冬阳就不把算带他们了。

  易云卿不答,瞧见只有冬阳一人皱眉:“四弟六弟没起?”

  “昨天走那么多山路,四少爷跟六少爷恐怕是起不来的。横树一点小猎物也不重,我可以带下来的。”

  易云卿眉眼闪过一丝恼怒:“起不来?他们还以为还是世家少爷不成?”察觉自己语气过重,易云卿舒口气瞥他眼:“你能帮他们一时却帮不了他们一世,现在不比从前,没有家族的鄙佑只能靠自己。”见冬阳不语,再道:“你若等一等,我去叫他们。”

  有易云卿亲自监督,云青两兄弟不得不忍着腿脚的酸痛爬起来,收拾整齐后易云青脸上还有气愤的不耐,易云春不是存心躲懒所以脸上挂的不是气愤而是羞愧。

  云卿皱眉,招手让易云春过来用较为严紧的语气道:“你们嫂子愿意教你们是他的大度,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自己要争气。”

  易云春以为是说他睡懒觉的事羞的一脸通红,忙点头发誓一定不再睡懒觉了。

  三人陆续出门,冬阳落后半步。

  “你现在帮他们一步那以后就是害他们十步。”

  沉默的背影若顿后,含首点头。

  借着微弱的光线从昨日走过的狭窄山道上山,到设下竹套的地方刚好天大亮。三十个竹套顺着水源设下,抓的就是那些晚上到水边喝水的野物。

  还隔老远易云春就见着了竹套中那一团灰色的皮毛,当下兴奋的跑过去半途被腾蔓拌了跤也不管,一手抓着兔耳扒开竹套提出灰色的肥大兔子。“大嫂你看!”

  灰色的兔子已经没有呼吸,冬阳用手捏捏:“还没僵硬,是被藤蔓缠死的。我们速度快点。”

  有野兔的开门红,三十个竹套断断续续有着收获,死的活的趁猎物还没僵硬收拾收拾让两兄弟带下山,冬阳自己则再次转身回到深林。连绵不绝的山脉对经验丰富的猎户来说,是探之无迹的珍贵宝藏。

  不知不觉走的远了,一路随意摘些无毒的野果充饥,在水源边挖陷阱累的一身大汗,瞧着四下无人所幸脱光衣服钻进溪水中。秋末若凉的溪水在暖阳照射下只比体温低一点,等适应后凉凉的很舒服。

  很久没有游泳的冬阳一下子兴头大起,虽然是山间溪水地方不大,但胜在干净清澈没有一般湖水塘水那般泥土腥味。

  摇拽的绿荫下清澈的水流中,流畅悠美的身姿在水中荡起圈圈波纹,肌理均匀的肌肤在水波反射阳光的衬托下宛如上等白玉。

  下意识靠近的易云卿低头想要看清些,却不想冬阳猛得扎出水面措不及防的撞到易云卿的下颚,下颚吃痛易云卿伸手去揉不想探出的身子失去平衡直接脚一滑摔进水里,也被这一状况惊吓一跳的冬阳还不待回神便被摔下来的易云卿砸进水里。摔作一团的两人皆是受惊,肢体缠绕挣扎间各自呛了口水,好在两人都会汲水,冷静后各自踩水浮出水面。

  浮出水面的易云卿头发半散,衣服尽湿,如玉的俊颜阴沉着,明显对这一乌龙状况接受无能。

  冬阳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默默从另一边爬上岸穿上衣服,取出火石在朝阳地生上一堆火。“大少爷烤下衣服吧。”言罢转身步入树林中,再出来时易云卿裸着上身在烤外衣,下身穿的裤子已经烤干穿上了。冬阳也不再意,就着溪水处理刚才猎的野鸡,用干净的树枝穿好架到火上烤,时不时撒些山里找着的调料,不多时鲜香味十足的野鸡烤好,冬阳用干净的小刀分了用树叶包好递给易云卿。

  “我午间吃了。”易云卿瞥眼说。

  “大少爷还是吃些吧,我横竖吃不完。”递过来的手没有收回来的意思,易云卿想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冬阳对这声谢坦然受之。“嗯。”

  闻言易云卿无由来的有些胸闷,吃进嘴里的美味失了一分味道。

  冬阳偷瞥眼,吃像斯文的男子神情坦然,好像他坐的不是深山老林断裂的老树干而是富丽堂皇的宽敝厅堂,吃的也不是山林野味十足的烤野鸡而是鲍翅燕窝珍美佳肴。每个人对陌生的环境都会适应,区别只在于快慢,而易云卿对这山野乡村的适应力和对身份颠覆后的适应都快的让人不可思义。

  察觉到冬阳视线中的复杂,易云卿抬眼问:“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见冬阳低头,道:“有什么要问的你就问吧,现在我可不是什么世家大少爷了,甚至连普通的乡野村夫都不如。而且,你现在可是一家子的希望,还指望你打猎谋生存呢。”

  “我没有挟恩思报的意思。易家供我吃穿五年,我现在只尽我所能还这五年的恩情罢了。大少爷不需要担心,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冬阳话中隐约意有所指,易云卿却是笑笑。

  “我没担心,我说的是实话。”两人沉默两秒,易云卿慢条斯理的吃完手上的烤野鸡,抬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冬阳怔神下,低潋着眼睑用树枝扒了扒火堆道:“我只是很佩服大少爷。”

  “佩服我?”

  “从圣旨下来,大少爷就很冷静的安抚家里人迁散奴仆,流放途中也肯放下身段与衙役相交护子妹周全。到这山野乡村,穿的是粗布麻衣,住的是从没住过的破落土房吃的是从没吃过的粗粮野菜,可是大少爷眉头都没皱一下。都说人每到一个环境都要适合一段时日,从最开始的流言到后来的官兵围府跟求救无门再到最后圣旨流放,大少爷的适应速度不得不让人叹服。”他虽不善言词但明事理懂人情,易家冯变后各人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老太爷的心慌意乱,大爷的六神无主跟三爷的混拎不清,还有四爷的故作高深。及,后院女眷的各怀心意。

  易云卿闻言道:“爷爷把二叔当作全族复起的希望;奶奶向来看中二叔;父亲更是识二叔为支柱。现在这支柱倒了,还为家族惹来这等滔天大祸,身为家中嫡长孙我要再不撑起这一家子,恐怕最先过不去的就是家中老人。”语气若顿,看他哧笑道:“如果我说我只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你信不信?”

  “信,也不信。”

  “噢?何解?”

  “我在易家五年,虽然不常出来走动但对大少爷的为人还是清楚一点的,或许会有一点没底,但绝对不到大少爷所说的色厉内荏虚张声势。”

  冬阳的话让易云卿一笑,笑完眼神复杂。“没想到一家子这么多人却只有你最了解我。”每个人都只看到他身为易家嫡长孙的光鲜却没瞧见在这所谓的光鲜背后所负出的艰辛跟屈辱。小时候被爷爷灌输光宗耀祖的使命,在别家孩子冬玩雪夏玩水时他耐着性子坐在书房中听先生讲解那些艰涩难懂的古文,稍大一点课业的压力也曾让他黑夜中默默哭泣;十年的努力让他很轻易的过了童生、秀才,正当满腹信心壮志想要成为最年轻的举人老爷时,京中二叔的信三言两语压得他不得不再等三年,满腹壮志被家族逼得夭折那种憋闷跟委屈能跟谁说?三年,哼三年。易云卿讽刺一笑。

  冬阳看到那抹讽刺,心内无由来的升起一抹怜悯。是呀,怜悯,对这人人羡慕却无法取而代之的易家嫡长孙,一身才智却不得施展,才华横溢却不得不娶男妻,还是被尊敬的亲人所逼,虽然说这只是权宜之计,但这后果却实打实的将永远阻碍他。所以他说,对这桩荒唐婚姻最痛苦的不是他卫冬阳,而是易云卿。“你恨你二叔么?”

  “恨?”易云卿冷笑。“我不恨他,我只可怜他。可怜他什么都想争却始终不是嫡长子;可怜他什么都想要却最终什么都没得到;可怜他明知压不住我却还废尽心思给我添堵;更可怜他识人不清有眼无珠错把孽蛟当真龙最终落的一门抄斩。”二叔说是嫉妒他的天赋不如说是惮忌他,惮忌他有一天一飞冲天盖住他的光芒,更害怕爷爷把希望放在他身上收回在京中支持他的人脉、财力,恐怕最害怕的是有一天因他所作让他一向看不起的父亲踩在头上。

  冬阳默言。或许真的是局外人所以看得清些,易二爷看起来满腹才智斯文有礼是个君子,可实际上却是个嫉妒侄子满口君心难策实则打压的伪君子。这种实则自私为已却打着仁义道德旗帜的行为跟他大伯谋家产的行为何其相识?

  两人休息毕,冬阳用树叶渡水把火星全部浇灭,回头见易云卿正跟一头黑发较劲,走过去示意他坐下三两下用手指扒梳到一起用布条扎紧。

  易云卿脸上闪过一丝窘态。他一向自喻这些随身小事可以自己做,只是今日无梳也无趁手的头饰所以有点手忙脚乱。

  冬阳似乎没看见,转身收拾把便示意可以走了。

  易云卿轻咳下:“你刚才烤野鸡的调料是哪采的?如果有可以多采些回家做调料。”

  冬阳掂掂手上的布包。“我已经采了些,只是这些调料只适合烤物不太适合家里厨用,所以没多采。”

  “无妨,多采些有备无患。”

  闻言冬阳不作它想,一途教他如何识别可作调料的植物,碰到有认识的草药冬阳也耐心、详细的一一告之。易云卿默默记下,受益匪浅。

  8.当年真相

  调料采的足,有易云卿的极力推荐,当晚一家子吃的就是由冬阳主厨的烤野味。连一向不太爱吃烤肉的老太爷都极力夸赞,可见冬阳手艺之精湛。

  第二日天没亮,冬阳再次与云春云青两兄弟上山,照常由两人把竹套里的猎物带回由易云卿庶四爷送到镇上,挖的两个陷阱虽然毫无收获但冬阳并未灰心,反而挑了个地又设了个。趁太阳没落之前下山,等在山下的易云卿老远见着便走来接过他手上的一只野兔。

  与之并行道:“镇上食铺的野味非常俏,昨日送过去的野兔野鸡销售一空。完好的野兔皮泡了粗盐后我由十文钱一只回收,现在都收在家中。弓箭的事我找了老手艺人,那老手艺人祖上也是个猎户,还遗憾的说祖上也是个十里闻名的老猎手,可惜留下的只是制弓箭的手艺猎户的手艺却是失传。一听说我制弓箭是为了打猎,还特意拉着我唠叨了好一番才收了三两银子许我三天后去取。”

  听到弓箭的事有了着落,冬阳一喜。“只要有弓箭,我就敢进深山。”

  “五年没动过弓箭却还是如此有信心,可见箭术定然造诣极高。”易云卿也会箭术,十步穿杨不在话下,所以在说这话时难免有点调侃的意思。

  冬阳瞥他一眼,但笑不语。

  易云卿一噎,他觉的自己被鄙视了。当下便气,可觉着趁些嘴皮子功夫也没意思,只把这口气憋回肚子里,想着等弓箭制好后再比比高低。

  要说鄙视那易云卿可真委屈冬阳了,因为在冬阳来说他根本没比高低的意思。要知道以‘杀’为名的箭跟以‘乐’为名的箭,这之间有可比性?

  知道今日会有粗糙处理的盐皮回收,冬阳便先一步收集齐精细处理皮毛的各种草药。每一个猎户都知道皮毛的珍贵,而区别在于有的人只知道粗糙处理便是用盐水泡了再了不起加生腹去腥,而有的猎户知道粗糙处理后还知道如何精细处理皮毛,就比如冬阳。精细处理皮毛的工序非常复杂且繁琐,可经过精细处理的皮毛跟粗糙处理的皮毛的价值,天差地别。

  泡了盐水的兔皮散发着并不好闻的味道。冬阳提了到溪边拿水漂洗了十来遍,尔后提了回拿剪刀剪去不要的边角,抚顺兔毛拿做好的木架把四角定好绷直,再放到十来种草物煮好的药水中泡了。在此中间每隔盏茶功夫便搅动次药水,确保每根兔皮都能经过药水数次清洗。等药水冷却后取出兔皮用煮过的泉水从上而下的冲漂,冲漂之间要确保每根兔皮都是服帖的,不能扎堆也不能打结。冲漂后等兔皮冷却一下,再放到干净的泉水中泡上一个晚上。尔后就等第二天拿出来放到太阳底下阴影处阴干,阴干后还要放到太阳底下晒上半时辰。

  一个个步骤看的入神的易云春不免好奇问:“就这好了,不用上香料吗?”

  “经过精细处理的皮毛,猎户一般是不会染香的。一是好的香料难求,二是在卖于皮货商时你染了香反而让对方以为你是用香味盖住皮毛的腥味,手艺不到家。”

  易云春似懂非懂。

  冬阳不再意道:“兔皮是较为容易处理的皮毛,要碰到狐皮或虎皮等,恐怕要比现在花上三倍的功夫。”不管是打猎还是处理皮毛或教草药功夫,冬阳都没想过一教就会,他已经做好了较长时间的心理准备。

  第二日上山冬阳把竹套全部收起来,坏了不能用的直接丢了,好的若修一修换了位置放,问起原因说是猎户不成文的规矩,不能数天在同一个地方猎取同样的猎物。为的是为这一片的猎物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的确,自冬阳入这片山头后,野鸡野兔的数量已经极骤减少。

  换好竹套后冬阳还转到设的三个陷阱处看了看,有一处陷阱有猎物挣扎的痕迹,只最后还是被逃了,冬阳若作改动便不再管。

  翌日休息一天,第三日下午冬阳从山上回来便见一家子聚在屋前,只见易云卿风神俊秀的斜步若跨与肩同宽,左手握弓右手搭箭,静心凝神猛得出箭。被打磨的锋利的箭头便狠狠的定进十步外的树干。

  彼时,观看的易家人响起一片贺好声。

  冬阳在旁边看着,不叫好也没上前阻止。只到易家几个年轻辈都试过,易云春偶尔瞧见他挥手道:“大嫂回来了也试试这弓箭?”

  一家老小这才发现他已经在那站了良久。易老太爷轻咳笑道:“冬阳能十二岁独自进山打猎,相必箭术一定很好。来,试上一箭让我们开开眼。”

  易云松脸红红的递过手上的弓箭,因为他刚才连弓都没完全拉开,射出去的箭软绵绵的连树皮都没扎得进。

  冬阳看眼弓箭,摇头:“这是把好弓箭,我就不试了。既然弓箭已经做好了,那我想明天天没亮就入山。”

  老太爷沉吟声:“不急在一时。卿哥儿他们学打猎时间才不久,冒然进山恐怕,”

  “我今日进山发现有野鹿的痕迹,明天随着痕迹追上去应该有收获的。”视线转一圈,道:“人多入山恐惊了猛兽,所以明天我只带一个人上山。”

  易老太爷不语,毕竟他对打猎这事不甚清醒,所知不多也不好妄下断言。

  只带一人上山那自然只带学的最好的,易云春是非常有兴趣,只是若论学的好他只能排在第二,第一自然是易云卿。

  冬阳是男妻,若单独跟任何一个男人上山都不太好,只易云卿。论理他是冬阳的夫君,论工他也自认不会托后腿,于是第二天跟冬阳入深山的人就这么无所争议的被确定了。

  唯一的儿子要入深山,大老爷跟其夫人余氏都不甚心安,一晚上左叮嘱右叮嘱,余氏还亲自打点包裹行囊给两人准备干粮。

  大老爷其妻余氏,因是商户出身不被老夫人所喜,嫁入易家被老夫人盯着立规矩却不给其管家之职,年轻时也曾争过怒过怨过,只久而久之气焰也被磨平了。怀孕生下易云卿后更是主动退出争斗中心,专心守着儿子安份守已的过日子。要说整个易家大宅中曾经最不相争的,第一是冬阳,谪长孙谪妻却大门不出二门不跨,第二便是余氏,谪长子的谪妻还生下了谪长孙,论理身份该水涨船高却越发不争甚至平和的能跟大老爷的妾室心平气和聊天。

  一晚上谪妻都神神叨叨的,大老爷虽同样担心也看不过去了。“你就消停些吧,孩子都还没出门呢你就把心挂起来了。”

  余氏保养得宜的眉间满满都是忧虑,打个唉声道:“卿儿虽然学过箭术也曾跟朋友入山打过猎,但那都是十来个人一起,还有靠得住的壮仆跟着,现在却只两个,还只一把弓。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火烧似的,要不我还是去跟卿儿说让他别上山了。”说罢便要起身去说,大老爷恼怒瞪她眼。

  “妇人见识!现在你还以为是从前呢?现在什么都要靠自己,想要过的好就得自己用手挣用手搏!卿儿自己有这个想法,你不许给他托后腿!”

  余氏也恼道:“我是他亲娘,难道我会害他会故意托他后腿?!山上猛兽多蛇虫鼠蚁的,要碰着个什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这做娘的担心都有错吗?”

  “担心?那你说该怎么办?”

  余氏犹豫道:“那冬阳不是说十二岁就独自上山打猎吗?他不就……”

  “打住。”大老爷瞪她眼:“你也知道犹豫下呀?就你儿子是人,别人生的儿子就不是人啦?”

  余氏冷笑抿嘴。她明明没有这个意思,大老爷却还要说出来,这是戳她心窝往她头上泼脏水。冬阳嫁入易家五年,她自问从没为难过他,仅管因为他让她护在心窝的嫡子一生都有污点,可是她也知道这错不能怪在冬阳身上。所以五年来,她没有牵怒也没有责怪,最多眼不见为净,相比于三房四房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已经要和善的多的多了。

  大老爷讪讪的,也觉着这话说重了。只道歉的话又放不下架子,想了想道:“冬阳嫁入易家,我当时是安排吴管家上下打点的,吴管家你也知道,平时仗着有我撑腰一般人都不放在眼里。那时情况危急,吴管家把人迎了回来又把婚事操作整齐我就没多问过。只后来,”见余氏看过来的视线带着疑惑,咬咬牙道:“我听说冬阳并不愿意嫁入易家,是吴管家以易家的名头向当地衙门施压,又有冬阳大伯暗谋他家产作内应,一族人逼的冬阳上的花轿。”

  余氏脸色发白,忙问:“你确定这事?”

  大老爷悻悻道:“我是有听到这个传言,不过你也知道那时的情形,我哪还有什么心思去核实?”

  余氏脸色越发白,不过这下是气的。“老爷——!没有心思去核实那你也该派个信得过的去问问!如果冬阳不愿意,虽有冬阳大伯作主,可吴管家通知衙门施压,那——”那说出去就是他们易家仗势欺人,强娶民男!

  大老爷神情尴尬道:“那时候二弟催的紧,我……”

  不说易二爷余氏还没那么大气性,一说起便想起过往种种,当下气的抢白道:“二弟二弟!都是你那个好二弟!你还有脸提?!你有眼无珠错把米粒当明珠,事事顺着他敬着他,可他呢?你的好二弟可曾记得你的好?恩将仇报把卿儿害的多惨?害得这一家子有多惨?!”明里说逃开争储逼云卿娶男妻,暗里却暗渡陈仓投了二王爷,二王爷事败逼宫皇上一怒永世囚禁宗人府,跟着二王爷身后的一干官员全数吃挂落!如果易二爷行得正坐得直安安份份做自己的官,哪会惹来这等滔天大祸?!

  大老爷想要辩白,只是张了张嘴易二爷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没立场给其找理由。

  余氏冷哼:“怎么?不自欺欺人了?”

  大老爷黯然,余氏瞥他眼。良久,问:“这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老太爷知道么?”

  “听到这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打压了,哪还敢让其在外流传?”

  “我看你是不敢被老太爷知道吧?”这事一捅出去,生平嫉恶如仇的老太爷恐怕会第一时间抄家法打他一顿。

  余氏的话羞的大老爷一脸通红。

  半晌,余氏问:“……这事卿儿也不知道吧?”

  “恐怕不知道。”

  “……作孽呀……”有门手艺可自温保的大好男儿却被逼为妻,受尽嘲讽鄙视唾弃,足足五年。而且还是被亲大伯亲族人逼的,其中辛酸能有几人道?都是为人子女当父母的,这事要被冬阳双亲知道了,该是何等伤心悲吟?

  知道事情真相,余氏一夜没合过眼。等好不容易眯了下眼再醒时,被记挂在心里的两人已经趁夜上山了。

  9.入深山打猎 冬阳箭术

  借着模糊的光线两人摸上山,冬阳背着弓箭,易云卿背着简便的行囊紧紧跟在后面。经过三四次的上山经历,比之刚开始的陌生到现在易云卿已经能勉强跟上冬阳的脚步。

  冬阳瞥眼身后的身影,紧紧背上的弓箭一言不发在前面开道。因为要入深山不比平日在边缘转悠,无人迹不说还树枝繁茂无路可走,要想成功钻进大山只得手带砍刀一步一砍。

  入到深山,易云卿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打猎,也才真正体会到冬阳打猎功夫的高深。一根折断的树枝,一片啃咬的树叶,一个模糊的足印,甚至一堆已经干了的粪便,他都能说出一二甚至猜个八九不离十。就是凭着这手功夫,他们躲过了熊瞎子的洞穴区域,数次绕过老虎、野豹跟狼,看似随意采的草物捏碎了往身上抹便能掩盖气息还能让毒虫毒蛇主动避开。

  午间两人没有生火,就着干净的泉水吃了干粮。

  易云卿欺文的抹了抹嘴问:“你到底要打什么猎物?”他们走了一上午却什么都没打,不是没猎物,相反,猎物很丰足。可冬阳却丝毫没有停足下手的意思。

  冬阳喝完水,丢开竹桶。“我要猎野雄鹿。”

  易云卿不解。“为什么一定要猎野雄鹿?野猪獐子不行?”

  “野猪太重,獐子太小。我要猎野雄鹿不是为鹿肉,是为它头上的角。”见易云卿一惊,继续道:“深山里珍贵的莫不过于药材,只是药材有名贵的却可遇不可求;尔后便是虎豹等猛兽皮毛,莫说我现在没趁手工具不能猎,最算有猎户也不能主动猎取。算来算去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猎野雄鹿,野雄鹿头上鹿角用制药手法收拾,就是名贵的中药材,鹿茸。只要成功猎上一头,取其角,过冬的房子就有着落了。”

  易云卿喉咙干涩,心内闪过一丝羞愧。

  见易云卿不再问,冬阳也不再说,若为收拾便再次往深山里钻去。翻到一个小山头,冬阳示意易云卿噤声小心跟上,小心翼翼摸上山头躲在树丛中,从两人的视线中看去,刚好可见一只小幼鹿在那溪水边喝水。

  冬阳轻声道:“还没成年的小鹿身边一定跟着母鹿或雄鹿,不要惊动它,我们耐心等等。”果真,不过片刻功夫从山林那边寻来一只雄鹿。雄鹿身体健壮四肢细长,皮毛花纹独特,最惹眼的是那头顶枯枝一般鹿角。

  眼见猎物就在眼前,易云卿眼睛死死的盯着,穿不得夺过冬阳手中的弓箭射上一箭。

  冬阳感觉身边人的情绪外露,轻声道:“噤声,屏息,收敛情绪。”言罢,手中弓箭已经拿在手上搭了利箭拉至半开。

  易云卿放轻呼吸,目测下距离小声道:“不行,这距离远了,我们得走近些。”

  冬阳不答,只拉开弓箭静静盯着雄鹿。

  易云卿见冬阳不答他,只得暗自着急。至于冬阳为什么搭弓他却是没想过的,因为距离真的是太远了,目测三十步外的距离想要一箭结果一头肥壮的雄鹿,他是想都没想过的。

  他没想过但不并代表冬阳做不到。

  只见凝神间,冬阳的呼吸越发均匀轻微,右手拉着弓弦缓缓直至满弓。尔后只见冬阳呼吸猛得一屏,易云卿只觉身边的人在一阵时间内呼吸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却在利箭射出那刻猛得爆发骇人的气势,令人毛骨悚然。

  打磨的尖锐的利箭在气力的推动下眨眼窜出狠狠钉穿雄鹿的后腿,雄鹿吃痛仰脖想要挣扎逃离,冬阳手搭两箭唆一声直接钉入雄鹿头部,毙命。

  易云卿惊瞪着眼瞳,倒吸冷气:“为什么昨天……?”

  冬阳收回弓箭,冷声:“以‘杀’为名的箭,从不轻易离弦。”

  易云卿心头狠狠一颤,久久无法言语。

  受惊的小鹿虽然跑开但还在不远处徘徊,易云卿取过弓箭,冬阳抬手阻止道:“猎大放小。”用匕首小心取下雄鹿角用布裹好,抽开利箭鹿血便流泻出来。冬阳拿皮囊装了满满两皮囊,尔后才给雄鹿伤口止血抹上去血腥味的草物。“这地方不能久呆,我们把鹿抬到下游。”

  二百来斤的雄鹿对两人来说是个负担,好不易抬得下游较远的地方,冬阳让易云卿升起一堆火,尔后从他包裹里取出晒干了的草药丢进火堆。

  易云卿捂鼻退开。“好难闻。”

  “这种草药可以掩盖动物的血腥味,能驱赶嗅觉敏锐的野兽。”冬阳说话间已经就着溪水在肢解雄鹿,浓厚的血腥味在草药难闻的气味下掩盖的一丝不剩。去除雄鹿身上不要的四肢跟内脏,立时重量不到原先的一半。用泡过药水的麻袋把鹿肉装了,把不要的内脏用泥土埋了,若作收拾便把麻袋背到背上。

  易云卿也不矫情,把一干细软弓箭背上手拿砍刀换他在前面开路。只到平地坚持交换,由他背鹿肉。

  两人就这么时而交换,一步步走出深山。靠近深山边迹,两人绕到冬阳设陷阱的地方,原本不抱希望可见着陷阱底下那只硕大的野猪时,两人都傻眼了。

  易云卿看冬阳,冬阳盯着陷阱底的野猪,抬头看太阳心内数下时辰,开口:“你……”

  “你……”偏巧易云卿也开口。

  两人一怔,对看眼。

  易云卿轻笑声道:“看样子我们到是想到一起去了。这样吧,我抄近路回去喊人帮忙,你守在这里。”看下四周繁盛的密林,道:“最好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注意安全。”

  冬阳原本的意思是由他回去喊人帮忙,只是途留易云卿在这又怕有危险,现在他既然自己提出来那也不好反正了,递过弓箭。“把这个带着,留作防身。”

  10.受村长所托猎野猪

  易云卿不语,只带走了匕首。

  冬阳一怔,亦没坚持。把鹿肉也丢入陷阱内拿树枝盖了,抬袖子擦汗时瞄到旁边的树冠,手脚利落的爬了上去。站的高看的远,闲着无事便拿箭射附近的猎物,所以等易云卿带一干人等过来时,还额外收获两只野鸡。

  易云卿带上来的有云青云春两兄弟,还有庶三爷跟庶四爷并村长家的两个儿子。

  每个人见着陷阱里的野猪眼都瞪的铜陵大,村长家大儿子是惊叹后又解恨道:“这东西可恨,每到春收秋收时都结群下来坏庄稼,还伤人!”

  庄稼人最恨的就是坏庄稼的,只庄稼人是老实的,看那结群而至的壮硕野猪和那白森森的尖牙,没几个敢举着锄头冲上去的。

  村长家二儿子说起也担忧道:“说起来这东西都差不多是这个时候结群下山的。”

  易云卿眉头一挑,暂切把心内的想法压下。招呼着一众把野猪从陷阱里拉出来,用麻绳绑了架上两根成年男子手臂粗的木棒,四人抬了往山下而去。

  从山上抬了那么大的野猪下来,引的村子里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土房外易老太爷早让人架起了大锅烧了滚滚的大锅水,还找了村内有名的屠失抄刀杀猪。

  野猪虽跟家猪处理的麻烦些,但屠夫也是个经历丰富的,不多时在一众人帮忙下片下一大片肥壮的野猪肉。这片先片下来的野猪肉,趁时间还早老太爷让庶三爷跟庶四爷并先头的鹿肉送到镇上食铺换钱,顺带买些好的吃食再打两壶好酒回来,说是要请村长一家并村内老人喝酒。

  村长一听,笑道:“就等着老太爷这句话呢!”

  闻者皆笑,有长者打趣道:“牛牙子呀,都这么多年了,你这好吃的毛病怎么还没改呀?”

  被叫小名打趣,村长也不见意,当下哈哈大笑后回:“能吃是福,有吃更是福。今儿托易老太爷的福我便沾沾这福气就怎么了?再说三叔。”村长对着打趣他的长者一拱手,笑呵呵说:“谁不知道您平日里就好点这小酒小菜呀,今儿有这大酒大菜还不敞开了肚皮吃?”

  其余长者皆是笑的打跌,辈份低的不敢当面笑都歪过头背着笑。

  被村长喊三叔的长者摸着下巴的胡须,点头:“是有这打算。”

  孙子辈都有了的村长也被气乐了,当下又一拱手道:“那您就打住把刚才的话收回吧!”

  一个头发都带白的长者笑看两人道:“哎哟你们两叔侄呀,谁也别笑话,那就五十步笑百半!”语罢又对易老太爷拱手道:“老哥哥别管这两叔侄,尽管打发个板凳吧。”

  周围又是一阵大笑,易老太爷忙拱手回礼道不敢。

  当另一半野猪肉处理干净,易老太爷作主,留下晚上晏请的其余分好送到刚来时送粗粮于他们的几户人家。收到野猪肉的几户人家推托不过,自主过来领了借晚上吃晚要用的桌、碗、筷等,这可帮了大忙。易老太爷粗若算了下,外边起码就要摆五桌,内里女眷们也要摆上三桌,整八桌的桌碗筷说要借那也得花好大功夫,且人生地不熟的。现在有熟悉周边人家的领里帮忙,不即内里易家女眷松了口气,连易老太爷都放下心口大石。

  太阳完全下山时,院门口五桌碗筷都码了整齐,自愿来帮忙的年轻媳妇手脚快速的给摆上刚从镇上打来的好酒、好菜,等到大碗堆的山高的野猪肉跟野鹿肉上桌,

  主桌上易老太爷跟村长推让一番,由村长说了开场,易老太爷起身谦让,尔后是村内有名望的长者,再后才是开席。

  好酒好菜的席面,还有碗炒的喷香的野猪肉跟入味十足的鹿肉,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易老太爷借这顿饭,也算是正式告诉村民,他们易家算是真正落户了。

  有了这顿饭打基础,村民邻里的距离立时拉近不少,大妈大婶小媳妇的时不时跟女眷窜个门。易老太爷也不再拘着几个小孩子,让其跟村民的孩子一起疯玩,有时候玩的一身泥巴一身草回来,易老太爷也是笑呵呵的没说一句。

  秋收眼看就在眼前,村长却是愁眉苦脸的找上门来。道明来意,易老太爷到没急着答应,而是沉吟声叫来大老爷跟易云卿。

  其实易云卿昨晚就跟易老太爷说过野猪祸害庄稼的事,也跟冬阳商量过有了一定计划,之所以没提出来,是想让村长欠他们一份人情。

  计划是有计划,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走的。易老太爷叫来冬阳,冬阳皱着眉问一些问题。

  “往年总共有多少野猪下山?”

  “大大小小不下二十头。”

  大大小小二十头野猪撒起泼来,那破坏力是让人够瞧的。“办法是有,只需要村民全力配合。”

  村长一听有办法心中一喜,道:“卫小哥只要有办法除了这祸害,别说全力配合,动员全村老少都不是问题。”

  “那就请村长聚合三十个汉子,带上锄头砍刀等农具到往年野猪下山的地方。”言罢转头对易云卿道:“烦大少爷到镇上取回预定的两把弓箭。”

  易云卿点头,回身却是拜托庶四爷到镇上取弓箭,而他则跟着冬阳村长一等到往年野猪下山的地方。

  往年野猪下山的山角不远处便有大片的良田,正值秋收,金黄的稻谷压的稻穗弯了腰,一道清风吹过去,整片整片的金黄大浪此起彼落连绵不断。

  村长看着金黄大浪,眼内却是掩不住的忧虑。“这是我们村内极好的良田,可每年春秋收获却是最少的。”二十多头野猪都是从这片山脉下山,几天肆虐下来有一半的收获都是菩萨保佑了。

  易云卿问:“为什么不提早收?”

  村长回:“易小哥有所不知,这片良田因为水好地肥,种出来的稻谷棵粒饱满而且有着其余良田所出稻谷所没有的清香,送到镇上卖一斤能抵两斤。只是要保持这种优势就不能早种也不能早收。”每年看着最好的稻谷被野猪糟蹋那种心痛,可不就是往庄稼人心窝子戳刀。

  冬阳从稻穗上摘两棵稻谷放到嘴里咬,咬出的是种清甜跟满嘴余香。“这是上等精米。”

  村长诧异看他眼:“卫小哥也懂庄稼?”

  “我家也曾种过这种精米,吃起来满口清甜还带余香,足够称得上是贡米了。不过,的确是很招野猪这东西。”也难怪整个村子的庄稼就这片良田最受野猪欢迎。

  冬阳缘着整片山脉看了看,心中有底后叫人砍了大片树干就着良田边围了圈树桩,有人提了见意说他们往年也围了,可根本没用。冬阳也不解释,只叫人围了,尔后又让人在尽头挖了个大坑洞,坑底埋上大量捎尖锐的树桩。

  做完这些已近黄昏,冬阳交待十个随他守夜的青年汉子需要注意的事项跟各人要守的地点,又教易云卿跟易云春两人用弓箭趋赶野猪的决窍,尔后各自家去吃饭。等到月亮几近头顶,一众集合,冬阳再次重申注意事项便让人分散守到各人负责的地点。

  11.话真相

  皎白的月亮高挂,几颗星辰点缀,适应了黑夜的眼睛看过去即蒙胧又清晰。因为怕野猪不来,冬阳要求不能说话也不能点火,就只能蹲在那静静的守候着喂蚊子。

  十个青年汉子分五个地段守着,一想到这无聊又受罪的活要干整晚,有人就忍不住跟伙伴抱怨。“你说这管用吗?”

  “管不管用先看看呗。”

  “要是不管用怎么办?”

  “我咋知道怎么办?反正这附近的田也没我家的,要不是看在村长面子上,谁愿意好好的觉不睡来受这罪?”

  旁边的人听了也是点头,一手拍掉手上吸血的蚊子道:“那是,要不是村长面子大,谁愿意受这罪?”

  漆黑的灌木丛中传来树枝晃动的簌簌声,起先两人还没注意,可当这种声音越来越近并且活动越来越大时,两人警觉了。对视眼,手摸上木棒紧了紧,不用看清旁边人表情也知道是紧张的。

  “先别出声,吹哨子。”两人躲在稻田中间吹响两声哨子,远处传来两声回声。片刻功夫,离的最近的四个汉子跟冬阳摸了过来。

  在月光的照耀下,五只哼哼的硕大野猪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一排尖锐的森白牙齿看的一清二楚。

  野猪是山间凶兽,会主动攻击人,有尖锐锋利的牙齿还有力大无比的冲撞力,雄野猪更凶悍,追着人跑再用头一顶,能轻易把成年男人的腰骨顶折。这也是村子里人怕野猪的原因,曾经就有庄稼人被野猪弄死的。

  五头野猪哼哼着靠近庄稼,有树桩也不再意,顶着头就想撞开。

  冬阳压低身体等到最好的时机,猛得起身大喊:“开始!”十个青年汉子眨眼亮起十来个火把,扯开喉咙大喊大叫伪造追赶过来的信号,野猪受惊往山上跑去,冬阳立马三箭盯死退路,趋使野猪只能往他设定好的方向跑。

  连片的喊叫声跟挥舞着伪造连片火海的火把,还有时不时射来的利箭,惊的野猪慌不择路只往前方跑去。

  冬阳的利箭总能在不伤野猪的情况下阻碍它们逃跑的方向,不能伤到野猪怕它们凶性大发往回跑伤人,又要让野猪有危机感,光线只有月光,这份箭术功底让易云卿跟易云春又惊又叹。

  一鼓作气的追赶让野猪根本没有回击的余地,跑到木桩尽头下饺子似的掉进今天才挖好的坑洞,坑洞埋好的尖利木桩让野猪只哼哼两声便相继毙命。幸运没毙命的,冬阳探身补上一箭。

  “跑了两只小的。”

  乌漆抹黑的追赶总有遗漏,两只半大的钻了空子跑上了山。不过有三只的收获已经让十个汉子直接笑咧的嘴。

  想这村子跟野猪对干了大半辈子,哪次有这等功绩?

  冬阳收回利箭让人撒上香灰掩盖血腥味,尔后守回自己的位置,只或许这次动静太大让山上一等野猪吓破了胆,十来人守到天大亮都没再见一只跑下来偷吃庄稼的。

  十个汉子中一个嘟囔声‘可惜’,被旁边一伙伴笑着砸了拳。

  收到消息的村长赶来,看坑洞中三只野猪是解恨又解气,十个汉子被他夸了又夸,对冬阳三人更是拱手不断谢了又谢。

  易云卿代表三人回礼,道:“同是村子里的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村长对易云卿的话很是满意,许诺重礼后安排守夜的人家去休息,又派人把野猪弄出来抬回村子里宰弄干净分到各人家里。当然先紧着晚上守夜的,昨下午挖坑洞钉木桩的,再然后是村子里辈份大的。

  当然,易家的一份是村长携颇有名声的长者一起送过去的。

  双方如何客套暂切不提,晚间再次守夜或许是有了前晚的经历,晚上三只野猪下山就没一只被逃的,黎明又有两只野猪下山,因光线充足冬阳又有心训练两人的箭术,就没用趋赶的方式而是用利箭。

  连续五天到精米稻谷收仓,二十来只下山偷庄稼的野猪被收拾的差不多了,整个村子都吃到了野猪肉不说,最主要的是解气跟解恨呀!

  趁这几天没上山的时间,冬阳拾弄好了鹿角,由易云卿跟庶四爷并数十张制好的兔皮带到县城去卖。

  清晨出发,晚间回来,带回来是一百一十两的现银。

  白花花的现银放在桌上,众目睽睽把一干人等瞪花了眼。不是没见过钱,相反他们见过的钱是现在的几十倍还多,只今非昔比,自易家出事后他们还真再没见过这么多钱。

  “鹿茸角找的镇上最大的药店,所卖现银一百零三两,三十七张兔皮卖八两零二百个铜钱。两百个铜钱换了路费跟吃食。”

  易老太爷满是欣慰,易家是遭难了,但只要人再,就总有一天能恢复往日荣光。“这一百一十两都是冬阳赚来的,”老太爷看向从刚才就一直没出声的冬阳:“冬阳认为这些钱该怎么用?”

  不想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冬阳一怔。“……尽凭老太爷作主。”

  老太爷笑着点头,眼角若带警告的扫眼纯纯欲动的一干人等。

  简单的家庭会议结束,易云卿送易老太爷回房,皎白月光下的小院子中,沉默不语的青年正挥舞着斧头劈着柴火。“不是说这些事由云松他们负责吗?”

  “我横竖还睡不着,所幸就把柴劈了。”手臂粗的木桩坚着放好,右手挥舞斧头,一声脆响木桩一分为二,左右均匀对称一看就是熟悉这种活计的。

  易云卿默言不知该如何答话,冬阳用余光瞥眼道:“大少爷就早点休息吧,跑了一天也该累了。”

  易云卿明白,他是来回跑了一天,但冬阳也绝对没闲着。对这些相处了近二十年的亲人是什么习性他清楚的很,养尊处优半辈子这些农家活计谁愿意干?仅管最先都有分配,可最后不管多少总会落些给冬阳。

  这种分担别人活计的情形不能说冬阳是心疼他们,只能说是冬阳的性格使然。半大点事还要教半天,故意学不会不说还偷奸耍滑,磨蹭半天看得人都火大,还不如他自已动手来得利索。

  “有些事教两次就够了,再学不会自有爷爷收拾他们。”易云卿说着把袖子一撸跟着给打下手,把要劈的木桩搬过来尔后把劈完的一根根码到墙角,动作虽然慢些但好甭认真。

  冬阳借着月光看他眼,不语由他。

  两人干活至少比一个人快些,小山堆似的柴火劈完码好收拾好场地,冬阳含首算打招呼便转身回房。易云卿沉眉看着,转身到大老爷房里,开口直问:“冬阳当初嫁我,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余氏正借着豆大的灯油光做着粗略的针线活,闻言心一抖针便扎了手。“为什么这么问?”

  “都说当初冬阳嫁我是贪图虚荣,可他嫁入易家五年只守着一个小院子,不挑事不问事,要说过得好那比家中有脸面的管事都不如。他有猎物这手艺,还懂硝皮毛制草药,随随便便都能赚到比易家那五年还要好的日子。”其实不用问,余氏的反应易云卿心里已经有底,只问出来才能散出他憋在心里的那口气。“爹,娘。孩儿想知道。”

  大老爷尴尬的看眼妻子有点说不出口,说到底这件事情他要负大半责任,要不是他心急二弟的前程再纵容吴管家以势压人,那这件乌龙婚事就不会成。

  余氏收到大老爷的目光当下一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才知道愧对儿子说不下去了?只恼归恼终归半辈子夫妻了,余氏也不想大老爷下不了台。放下针线,挑亮油灯,招手让易云卿坐到床边木樽道:“当年的事情是有些你不知道,娘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只是卿儿,”余氏的目光慈爱温和,借着晕黄的灯光看着儿子如玉的俊颜,语重心长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不能去责怪谁也不能去怨恨谁,更不能逃避,我们要勇于面对。”

  易云卿点头,余氏这才把当年原原本本的困果诉说清楚。

  只猜想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易云卿放在腿上的手下意识捏紧,如玉的俊颜在晕黄的灯光下也有点发白。“……冬阳不是自愿嫁我,是吴管家以势压人,冬阳族人皆亲大伯为谋家才产强逼他上的花轿……”其实在那五年的相处中,易云卿早已猜到冬阳不是那等为贪点富贵就自愿为男妻的人,可他被二叔逼迫娶了他,委屈、屈辱、憋闷让他根本不愿去深想,忽略心中的违和感还牵怒于他。

  “卿儿……”知子莫若母,余氏知晓这是对易云卿的又一大打击。被亲二叔逼娶了男妻,而这个男妻还不是自愿嫁,是被亲父亲阴差阳错逼的,逼的他丢了脸面身为男子却为妻不说,还逼得他的族人背叛,亲大伯以此为由谋夺家产,最后,他还自以为是误会了五年。

  追根究底,不是他欠他,而是整个易家都欠他的!亏他还自怨自怜称最大的受害者,可真相呢?他也是加害者!

  大老爷也颇为担忧,张了张嘴:“……卿儿,是爹对不起你。”

  “爹,娘。我想静一静。”易云卿恍恍惚惚起身离开。他想起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家人族人仆人对冬阳的漠视跟唾弃,刚嫁入易家时他的厌恶跟冷眼,还有那次他借酒消愁闯入他的院子对他干了什么!

  当第二天清醒看到那满身是伤跟晕迷的人他还能自我安慰说那是他自作自受,可真相呢?易云卿呀易云卿,亏你自谓为坦荡君子,却伤人不知只愿自怨自怜逃避现实!什么君子?!什么坦荡?!你的所作所为跟你那自私自利的二叔又有何两样?!

  12.狼王

  如果从山上打下野猪野鹿请村长等长者吃饭只是溶入整个村子,那帮着村民猎取偷庄稼的野猪就是让整个村子里人都对他们产生了好感,秋收忙完一听说易家要起新房子,当下村子里的壮汉巧妇纷纷主动前来帮忙。

  易老太爷当然热烈欢迎,指挥几个儿子孙子忙上忙下,家内女眷也没闲着被易老夫人指挥着在厨房并几个村内巧妇调弄吃食。

  大宅子里的妇人没一个简单的,知道老太爷这么做是想让易家整个溶入村子尽早生根,仅管心里有点看不起风吹日晒的农家妇,表面却是尽展玲珑手段把一干农妇哄的笑颜如花。

  只冬阳,不方便在一帮光着上身的汉子里做事,也不方便在女眷里扎堆,所幸就求了老太爷,拎了弓箭钻进山林里带回足以让人艳羡的山货野味。一半留家里给盖房的人加菜,一半送到镇上食铺,所换的钱到也能补贴一部份盖房子的花费。

  这天,冬阳一早又要拎着弓箭上山。

  门口易云卿看着他欲言又止。

  冬阳颇感莫名其妙,问:“大少爷有什么吩咐?”

  知道真相后的易云卿真不知该拿何种态度对他,说是陌生人吧,他们有过夫妻之实;说不是陌生人吧,除了成亲前作戏的三个月,其实时间见面的次面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半晌,在冬阳越来越狐疑的视线下硬着头皮道:“……家里暂时不缺这点进项,深山不要冒然进去,还有,早点回来。”

  冬阳。“……?”不说易云卿的话多让人摸不着头脑,一进山林冬阳就忘了个一干二净。不即进了深山,还比上次猎雄鹿走的更远。危险大机会也大,冬阳幸运的又碰到了野鹿群,搭弓瞄准一不作二不休结果了只雄鹿。这次猎的野雄鹿比上次小些,取下鹿角再丢掉不要的不过百来斤肉。用泡过药水的麻袋装了背在背上向山外而去,只或许前几次的好运已经被用完,途中频频与凶兽差点直面撞上不说,最后差点撞上虎王跟狼王对持的局面。

  看着不远处的吊额老虎跟比平常野狼都要来得壮硕的灰白狼王,冬阳惊出一身冷汗。放轻呼吸,伏低身体小心翼翼退开,猎户的经历告诉他越是这种危机的时刻越要沉着冷静,万不可冒然行动惊了老虎跟狼王,否则没准会被认为是挑衅,只任意一只调转注意力都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退到安全距离,冬阳爬上高树。把鹿肉放到树枝,从浓密的树叶中看去过。狼一直都是森林里的枭雄之一,它狡炸、奸猾、凶恶、有勇有谋适合团队作战,对敌人毫不手软对伴侣跟孩子却是忠贞不二和爱护有佳。

  毫无疑问,狼是聪明的动物,狼王更是狼群的首领,在实力、机智、智慧上都是翘楚,按理它不会蠢到独自面对森林之王。只这只狼王有不得不战的理由,在它身后是它正在产子的狼后。狼王虽然是狼群的首领,可个人战斗力终归不是老虎的对手,在两兽对持中冬阳可以感觉到狼王的焦急跟暴躁。

  狼后无力的躺在狼王的背后,全身抽搐着,高高鼓起的腹部起伏不定,一看就是陷入难产。

  狼王狼后的孩子一生下就是狼群的王子,不管能不能继承王位但它优良的基因注定比其余狼更有竞争力。

  不忍心看狼王后跟狼王子就比夭折,冬阳拉弓搭箭接边三箭钉入虎王脚边惊起一声惊惧虎啸,狼王也是受惊眦出利牙狰狞的看向冬阳所在的方向。冬阳不惧两兽的瞪视,再次拉弓一箭逼的虎王退开,尔后搭箭满弓瞄准虎王,大有它不退便射的意向。

  或许是从没见过的利箭钉入泥土三分的威胁吓到了虎王,也或许是被冬阳箭上携带的杀气恐吓到,总之在冬阳再一箭射下之前,虎王晃着长长的尾巴舔舔嘴巴转身钻入树林。

  虎王的离开让冬阳松了口气,刚才的数箭看起来是他冷静下为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两手心全是冷汗。虽然他自为猎术奇佳,但还没狂妄到同时把虎王跟狼王都不放在眼里。放下弓箭杀气尽敛,冬阳就这么站在树上看着狼王,狼王也盯着他,或许是冬阳逼退虎王的行动迷惑了狼王,对持半晌后收起眦出的利牙回到狼后身边守着。

  狼后的生产还在继续,只是久久都不见狼王子诞生,不即狼王急了连冬阳都跟着急了。冬阳不敢下树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恐惊了狼后跟狼王子这要有个万一,狼王牵怒于他就算现在侥幸逃了,在以后这片山脉也只能划为禁区。

  眼看太阳就要日落,狼后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冬阳灵机一动,掏出刀子把鹿肉片成小块丢到狼王身后。之所以丢到狼王身后一来是怕丢给狼后惊了它,二来是知道在这种危机时刻,狼王是不会让狼后吃来历不明的食物的,只有先丢给狼王,由它亲自验证可食后才会给狼后吃。

  果真,狼王对丢到它身后的鹿肉眦出了利牙,可发现只是鹿肉后满是警戒的盯着冬阳看了会,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吞咽鹿肉。一看狼王肯吃,冬阳立时喜不自禁毫不心疼的把鹿肉相继片下丢给狼王。

  狼王吃了感觉没事这才肯把鹿肉叨给狼后吃,已经大半天没进食的狼后在狼王舔了半晌安慰半晌后开始吞咽被狼王叨到嘴边的碎鹿肉。冬阳片的小,狼王又嚼咬半天,碎的只有手指长宽的鹿肉条几乎不需要咀嚼狼后就能一口吞下。

  看着狼后吞下鹿肉总算恢复点力气跟生产再作斗争,冬阳的心跳才恢复正常频率,只是他还不敢下树,毕竟这狼王狼后现在可是最暴躁的时候,他可不敢用自己的小命去挑战这点点交情。

  太阳落山,光线逐渐模糊,冬阳想着今天反正是回不去了,趁着最后一点自然光把鹿肉全数片下丢到狼王脚边,尔后坐到树枝抱着弓箭闭目养神。以前打猎也有在山上睡觉的经历,到不是很难受,一晚上醒醒睡睡迷迷糊糊间就已经不知不觉的过了。

  站在树上冬阳可以看见狼王狼后已经不见了,心中松口气的同时也更加警觉,因为他可没忘记他昨天可是得罪了虎王呀。待到天大亮日头高照,冬阳小心爬下树,收回昨日射下的利箭辩认方向便往回还。

  走着走着冬阳总觉的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可连回两次头都没发现什么,当第三次时冬阳惊了。在离他十步不远的地方,赫然跟着昨日打过交道的狼王!!

  13.思量

  一时间冬阳寒毛倒立,心跳加速,想搭箭可又怕激怒狼王,只得就这么怔着隔十步远望着。

  狼王也遥望着他。

  冬阳舔下干躁的唇,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良久,狼王转身走几步回头看冬阳,冬阳怔神间抬脚跟上。这一幕要是被别的猎户看到了,恐怕立时会被惊的寒毛倒立,前头是休格壮硕的狼王,后头跟着背弓箭的猎户,本该是天敌的走在一起既然相安无事?!

  冬阳的直觉告诉他狼王没有恶意,狼王时不时回头望向冬阳,似乎在催促他的脚程。一路走来越走越偏,直到寻到一片低洼处,狼首若偏。冬阳顺着狼王的视线看过去,忽的瞪大眼。在那低洼处密集的植株群中,有一株他熟悉的植被。

  这时他故不得狼王就在旁边了,冬阳轻声放下弓箭解下包裹自内掏出一根红线,小心走过去把红线绑到植株身上。这次进深山他准备的非常齐全,想着或许能碰上这等天材地宝,没想到果真,虽然这中间有狼王之因,但终归齐全准备是用到了。

  把红线另一头缠手臂上,冬阳拿起挖土工具喊声‘棒棰’便开挖。汗如雨下的挥酒半天,冬阳小心挖出植株根茎拿在手上,宽若一指的根茎纤长根须发达,显黄褐色,隐约有股药香,冬阳见过的人参不多,只能大概判断这支人参的年份大约在二十年外五十年内。虽然不比那百年开外老人参,但有这支也足以让人喜笑颜开了。

  狼王已不知去向,冬阳敢紧把人参包了小心又小心的收回包裹里,辩别方向后提上弓箭往山外而去。

  易家宅子这边早因冬阳的一夜未归而乱了阵脚,讽刺的是易家大半人先有的情绪不是担忧,而是冷嘲热讽说冬阳是逃跑了,不即没有上山寻找的意思反而有人见意报官抓捕。

  易云卿大怒,冷瞥眼说风凉话的庶三爷当即甩袖而去,提了弓箭自行上山。

  冬阳这厢因为离了原本的路线好远,又怕撞着猛兽,只得小心翼翼摸回原本的路线。不想摸回原本的路线不久,迎面即跟易云卿当面撞上。冬阳愣神。

  易云卿也怔了下,下刻却是满弓一支利落对准冬阳。在一个呼吸后,利箭擦着冬阳的耳边唆一耳飞过钉入他身后的树干。

  冬阳回首,利箭下赫然有条花色斑孄拇指粗的毒蛇。虽然冬阳不会去碰那棵树,但他已经很接近毒蛇的攻击范围。“……大少爷的箭术又精近了。”

  易云卿挑眉,走过去把箭拨下来抖开已经毙命的毒蛇。“有你这个名师在,自然该精近。”

  “不敢当名师,大少爷天赋高悟性强,学什么都快。”

  易云卿看他,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一笑。

  冬阳被笑的莫名其妙。

  “这附近有獐子的痕迹,趁时候还早我们去试试运气。”

  易云卿的箭术的确精近明显,远隔二十步便能一箭结果了野獐子,猎野兔野鸡更是不在话下,冬阳跟在身边几近就成摆设了。

  两人毫发无损的回来让易老太爷很高兴,吩咐两人带回来的猎物给帮忙的村民加菜,自家桌上也是大鱼大肉的让一家子吃的过瘾。村民们心满意足的暂回,一家子也吃饱喝足,留女眷们打扫饭桌,男眷留在堂房商议盖房子的其它事项。

  庶三爷坐在凳子上剔着牙对冬阳道:“云卿媳妇在山上留了两天就空手而回了?不是三叔说你,你要在山上过夜也跟家里人说一声,可把我们这一家子给吓得呀。以后要是没打到什么东西就尽早回来,家里正忙急缺人手呢。”

  易老太爷暗含警告庶三爷一眼,但没说话。老太爷对冬阳不说一声就夜不归家,终归是有点意见的,只是现在一家靠冬阳打猎为生不好太过责被,没有喝斥庶三子也是存着敲打敲打的意思。

  大老爷犹犹豫豫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易云卿皱眉:“三叔要是有意见可以自行上山打猎。”

  冬阳忽然觉的没什么意思,低眉从包裹里拿出鹿角。“鹿肉不小心遗失了,就留了鹿角。”

  易老太爷一喜,他可没忘记盖房子的钱就是卖鹿茸得来的。“好好,有了这鹿茸房子可以再盖好些,每准年后还可以制几亩良田。”

  庶三爷有点恼羞成怒,嘀咕嘟囔道:“不是自吹打猎功夫好,怎么就把重要的鹿肉给丢了……”

  冬阳一怔,随即当作没听见,自包裹内掏出另一包裹严实的布袋打开,露出一棵没破皮品象良好的野人参。

  老太爷一惊,从椅子上起来接过冬阳手上的人参,激动道:“不错不错,这可是正宗的野人参,难得的天材地宝。”想起刚才存着让庶三子敲打冬阳的心,老太爷老脸一红。“冬阳呀,这一趟辛苦了。有这鹿角跟野人参,足够一家子咀用几年了,你最近就在家好好休息不要上山了。”

  冬阳点头,觉着事情已经交待清楚便出了堂屋。易云卿快两步追上问:“这次上山遇到什么事?”

  冬阳回:“就一点小事耽误了而已。”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易云卿视线若为深沉。

  冬阳敛眉:“大少爷言重了。”言罢,神态间不愿多说便准备离开,易云卿下意识手一抓。冬阳向前一步阴差阳错间让易云卿错开了原本的位置抓到了手。

  两人皆是一惊,双双猛得放开。

  “时候不早了,请大少爷早点休息,不送。”冬阳步伐匆匆离开,途留易云卿望着他离开的转角怔神。

  两天后野人参跟鹿茸被处理好,由易云卿跟庶四爷带到县城卖得三百余两白银。易老太爷抽出六十两加盖房子的材料,三十两添了六亩良田,余下的二百来两让易老夫人收好留作家用。银钱由老夫人管理,也证明这内眷还是由老夫人当家。

  14.身份

  时值二十来天,易家新盖的房子终于落顶。错落二十来间的屋子占地颇大,直接挤开地主家的房子荣登村内最大的房子。落顶那天可把易老太爷笑的合不拢嘴。

  新房子晒上两天开始往里搬家具打扫房屋四周卫生,待到家具用品陆续搬好,第六天正式搬家。其实所谓的搬家也只不过是移个地方,新房离他们所住的土房也不过几步路。

  从早上开始鞭炮便响个不停,虽然怕太招眼易老太爷没敢请戏班杂耍,但其余礼数却是全了的。四凉四荤四素两点的席面办的那叫一个够味,把一干村民吃的那叫一个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从早上足足闹到晚上才消停。

  好不易消停,冬阳回到自己分到的小偏房。小房间家具用品简单,但胜在齐全崭新到也不委屈人。安静的空间让冬阳怔了怔,这才想起自今日起易谦就被老太爷打发回两个兄弟的房间了,打水梳洗干净正准备关门休息,易云卿拿着个酒壶并两碟小菜站到门口。

  示意下酒壶说:“陪我喝两杯。”

  冬阳愣下,把人让进屋内。

  易云卿已经记不得最后一次进冬阳房间离现在有多久了,以致让他的感觉是全然的陌生。一壶小酒两个酒杯,席间剩下的两个小菜,可惜易云卿没带筷子。不过没带筷子的人似乎一点都不觉的自己忘记带筷子是件丢脸的事,衣袍下摆一掀,挺直腰坐到唯两条凳子中的一条。

  冬阳瞥了眼,从厨房转了圈带回两副碗筷并一碟油炸花生米。

  易云卿湛满酒放杯到冬阳面前,再端起自己的:“第一杯,敬你。流放杨洲要不是因为你,不说这新房子,恐怕连温饱都顾不了。”

  “大少爷过谦了。就算不因为我,大少爷也能想到办法的。”话虽这么说,冬阳还是举手回敬喝了一杯。

  喝完一杯再次湛满:“第二杯,谢谢你教我打猎教我箭术。”

  冬阳默言,再陪着喝了一杯。

  “第三杯。说多了反而唠叨。”说罢举杯示意下仰头送服下喉。三杯酒下肚,易云卿的神情渐入放松,也不说话就拿着酒壶一杯杯倒一杯杯喝。良久,半壶酒下肚,易云卿却越喝越清醒。“我是不是很蠢?”

  “……大少爷还蠢,那世上就没聪明的人了。”

  “不,我很蠢,还蠢的无可救药。”相信嫡二叔的慌言最终落的流放之身,识人不清五年来伤人不知。这世上还有比他更蠢的人么?

  “大少爷喝醉了。”

  “醉?呵,酒不醉人人自醉,借酒消愁愁更愁。”二十年了整个易家没一个能让他吐吐苦水,放下肩上重担的人。可讽刺的人,最为了解他的既然是他一向识之无物的男妻。

  冬阳不言,他不觉的跟易云卿的交情好到互吐心事的地步。

  易云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或许该说很多事想说却不知道从何处说出口。两人之间的气氛渐入沉滞,冬阳盯着虚空不语,易云卿只喝着闷酒。一壶酒进了肚子刚觉着有了勇气说‘对不起’,门外响起柳氏的声音。

  “大少爷。”门没关,柳氏站门口一脸担忧,见易云卿有喝醉的式样立马跨进屋子满脸担忧的对之嘘寒问暖。“大少……”

  不等柳氏把余下的称号叫完,冬阳对之摆手:“扶大少爷回房休息吧。”冬阳起身没帮忙的意思,目送柳氏扶起微熏的易云卿起身然后出门,不等两人消失在转角处便回身收拾桌子把碗筷放回厨房。

  冬阳转身的太快,所以没见着易云卿有回过头,神情复杂。

  新房盖好便渐入冬季,易老太爷带易家所有男丁出门侍弄分给他们的十亩沙地,扬言要在年底整理出来好等明年春种庄稼。只是易家男丁哪个不是含着金匙出生的,要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农活,起先一天两天时间短还是好奇,待忙个三天四天五天了人人腰酸背痛,不是人人耍滑偷懒就是无病呻吟。

  易老太爷虽然不下地,但整天守在那监工也不是轻省活。

  这天易云卿趁休息时对易老太爷道:“爷爷,这不是个办法。这十亩沙地因为长年无人拾弄早就已经荒废了,除完草还要重新翻一遍施肥,养半个冬天到明年春才可以种庄稼,只是按我们这速度,恐怕到年底都弄不完。”

  易老太爷看着才弄不到一亩地的沙发,也是满心担忧:“爷爷也知道让从没干过农活的你们干农活是有点强人所难,爷爷也不是心疼那一两二两的请工钱。只是爷爷怕呀。今上流放我们易家为的就是磨练我们去去一身的娇气,安心当个农民打猎为生图个温饱还好说;今上或许不是个残暴的,但保不准你二叔以前的敌人在今上面前说个一两句‘事事依靠别人请人干活’惹的今上恼怒,到时候就怕这一家子都保不住呀。”易老太爷的担忧并不是不无可能,要知道政敌之间可没有什么人死仇消的说法,那个圈子说的是斩草除根呀!

  “爷爷的担忧不无道理,只是爷爷,如果这十亩沙发在种庄稼的时候拾弄不出来,传上去是不是一样要担个懒待忽视之罪?爷爷,左右都是错,我们不如顾十个庄稼汉子跟我们一起把沙地拾弄出来,横竖我们是没拾弄过的,请人帮忙也是情理之中。”

  易云卿的话让易老太爷忽的醒悟,不过也是自易家出事后,易老太爷的思维已经固步自封只求自保。没想过在有心人眼里,固步自封也是罪呀。

  有易云卿的劝慰,易老太爷亲自到村长家说了请人的原由,村长很是理解,特意指明了易太老爷该去请哪些人是熟悉拾弄沙地的,哪些人又不是熟悉沙地的。

  秋忙结束的庄稼人正闲着,一听易太老爷要顾人拾弄沙地没人不愿意的。

  有了村民的帮忙,十亩沙地很快被拾弄出来,还找人施了肥,就等着养一个冬天待明春布种庄稼。十亩沙地拾弄好,易家人松了口气,男丁想的是终于不需要去干这等农活了,女眷也是松子口气想着不需要看着自家男人起早贪黑了。沙地弄完,不知不觉就进了腊月。

  眼看就要冬日大雪封山,冬阳正计划年前最后一次进山,不想这日从屋外回来一家子聚集在正屋,柳氏带着她两个儿子跪在地上哭的死去活来。

  四岁半的易浩跪在地上满脸青紫,眼睛哭得青紫红肿,小一岁的易滔看哥哥跟柳氏哭,也跟着哭。娘仨跪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场景让人见之落泪,闻之余心不忍。

  冬阳不知事情原委,又一向不参和易家家事,所以只站在一旁。不想老夫人眼尖,恼怒的瞪过来。

  “云卿媳妇今天是不是在西村那边经过?”

  冬阳不知何意,但仍点头,他去察看进山的路线是从西村那边经过。

  老夫人闻之大怒:“跪下!”

  冬阳不解其意。“老夫人……”

  “怎么?我让你跪你不肯跪么?”老夫人掌管易家大半辈子,早养成了不准人仵逆的要强性子,让他跪冬阳不跪,就把她给气着了!“我问你,你下午经过西村那边,有没有看见村内孩子欺负浩哥儿?!”

  柳氏哭着抽搐道:“老夫人,不怪大少奶奶,也许大少奶奶没有看见,大少奶奶善良恭候一定不会眼见着滔哥儿受欺负的。”

  冬阳明了,原来是小孩子打架。“我经过西村时是有见着小孩子打架,不过的确没有见到浩哥儿。”

  老夫人听了更是气的哆嗦,指着他骂:“你说这话亏不亏心?那么多孩子欺负浩哥儿一个人你说没看见?”

  庶四娘在旁柔和道:“云卿媳妇不是做叔娘的说,就算没见着浩哥儿,你见着一帮孩子打架难道就不上前去劝两句?”

  冬阳皱眉。庄稼孩子从小到大哪个不打架?只要不打出个好甭来,各家双亲亲戚都只睁只眼闭只眼,没准见了面后还要调侃两句你家小子输了我家小子赢了。他经过西村时是有几个孩子在打架,不过那是庄稼孩子常玩的一种游戏,的确没见着浩哥儿在其中。

  易老太爷摆手:“行了,几个孩子打个架而已多大点事?村里孩子愿意跟浩哥儿玩那代表已经接受他了,不会被孤立。”

  老夫人气的冷哼,在冬阳脸上转了圈又看向一直没作声的易云卿问:“卿哥儿你怎么说?”

  易云卿沉吟:“奶奶,只是几个孩子玩闹而已,”

  “玩闹?玩闹能把浩哥儿打成这样子?几个孩子打浩哥儿一个,他却说没看见,像当家夫人的行事吗?虽然浩儿是庶出,但那也是易家的子孙!”

  易家子孙这一帽子盖下来,让易老太爷变了脸色。

  “几个孩子打浩儿一个是为什么?他们骂浩儿是妾室生的不愿跟他玩,浩儿气不过才跟他们打起来的。归根究底是为什么,是因为他们母亲柳氏的妾室身份!”

  15.他问心无愧

  柳氏像是哭久了虚脱,双眼一闭眼看就要晕厥。

  一干女眷惊的拉手的拉手,扶人的扶人,掐人中的掐人中,好不容易救醒也是一幅承受不了的模样。

  老夫人看了落泪。“可怜见的,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孩子受人微词,听到村里孩子这样骂那不是戳她做娘的心窝子么?”用手帕摁摁眼角,偏头对易老太爷道:“老爷有什么打算我这个妇道人家不懂,我只知道是我易家子孙那就不能被人如此糟贱。”

  闻言,冬阳指尖一跳。

  庶三爷一向是个浑的,当下道:“爹,娘,柳姨娘抬到易家也这么多年了,孝顺公婆侍奉云卿还给易家添了两丁,按理早就该动一动身份。现在家里也没什么顾及,不如就抬了柳姨娘身份。”

  冬阳一直占着易云卿正妻的身份就是因为京中易二爷的压迫,易老太爷打的算盘就是等京中局势变一变让易云卿考个功名入仕,到时再让冬阳让出正妻位置。计划赶不上变化,京中局势是变了可易家也沦为罪人。

  在有官身的人家,在正妻在的时候抬妾室还有平妻之位许之,可那只在官身人家。易云卿虽素有名声,可他被易二爷压着只有秀才功名,根本没有平妻之位许给柳氏。所以,庶三爷说这话抬柳氏,那言下之意就是让冬阳让出妻位呀!

  今朝虽然没有娶男妾一说,可若男妻出错夫家有权让其下堂,或休或禁,如若下堂的男妻不离夫家,虽没名言但担的就是男妾的身份。

  妾!在规矩严厉的人家那就是卑贱的仆人!甚至比有脸面的仆人还不如!

  易老太爷想了下问易云卿:“云卿怎么看?”

  易云卿现在有点乱,他不想这么做,可看两个哭的喉咙嘶哑的儿子就有点余心不忍。

  冬阳看着想笑,人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在这里作戏弄假拐弯抹角,为的是什么?不过是那个身份。“老太爷,老夫人,大老爷大夫人,大少爷,我同意让出妻位给柳氏。”不过一句话,看,多简单呀。

  冬阳此言让再座人皆是一惊。

  老夫人给他个‘算你识象’的眼神,道:“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天开始柳氏就是云卿的妻。”

  易云卿神情复杂的敛眉,他知道,他又欠了此人一份。

  柳氏闻言,娇躯一震,继而大哭。她哭这近五年来在易家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哭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在流放之时易家其余妾室愿意被送回本家而只有她以孩子为由留了下来,一是因为就算她回去就凭家里的继母也落不到好,二为的就是易云卿的妻位。她算准了流放之后的易家不会准许一个男人占了嫡长孙的妻位,虽然近来冬阳的表现出人意表,但有两个儿子伴身她不怕易老太爷不肯!所以她算计了冬阳,让大儿子语言挑衅那些村民孩子打架受伤,再求到老夫人面前。虽然这种算计心机是最简陋的,但只要能达成目地,那就是最好的算计!

  柳氏冬阳的位置互换在易家还是引起了一番变动,柳氏从近五年的妾室熬成妻位,其中可谓是算尽了心机;冬阳从妻位落为妾,易家原本鄙视他的人更为看不起他,明正言顺谁都敢指使他做这做那,表面有易老太爷的愧疚跟大房这一支护着不敢做什么,可背地里恐怕是已经被碾到泥里了吧。

  冬阳知道妻妾互换的后果,他也有他的打算,刚开始想着等情况好一些就提和离,柳氏的目地看在眼里,易云卿不是他的良人,让了又如何?横竖他是一定会离开的,以妻位离开跟妾室身份离开,于他这男人来说一样。

  腊月中旬,冬阳带了弓并二十支箭独自入山。猎户,制毛皮的手艺已经教的差不多了,有卖鹿茸跟野人参剩余的三百两,这次入山再给易家添上一笔,不等过年,他就可以跟易云卿提和离。

  或许有人会说,易家对他如此还想着帮他们添上一笔的行为是傻的,这种行为是傻,甚至被人不理解,可于他来说,不求被理解不求被认同甚至不求被赞同,只求问心无愧!

  ‘人一生有许许多多的苦难跟痛苦,还有疑惑跟选择,但只要做到问心无愧,那就是成功的’父亲过世前拉着他的手如是说。

  被逼嫁人为男妻,他还了族人的亲人之恩;易家五年生活他不怨,流放后打猎营生是还易家五年安身之恩。过往种种只有别人欠他,他不欠别人,所以问心无愧。

  腊月冬寒,深山树林树枝树叶大多数已经败落光,通行是方便了可更要小心,因为没有茂盛的树叶遮挡,更易被野兽发现。

  冬阳这次打算在深山多待两天,目地不在野物而是在山材地宝之类,弓箭背在背上不打猎,累了就地休息饿了便从包裹里掏出干粮随便吃点。不知不觉连续走了一天,休息一晚一早冬阳抬头看天。

  “要下雪了……”天空灰的有点发白,吹的风打在脸上有种特别的冰冷。雪中入山冬阳并不是第一次,所以只是抬头看了看头便再次埋头入山。

  行到下午,寒冷的冬风吹的更猛,冬阳用手遮了遮看天,忽的视线定在山崖高处的一个点,眼内闪过一丝狂喜。抬头看眼前的山崖,悬崖峭壁乱石林立看上去就凶险无比,可为了看到的那植株,冬阳也不顾不得了。手脚利落的就着突出的石体往上爬,爬到近处冬阳更看的清了,那是一株嵌在石壁中的灵芝,看其成色是比那株野人参好了不知多少倍的天材地宝!

  满脸喜意的把灵芝小心挖到手里,用布包了放好。不想喜极而悲,脚上踩的石头突的摔落,失去平衡的冬阳只觉眼前一黑便摔落山崖。只在挣扎中离了原本的路线,从一个洞穴摔入山崖的内部。

  跌落的撞击让冬阳直接失去了意识。

  呼啸的寒冷冬风在继吹了一天后终于傍晚时分停止,伴随着冷风停止时,间隔一年的白雪终于落了下来。

  失去意识的冬阳是被落在脸上的雪冰醒的。缤纷飘落的雪自天迹漫延而下,连绵不断,很美。左手腕一片钻心的疼,想来是骨折了。冬阳抬眼看了看,他所处的是一个山崖断壁也可以说是山崖内的洞穴,洞顶几近与山崖齐高,洞内高处有个硕大的斜洞口也就是冬阳摔进来的地方。也因这个洞口,山体内洞穴空气流通光线充足,不断飘落的白雪就是从这个洞口飘进来。白雪盖了大片洞底。神奇的是白雪覆盖的地方有两个泉池,大的有六七尺宽,小的只有两三尺,冬阳就摔在大的泉池中。用右手拨了拨水,他一直感觉不到冷,原来水是温的。

  不想这么偏僻的深山老林的山崖内部,既然有人人求而不得的汤泉!

  这就是因祸得福?

  骨折的左手用布条绑了,冬阳就着洞口投来的光线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收拾。打开包裹看灵芝完好,松了口气。就着干粮吃了当晚餐,时候不早所幸把衣服脱了钻到温泉中,打算把这天然温泉就当今晚的床了。

  16.留宿

  手腕受伤冬阳也不敢随意多走,花一天时间慢慢摸清洞穴后部其余洞穴,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横穿整个山崖内部在角落找到一个山缝,穿过山缝在终年不败的藤蔓中便是出口。若不是冬阳从山崖上摔下来掉到洞内,恐怕没人会想到在里面的乾坤。

  大雪不停的下了一天,待到停时整个山林皆覆盖一层厚厚的白雪。趁着雪还没开始融,冬阳裹紧衣服扎好裤脚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山外而去。不说其中凶险,终于在半夜摸回了宅子自己的房间。

  门被打开,吹进屋子里的冷风惊醒了床上的人,一把掀开被窝借着屋外晕暗的光线看回来的人。“回来了?”

  冬阳一惊,眯着眼睛看起床点灯的人。“……大少爷?”

  易云卿点上灯,披着衣服把门关了,回身取他身上的包裹这才感觉他的左手的不便。“受伤了?重不重?我看看。”

  冬阳的骨折并不是很严重,经过他矫正绑好只要休息一些时日就好了。而且相比于他的伤,他更再意易云卿怎么会睡在他的屋子里。“……大少爷怎么不回房休息?”

  易云卿查看他骨折手腕的手一顿,道:“你去了三天,又下大雪封山我不放心。打算你今天要还没回,我明日就跟云春上山去找你。”冬阳上山时易云卿并不在家里,要在他肯定会阻止他一人入山,为此他给了柳氏一个冷脸。柳氏是个有算计的,他一直都知道,以前是不计较,现在是看在两个儿子的份上跟还算孝顺的份上。抬她妻位是余心不忍,他也想好了,等过段时日他就把易谦过到冬阳名下,以前是时机不到老太爷不会肯,现在有冬阳打猎赚营生跟让出妻位的恩情在,老太爷定拉不下脸皮拒绝。

  “劳大少爷费心,时候不早就不扰大少爷休息了。”言下之意就是赶人了。

  易云卿怎会轻易离开,指着椅子道:“你休息下,我让厨房一直热了吃食跟热水,我去打了给你洗洗,吃些东西再睡。现在太晚了也找不到大夫,明天一早再请大夫来看看。”言罢不等拒绝便自转门离去,先打了热水给他洗手洗脸,还要准备洗澡水呢不过冬阳拒绝了。在山洞他泡了两天的温泉,早洗够了。用毛巾随意擦了擦,从衣柜里翻了干净的衣服出来穿上。易云卿端来吃食,在冬阳吃饭时搬来炉子就着炭火烫了开水给泡了两杯茶。等冬阳吃完饭,温度刚刚可以喝。

  趁冬阳喝茶时,易云卿起身清理桌面,冬阳忙阻止:“不劳大少爷,这些粗活我来就可以了。”

  “什么粗活不粗活的,别人可以干为什么我不可以干?”易云卿把冬阳重新按回椅子道:“你的手受伤了就该好好休息,为了不落后遗症,你都要小心些。”说罢把桌子清理干净,碗筷端回厨房,不想回程时即碰着披着棉衣的柳氏。

  柳氏伏身行礼。“大少爷。”

  易云卿皱眉:“你怎么起了?”

  “妾身听到这边有声响想来卫氏该是回了,所以过来看看。”说是过来看看,本意却是把易云卿迎回去。

  易云卿是大宅子里出的,从小到大就看惯了这种阴斯算计,当下若有若无的瞥柳氏一眼。“时候不早,妇道人家就不要随意出来走动了。冬阳受了伤,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这边照顾他。你回去早点休息。”

  柳氏心下颇惊:“……大少爷是要宿在卫氏房里?”话说出口柳氏便知自己樾逾了。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得再次承受易云卿的冷眼。

  “我不喜欢话说第二遍。”易云卿骨子里是个骄傲的人,不喜欢别人给他指手划脚,易二爷能压迫他那是因为易老太爷跟易家族人支持,连他爹娘都无力帮他,但也只限于这些人。别以为他被逼了男妻就是个懦弱的,相反,他骨子里的霸道容不得一个妻妾妇人来告诉他怎么做!

  柳氏服侍易云卿这么多年都能得宠,就是因为她会观人脸色,见机行事的本事够强。一见易云卿生气,当下便脸色一白行礼道歉。“妾身知错了。那妾身告退。”

  冬阳在屋内听到了柳氏的声音,想着易云卿该会回房便关了门脱了外衣回床上休息,不想正扭身准备吹灯,易云卿推了门进来。

  冬阳怔神。

  易云卿半夜起床原本就没穿整齐,当下外衣一脱就着床边一躺就占了床的外侧,扭身吹灭提灯对还在怔神的冬阳道:“早点休息。”因为怕碰着冬阳受伤的左手腔,易云卿离了点距离。

  可这点距离对一向敬而远之的冬阳来说,那就是没有距离!黑夜中瞪大眼盯着床顶,眨巴眼。

  这、这、这什么情况?!

  易云卿宿在冬阳屋内这消息在第二天一早便传遍整个宅子。虽然有受伤照顾为理由,可冬阳还是妾室,这本身代表的含义就不同凡响!

  要知道这是间隔近五年后的第一次!这代表的含义不得不让人深思。

  请了大夫看骨折的手腕留了药,冬阳借口累了回房休息隔离了易家人那各种各样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视线。易云卿暂时不在,让他松了口气。

  真心担忧他的易谦跑了来:“……小爹爹……”

  冬阳摸摸他头:“三少爷以后不要叫我小爹爹了。”这就是嫡庶有别,连个正式的称呼都没有。

  易谦撇嘴:“小爹爹可不是这么迂腐的人。”

  冬阳笑笑,也不再究正他,问:“老太爷布下的学业累么?”

  小脑袋摇了摇,脸上表情是这个年龄孩子少见的沉稳。“不累,我都能很好完成。大哥跟二哥就完不成了,不过他们现在是嫡子,太爷爷也不好怎么罚他们。”说这话时易谦小脸上闪过一丝鄙视跟厌恶,可见在柳氏抬了妻位后,同样升了身份的易浩跟易滔没少在背地里欺压易谦吧。

  “他们欺负你了?”冬阳皱眉问。

  易谦摇头:“就他们那脑袋能欺负到什么人,最多也就下点小拌子图个嘴快而已。”言罢抬头看冬阳,眼内是满满的担忧:“到是小爹爹这里,昨晚父亲睡在这边,宅子里已经传的不堪入耳了。”

  冬阳可以想象传成什么样,当下一笑用他的话回他:“不过图个嘴快而已。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不靠他们吃饭,这点流言伤不到我。”

  易谦小大人似的笑下:“这份胸襟我可要向小爹爹好好学。”

  “贫嘴!”冬阳笑着喝斥,易谦笑的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一大一小在房里频频笑语,就像真正的父子,而易谦真正的父亲易云卿站在窗边听着屋内的笑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在笑意之后是对某些人的恼怒,恼怒他们恶意中伤无中生有!

  不说易云卿找老太爷说了什么,只在那阵子老太爷频频带着怒气的喝斥那些嘴碎的人,一听有人中伤冬阳,便立马能收到老太爷一枚冷眼。一庄流言就这么被老太爷镇压了。

  接连五天易云卿都以冬阳手受伤为由宿在他屋内,冬阳明着赶暗着赶都不能把人弄走,所幸就由了他。等着看戏的人等了阵没事发生也就习以为常了,毕竟人家是正格的夫妾,关起门来干点啥那也是人伦。

  可柳氏不干了。原本以为抬了妻位就能独占易云卿,不想杀出个沉静近五年的卫冬阳,虽然两人在房里可能没干什么,可对一个妒嫉心重的女人来说,那也是吞不下这口气!

  这天冬阳看着雪容得差不多了,出门走动走动,看院子里有一把没劈的柴便拎着斧子用右手放右手劈,不想才劈不到一半便被旁边飞来的石子砸了。石子不小砸在头上有点生疼,用手揉揉看过去,只见易滔正怒气腾腾的瞪他,见他看过来指着他大骂。

  “狐狸精!不要脸!贱货!”

  17.冬阳一提和离

  冬阳怒了。别人怎么想他他不管,也管不着别人心里怎么想的,他只问心无愧,可被人指着鼻子骂这就不是管不管的问题,而是人的尊严!他是心软,他是善良,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底线!

  易云卿转角刚好听到这话,想也不想快步走来就是一巴掌直打的易滔跌坐在地上半天没回神。

  回神后的易滔捂着脸哭的惊天动地。哭声惊动了屋内的易家人,柳氏跑来一看情形便跪在易云卿面前搂着哭声震天的易滔直抹眼泪。

  老太爷老夫人出门一看易滔红的那脸哭的那惨,立时老夫人便心疼了。这可是她的嫡重孙!

  大老爷跟大夫人赶来一瞧,赶紧让柳氏哄好孩子,一行人转回屋内关起门来说。大夫人忙拿来糖跟着柳氏一起哄,这毕竟是她亲孙子,她可能不喜欢柳氏,但亲孙子再怎么样也是喜欢的。

  易云卿皱眉:“让他哭,不哭的狠了他不长记性。”

  柳氏闻言泪落的更狠了,当下一跪到易云卿面前哭到:“大少爷,滔儿是妾身生的,若他有什么错了请大少爷看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了他这次,有什么罚妾身代他受。”

  柳氏的眼泪引起了一干人等的同情,第一个就是老夫人。

  “什么代他受,滔儿是你的儿子那也是云卿的儿子,快快起来。可怜见的,孩子可是做母亲的心头宝,平时落了一根头发都要心疼半天呢。来来,滔儿到老祖母这来,快让老祖母看看我们的小乖宝宝。”把易滔搂在怀里心疼了半天,对易云卿道:“云卿这可是你不对,再怎么样不能打孩子,孩子什么都不懂你可以教他。怎么能动手呢?滔儿这年龄是最脆弱的,要打出个好甭来,看你心疼不心疼!”

  庶四娘也站出来道:“是呀,云卿,父子间哪有什么动手的仇呀。”

  易云卿瞥她眼,冷笑:“四叔母,我也是不得已。滔儿还这么小就口无遮拦的,要不长长记性长大后可无法无天的。”

  庶四娘被顶的立时胸闷无语。

  大老爷问:“滔儿到底说了什么?”

  易云卿看眼柳氏,眼内的冷意让柳氏抖了抖。

  老夫人已经忍不住自己问抽搐的易滔了,被问了数遍的易滔委委屈屈的指着冬阳。断断续续间老夫人听明白了,也就是易滔看易云卿不回房,柳氏伤心,所以就忍不住跑去骂冬阳。易滔骂的是什么老夫人已经不再意了,她只知道易云卿为了妾责打自己的嫡子!老太爷年轻时也有妾室,老夫人也曾经过这种情况,做为妻一想到夫君为个妾责打自己的孩子,心里就堵的慌。“云卿呀不是奶奶说你,为了个妾打滔儿,滔儿可是你的嫡子!”言下之意就是冬阳这个妾不值易云卿为了他责打自己的孩子。按说老夫人也不是个糊涂的,只是她例来不喜冬阳,这时候又心疼易滔,这心不知不觉便偏了。

  老太爷皱眉:“够了,别说什么妾不妾的,冬阳是我易家的恩人!孩子嘴碎是该受点教训。”

  老夫人心里堵得一口气,当下反嘴道:“什么恩人不恩人,没他我们家就活不下去了?再说敢作敢当,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说点实话怎么了?”

  老太爷被气的一瞪眼,不耐烦的摆手道:“我跟你这妇道人家说不清。”视线转向刚才就一直没说话的冬阳,和蔼道:“冬阳呀,滔儿年幼无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手受伤了就多休息别累了。”

  老夫人心里堵的慌就完全偏向了柳氏,老太爷心里有愧就完全偏向了冬阳。

  冬阳看着这些,心里也堵得慌。老夫人说敢作敢当,他到想问问,他做什么了?老太爷说易滔年幼无知,是呀,年幼无知就知道骂‘狐狸精,不要脸,贱货’,那这‘无知’可真够‘无知’的!

  善良,忍让,不记仇,就是弱软可欺的特性吗?

  老夫人不想跟老太爷吵,不欢喜的瞥眼冬阳,对易云卿道:“云卿呀,那滔儿你打也打了骂了骂了,就体量体量他一片护母之情。”言下之意是让易云卿今晚进柳氏的房间。

  易云卿要笑不笑的点头,老夫人当他答应当下便吩咐人散了,当晚易云卿是进了柳氏的房间,可那只是打了个转,只坐在椅子上听柳氏哭哭啼啼的半天,等她哭完了看都没看没她一眼弹弹衣角起身,留下句‘哭完了早点睡’便回了冬阳的房间。

  柳氏在后气的差点真晕过去。其实在她的计划偏左,易滔那一巴堂是易云卿打的,后来又求同情哭哭啼啼的求情时,就该想到这结果。

  易云卿回程,见冬阳屋内还亮着光推门进来,问:“怎么还不休息?”

  冬阳抬眼:“在等大少爷。”桌子上摆着两个小菜并一壶酒,两幅碗筷两个杯子,想来就是等他。

  易云卿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心颤了两颤。故作轻松的坐在冬阳对面,端起已倒满的酒杯放到鼻下闻了闻,笑道:“还记得五年前我们成亲那晚么?喝交杯酒时因为你不习惯那么喝,还把半大杯撒在衣服上。”

  “我不记得了。”

  易云卿一噎,放下酒杯敛着眉。他知道冬阳是在计划着什么,他的忍让跟不计较只是因为他不再乎,不再乎这个家不再乎这里的人,除了易谦,其余人恐怕他转身之后就会忘了吧。所以他呀是个愚蠢的人,花了五年时间才认清这些。

  冬阳起身取出木盒打开放到易云卿面前。“这是我这次进山采的灵芝,年份在二百年之上,大少爷可以到县城或府城换了银钱,购两间铺子再买间房子都不是问题。”

  易云卿一惊:“就是因为这灵芝才受的伤?”

  冬阳不答,继续道:“自从到这里后我都做了些什么,大少爷心里清楚,加上这灵芝我只求一件事。”

  易云卿放在膝上的腿不自觉捏紧,心内道‘来了’,眼神紧紧盯着对面只能称得上是端正的人。

  “和离。”

  18.欲

  那两个字一出口,冬阳感觉全身轻松。嫁入易家是被逼无奈,易云卿娶也是迫于无奈,五年没有变动等的不过是京中契机,现在这个契机已经没了,柳氏也已抬了妻位有了嫡子,那双方都不愿意的这桩荒唐婚姻应该可以作废了。

  不想易云卿却是想都不想:“我不准。”

  冬阳懵了。易家流放代表以前一些担忧已经不存在了,打猎、制毛皮、认识草药这些营生他已经教的差不多,新房建了还有余钱,灵芝可卖不下千两白银,可以说他已经为易家谋了一条安平大道。易老太爷不是个糊涂的,易云卿也不是个笨重的,好好经营定能保易家一世无忧。“……为什么?”

  易云卿满腹经纶能说会道,可在此刻却是千言万语说不出口。

  “大少爷。我不是个挟恩思报的,自流放后我为易家做了多少大少爷心里有数。柳氏已经抬了妻位,大少爷也有了嫡子,我留在这里已经没有必要了。”或许老太爷刚开始不会同意他们和离,但他打猎赚了营生让易家建了新房还有富余,他又真心求去,想必老太爷知道了也只有高兴的份。

  易云卿皱眉:“你是我房里的人,有没有必要我说了算。”

  冬阳直言问:“大少爷要怎么样才能答应和离?”

  “那你又要怎么样才能不离开?”这话把冬阳问了个哑口无言,因为他从来没想过一直留在易家,五年前没有,五年后更没有。冬阳的沉默不语让易云卿心内郁堵,莫名的升起一股恼怒。“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不对?”

  冬阳沉默,他的确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大少爷不是厌恶这桩婚姻么?”

  ‘那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易云卿心内如是回,只是这个原因他不会宣之于口。说他自私也好,卑鄙也罢,他不会在还没弄清自己心意时放他离开。

  易云卿一幅不愿多谈的模样,冬阳也不能强求,只得暂切放下待以后谋划。易云卿脱衣掀被躺回床上,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冬阳坐着发了会呆,用右手随便收拾了桌子也准备休息。

  躺在床上耳中听着旁边人的呼吸,冬阳想不通易云卿为什么不同意和离。

  冬阳在纠结,同睡一张床的易云卿也在纠结,纠结于该不该做接下来他想做的事。纠结良久,一咬牙。摸索着向旁边的人伸出了手。

  木床不大,两个大男人睡在上面中间最多也就隔个拳头宽,虽然在黑夜中对方的表情或许看不清楚,可有什么动作却能感觉到。

  跟一个男人睡在床上冬阳从来没想过起什么心思,就算这个男人是他名义上的夫婿,在新婚期有过一次亲密接触,不是接受无能,毕竟有过一次,只是单纯的从来没想过。所以当易云卿的手从他的喉咙滑向衣内,贴进他的肌肤暧昧抚摸时,他是真真正正的懵了。瞠目结舌之余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作梦。

  感觉手下的身体有些僵硬,易云卿贴进冬阳耳边,轻轻吐息道:“我们是夫妻,行房仍是正常人伦。”

  有五年只经一次人伦的夫妻么?

  暖暖的气息喷在耳边引起一阵轻痒,冬阳不语,任由伸进衣服里的手抚摸抚弄。行房的事情有过一次,是易云卿在喝醉的情况下强行发生的,他一直记得第二天早晨易云卿脸上的压恶表情。一个不喜欢男人的男人去碰一个男人,不是强人所难?所以他认为,易云卿是做不下去的。男人的冲动是因为感观,如果感观无能那自然会退开。

  不想。在冬阳第一次表现出他的真实一面时,易云卿对他的感观也随之而然的逐渐改变了。位随着对他打猎功夫和箭术的惊喜;帮助易家的感激;行事真诚的诧异;和同被亲人背叛的怜悯融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悸动,这份悸动已经让他不想放手。只是他的确没想过去拥抱一个男人,唯一的一次是在喝醉的情况下气愤而为,可当手伸进冬阳衣内所碰到的肌肤越来越多时,易云卿发现,他情动了。

  手下的肌肤不同于女人如棉花般的柔软,也没有那份如凝脂般的腻滑,而是柔韧中带着一份硬郎的手感,平滑的肌理或许是晚间寒冷的原因带有一份特殊的清凉,摸上去像丝绸更像名贵的玉器。让人爱不释手。

  冬阳对情爱的事情知之甚少,没有长辈教过再加上平时心如止水很少起念想,就算偶尔起了也强压了下去不曾自己解决,仅管心里不想,可他毕竟是个成年男人。被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上下抚摸,更何况这双手的主人是他名义上的夫君,有过一次亲密接触,虽然那次接触完全是痛苦的,可难免心内还是会升起一股异样。

  感觉到手下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易云卿心内不即升起一抹怜惜,用温热的唇贴进他轻轻的啾吻,柔声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冬阳一颤。为抚到腰间的手,为压到身上的人影,也为耳边轻轻的暖语。“……大少爷别勉强自己。”

  易云卿一笑。身下的人该是有多单纯呀,任一人都应该能感觉到他不是勉强而是非常乐意吧?身下的人已经挑逗得他欲罢不能了!

  冬阳不是没感觉到易云卿的情绪变化,只是他一门心思的认为那是勉强,主要是新婚期的那次易云卿留下的厌恶眼神让他印象太深。

  当小房间内的温度逐渐升高,当两人赤身裸体肌肤相亲,当摸在身上的手越来越热,当吐在耳边的气息越来越灼热,当小腹下的敏感处被碰触,冬阳感觉事情已经完完全全的超出了他的预想。当下惊的起身挣扎,惊道:“大少爷……”

  余下的话被易云卿探上来的唇封在嘴中。

  冬阳惊诧莫名。

  借着这片刻的呆怔,易云卿再次把冬阳压回床上。狡猾的软舌吸吮轻舔着冬阳温暖的嘴唇,灵巧的撬开贝齿钻了进去捕住那条躲闪的软舌缠住不放。

  冬阳挣扎的更利害。

  易云卿封住他的唇夺去他的呼吸,手上时不时刺激他的敏感点。在弄得他全身无力瘫软在床时,易云卿拉高他的左手固定在头顶,柔声道:“左手伤还没好,不要用力。”

  冬阳偏头,躲开耳边的吐息,却不想无力挣扎间露出另一边的大片颈部。

  易云卿低头,就着露出的肌肤印下连片的吻。

  在做爱的技巧上,十个冬阳都比不上一个易云卿。他任何生疏的反应都在易云卿的掌控之内,被引导,被俘虏,被得逞,一切好像顺乎自然,水到渠成。

  19.冬阳二提和离

  狭路相逢中,冬阳远远瞧见易云卿,脚根不即一拐跨进屋内在那厢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关了门。

  易云卿心内哭笑不得,自三天前的早晨他出了那间屋子,就再没机会进去了。以前的妾室见了他,那是恨不得十里八里的相迎,这边到好,隔了老远就把门关的死死的,怎么敲都不开,偶尔碰个面转身就跑的飞快,恨不得隔个十七八里远的。抬手敲门:“冬阳,开门。”

  屋内冬阳挺直腰坐椅子上,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青是气的,红是羞恼的,白是恐慌的,那晚的经历打破了他这二十年的认知,或许该说只有那晚让他真正的体验到了何为情欲。“大少爷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易云卿暗笑,现在大白天的,哪要什么休息?要找理由也不知找个好点的。“开门,我有事情跟你说。”

  开门是不可能,冬阳犹豫下起身走至门后。“大少爷有何事情请说。”

  易云卿恨得牙痒痒,怎么防他防贼似的?想到这里心内一荡,想起那晚如丝绸的肌肤跟玉般的肌理让他欲罢不能。“开门。”

  “大少爷有什么事就请说吧。”

  易云卿隔着门拿里面的人没办法,书香世家的良好教育让他做不出撞门的事情来。“过两天就是大年,今天我去镇上想问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多谢大少爷,我没什么需要的。”

  冬阳的油盐不进让易云卿差点憋出内伤。“那我看着买了。”屋内的人沉默不语,易云卿就当默认。

  两天后大年,易家由老夫人带着一干女眷安排了丰盛的年饭。冬阳是妾室按理要在饭桌上服侍,老太爷挥手免了这礼数,让其装了份饭菜回房自己吃。

  这安排让冬阳松了口气,随意挑了两个菜带回房间独自享用。道句真心话,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融入过易家,也没心思想要去融入。

  “小爹爹。”易谦站在门口喊。

  冬阳回身。“谦儿怎么不在正屋吃饭?”

  “在那吃没意思。”那两个变成嫡子的哥哥可是看他极不顺眼,哭着不同他一桌,他也就顺理成章的禀了易云卿想回来跟冬阳一起吃,原本他只是试一试并不抱准许的可能,却不想易云卿既然同意了。“爹爹跟太爷爷说了,太爷爷说了准许我过来的。”

  “那就委屈谦儿了。”

  “小爹爹不委屈我也不委屈。”

  冬阳笑下,摸摸他的头,去厨房再承了两个菜回来并一幅碗筷。俩一大一小相对而坐吃的那叫一个喷香,一点都不觉的大年夜不能上桌吃饭是委屈的。因为于他们来说,再乎的不是吃的是什么,而是跟什么人吃。或许是易谦逗的冬阳太过开心,烫的一壶酒在不知不觉中喝光了。冬阳能喝但酒量浅,一壶酒下肚不知不觉就醉了。

  易云卿过来时正好见着冬阳撑着额头坐在那,脸上微红。

  “谦儿回去了?”易云卿问。

  喝醉的冬阳反应迟钝,抬眼眼睛都没法聚焦:“哈?”

  反应迟钝的人抬着脸,眼睛涣散着没发现眼前的人已经被他区别于平常的神态给迷了眼。易云卿喉咙若干的盯着冬阳因喝了酒而湿润艳红的嘴唇。“谦儿回去了?”

  总算听清楚的冬阳眩晕着揉着额角,虽然努力想把话说清楚,可仍有点大舌头。“……我让他回了……你怎么……”

  反应迟钝的人虚迷着眼,连整个身体都陷在易云卿怀里都没发现。

  “我扶你上床休息,呆会儿我还要去主厅陪着守夜。”易云卿解释的清楚,可听的人则迷糊了。

  “……守夜……?”明明应该知道是什么,可就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易云卿深觉好笑,半搂半扶着把人放回床上,扶着喂了温茶再帮他脱了衣服鞋袜盖上被子。“好点了么?”

  喝醉了的人脸微红,眼神迷离,艳红的嘴唇吐出带着酒香的气息,想要凝神可身体总是不受控制。

  易云卿眼神柔和的看着难得醉态的人,手不即抚上他的脸摩擦他的唇,心神悸动。易云卿陪着直到冬阳睡着,这才转回正厅陪着一干长辈守夜。

  大年过后就是正月,出了热闹不已的正月,庄稼人则准备开始拾弄庄稼田地了。十亩沙地准备种上好活的大豆花生红番等作物,十一亩良田则种上水稻,大半个月忙活下来冬阳的手伤也好了。为此事庶三爷还阴阳怪气的嘀咕某人受伤的真及时,闻言老太爷当下瞪了眼,冬阳则不放在心上,因为他问心无愧,虽然手受伤没勉强干什么重活,但所有农活哪样不是他手把手教给他们的?

  这天,冬阳再提和离。

  易云卿想也不想的拒绝。

  冬阳急了:“大少爷为什么不准?这桩婚姻当初你也不是厌恶的么?和离了对大少爷对我都好,老夫人跟大夫人也不会看着我碍眼。”

  如果说前阵子易云卿还有点弄不清自己的心思,现在则是再清楚不过了。没有一个男人会放自己喜欢的人离开,至少他还没大度到牺牲自己。

  “大少爷,我不欠易家的,我只是想得到我应有的自由,这不过份。”留在易家五年是因情势所逼,时机不成熟,现在易家流放了所谓娶他的理由已经成了笑话,按理,易云卿该是最为愿意和离的,可为什么却拒绝?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大少爷如果担心和离后我出去乱说,那大少爷尽可放心。我会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不会再提易家一个字。”

  然后忘了他,开始新的生活?易云卿如是想,看着眼前端正清郎的男人,薄唇轻启:“不管是和离书还是休离书,我都不会给。所以你死了这条心!”

  “为什么?!”冬阳瞪大眼。“我不相信大少爷是个肤浅的,只想留我在易家赚取营生。但,总有个理由!”

  “没有理由。”

  冬阳愕然看着易云卿离去。他只想留最后一点尊严,堂堂正正从正门进来,再堂堂正正拿了和离书出去,难道这点愿望都没办法实现么?!

  20.大旱

  易云卿的有意敷衍让冬阳无计可施,只能那么僵持在那。转眼到了三月初,按理这时应该是雨水最充足时,可却半月没下过一滴雨。冬阳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是说有可能会干旱?”易云卿被一向躲他还来不及的冬阳请回房间说有事相商,正受宠若惊之余担心对方又说和离的事,不想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干旱对庄稼来说那可是毁灭性的打击呀,一个不小心就是棵粒无收。“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我在六岁的时候经历过一次大旱,那次也是在雨水最多的时候就开始没下过雨,山上经久不干的泉眼逐渐干枯,猎物减少迁移。”冬阳犹豫下。“不过也或许只是我的猜测。”干旱跟水涝等灾难,连司天鉴的大人们都说不清楚,谁能预测到?

  如果干旱真的在这小村子发生,那对一向风调雨顺惯了的村民来说可是极其严重的打击!对刚站稳的易家来说,也会是个不小的冲击。“干旱的事先不要对外说,再等等看。”

  冬阳点头。“我明白。”不管会不会干旱这流言都不能从他嘴里传出去,不说有没有人信,就算有信的那也不能说,一不小心可会被官俯追究散布灾祸流言的责任。

  一等又是半月,雨不仅没下一滴反而气温都升高了,明明还不到四月太阳的热度却已经直追往年的六月。村子里的良田都逐渐干枯,裂了一条条细小的细缝。三月底下了一场小雨,让整个村子都喜笑颜开松了口气,而冬阳却反而更担心。因为他记得六岁那年干旱也是在热了一阵后下了两天小雨,尔后才是真正的大旱。

  易云卿闻言当下立马决定把灵芝送到县城卖了,换了银钱在镇上购了大批粮食跟消署药材,两人再一批批偷偷运到后山藏了。正当两人藏好粮食药材后,连下数天的小雨停了,太阳被云层藏了几天温度不降反升。火炉似的烈日悬在头顶把一个个庄稼人晒的脸上火红可心内却是苍白苍白的,任谁都已经感觉到老天爷的不正常了。

  半月后,官府发布了旱情通告。

  烈日娇阳悬挂在头顶,经久不干的泉眼干涸了;良田没了水源的灌溉土壤裂了手指宽的大缝,绿油油的庄稼在裂阳每日的暴晒下也逐渐枯黄,眼看就活不成了。村长愁白了头发,村内长者也只有心焦的干看着。

  易老太爷看着自家干涸的良田也是心焦不已,不过在心焦良田庄稼之余,他更怕的是有村内生事把干旱的事怪在流放罪人之身的易家人身上。毕竟这小村子十几二十年没这么干旱过,他们一来就遇这二十年不遇的大旱,难保心慌意乱的村民被有心人撺掇对付他们。易老太爷的担忧不无道歉,所谓愚民愚民,是最易被煽动的。

  老太爷的愁眉不展易云卿心有所感,问明原因后当夜跟冬阳商量了一番,第二日由老太爷去找了村长,由他们家带村内男丁去山里猎野物。

  村长听了喜的不断跟老太爷拱手称救星。眼看上半年庄稼是棵粒无收的,吃食紧缺,现有易家带村民上山打猎,安全有保障又可以给家里人添点肉菜还能解决吃食的紧张,一举三得呀。村长也不是个不懂事,知晓易老太爷这么大方带村民上山打猎为的是什么,当下隐约暗示真有村民把大旱的事情怪在易家头,他会出面调解。

  有村长这句在,易老太爷放下了悬着的心。

  准备两天,十个村民壮丁由冬阳、易云卿易云春三人带领入了山。一路打草惊蛇,防蛇虫的药包带了,衣袖裤脚扎紧,在往日村民都不敢深入的山林里猎物,一个个都被再三叮嘱要小心再小心不可妄自行动。

  有山中野物作吃食来源,小村子在大旱的日子里到也不是很难过。转眼又过一月,旱情加重,整个杨洲并周边几个县府都陷入大旱灾难中。旱情加重,一些原本就不富裕的村子棵粒无收,草皮树皮被啃食完,连最基本的饮用水都不能保证,生存不下去的民众不得不选择迁移。

  迁移途中为了一点吃的,一点水,为了生存,让这些原本也善良仆实的平民百姓变的凶恶而不择手段。

  官府面对这些生活不下去的流民也是毫无办法,总不能不准他们迁移,更不能一个个抓进牢里,一个个心照不宣的只要不发生重大恶性事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眼看流民就要流窜入村子,村长愁白了头发,对一个个找上门来要办法的村民也只得一个个苦劝安抚。不想流民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村长的想象,当隔壁村被哄抢一空的消息传来时,谁都坐不住了。

  易老太爷献计,村长点名,由村内壮丁组织轮流守夜,家家户户在入夜后就紧闭门窗不得随意打开。

  这时段已经是旱情最严重的时候了,最严重的几个县城已经传来了吃活人的流言。

  守夜小队分为两班,一班守上半夜,一班守下半夜,缘着村内四周查看。这天,轮到易云卿易云春两兄弟守下半夜。不想在两兄弟离开不过半时辰就有一伙人悄悄摸到了易家宅子周边。

  在月光的照射下,七条影子利落的翻过围墙分作三路向目标地而去,冲向厨房的那路要经过冬阳的屋子。

  冬阳一向浅眠,这阵子又是敏感时期警觉性高立时就被脚步声惊醒了,一声顿喝:“什么人?!”胡乱披上衣服窜出门去,看三条人影冲向厨房立时想也不想的喊一声‘有贼’便冲了上去。

  蒙了面巾的三条人影一看被人发现了,也不惊慌,对视眼分出两人向冬阳冲来,另一人继续冲向厨房。

  冬阳是猎户出身原本身体就不错,再加上练箭的原因眼神奇好,黑夜中借着昏暗的月光把两人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虽然冬阳没学过什么拳脚功夫,可打架是男人天生就会的,再借着自身的两个优势冬阳把三个冲向厨房的人皆逼回了院子。

  冬阳的大喊把其余人惊醒,一开门见着院子里乱窜的人影当下就唬了一跳。

  冬阳勉力以一抵三,易云青一干男眷把其余四人围在一起,等老太爷赶来时整个院子都已经斗作一团了。老夫人急中生智,让女眷砸响家中器物,想来守夜的人听到声响能赶回来。

  果真,在村子四周守夜的易云卿易云春听到易宅的声响忙赶了回来,匆忙赶到一看气的肝胆欲裂,想也不想的拎着木棍加入战局。

  有易云卿一等守夜的加入,很快七个小贼便不成气候,领头的一看事败打了个撤退的哨声,其中一人想着不甘心戾气顿生,抓着木棍想也不想用力对离他最近的易云松挥去。

  木棍挥去的方向是易云松的头部,如果这一棍子打严实了易云松恐怕不死都半残。眼看木棍就要落到吓懵了的易云松头上,躲避不及间冬阳用身体替了下,那向着易云松头部去的木棍就这么落到了冬阳的肩膀。

  冬阳一声闷哼,想来受伤不轻。

  易云卿瞪了怒不可遏,一木棍把伤了冬阳的人直接给打的骨断。他原本不想跟这些流民较真,可现在他改主意了,他定要把伤了冬阳的这人送去官府追究查办!

  被易云卿伤了手骨的人逃的不远便被村民抓住了,天一亮被扭送去官府是什么结果不提。

  伤了右肩的冬阳被扶回房间,小心露出肩膀一看整青紫布满整个肩膀,噱得人心惊不已。老太爷一惊,忙让老夫人回房拿上好的药酒来。

  “先把药酒拿去厨房温一温把青紫揉散,明天再找大夫看一看。”

  庶四爷庶四娘赶来感谢冬阳救易云松一命,好一番感谢才散去。

  易云卿扶了冬阳躺到床上,背部朝上,接过易云春热好的药酒让他回房休息,这才拿药酒先在手上散开再用力揉向冬阳受伤的肩膀。

  药力在伤处散开,疼的冬阳闷哼。

  易云卿心疼道:“疼就喊出来,别人听不到的。”

  为了一点疼痛就喊出来可不是大男子所为。

  看冬阳忍痛不出声,易云卿更是心疼,只更轻更用心的揉散药力。

  21.欠他

  转眼又过两月,也就是九月下旬时,下了几个月来第一场雨。庄稼人松了口气,上半年虽然棵粒无收,下半年也错过了水稻的育种时期,不过好在还能种些别的。冬阳领着易家男丁把十亩沙地跟十来亩良田播种好,时气已经接近十月。或许是上半年的火热把太阳的能量都给用尽了,才近十月气候已经直逼往年的十一月。

  这日。冬阳正在院子里劈柴,庶三房一向不出门的庶小姐易云娴经过时一双小脚没踩稳滑了跤,冬阳眼明手快扶了把却不想正被庶三娘给瞧见了,当下大呼小叫的说冬阳冲撞了她了庶女,闹的老夫人都知晓了。

  老夫人被庶三娘闹的头疼,柳氏也在旁暗地使拌子,明理暗理说冬阳根本不把后院女眷放在眼里,这可把老夫人气的够呛。要知道冬阳虽然是男人却是易云卿的妾室,按理属老夫人管,不把后院女眷放在眼里那就是不把她易老夫人放在眼里,这还得了?虽然她也清楚易家能有现在条件是建立在他打猎营生的基础上,但这并不防碍她这老夫人敲打他。

  大夫人余氏想帮忙却是心有余力不足,因为她向来在老夫人面前没资本。

  庶三娘原本就是挑起这事的人,自是乐得见她一向看不起的冬阳受罚。

  庶四娘因为冬阳救易云松的事情没有帮腔,但也没帮冬阳说话的意思。

  柳氏更是乐见其成,或许该说今天这事原本就有她的推手,因为易云卿对冬阳的态度已经引起了她身为女人的强烈预感,她已经感觉到了冬阳对她产生的威胁!好不易趁易云卿去县城办事三天不回,当然要用尽手段把这隐患除去。她却不想,逼得冬阳离开,易云卿回来后第一个怪的是谁。

  老夫人骂了通罚冬阳跪在院子里,冬阳跪了。他没错,他跪的是老夫人,自此一跪后他与易家,无仇、无怨、无恨、无恩、从此再不相干。

  他从不欠易家,就算有五年供吃食的恩情也还了,现在是易家欠他。他已经做到问心无愧,再加上这一跪,易云卿给不给和离书他都已经不再意了。

  易谦瞧了急的什么似的,自知自己求了也无用,只得去找了易云春让他赶快到村内长者家把老太爷喊回来。等老太爷赶了回来已经是近半时辰了,天已下起了小雨,冬阳就跪在院子里淋了近半时辰的雨。

  老太爷虽然让老夫人改了主意,可冬阳已经淋了近半时辰的雨,秋风一吹不到晚上就发起了烧,好在冬阳体质好撑着身体灌了碗姜汤出身汗第二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易谦一早就跑来,担忧的看着冬阳把整个房间上上下下收拾遍。“小爹爹……”

  看着明亮整齐的屋子,冬阳摸摸易谦的头,柔和道:“谦儿可不可以借我你的纸墨笔砚?”

  易谦不明所以,不过他一向听冬阳的话,小腿跑着快速从自己房里抱来了笔纸。看着冬阳在桌子上放好,磨了墨用笔沾了沾,端坐身体右手写下一个个方正要楷书。

  冬阳的字就如他的人,没有梭角犀利笔峰,也不见女子的阴柔秀雅,却独有属于他的一份温文方正。

  一张纸写好,冬阳签了自己的名还按了手印,再拿信封封了,信封上书‘易云卿,亲启’五字。

  易谦是个早熟的孩子,看到冬阳写的前三个字就已经明白冬阳的意思。他很不舍,可想起再乎的小爹爹这五年的日子还有昨日的一跪,就算再不舍他也不会阻止。只含着泪眼睁睁看着冬阳把信封封好,送到柳氏屋里,再跟着冬阳出门。“小爹爹,谦儿送你一程。”

  冬阳默然,笑着摸摸易谦的头底,牵着他的小手来到后山。“从今天开始谦儿就不要叫我小爹爹了,如果谦儿不嫌弃就叫我一声义父吧。”他已经自主跟易云卿和离,自不能再担小爹爹这称乎。

  易谦自是乐意,当下开口。“义父。”

  冬阳笑着应一声,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折好放到易谦手中,道:“这银票自己藏好留着急用。”这是他这段时间来用野物偷偷换的银钱,原本就是给易谦准备的。

  “义父……”易谦知道冬阳偷偷藏下这笔银钱不容易。

  “叫我一声义父就收下。”虽然经过大旱后野物没有起先那么好猎了,可要打到野猎于他来说也不是不可能。“找时间我会回来看你,好好照顾自己。”

  易谦也不矫情收下银票,双膝跪下拜别:“谦儿拜别义父,也请义父保重。”

  冬阳扶起易谦,拍下他的裤脚。“男儿膝下有黄金,别轻易曲折。”

  “尊义父教诲。”以拱手代替拜别,易谦目送冬阳转身离开,直至消失久久才离开。回到易宅,易谦把纸墨收好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等傍晚易云卿从县城回来,找不到冬阳,从柳氏手上接过那封信时,冬阳离开的消息才真正在易宅炸开!

  易云卿拿着冬阳亲笔写的和离书,久久不能回神。他……走了?在他明白对其感情之后,就这么走了?毫不留情的走了?他一点都留不住他么?

  易家正堂。

  易老太爷拿着冬阳自写的和离书,也是愣神良久。心想:这才是他忍让不计较的目地吗?“……是我们易家对不起他。”

  易云卿抬眼:“昨天发生了什么?”他不是已经摆明了冬阳对他的重要性么?可为什么那个善良仆实的人还是会被逼走?!视线在易家人身上转了圈,最后停在易云春身上。

  易云春被盯的头皮发麻,瞧着一个个往后缩不愿说出实情或不好说的人,硬着头皮把昨天庶三娘说冬阳冲撞了她的庶女再到老夫人罚冬阳跪的事说了遍,当然昨天冬阳发烧的事也没漏下。

  庶三娘硬着头皮顶嘴:“原本就是他冲撞了娴儿嘛,娴儿是个大姑娘眼看就要说亲论嫁了,被自己哥哥的男妾冲撞的事情说出去,不是要逼死她?!”

  庶四娘在旁边暗自撇嘴,这时候说关心自己的庶女,怎么没见别的时间去关心?

  老夫人坐在首座见自己最爱重的嫡长孙为男妾昨日受罚的事情发作他人,她这个罚人的有点挂不住脸。“……不过就是罚下跪,怎么?我这个老太婆就罚不得?”

  易云卿看眼其余人,心内苦笑,这就是他的家人对他的态度么?不管他为这个家做了什么尽了多少力默默无闻做了那么多,只是不会宣之如口,就这么对待他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又受了多少苦多少白眼呀?

  是他,对不起他,欠他。

  22.分家(上)

  易云卿一掀衣袍跪在老太爷面前。

  所有人皆吓了一跳,因为易云卿很少这么隆重其事的跪老太爷,脸上的表情也不曾见如此这般严肃凛然。

  “爷爷,奶奶,爹娘,三叔三婶四叔四婶。自从流放,冬阳打猎营生,可以说如果没有冬阳打猎嫌取银两,我们现在所拥有的都会没有。”这是易云卿第一次明确的把冬阳的功绩说出来,虽然易家每个人都知道这点,可就是自欺欺人的不愿承认这点。

  老夫人皱眉。

  庶三娘讪讪嘀咕道:“说的他好像不是易家人似的,”见易云卿看向她,当下硬着头皮尴尬道:“本来就是呀,老太爷老夫人大老爷大夫人的都是他的长辈,孝顺是应该的。易家可是养了他五年呢!云卿呀,你也要想想,就因为他你在平阳受了多少白眼呀,易家嫡长孙娶了个男妻这事可是轰动整个平阳府呢!”

  易云卿苦笑,是呀,就是因为牵怒,所以他忽略了他五年,不问原因不问过错不问恩怨。“五年,或许该说是我们易家禁锢了他五年。如果没有我们易家,他或许会娶房贤惠漂亮的妻子,生两个可爱聪明的儿女,有担当有责任又善良。他会对妻子相敬相爱温柔体贴,对儿女慈爱宽容,会是个好夫婿好父亲。”他在伤害他时,他又何尝不是在伤害他?“冬阳嫁入易家非他所愿,是易家以势压人以权欺人……”

  听闻当年冬阳嫁入易家的真相,老太爷差点气晕,指着大老爷怒发冲冠:“你……你这孽子……”

  大老爷当即跪下,余氏陪在一旁跪着。

  老夫人直抹眼泪,她是造了什么孽呀,为什么一个个让她不省心?

  看着老实跪着的大老爷还有陪着的余氏,老太爷深吸口气。他这大儿子的性子他清楚,没有老三拎不清没有老四私心,也没有老二聪明,没有嫡长子该有的野心但对兄弟姐妹一向宽厚,知道自己没有老二聪明后也真心帮衬老二,真要说过错或许是对自己的弟弟太过顺从没有自己的主见。观其一生也就这样了,不过好在,他生了个好儿子。老太爷视线转向易云卿,心内升起一股浓浓的歉意,诚如老三说,如果他不是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老二身上不打压这个一向出众的嫡长孙,是不是易家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这件事还有谁知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这事捅到上面,那就是压倒易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初是什么原因已经没法追究了,冬阳上了花轿那就是易家的人。五年来冬阳不欠我易家的,是我易家欠他;打猎营生,盖新房冬阳都尽心尽力,和离他跟我提过两次我都没答应,为了浩儿跟滔儿他自请下堂,提柳氏妻位。爷爷,今日我求三件事,第一件,柳氏为妻不公不正嫉贤妒能,重新降为妾室,冬阳仍是我的正妻。”他现在没有秀才功名,柳氏抬为正妻一事还没来得及上族谱,严格来说柳氏还不算他的正妻。

  见自己公公婆婆跪下没道理自己站着的柳氏,闻言跪着的身子一软,瘫痪在地。求救的眼神看向老夫人,可老夫人正在摁帕子哭泣哪顾得了她?

  其余人纷纷偏开视线,选择明哲保身。

  求救无门,看着平时对她客客气气的人柳氏心中冷笑,眼泪却是哗哗的流哭成了泪人。“……大少爷,妾身犯了什么错要这么罚妾身?浩儿滔儿是您的嫡子呀,他们还这么小……”

  易云卿抬眼:“第二件,易谦聪明伶俐孝顺长辈,我想让他记在冬阳,继嫡子名。”言罢招手让易谦跪在旁。

  柳氏愕然,手指直抖。

  老太爷眼神一跳。“浩儿跟滔儿……”

  “爷爷,但凡这段时日他们表现好些,孙儿也不会做这个决定。”冬阳仍是正妻,易谦记在他名下自然就是嫡子,那养在柳氏名下的易浩易滔就仍是庶子!这是断柳氏的最终后路呀!

  柳氏心内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为什么她算尽心机还是不能改变她的命运?难道她要步她那妾室娘的后尘么?最后无人待老病死在床上?不,她不认命!柳氏心中这么想脸上却不露分毫,仍旧摁着帕子拌可怜,因为她知晓,易云卿决定的事一向无人能改变。

  老太爷张了张嘴,道:“把谦儿养在冬阳名下,卿哥儿你想清楚了?谦儿现在还小或许不知道这代表什么,等谦儿长大可会后悔?”男妻普遍低女妻半筹,那半筹可能让易谦以后抬不起头来!

  易云卿问易谦:“谦儿可愿过继你小爹爹名下?”

  就算不为嫡子这名,易谦都百分百乐意。“孩儿愿意。”

  “不后悔?”

  “孩儿不后悔。”

  易谦稚嫩的脸上那种不同于同龄孩子沉稳让老太爷把那点点无力的拒绝给吞回肚里,看向大老爷跟余氏:“你们是卿哥儿的爹娘,可愿意让谦儿过继到冬阳名下?”

  大老爷跟余氏对视眼。

  易云卿对其拜下:“求爹娘成全。"

  易谦小小的身子也随着伏地而拜。

  大老爷眼内闪过愧疚,余氏用帕子擦了眼角的眼泪,夫妻俩行礼。“一切随父亲作主。”虽没有指明愿意,但这时候这话已经相同于同意易云卿这一决定了。

  老太爷暗叹,沉重的点头算是同意。

  易云卿心内一松,神情凛然再次沉声:“第三件求爷爷主持,分家。”

  一石激起千层浪,庶三房跟庶四房沉不住气了,气性一向足的庶三爷当下拒绝对老太爷道:“爹,孩儿不同意分家。我们易家是书香诗礼世家,哪有父母建在的分家?”

  庶四爷跟庶四娘交换个眼神,选择暂切沉默。

  庶三爷急了,语重心长对易云卿道:“卿哥儿,虽然我们现在落破了但我们仍是世家出身,可不能学那些小门小户一样长辈还在就分家,说出去丢的可是我们易家全部人的脸面!”

  易云卿心内冷笑,世家?他这三叔亏他还自说是世家出身,不说在平阳时,就单说现在他哪样表现过世家子弟的担当责任?就像现在拒绝分家为的还不是不想担一家生计,想着偷懒耍滑享一众之福?易云卿早想到这种结果,胸有成竹不慌不忙道:“树长到一定承度就会开枝;果结到成熟就会自行落地,爷爷,家大到一定承度分开才能体现各家之长。”

  老太爷是不想分家,可想着最近时日各家表现,也明白分家才是对各房最好的。

  “爷爷,冬阳为这个家鞠躬尽瘁却落不到一句好是为什么?冬阳心善什么都不说,在别人看来就是他应该做的。冬阳不求功不求恩,可得到什么?没有人问他冬冷不冷夏热不热,背地里还落不到一句好话,见小妹脚滑扶了把却还落得个冲撞姑娘之名,我到想问问,他冲撞了哪里?是不是眼看着小妹滑倒不管不问才是正理?!”

  这话让庶三娘脸上阵红一阵白,当下跪地哭着装可怜:“……我只是心急娴儿的名声,她虽是庶女可也是三老爷的女儿也是易家血脉,爹,儿媳真的只是心急没有别的意思,爹,请您相信儿媳。娘……”

  老太爷手指跳下,老夫人老脸一红因为她才是让冬阳罚跪的。

  易云卿冷笑:“三婶是什么心思自己心里清楚,做侄儿的不会妄加猜测。”

  庶三爷见自己媳妇被明言指责成这样,当下觉着落了自己面子,指着易云卿骂道:“你这还不叫妄加猜测?你就差指着你三婶鼻子骂了!”气的满脸通红,对老太爷一等道:“爹,娘,大哥大嫂,卿哥儿为了个男妻这么指责自己的长辈,难道您们就不管管么?”

  易云卿冷瞥眼,那种眼内的冷意让庶三爷心唬了一跳闭了嘴。

  “我问一句,冬阳扶小妹是不是错,但凡认为有错的站出来!”易云卿一声问,一屋子你看我我看你,都尴尬的低了头。

  “又有谁认为冬阳为易家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还落不到一句好的?”

  老太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易家欠他,逼他成为男妻毁了他一生,五年来禁在一个小院子,可他没记恨亦没记怨,流放途中帮着照顾家小,帮着在村子里落地营生,入山打猎三天不回没人关心过他遇到了什么,采药打猎,谁不知深山中的危险?可他有说过一句么?”

  “扶了小妹一把三婶就说他冲撞小妹,撺掇老夫人罚跪在院中,秋雨冷寒可曾有人为他说过一句话?过后可曾问过他一句,淋了雨发起了烧可曾有人去看过一眼?四叔四婶,你们还记得么?今年冬阳还为了云松挡了一棍子,那一棍子要打在云松头上你们想没有想过后果?可是冬阳罚跪你们有给他说过一句话吗?”

  易云卿的指责可以说已经逾了礼制,可谁能反驳他说的不是事实?

  23.分家(下)

  “最辛苦是他,最先撑起这个家是他,可什么都不说的也是他。就像这次大旱,是冬阳先发觉了不对找了我商量。你们以为家里粮食不绝是我变出来的?那是我跟冬阳事先从镇子里买了一袋袋趁没人时背回来藏在后山,有时候怕被人发现,冬阳要趁天最暗的时候偷偷摸上山把粮食背回来,几次都差点被毒蛇咬了,几次被树枝划伤留下了几寸的伤口。你们从来只看到他的表面,只因他不说,他背地里的辛苦血泪你们就通通都当没看见,无视。也只我蠢,我以为我能补偿,可从来没有问过我的补偿是不是他想要的。”

  余氏用帕子摁去眼角的泪,这次她不哭自己,不哭易云卿,而是哭那个无辜被易家连累的孩子。她的儿子虽然苦,可好在还有她这个母亲全心全意为他,可那个孩子呢?没有了双亲,没有的兄弟子妹,唯一的亲大伯却是推他入火坑的贼人,族人逼他迫为男妻,就像她儿子说的,如果没有易家,没有被亲二叔嫉忌的易云卿,那孩子是不是就会娶名贤惠漂亮的妻子,生两个聪明伶俐的儿女?尔后儿孙满堂享天伦之乐?

  易云卿起身从袖袋里拿出一个木闸子,打开放到桌上再回身跪下道:“这里面有三千一百两白银票,并镇上两间铺子的房契。年前冬阳入山摔折了手采了一株灵芝,我拿去县城卖了,拿本钱事先购了粮食药材倒卖,这两间铺子是最近才得。请爷爷作主,就把这些拿着分家吧。”

  三千一百两银票,对以前的易家来说也不是笔小数目,更何况现在?只见全数人目光都盯在那个小小的闸子中,贪婪都有、目光闪烁者有、更有神情古怪的。

  老太爷眉眼一沉。“倒卖粮食药材,”这是发国难财呀,没人追究还好,一有人追究可是杀头大罪!

  “爷爷请放心,孙儿有分寸。一直来都是找别人代做的,这三天去县城为的就是抹平痕迹。”发国难财的人不在少数,贵族的、有官身的,跟商户勾结倒卖粮食药材的不在少数,所谓天高皇帝远,就算要追查也追查不到他这小中间人身上。代他倒卖的人他已经给了笔钱,对方永远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报上去的消息是旱情期间发生了意外,死了。

  老太爷沉吟,他深知他这嫡长孙的习性,既然说是抹平了那就是抹平了。发国难财就像头顶随时悬着把剑,而且是天子剑,虽然说是财帛动人心,可也要有一定胆识眼见!一般人绝对不敢这么干。看准了就干,干要干的漂亮干的干净干的让人无尾巴可抓,胆识、胆量跟心思的缜密缺一不可!

  他还是小看了他这个嫡长孙呀,老太爷再一次后悔,被压制的还能有如此算计,那如果没被压制再有族人支持,是不是现在的易家就不会是这样?后悔莫及,追之无用。老太爷目视下三个儿子,问:“你们怎么看?”

  大老爷作为嫡长子,当之无愧该先发言。只是作为嫡子的大老爷性子绵软一向没主见,当下低眉行礼道:“全凭父亲作主。”言下之意是不反对也不支持,一切看老太爷的意思。

  庶三爷是个浑的,但也知道这种时候还是少拿主意为妙,当下跟着大老爷路子走道:“全凭父亲作主。”刚开始明确的拒绝分家,现在却说什么全凭老太爷作主,明理是尽的孝道可暗里这改口之意已经表达了他的意思。

  老太爷心内明了,不动声色的看向庶四子。

  庶四爷是个心有算计的。于其住在一起处处受人制约不如分开来过自己的日子,有他的经商才能在未必比现在过的差。再则,看现在的情势老太爷对易云卿已是满意至极,到时候定要抬高大房压制其余两房,原本就是庶子的他拿什么跟嫡长房争?还不如分出去过另寻他路。在分财产这块庶四爷到不担心,一来这钱都在明面上了,老太爷又是个公正的,再则嫡二房的连累,老太爷再怎么也不会分的太偏心。想通这些,庶四爷也跪了行礼道:“全凭父亲作主。”

  按礼说,兄长们都这么说他这个最小的跟着兄长们一样回答也不算过错,可有时候礼跟理不是这么说的。老太爷心内叹息,三个儿子都说让他作主,大儿子没有主见是真心让他作主外,三儿子跟四儿子却是另有心思呀。

  “既然都让我作主,那就我作主吧。”老太爷也想开了,儿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一味拘着也没意思。“这家,分。”

  说分就分,易家就他们这一支在也没必要请什么族人,至于村内也不会管他们家私事,所以老太爷就让老夫人拿了家里装钱的闸子来。把余钱全部分数清楚。

  “年前家里余下两百七十两银子,大旱期间用去五十两,过后卖粮食种子用去十来银,加卿哥儿拿来的三千一百两,整银钱是三千三百两。两间铺子相差不大,都在镇上。良田有十一亩,沙地有十亩。还有这间房子。”老太爷把一项项都列清楚,再道:“我跟你们娘都还身子骨硬朗,暂时不打算跟你们过,所以这财产分为四份。”

  大老爷抬眼:“父亲,”

  老太爷摆手:“我主意已定。等我跟你们娘身子骨动不了了,到时再说供养的事。”

  老太爷定了主意,便轻易不改:“先从房子分起吧。各人现在住的房都归各人所有,包括家具等,厨房那些用具也就一套就不分了,相信你们也看不上。至于搬家看各人意思。银钱都是卿哥儿跟冬阳赚的,所以理应多分些。三千三百两银分一千二百两并一间铺子,分五亩良田五亩沙田;剩于的良田沙田都平分,我跟你们娘老了也就不种田了,各人每年把谷子打了交过来就是。至于银钱跟铺子,选铺子的就只能分五百银,不选铺子的分九百银。”分完老太爷手上还留有七百两银子,有了这笔银子他俩老完全可以不靠儿子自个就能过的非常好。不过老太爷这么分也不完全是为了私心,他想着如果有什么要救急的,他至少可以伸把手。“这么分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老太爷这么分是极为公证的,嫡庶有别,能分到这么多庶三爷跟庶四爷都有点意外。

  庶四爷行礼道:“孩儿惭愧。”

  庶三爷也忙行礼。

  老太爷问:“那你们哪个选铺子?哪个选九百两银子?”

  庶三爷跟庶四爷对视眼,沉吟了声,由庶三爷道:“四弟对经商一向有兴趣,我对经商毫无感觉,我选九百两银子。”

  庶三爷的选择在庶四爷的预料之内,拱手伏礼道:“多谢三哥成全。”

  易云卿跟冬阳赚的家产就这么分了或许有人会说不公平,但吃大锅饭就这么回事,所赚银钱都是大家的!而且如果没有这大笔银子参入,这家还不定能分得了!

  易家分家因为没有族人所请也就没惊动村子里,当庶四爷搬去镇上住,庶三爷选的隔壁村盖房时,村子里人才知道易家分家了。

  村长还跑了来问老太爷有什么要帮忙的。老太爷忙谢过,说明原由,蜻蜓点水的带过。等庶三爷庶四爷搬出去另过,易云卿也在老宅不远处新盖了间房子。房子当然没有老宅大,毕竟就大房一家子人,可却盖的明亮宽敝,房子图纸是易云卿亲自画的。

  宽敝的大门后是亮堂的正屋,穿过抄手走廊右边是大老爷跟余氏的小院子,左手走廊后则是易云卿住的院子,院子里有正房、书房、还有易谦的房间,院子再往后点是柳氏带易浩易滔住的房间,再过去是厨房,厨房旁边开了口井,然后还有条小溪,溪边是圈出来的若大院子。整座房子后是连片的大山,正前方视野宽扩能得见大片良田人家。房子前也整理了片空地,易云卿打算等春天到就种点茶树或种些野菊。

  这房子历时一月盖好,虽然没有老宅大也没有一些大地主豪华,可在选料上精细在布局上也新颖,瞧见的无不称好夸奇。

  24.柳氏的惶恐

  不说易云卿盖新房跟如何暗自找冬阳,冬阳那日离开村子后就直接从后山入了深山。

  穿过层层山脉来到温泉山洞,花两天时间把整个山洞打扫干净,尔后打了猎物交给山外一户老实人家拿去卖换得银钱购买生活物品。大米,粮食,油盐酱醋,衣服被褥及普通的家具,冬阳像蚂蚁搬家似的一点点移回山洞,看着原本无人气的山洞在自己的收拾下越来越有家的感觉,冬阳感觉一股名为‘欣喜’的情感正充斥着自己的内心。

  如果现在有人来到这个山洞一定会非常诧异跟惊奇,因为原本就适合人居住的山洞在冬阳的若为装饰下,几乎就像世外高人居住的神奇洞府。

  只见。

  原本碎石满布的进出口被冬阳收拾的干干净净,晕暗通道的墙壁上被冬阳安上了挂灯,点亮之后整个通道通明透亮,脚下是被收拾过的干净整齐的石板地,尽头是更为透亮的若大温泉洞府,因为洞顶高又有斜开的若大洞口,整个洞内空气流通干燥舒适,温泉汤清撤见底,或许是还没完全到冬天的原因,温度没有上次下雪那般热。洞穴四周悬挂着数把宫灯,靠墙位置有立着的展示架上摆着数个雅致兰花的精美白瓷瓶,白瓷瓶里装的是冬阳在山中自采自制的野茶。

  展示架下是一张梨花圆桌,桌上摆着青瓷茶具,桌下是两条收拢的圆形凳子。桌子对面是若大的天然石床,石床上扑着柔软的毛皮,再之上是编制精美的竹席,一头摆着软枕靠墙下放着折叠整齐干净的薄被。床头立着两个梨花衣柜,一个当然是被用来放衣服等物,而另一个暂时空着的冬阳还没决定好放什么。

  温泉洞穴往回走折转一个有泉眼的洞穴被冬阳改了做为厨房,柴米油盐酱醋等物已经摆放整齐有序,厨具也一应俱全;两往里走有两个洞口,一个湿润温暖可以陪养磨菇,一个温度适宜正好藏酒。这两个发现让冬阳都称奇不已,想着不利用太浪废,干脆从山外弄来十来个大陶罐打上几十斤好酒,打了野鹿配了药材泡上两罐,还得幸跟相交的狼王弄死一头跟他们有仇的老虎,虎骨虎鞭加虎血配名贵药材泡上,冬阳相信这酒只要藏上短短时日都是难得的珍品。

  一早,冬阳吃过自制的老面馒头加米粥作早饭,背上弓箭出门打猎准备藏冬的食物,远远碰着狼王打了个招呼,回程时又捡了两节可以长食用磨菇的木桩,就着新鲜的野物爆炒配白米饭吃个香喷喷而自由的午饭,尔后是处理薰制腊野味,毛皮当然完好的保存了。处理完野味刚好太阳挂在山头,匆忙吃过晚饭洗完澡,山外头就响起了呼啸的狼王的声音。匆忙把狼王迎了进来带上山崖的断层,回身端回好酒倒了半海碗放到狼王面前。

  会喝酒的狼王,还会挑好酒的狼王你们见过吗?反正他是没见过,不过他也没见过会用名贵野人参报恩的狼王,更没见过会跟猎户围杀老虎的狼王!

  不管狼王听不听得懂,冬阳还是道:“就喝这半碗,喝多了你又跟前几天晚上一样呼啸个半夜引得整个山头的野狼都引月狼啸,吵的整个山里的动物都没法睡觉。”包括他。他算是见识到了,这狼王好酒,但酒品实在不怎么样。

  狼王低头舔几下碗里的酒,大概是喝舒服了,趴在地上把硕大的狼头枕在前爪,时不时抖抖耳朵咧下狼嘴同,一幅悠闲享受的模样。

  冬阳笑下,舒服的陷进旁边的椅子里,看着远处山头眩目的灿烂夕阳,喜欢了就喝口酒,不喜欢了就着闭上眼睛假寐。吹着徐徐清风,看着连绵山脉,什么都不想,这样舒适的日子,神仙都不换!

  冬阳在神仙洞府过着神仙般的日子,易云卿在山外找他都快找疯了。谁都想不到他会藏在深山,更想不到深山中有这般神仙福地,冬阳又存心躲交待帮他到镇上换物品的老实人家不要告诉别人是他,以至易云卿把周边村子都找遍了愣是没找到一丝痕迹。

  余氏提议冬阳会不会回老家了,易云卿随即否决。因为他了解,那样迫他为男妻的亲族,冬阳绝对不会再拾起,他并不是一个为了点亲族关系迂腐茫目充老好人的人,这点可以从他自主和离书的事上看出来。

  转眼到了寒冬腊月,比往年来得早一些的大雪把整个村子盖了新衣。入目皆是白色,呼啸的寒风吹着刮得人脸疼。

  两个多月的毫无音讯让易云卿有种永远失去冬阳的错觉,这是老天在惩罚他不知珍惜么?

  这日大雪停息。易云卿喝口热茶祛祛昨晚喝闷酒的头疼,柳氏低眉顺眼的做好早饭端了来。

  易云卿瞥眼:“老爷和夫人呢?”

  柳氏回:“老爷与夫人去老宅请安。”

  “小少爷呢?”

  “小少爷也去了老宅。”

  易云卿挑了挑眉,归根究底就他睡了懒觉?“浩儿跟滔儿呢?”见柳氏犹豫,易云卿便猜到了:“还赖在床上?”

  柳氏低首:“……浩儿跟滔儿还小……”

  柳氏的神情让易云卿似笑非笑的看她温顺的眉眼,半晌问:“是不是觉的我很无情?很残忍?”

  “妾身不敢。”

  “嘴上说不敢,心里不定在咒我吧?”易云卿的话让柳氏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眼眶含了泪水。

  “妾身不敢,大少爷错看妾身了。”

  易云卿看着柳氏惊恐的神情,笑了下。为她还在不死心的作戏,道句真心话,他从没喜欢过柳氏甚至说不喜,娶她是长辈安排,柳氏的为人他看的一清二楚,十足十的表里不一心机深沉,眼泪扮可怜就是她的武器。原本嫁给他的应该是柳氏的亲嫡姐,是柳氏暗地里亲手害了她嫡姐的闺誉转面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她嫡姐的遭遇,尔后在柳家让她代嫁时还假意推托,最后板上钉钉如愿以偿的抬入易家。柳氏在易家四年多耍了心机扮过可怜,也害过旁人,亲二叔为了自身利益都能如此算计打压自己的侄子,更何况算计一些不相干的人?易云卿自问不是个恶人,但也不是圣人,不茫目同情别人,既然入了局站了位子享受了这个位置的果实那就要承担失败的后果,胜利了算利害,败了也不值得可怜。柳氏以前的算计他可以不计较,可她不该在他警告过她之后还算计冬阳,算计妻位,败坏冬阳名声,还隐瞒了冬阳给的书信。

  他算是看清了,这是个十足十的自私女人,表面上说是倾幕于他,可背地里为的不过是易家嫡长孙正妻的位子,为的这个位子所代表的荣华。这是个贪图虚荣的女人,他一直很清楚。手指敲叩着桌子,深邃的眼睛看着眼下还在扮可怜的女妇。“听说你嫡姐因为不愿意嫁给那个坏了她闺誉的家仆,被族亲送到了尼姑庵从此青灯古佛一生。你,夜半梦回内疚么?”

  柳氏跪在地下,全身一抖。“……大少爷什么意思妾身不明白。”努力佯装的表面掩盖不了柳氏内心的惶恐,她的内心已经全数乱了。

  易云卿敲叩着桌面的手指频率不断,冷眼道:“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我丑话说在前头,从此后你最好安份守已格守本份,那样我保你一生无忧,可若不然,到时别怪我不讲情面。”

  易云卿话内的冷意让柳氏狡辩的话生生堵在喉咙里。她跟了易云卿四年多,如果没有绝对的证据这人绝不会如此确定那件是她算计的。此时柳氏有了股怨恨,为什么明知这件婚事是她算计来的却不戳穿她,让她做了四年多的美梦,原以为毫无破绽的算计在这男人眼里是不是一个笑话?看着她追逐废尽心机,原以为成功稳稳的坐上了正妻的位置,到头来却只是南柯一梦?

  “……起吧。去把浩儿滔儿叫起,谦儿是弟弟都知早起去给长辈请安,他们这两个做哥哥的就不知去请安?”

  柳氏喏喏的应下退离,

  不久大老爷与余氏回程,易云卿请了安,没见着易谦一问才知道被老太爷留了老宅吃饭。自从三个儿子搬离老宅,老太爷就请了两个长工,一个负责一日三餐,一个负责一些杂活。日子虽然没有以前热闹,可也难得的清静。

  醒了酒的易云卿兴致不高,瞧着雪停了索性背了弓箭上山。

  易云卿原本不打算进入深山,毕竟他只有一个人还是要小心为上。可不知是为什么,或许是白色的世界让人迷了眼,也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在易云卿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的进入了平时都很少进的深山,并且很倒霉的被野兽追赶。

  深冬中的野兽是危险的,因为猎物的减少,也要存取过冬的食物。易云卿运气极不好碰到了正外出寻食的野豹。野豹是敏捷而危险的野兽,又是深冬食物缺少的时候,只一个照面,易云卿就被视为了猎物。

  易云卿没鲁莽到跟野豹对着干,只用弓箭与野豹且战且退,也在不知不觉着越发深入深山。所谓人倒霉连吞口水都会被呛着,在躲开野豹的追赶时,易云卿一个不察觉踏空踩着断了的树枝伤了脚不说还滚下了小山坡砸在厚厚的冰层上晕了头。

  昏迷前他听到了狼啸声,在山坡上七八只狼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打头的狼王高大而威猛,而在狼王之后有一人影缓缓而来。

  易云卿很想看清楚,努力睁大眼睛,可晕沉的脑袋像巨石一样沉重只手指颤了颤。“……冬……阳……?”

  25.因祸得福

  脚上的刺痛让易云卿从晕沉中苏醒,可相比于脚上的伤,他更再意的是昏迷前看到的人影。“——冬阳!”起势太猛忘了额头的伤,立时眩晕着倒下。

  在厨房忙乎的冬阳走了来,不言不语的扶着他用枕头靠墙。

  易云卿看着眼遍寻不到的人几乎痴了,那眉那眼看在眼里没一处不精致没一处不让他欣喜。

  冬阳不语任由他眼神窒热的打量,扶着他靠好便要抽身离开。

  易云卿下意识握住他的手。“冬阳……”

  冬阳犹豫着不知该叫什么,按礼他自主和离不能再叫他大少爷,叫易公子易少爷又显得别扭,索性干脆不叫了。抽出手道:“……脚部的划伤我已经上了草药,休养两天就好。受了点寒,我去给你煮碗姜汤。”端来姜汤看着他服下,递上热茶间收回姜汤碗。“今天已经太晚了,明天我再送你回去。”冬阳是个心软的,做不到见死不救也做不到至之不理,只得把易云卿当作一伤员细心照顾,想着等明一早伤好些再送出深山让其自行回去。

  不想,找他已经找了两个月的易云卿是这么好打发的?不过这时候他到不急了,只要人找着他就有办法把其带回去。

  不说易云卿哪来的这种自信,反正本人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有了闲心四处探看,打量洞穴时看那半边被雪掩盖中两个温泉池,立时眼睛一亮。“冬阳冬阳!”

  以为易云卿发生什么事的冬阳忙从厨房跑了来,胡乱擦了把手问:“怎么了?”

  易云卿指着温泉:“那是温泉池对不对?”

  冬阳怔神下,点头。

  “我想泡。”易云卿理直气壮的要求,一点伤员的自觉都没有。

  冬阳迟疑下:“你还有脚伤……”

  “没关系,你扶我过去只要不让伤口碰到水就可以。”说完装可怜似的看着冬阳:“好冬阳,我今天在林子里被野豹追了大半天出了一身冷汗……”

  易云卿是个五官非常俊秀且风姿出众的人,这时候一双俊眼哀求似的看着他,头发微乱确实有种落破的可怜感。

  冬阳瞧着心一软,应了。小心扶着人下床,脱离温暖的被窝让易云卿打了个冷颤,冬阳忙扶着他靠近温泉。

  温泉边的雪不融,踩上去吱吱响寒风刺骨,违和的是一进入温泉池却是再也感觉不到寒冷了。比人的体温更高一点的温度,泡在水中那种无一处不温暖的感觉让人舒服至极。

  冬阳怕脱衣服的时候着风寒,所以劝他和水泡进水里,只一泡进水中易云卿便不耐烦穿着衣服泡了,于是等冬阳找了固定他伤脚的东西来时,那男人已经把自己给扒了个干净。白净均匀的身体在泉水下若隐若现,一条白静修长的小腿露在泉水外边,上有一条极为破坏美感的长条形伤口。伤口不深,还不到皮开肉绽的承度,冬阳也受过这种树枝划伤甚至还严重些,可他就是觉的这伤口生错了地方特别碍眼。

  趴在湿泉边的石板上,易云卿看着冬阳小心给他伤口包上厚厚几层纱布又嘱咐他不要沾水,正起身准备离开,易云卿伸手拉住他衣角,趴在那可怜的喊:“冬阳……我饿了……”随便吃了点早饭就提了弓箭上山,被野豹追赶没吃午饭还过了这么久,肚子从刚才开始就抗议了。

  冬阳没好气的横他眼,你不左喊右喊的折腾,这会儿饭菜都该上桌了!

  易云卿脸皮超厚的回看他,一点都不心虚自己折腾了。

  冬阳气结,回厨房弄晚餐。一个磨菇焖野鸡,一个炒腊兔肉,还有一个木耳肉片开汤,煮的白米饭,就这深山老林来说冬阳能折腾出这么一桌子是够可以了,特别是新鲜的磨菇木耳,这稀罕东西可在春季都难吃到,还别说在这寒冬腊月。

  只鸡蛋里挑骨头的男人还是不乐意,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委屈似的低头。

  冬阳原本不想理会,可想着男人受伤了还着了风寒,怎么的都要是个病号加伤员,于是问:“不合味口?”

  易云卿抬下眼,再低眼戳着白米饭玩。按理大旱年能吃白米饭是非常难得的生活,只因冬阳打猎手艺出众从不缺银钱进项,所以也就没委屈自己。棵棵饱满的白米煮的软硬适中,装在白瓷碗中看着就有食俗,可易云卿愣是拿着戳着玩不放进嘴里,还脆弱委屈的说:“……头有点疼没食欲……我想吃你下的面条……”

  如果冬阳是个气性的这会儿肯定把那碗饭扣在易云卿头上,大骂:刚才是谁说肚子饿来着?现在却说没食欲?!爱吃不吃饿不着谁!!可问题冬阳不是个气性的,只瞪了他眼埋头吃饭。“没有面。”

  闻言易云卿暗口气放了筷子,垂着肩膀跨着脸一幅身体不舒服没食欲不震的模样,其实心里已经牙痒痒恨不得咬冬阳两口。这没良心的,对别人就超有耐心要干嘛就干嘛的,对他就横鼻子竖眼?有这理吗?!

  或许易云卿自己都没发现,他这内心独白不叫生气,而是叫吃醋!

  半晌。冬阳‘啪’一声放了筷了起身:“……惯的你!”转身回厨房不久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一大海碗的面条上还有堆的山高的磨菇跟两颗野鸡蛋,放在桌上这边看不到那边。“吃完!”

  易云卿喜滋滋的点头,似乎一点都没看到那超了的份量,拿了筷子就往嘴里塞,一点都没停下的全数吃了精光。

  冬阳暗自瞪了眼,他下的面条他可清楚份量,平常都足够他吃两顿的。他是男人本身就吃的不少,这会儿两顿作一顿进了人肚子,到不是心疼那点粮食而是惊了,难道易家在他走后连肚子都吃不饱了?!眼看易云卿吃了大海碗面还不死心的去承木耳汤喝,冬阳忙拦了。“休息会儿再吃。”

  易云卿反手握住冬阳伸过来的手:“我听你的。”那神态如常,愣是没看着一点被撑着的模样,还对着冬阳笑的温暖柔和,原本就风姿出众的人因这一笑更是风神俊秀姿容出色。

  冬阳一慌,抽出手跑去泡了浓茶来。“没准备好茶,这是我自己采的野茶制的看喜不喜欢。”

  易云卿接过茶,指尖无意划过冬阳掌心,可他像是没发觉似的捧着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端的就是个非礼匆视、非礼匆言、非礼匆动的谦谦君子。

  吃罢饭冬阳把碗筷收了,把易云卿换下的衣服就着温泉水搓了把再架着放火边烤干。易云卿的身高比冬阳高一些骨架也大些,所以穿在身上的衣服整个就小一号。

  易云卿到没再乎衣服小一号,他现在好奇的是整个神奇山洞。温泉池边的雪不融,而且明明大半洞穴内都盖了层雪,踩在雪上也感觉冷,可另一半没盖雪的地方却像是另一方天地,温暖干燥。

  “离开家以后你就一直住在这边?”易云卿问。

  冬阳怔了下,点头。

  “什么时候发现这个洞府的?”

  冬阳回头看易云卿神态悠闲好像真是随意问问,才回道:“骨折那次。”抬眼示意洞顶斜开的口子道:“灵芝就是在那上面采的,摔下来刚好就掉进温泉池里。”

  易云卿心内一紧,抬头看极高的洞顶,心内庆幸好在是摔在温泉池。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消磨了大半时间,等到衣服干的差不多,两人也准备休息了。冬阳先把易云卿扶到床上躺好,盖上被子,再不知从哪个角落搬出把躺椅用兽皮铺了再搬床棉被就是张临时的床。

  冬阳才铺好易云卿就起身,以为对方是解手还好心过去扶一把。不想易云卿摇头:“我睡躺椅你睡床。”

  冬阳自然不肯,他狠心不了让一伤员加病号睡躺椅。

  易云卿这边又坚持,两方争论下易云卿结出两个选择。一、他睡躺椅,冬阳睡床。二、两人都睡床。

  诺大的石床别说两个人,就算再睡个两人都不是问题。只冬阳别扭,他对跟易云卿一起睡产生了阴影 。

  争的急了,易云卿道:“那就都睡床,横坚你不会留我只让我住一晚。”

  冬阳想着一早就送他回去的解是只住一晚,再争论下去也是个没结果的,索性就将就吧。将就说是将就,可冬阳还是抱了床被子放床上分开被子盖。

  易云卿牙痒。防他跟防贼似的!得手的次数五个手指头能数得过来!等着!心里这么想人却是老老实实的睡觉。

  大半夜感觉旁边的人没动什么心思,冬阳放心了,随即也陷入梦乡。

  翌日一早冬阳赶早准备早饭让易云卿起床吃了,尔后收拾收拾并送他回去。送出深山接近山脉边缘区,冬阳就止了由着易云卿深一脚浅一脚走远。他想,易云卿既然没有提过和离书的事那就是认同了这件事情,这也是这一天多来冬阳处处忍让的原因。

  不想。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易云卿没提和离书不是认同而是根本没放心上,因为,他不许。

  26.虎骨酒

  冬阳以为这次相遇只是意外,像这样的意外,一次就够了。不想易云卿在回家后把找到冬阳的事情一说,在一家欣慰同时拒绝带易谦入山找冬阳,休息够两天把脚伤养好,背着个大包提着弓箭就入了山。

  于是这天傍晚,冬阳打猎回到温泉洞府便见梨木桌上放着个大布包,大的温泉池中脱的精光的男人举着酒杯笑的光芒四射。

  冬阳:“……”谁来告诉他,什么情况?!

  易云卿自来熟的翻出了好酒,于冬阳看见他的愕然神态佯装不见。自行煮茶\自行把包裹里的东西衣服占一半衣柜,自行把冬阳还没决定好放什么的柜子放入他带来的文房四宝,易云卿的自行数不胜数,赫然把自己当成了温泉洞府的另一个主人。

  冬阳数度揉额,明示暗示不少。可不管他用什么理由,易云卿都能不动声色的把他堵回来,比如。

  “……大雪封山,野兽缺少猎物,大少爷一个人往深山里跑……”

  “无事,我路都走熟了又带了弓箭。”

  “就算带了弓箭也不甚安全……”

  “我打猎的手艺都可是冬阳教的,素日不是说我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么?冬阳既然能在这深山老林里住下,我只是经过几次怎么就不可以?”言罢,拍拍冬阳放在一边的手笑的柔和。“我知道冬阳担心我,放心,我自有分寸。”

  谁担心你?!冬阳抽开手揉额。“这都寒冬腊月就快过年了,大少爷总是离家不太好吧……?”

  “就是因为寒冬腊月我才有这空闲,离过年还有二十七八天呢,不急。今年过年人少,简单。”往年过年因为人多采买的东西自然就多,今年过年人少,自然可以省很多事。见冬阳狐疑便道:“由爷爷主持已经分家了。三叔四叔都各自在外面盖了房子,我也在离老宅不远的地方新盖了一间房。”

  “老太爷跟老夫人呢?”

  易云卿越发笑的柔和,老太爷对冬阳还算是公平的,只老夫人却一直看冬阳不顺眼,更在庶三娘庶四娘跟柳氏撺掇下找过他不少麻烦,临走时还有雨中罚他跪了几个时辰,可一听分家冬阳问的不是怎么分,而是关心两老人的去处,这就是冬阳性格使然。仁善,孝顺,不记仇,这些美好的品格他怎么现在才发现呢?不过好在,现在也不算晚。“爷爷坚持跟奶奶仍旧住在老宅,请了两个长工照顾,粮食吃用每个月我们都会送过去,虽然没有以前热闹,可两老操心了一辈子,现在的宁静生活也正好让两老安养安养。”老太他想了就找村内同龄人串串门,不想了就呆在老宅照顾他养的那些花花草草。老夫人也不是个闲不住的,闲时了憩个觉晒晒太阳,想说话了就把余氏叫过去唠叨唠叨。日子过的那叫一个好。

  “老人家还是喜欢热闹吧,”冬阳起那两个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人,人到终年遭此大祸又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恐是不好受吧。

  “两家离的近,父亲跟母亲每天都会带谦儿请去请安,几乎跟没分家前没两样。等两老腻味了就接到一过,只怕到时候过惯了这种安宁日子的两老还会嫌我们多事。”

  论心计跟心眼,冬阳是拍马都赶上不易云卿的,等冬阳再想起他的目地时,易云卿已经打着吹欠自行把躺椅给搬了出来,又自行铺上皮毛被子钻了进去道一声‘累了,先睡’把冬阳给瞧得直接无语。

  想着这男人不请自来,又处处自主行事把这温泉洞府当自个家似的,还无视他赶人的话,冬阳恼了。无视男人高挑的身形缩在只供小憩的躺椅中有多难受,自顾吹灯躺到铺着层层兽皮的石床上,被窝一钻,管你落不落枕睡的舒不舒服!

  第二日一早冬阳早起准备好早饭自顾自的吃完,直接无视易云卿。他想着只要当男人不存在,他应该会无聊的自行离开吧?

  易云卿把冬阳的神态看在眼里,暗自发笑。如果这点冷淡态度就能让他知难而退,那他就不是易云卿。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为了心中的这个人,卑鄙点又何防?

  这天又下起了大雪,从洞顶飘下来的大雪把大半洞府都遮盖了,易云卿强硬的把冬阳拉到温泉泡了大半天,尔后晚间死皮赖脸的以太冷的理由赖到床上,等冬阳睡着了一不作二不休把两床被子合成了一床。

  待到第二天冬阳醒了发觉,也只暗自气恼的份。他觉的他不能再放纵这男人了,这男人的脸皮已经厚到水泼不进!瞧着易云卿再次自行翻出他藏的美酒自斟自饮,冬阳气恼的忍不住了。“大少爷,这是我的洞府。”

  易云卿感觉喝的酒味道有点不对,可懒得去换了也就将就,看冬阳气的横眉怒目却仍全力忍着的模样,暗笑道:“冬阳说这是你的洞府可有什么证据?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滨木之宾莫非王臣,这是我朝土地,只要不是私卖土地,自是人人都有权力享用。”

  冬阳气结。气性之后是一股无力,这么纠缠没什么意思,揉着这两天紧绷的额角冷静问:“大少爷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提了和离书,大少爷也接受了,那还纠缠着有什么意思呢?”

  易云卿避而不答,反问:“冬阳就打算一直住在这洞府里么?做个隐世之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一年两年还尚可,但五年六年之后呢?人是天生的群居物种,一个人生活不寂寞么?”

  冬阳拧眉:“这些,就不劳大少爷废心了。”

  看着对面的人恨不得立马甩开他的模样,易云卿心里升起一股酸涩。“你好像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是不是……恨我?”

  明郎的眉眼半敛着,冬阳沉默不语。

  易云卿心内一痛,仰头灌下一杯闷酒,苦笑:“你是该恨我。因为我让你失去了亲人,远离家乡,连最后的家都失去了。还让你受了五年的苦,受了别人五年的白眼,流放之后你本该是最大的功臣,可我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你受委屈受溪落。连你在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我都不在你身边,合该你恨我。”

  “……我不恨大少爷。”

  易云卿闻言并不欣喜,因为这只是前奏。果然,冬阳抬下视线道:“这并不是大少爷的错。”易家以势压迫卫家族人把他送上花轿,或许当初对易云卿有恨,可当嫁到易家知晓他的处境后,只剩满满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当年的易云卿还是个刚成年的少年,雄姿英发神采飞扬,是名扬平阳府的世家贵公子,迎娶那日花轿上的匆匆一瞥,冬阳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上的神仙。自己的笨拙与对方的风流神彩相形见拙。“大少爷的生活是五光十色斑斓多姿的,而这样的生活并不适合我。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在这温泉洞府生活几年,等腻味了我就出去走走,看看游记上面描述的大千世界。”

  “……很美好的计划……”易云卿随即苦笑,完全没有他的痕迹,平生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或许也是唯一一次,可喜欢的人已经被他伤透了心,他该如何弥补这些伤害?

  两人沉默以对直至夜深休息,冬阳躺在床上感觉旁边的人辗转反侧,他以为是对方白日睡多了也就没再意。深夜中冬阳被身后火热的身躯磨蹭醒,一双铁臂禁锢着他的身体,灼人的手掌从衣缝中伸入四处在他身上点火,一只大掌已然带着烫人的温度伸入他的里裤。

  这一惊非同小可,忙伸手去阻止,可已经情火焚身的男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阻止?只见易云卿一只大掌铁索似的锁住冬阳的两只手压在身前,另一只手已然伸入其里裤握住他的敏感,破不及待的便开始揉搓把玩。

  冬阳身躯一震,一声破碎的呻吟便在不及防之下溢出嘴唇。破碎的呻吟在溢出嘴唇之前在喉咙数度辗转,带着无限的迷离与隐忍。

  禁锢着他身躯的手臂猛得一紧,身后易云卿的呼吸再热上一分。

  “……放……放开……唔……”少受情欲熏染的身体敏感异常,不经挑逗的身子已经在易云卿火热猛烈的爱抚下逐渐苏醒,只凭着眉间一点清明冬阳猛烈的挣扎着。

  易云卿已经被体内升起的欲望给折磨的理智全无,双臂的力道几乎要把挣扎的人给揉进身体里。着火般的身体只想再贴近怀里的人,再贴近!“……冬……阳……冬阳……我好热……好热……”火热的身体已经不满足于隔着衣服亲热,大手胡乱撕拉着两人的衣服。挣扎间冬阳衣服退到手腕,露出肌理与颈项间摆出一个诱人的弧度,易云卿迷离着低头张嘴咬上去。

  冬阳一声痛哼。身后太过火热的身躯太不正常,冬阳想起晚间易云卿独自喝的酒,猛得睁大眼睛用力推开易云卿。“……你今天晚上喝的酒是哪个酒罐里的酒……?……”

  无限贴近的身体让易云卿冷静了些,努力想着他原本是准备装上次同一个酒罐里的酒,可又临时改了主意从最后一个酒罐打了壶:“……好像……是……最后……一个……?”

  闻言,冬阳眼睛瞪大,那是虎骨酒!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不然冬阳打死都不会泡那么一罐虎骨酒!这不是自已挖坑给自己跳么?!

  27.柳氏出逃

  “……冬阳……冬……阳……”平日清朗明亮的男声此时在欲望的熏染下低沉而暗哑,一双铁臂紧紧的把人禁锢在自己怀中,怀中人赤裸的肌肤上已经被他印上了数枚艳红的印子。

  已经被挑逗起情欲的冬阳难耐的甩着头,似乎想逃开身后人的禁锢,可那一双铁臂文丝不动愣是把他禁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冬阳急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礼制,反手一巴掌打到易云卿脸上,半羞半气的脸上通红骂道:“……易云卿!……你……别给我得寸进尺!”

  易云卿一怔,他怔的不是这一巴掌,而是冬阳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脸上麻麻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的真实,欣喜的情感让他忍不住把怀中人面对面的禁锢在怀中,额头抵着额头,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声音低沉着说:“……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冬阳。我很开心。”

  晕暗中冬阳脸一红,眼内闪过慌张低吼声:“放开我!”

  “不放!永远都不放!”铁臂禁锢的更紧,两躯身子之间几乎已经没有空隙。火热的胸膛相互贴着,跳动不已的心脏呯咚响,听在对方耳中就是最好的动情证明。“……冬阳……冬阳……我好热……好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帮帮我……”不断汹涌上来的快感让易云卿理智难以把持,或许他能仗着今晚喝醉酒的状态把人得到手,可这种行为只会把人推得更远。他不愿意这么得到他,这么逼迫他,这个人是他愿意拿一辈子交换的可心人。

  贴进的身躯稍稍松开空出一条空隙,易云卿松开两人的裤头放出嚣张怒扬的火热柱体,一手搂着他的腰用力压向自己使两人的火热紧紧相贴。

  晓是冬阳咬紧了牙关,可还是有半声低吟泄漏了出来。

  甜腻的低吟在易云卿耳边炸开,让其像是受到了鼓舞,大胆的抓住两人的火热,揉捏、摩擦、把玩。两躯相交的身子紧紧缠绕,交颈斯摩,越来越紧趋的呼吸告诉着对方难以把持的颤动。

  “……冬阳!……”在极将释放到达顶峰那刻,易云卿一声低吼压住冬阳的身子猛的掰过他的下颚吻了上去,把其溢出嘴角的甜美生生的逼回肚子里。

  不能释放出声音,使情欲再次被逼回身体内部让其焚烧剩于不多的理智,在这一刻冬阳以为他会被这男人噬食的一干二净。

  疯狂的情潮还未完全退下,易云卿感觉再次发热发烫的欲望颇为哭笑不得。用其磨了磨身下还没醒神的人,舔舔干燥的嘴角低沉着声音道:“……冬阳……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那药酒泡的太好了……”

  冬阳惊恐的瞪大眼,可无力的身子怎是日渐强壮的男人的对手?只得再次颤抖着承受着男人的爱抚,再次被挑起欲望,再次吐出情爱中难耐的呻吟。直至,难以再承受。

  第二日,冬阳破天荒的睡了个懒觉。等他爬起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反观易云卿却是神情气爽,心情好到差点走路都用飞的。

  “醒了?”易云卿端着两碗面从厨房里出来,瞧见冬阳起床穿衣,眼睛一亮便跑了来。可迎接他的不是冬阳的笑脸,而是猛力一巴掌。巴掌的力道使其偏了脸,易云卿被打懵了。

  “我这里不欢迎你,请回吧。”

  易云卿怔神:“冬阳,我知道昨晚的事是我鲁莽了,可是我……”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冬阳更是气极:“你走不走?!你要是不走,那我走!”言罢披上衣服套上鞋子就要离开。

  从没看冬阳发过那么大脾性的易云卿慌了神,胡乱把人按回床上披上皮毛披风,急道:“冬阳、冬阳,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你给我滚给我滚!”这算什么?他明明已经离开了可为什么他要缠上来?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他只想要安安静静的生活,难道这也不准许吗?他欠了他什么呀?“我只想要安安静静的生活,难道这也不可以吗?易云卿,算我拜托你好不好?放了我,不要再来打扰我,让我平淡过完这一生。”

  易云卿用力的把冬阳拥入怀中,听着怀中人的悲吟心如刀割。良久,只到怀中人平复心绪,道:“我可以走。只是冬阳,我也拜托你不要逃避好好想想,为什么抗拒我留在这里,是真的讨厌我吗?还是害怕我留在这里会影响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却为什么总是视而不见?我于你而言,真的心如止水毫不心动么?”

  冬阳反驳:“我没有,我只求你离开让我自由。”

  易云卿气,惩罚似的用手指压了压昨晚被吸吮红肿还未消的红唇。“口是心非!心口不一!”凑上去咬住他嘴唇泄恨似的留了个牙印,道:“如果,如果我没有让你心动,那么就算我离你再近都影响不了你。”他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冬阳的焦虑与不安他看在眼里,早已发现那里面暗含的情绪不只是想要摆脱他,还有一种恐慌,恐慌他原本打算死心的心再起涟潋。他不想逼他,可如果不逼他放任下去,这人会缩回他的保护壳中永远不会踏出那一步。“面条已经冷了我再去下一碗,看你吃完我就回去。”重新下了面条陪着冬阳吃了,易云卿依言离开。

  冬阳没送,重新面对一个人的洞府冬阳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欣喜,不知不觉发呆想起过往种种,手不即抚上双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走时一咬的疼痛。

  这厢冬阳在为他留下的话纠结,那厢易云卿想起与冬阳的关系亲近了一步,心情好到看光秃秃的枯枝都别有一番风味。可回到家等他的不是家人的笑脸,而是一个谁都想不到的消息。

  柳氏带着易浩易滔两兄弟,出逃了。随身的是易浩易滔两兄弟,家里所有现银并镇上铺子及新盖房子的房楔,大老爷与余氏在家毫无查觉,只当下午镇上买了易家新房子房楔的人来收房子时,大老爷及余氏才知平日贤惠的柳氏既然犯下如此大事。

  所有人都懵了,连欢喜回家的易云卿都怔了良久。他想过柳氏会不安份,可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易云卿回家时来收房子的人已经被易老太爷打发了回去,新盖房子的房楔让易老太爷用两百银高价再买了回来,至于镇上的铺子则因对方要价太高,易老太爷暂时没买。

  堂屋内余氏与老夫人眼晴通红,她们做为内宅妇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柳氏会逃家,即带走了两个孩子还拿走了家里的所有钱财,这等事情一被报官再被抓到可是要吃牢饭的呀!

  老太爷与大老爷也是气的不轻,大老爷看向还算镇定的易云卿,气道:“卿儿,明天你就去县城里报官府,我就不信她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能逃的多远!”

  易云卿想了下摇头:“不能报官。我们好不容易融入这个村子让上头人忘了我们易家,这时候如果报官定会闹的满城风雨。不管抓没抓到人,都会重新吸引官府的注意。”

  老太爷点头,这事不即不能报官还要低调处理,一来家有逃妾说出去不好听,二来的确怕有心人以此事为难他易家。

  老夫人抬眼,气道:“难道就这么便宜那个贱人?!”

  一家人看向易云卿,柳氏是逃妾按礼这事脸上最不好看的是易云卿,可这里最为镇定的却也是他。“奶奶,我一直相信多行不义必自毙,柳氏既然犯下如此天理不容的事那总有一天必会自食恶果。”他说过只要柳氏安份守已,他会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可柳氏既然携带家财出逃那也别怪他日后不讲情面。

  28.明天跟我回去?

  易云卿虽是表面不显可心里难免有点不舒服,翌日一早默默的提了弓箭入山,原本只是想给家里添点吃食但不知不觉就摸到了温泉洞府的门口。也没进洞府的意思,就那么不声不响的立在洞门口发呆。

  天寒地冻大雪未融,可易云卿像是忘却了寒冷一般,当心血来潮想出洞府走动走的冬阳发现易云卿时,人在那已经不知道立了多久。冬阳一惊,忙不跌把冻僵的人拉进洞府脱了毛皮大衣直接让其合衣泡到温泉汤池里。

  冬阳起身,易云卿下意识用手拉了。

  看着被拉住的衣角,瞧眼男人悲吟的神色,冬阳心内不即一软:“……我去给你煮碗姜汤。”不管再怎么不想与男人有瓜葛,可看着他一脸悲吟的立在雪地受冻,还是不能视而不见呀。想起这些,冬阳不即苦笑,每次都提醒自己离这男人远些,可不管背着面主意打的再坚定可见着了却不由自主的挂在心上,易云卿说的对。他是怕他,怕的就是这种不由自主的被吸引,或许说这种吸引在嫁入易家后知道易云卿的处境后就产生了,欣赏、敬佩、还有同病相怜的感同身受,种种情感复杂交缠一起尔后不知不觉在连他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产生了变化。

  闻言,易云卿不即没松手反而把冬阳拉下了温泉池。温热的泉水包裹着全身,缓和了冻僵的身体,而怀里人的温暖也为易云卿冰冷的心注入一股暖流。

  易云卿的异样让冬阳忍着没动,身后人宽阔厚实的胸膛可以把他整个锁在怀中。两个体形相差不大的人在贴进时无比的适合,就像是为对方量身定制一般,自发现这一点易云卿就特爱抱着冬阳,他喜欢这种怀中充实的感觉。

  穿着衣服泡在水里并不舒服,可这会心里憋屈的易云卿没心思理这些,拿下巴在冬阳肩上蹭了蹭,哑着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冬阳心内一动:“……大少爷很聪明。”

  “……爱看书……”

  “……下得一手好棋……”

  “……还会古琴……”

  “……才学出众……名扬平阳府……”

  平日听冬阳这么说易云卿一定很高兴,可今日也没高兴多少,只拿脸蹭。“……还有呢?”

  “……长得好……”

  易云卿不死心,继续蹭。

  “……家世好却从不高傲自满为难人……”

  “……待人平和……”

  “……孝顺长辈……”

  “……友爱晚辈……”

  “还……”

  冬阳犹豫,易云卿蹭上瘾了,问:“还什么?”

  “……还不记仇。”

  易云卿忍俊不禁,轻轻在他肩上咬上一口道:“……我没你说的这么好,不然二叔打压我爷爷就不会站在他那边,柳氏不会出逃,你也不会离家出走不跟我回去。”

  老太爷在平日再怎么偏爱他,也磨灭不了昔日为易二爷打压他的事,他不计较不是不记仇,而是易二爷已经咎由自取人死灯灭,事实已经证明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柳氏出逃?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是你的正妻,身边有两个儿子伴身,她,”柳氏是个有心计的女人,她已经达到了她的目地为什么还会走?

  冬阳把柳氏正妻的身份说的那么坦然让易云卿心内暗恨。“……我夺了她的妻位,仍旧降为妾室。”

  冬阳瞪大的眼内满是惊讶:“……为什么?柳氏嫁入易家兢兢业业孝顺大老爷大夫人,对老太爷与老夫人也恭敬有加,对大少爷也极尽温柔体贴,还生了两位小少爷,扶正妻位也是该理。”

  易云卿掐冬阳腰一把,气道:“怎么?冬阳对我这处置有意见?”

  冬阳扭身想要躲开,可环在腰上的手却似铁箍愣是丝毫不动。“……柳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易云卿心内一叹。他听得出冬阳在说这话时是单纯的为柳氏遗憾,只单纯的认为柳氏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又孝顺公婆长辈就该抬为妻位,却独独忘了过往柳氏最针对的人就是他。说了他多少坏话,给了他多少难堪,又为难了他多少,这才是真正的不记仇,真正的良善。“冬阳只说柳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冬阳怎么不说说自己?而且冬阳,柳氏可不值得同情。当年嫁入易家的本该是她嫡姐,柳氏为了私心,用迷药陷害她的嫡姐与一男仆同宿一屋又设计把之公布于世,逼的柳家生生让嫡小姐入寺庙,让柳氏这庶女代嫁。明明陷害嫡姐的是她,可为嫡姐哭的最惨抱不平的也是她,这样一幅蛇蝎心常的女人怎么能为妻?”

  冬阳瞪大眼,如果说这事是真的,那柳氏做出这等大恶之事的时候不才十六岁?!要知道现代女子最为看重名声,与一男仆同宿一屋不管有没有失去清白,女子的一生也是毁了!花样少女被逼的入寺庙,一生青灯伴苦佛,那该是何等凄凉?“……大少爷知道,那当初为什么还要娶柳氏?”

  易云卿笑下:“娶柳氏是老太爷的意思,那时候你也知道是什么时候,拒绝了一个柳氏也会有张氏或谢氏。庆幸爷爷是真心想给我补偿所以尽量挑的好的,而我那二叔可是巴不得我内宅不宁呢。”他那时候刚娶冬阳不过半年,外边流言才消停不久,他没心思管这些,再则,历来谪庶不合,一个谪女能被庶女算计的失了闺誉代了亲事,那也只能说这谪女技不如人,连个庶女都斗不过!“……是不是认为我很残忍?”

  冬阳偏开视线,易云卿轻叹声。“……冬阳,我生在易家是为谪长孙,被自己的亲二叔压迫陷害,能同情谁?”

  冬阳默然,他在易家五年虽历来不问世事,可这等陷害来陷害去的事还听得少吗?他想,他永远都不能适合那样生活。“……柳氏出逃,那两个孩子呢?”

  “易浩跟易滔她带走了,同时带走的还有家里所有钱财,连家里新盖房子的房楔跟镇上铺子的房楔都换了银票。不出意外,她带走的这笔钱足够她在较为富裕的条件下把两个孩子养大。”有易浩易滔这两兄弟给她养老,不愁后事,柳氏的算盘打的很响,或许她连他不敢报官的事都算计到了。

  “大少爷没报官?!”

  “这事报官或许都作用不大,柳氏身上带有大笔钱财,只要她小心逃过追铺的人总能找着安全的立命之所。而这笔钱的来处不能报给官府知晓。”在大旱时期他把灵芝换钱存粮存药材的事是瞒着家里所有人的,连冬阳都不清楚。

  “……大少爷会放过柳氏么?”

  易云卿把冬阳的木欑拨下,让乌黑的头发散开在水中拿手指把玩着,不答反问:“冬阳认为我是个无能的人么?”

  冬阳想都不想,摇头。

  这表现让易云卿心情很愉悦,用颇为轻快的声音道:“既然我不是个无能的人,与其去追究个眼皮浅的逃妾跟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不如就现在所有韬光养慧等待时机一飞冲天。”他不会去跟柳氏纠缠,而是会用事实证明她今时的行为有多么的愚蠢!

  温泉泡的够久了,冬阳起身换了衣服去准备晚饭,易云卿则还泡在温泉里不愿起身,索性还把衣服脱了让自己泡的更舒服些。待到冬阳把晚饭准备好端上桌,这厢才依依不舍的起身穿上次留在这的衣服。

  晚饭是炒腊鹿肉跟鲜鱼汤,还有腊野猪肉炒冬笋,配上白米饭,易云卿吃的那叫一个香。新鲜的活鱼煮到汤汁乳白鲜美,鱼肉清甜香嫩;腌的极好的鹿肉切成大片加大蒜干辣椒炒了,辛辣可口极为下饭;脆嫩的冬笋配带皮的野猪肉爆炒了那叫一个喷香扑鼻。

  吃完,易云卿拍拍饱胀的胃露出抹心满意足的魇足。说实在话,这阵子在温泉山洞吃习惯了冬阳做的饭菜,回到家吃易余氏烧的饭菜反而有点食之无味。不是他偏心冬阳说自己亲娘坏话,实在是易余氏没有烧菜的天份,最多也就油盐味。一想自家亲娘烧的菜,易云卿就越发觉的现在幸福。

  “冬阳。”

  收拾好桌子擦了手坐到旁边,冬阳拿眼看他。

  易云卿自袖袋内拿出当初冬阳写的和离书,立着让冬阳看清。着中是和离书末尾处那明显不是出自于同一人手的两个字。

  不谁!

  冬阳扬眉深觉易云卿幼稚,却不想下一刻和离书便被甩手丢入火堆中。冬阳急眼情急之下去救,眼见着要被火炎灼伤易云卿先快一步抓了他手。“小心!”

  眼睁睁看着好不易写下的和离书化为灰烬,冬阳神情复杂,恼瞪易云卿眼:“大少爷不觉的幼稚么?”

  易云卿暗笑,只要能哄的冬阳回去,他不见意再幼稚点。“你写一张我就烧一张,反正我不准。”

  “你!”

  “冬阳,”紧紧抓了的手,易云卿笑的柔和。“……明天跟我回去?”

  29.留下

  “冬阳,”

  正准备偷偷溜出洞府的冬阳下意识一抖。他只不过是一时心软把人领进洞府,却不想是给自己领了个大麻烦。自那天说开后,易云卿便无所不用其极的游说他回去,几乎把冬阳给缠怕了。

  “冬阳,”声音由远而近,易云卿瞧着冬阳拿着把锄头像是要偷溜的样子,心内暗笑问:“冬阳要出去?”

  被撞破偷溜,冬阳有点尴尬。

  “要出去怎么不叫我一声?”眼内一幅‘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瞧着窘态尽显的人。“外面雪还没融冷的很,稍等等我去拿披风。”易云卿的厚脸皮功已经练到一定境界,忽视冬阳的不愿回洞内拿了披风给其披着。“冬阳是想去挖冬笋么?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说罢,不等冬阳拒绝便拉着他出了洞府往山那边的竹林而去。

  竹林因无人拾弄所以长势不是很喜人,好在荆刺与植被在寒风下尽数枯萎,可以省不少事。找着根母竹看准方向,扒开层厚厚白雪便开挖。挖冬笋是个体力活,也是个技巧活,没力气挖不深就找不着冬笋,就算有力气挖深了因为没看准也就没冬笋,皆是废了白功夫。好在冬阳是个中能手,有把子力气又看得准,每挖个坑几乎都有收获。

  易云卿看的兴头来了,拿了锄头在冬阳指着的地方相继挖到冬笋后便扬扬得意想着自己找。可惜天赋不在此还是怎么的,十个坑内能挖到两三个就不错了,还尽是小冬笋。这可把他打击的够呛,到最后连翻盘的欲望都没有,只得按冬阳指的地方开挖。

  两人费力挖了一个时辰,便得了一笼子的冬笋。冬阳把没有破皮的挑开收好,破了皮的剥了壳午间炝炒了吃,把易云卿吃的那叫一心满意足。

  就这么磨磨蹭蹭转眼又过两天,这天易云卿要回家趟,不想走时既然把冬阳给他准备好了冬笋跟新鲜的木耳蘑菇忘了带。冬阳想着人还没走远应该能追上,可不想是走叉了路还是怎么的,一路找来愣是没见易云卿的人影。

  冬阳呆愣着看着山脚下的村庄,他即不知他已经走了这么远。苦笑看手上的东西,现在打道回府也是不成了,总不能都送到这了再带回去。提了东西闷头下山,想着把东西偷偷送到易家老宅就回。不想,他提防了门外却没提防门内。

  易云春打开门,看着正要把东西放下就走的冬阳,愣了。“……大嫂……?!”

  冬阳身体一僵,立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易云春瞧了哪有不明白的?忙跨出几步把人留了,朝房子里喊到:“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大嫂回来了!”

  这一喊可把老宅里的人给喊了出来,这下冬阳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他真的只是送下东西呀,他不知道易云卿的新宅在哪里也不好问村内人,所以只有送回老宅,可他没料想会出这种阴差阳错的情况。

  易谦从里间扑了出来,抱住冬阳的脚,可怜兮兮的抬眼:“小爹爹……”

  “谦儿不是让喊义父么?”

  “可是父亲说,义父是别人家的人,小爹爹是自家人。”那当然是自家人可亲些。

  老太爷一脸欣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冬阳一脸尴尬。“……大少爷的东西忘了带,我只是送过来……”

  大老爷狐疑:“卿儿还没回呀。”

  冬阳抬眼:“我是跟着大少爷的足迹回的,他比我早一个时辰……”

  余氏一慌,忙对易云春道:“云春,你脚程快,快去家里看看你大哥回来了没有。”不是余氏自己吓自己,这大雪封山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老夫人也慌了,老太爷还算镇定,可当易云春跑来说易云卿还没回时,晓是沉稳如老太爷也难免心慌神乱。

  冬阳冷静道:“我在山头还看见过大少爷的足迹,可能是什么事耽误了,我去找找。”

  易云卿的确是被事情耽误了,走到半道才发现冬阳让带的东西给落下了,想着东西多放两天没关系打算明后天再去取,走到村子山头发现只迷了路的獐子,见猎心喜干脆就小心的摸了上去。摸上去时注意脚下不能发出声响,所以痕迹很浅以至让冬阳忽视。好不易把獐子猎到手,摸出山头就听到自己家人的呼喊声,在隐约间还听到了冬阳的声音。

  大老爷不放心儿子也跟着上了山,扯开喉咙开喊。

  冬阳屁股后面跟着小小的易谦,小短腿一滑一跤,庆幸摔在雪上也不疼,一骨碌爬起来继续跟着。

  找了大片山头仍没见人影,大老爷慌了神,易云春耐心劝着。

  易谦被慌了神的大老爷影响,含着了牵了冬阳的手问道:“小爹爹,父亲,”

  冬阳低头摸摸易谦凌乱的头发,坚定回:“你父亲不会有事的,他带了弓箭又有匕首防身,等闲野物都伤不了他。”冬阳的安慰让易谦并不安心多少,因为在他意识里并不清楚什么是等闲野物,他只知道大雪封山时上山是很危险的。

  小手抓着冬阳的两指手指,在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早熟的孩子,只是一个担心自己父亲的四岁小毛孩。心神震动间他只想抓到现有的温暖:“……小爹爹,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在拐角那头,刚要现身的易云卿听了这话立马又躲了回去。缩在角落中紧张那个答案。

  大老爷看了眼过来,易云春想回头又觉的怕坏事,只得竖着耳朵紧张的听着。

  冬阳低头看着易谦小小脸上懵懂的希翼,不忍拒绝道:“……好。”或许冬阳只是不忍拒绝易谦的权益之计也或许是他想通了,总之听到这字,大老爷松了口气连易云春都把提着的心放下,至于最高兴莫过于易云卿。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跳起来表示自己的高兴或跑过去紧紧的把那人抱进怀里,不过前两样不管哪样都显的唐突,看着眼前的雪坑易云卿计上心头,抬脚陷了进去还伪造成频频挣扎的痕迹才高声呼喊:“我在这里~!”一迭声的呼喊吸引了人来,易云春第一个跑到。

  “大哥!”

  随后而至的易谦跟冬阳忙跑了来,易云卿忙喊:“别过来,这里雪厚别陷进来。”言罢一手让易云春拉了,另一只远远的朝冬阳伸了。

  冬阳一怔,还是伸手握了与易云春合力把人拉了出来。

  一出雪堆,易云卿有意的没放开手阳的手,一手摸摸了易谦的小脑袋跟大老爷告了罪,谢了易云春。尔后一行下山回到老宅,易云卿拉了冬阳跪在老太爷老夫人面前:“爷爷奶奶,孙儿让您们担心了。”

  拉着冬阳一起跪下的意义深远,一来是表示他们夫妻同体;二来也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毕竟当初冬阳自主离家是不孝行为,说出去是要受罚的。

  老夫人用帕子摁了摁眼角,经过柳氏的事她也看开了,甭管什么身份什么人,只要真心待她孙儿好真心孝顺她也就知足了。

  老太爷把两人扶起:“从今以后好好过日子,我们这些老的也就放心了。”

  易云卿伏身行礼:“是,爷爷。我一定跟冬阳好好过日子,不会让您老再担心。”

  闻言,冬阳心头一跳。

  易云卿似有所感,回头牵了他手紧了紧,眼内闪过一丝肯求。

  冬阳心内复杂,迎着易云卿的视线。半晌,撇开视线算是默认。

  易云卿一喜,满眼喜意的看着他。

  “小爹爹,”易谦扑了来,黑珍珠似的眼珠子扑闪扑闪的。

  易云卿笑看着儿子扑到冬阳到腿上,伸手捏了捏易谦那婴儿肥的小脸,脸上神情是稀见的柔和。

  30.易云卿的后路

  时候不早,一家子把獐子处理了,片下两片大肉留一份给镇上庶四爷家,一份易云春带回家去,剩下的冬阳用盐腌了挂在厨房风干。晚间就在老宅吃的饭,冬阳主厨炝炒了份獐子肉,鲜嫩味美吃的一家子直呼过瘾。

  易云春的打猎功夫也出了师,时常上山也打过不少野物,可打的再多也没冬阳那厨艺呀,庶三娘、易云青媳妇跟他那庶妹,可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出身,哪个懂这些俗物?以前一家子在老宅吃食,由老夫人带领着到还吃的过去,可这一分家,庶三房没一个懂厨艺的事就暴露出来了。别说像獐子这样的美味野物,连平时的家常菜都被庶三房那些女眷给弄的不是个味。

  瞧着易云春狼吞虎咽的模样,余氏忙承了碗蘑菇汤给他。“云春你慢点别咽着。”

  余氏话还没落,易云春果真咽了,手忙脚乱的用汤送食了下去舒口气赞道:“大嫂做的饭真好吃。”

  大老爷也是频频点头赞同,还怕余氏挟不到给其挟了一筷子。

  余氏唾他口,不好意思的慎瞪眼表示自己会挟。

  老太爷也学着样给老夫人挟了一筷子獐子肉,并道:“这獐子肉不错,鲜嫩可口,尝尝。”

  老夫人到是没脸红,不过也瞪了老太爷一眼怪他让其在晚辈面前丢份。

  易谦瞧着,伸着小手给冬阳挟了块獐子肉:“小爹爹,这是父亲猎的獐子肉,快吃。”

  易云春笑开,把碗凑近道:“小易谦呀,也给六叔叔挟一筷子呗。”

  闻言,易谦筷子挟着獐子肉转了个弯放到易云春伸过来的碗里,清脆道:“六叔叔快吃。”

  那小模样把一家子都给逗笑了。易云卿也笑着把碗伸了来,道:“谦儿呀,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两人中间隔着冬阳,易谦觉的远了就不乐意挟。“父亲可以让小爹爹帮你挟呀。”

  闻言,易云卿心中一乐把碗凑近冬阳,抬抬下巴一幅‘我只是听命行事’的模样。冬阳窘迫的转开视线当没看见。这下易云卿可伤心了。

  余氏一笑,当下给其挟了一筷子:“你就吃吧,这么大人了还耍小性子。”

  易云卿咧嘴笑:“还是娘亲疼我。”

  老夫人闻言笑了回:“给挟筷子菜就是疼你,那,来、来、奶奶疼你。”

  易云卿喜滋滋的把碗伸了来接了,易云春也逗了个趣伸碗:“奶奶,您可不能偏心!”

  老夫人自是笑着挟了筷子。结果把易谦逗的也伸长了碗:“太奶奶,我也要。”想着是怕老夫人不挟道:“您可不能厚此薄彼。”

  这成语现学现卖,可把一家子又逗乐了。

  晚间易云春睡在老宅,易云卿一等回到新宅。大老爷跟余氏回房休息,冬阳抱着已经睡着的易谦回到房间,易云卿先一步掀开被子看冬阳小心把易谦的衣服脱了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末了还拍拍被子看紧不紧实。

  留了灯出门,易云卿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冬阳绕过精致木廊抄手,屋外下起了雪,手指大的雪花飘扬飞舞,落在地上很快便给大地盖上了一层白装。易云卿紧着冬阳的手回到房间,点燃墙角的铜制宫灯,亮眼的宫灯照亮屋子让冬阳有种无处可藏的感觉。

  易云卿似乎感觉到冬阳的紧张,回身抱了,下巴枕在他肩上:“你终于回来了,我像作梦一样。冬阳……”环住怀中人的手与之十指交缠。“这里就是你的家。”

  翌日早,一家子吃过冬阳煮的早饭,大老爷带大夫人及易谦去老宅请安,冬阳与易云卿到镇上购买年货顺便给庶四爷家送年货。庶四爷跟庶四娘对冬阳的回来虽然表面没表现什么,可眼内也难免惊讶。

  易云卿带着冬阳见了礼,不留多久便离开了。下午去隔壁村给庶三爷送了年货,抽空上山打了野物,第二日易云卿冬阳带着隔日打的野物到镇上卖,不想易云卿没去往日送野物的食铺,而是去了最新开的食铺。

  新开的食铺是三个月前才开业的,用的是一间半旧的房子改建,规格没有超过镇上原先的两间食铺但也不低。新桌子新凳子被收拾的极干净,掌管食铺的是个姓蒋的中年男人,别人都叫他蒋掌柜。

  因为两人来得较早,食铺内还没客人,蒋掌柜接待两人把野物定了价尔后付了现银并极力留两人用饭。易云卿见推托不过便应了,蒋掌柜把两人迎上二楼雅间。

  一到雅间,易云卿混身的气势一变,蒋掌柜也是忙行礼。“见过公子爷。”

  冬阳瞪直眼,视线在易云卿与蒋掌柜身上来回转悠。

  易云卿用眼神安抚下冬阳,牵了他手坐到桌子边,对蒋掌柜道:“这是卫公子,也是夫人。以后我要不在,夫人可以全权代理我。”

  蒋掌柜忙行礼:“老奴见过卫公子。”

  冬阳忙起身回礼,易云卿拉了他让其受了蒋掌柜这一礼。

  “公子爷,”蒋掌柜从衣袖内掏出一封信还有两张银票道:“这是县城钱掌柜让我代给您的信还有五千两银票,还交待了以后这样的信件每个月都会有两封。知道公子爷今日会来,所以老奴先行备了酒菜,请公子爷卫公子若等一等。”说罢蒋掌柜便转身离开,出门时轻巧的带上了门。

  易云卿并不及着看信,把信跟银票放到一起让冬阳收好。冬阳犹豫下还是拿了与卖野物的碎银贴身放着。

  “蒋掌柜是我放在这镇上唯一的联系人,他知道的不是很多,但绝对忠心。蒋掌柜的上头是在县城开客栈的钱掌柜,他是比较清楚始末的人。每个月会有人定时把京城及各地消息送到钱掌柜手上,钱掌柜再送给蒋掌柜,蒋掌柜再转手于我。”易云卿说着就桌上的茶给冬阳倒了杯:“累了大半天了,先喝口水。”看冬阳喝了水,易云卿再道:“二叔一直打压,我便在暗中培养了自已的实力,虽然比不上易家的荣华,但也能保我们一世富贵。二叔行事太过嚣张我一直暗中提防,果真,他为易家闯了如此大祸。好在我培养的实力一直不曾与易家有过牵连所以没被人连根拨起。流放的事过于仓促所以我一直让他们隐于暗处,事先怕有人暗中注意易家便一直没跟他们联系,只让他们密切注意京中事项免的有人记恨我二叔再有人向我们下杀手。”说到这里一笑,道:“原本我想至少要撑过一两年才能让家里人过上安稳日子,不想冬阳才是深藏不露的能人,就是因为有冬阳,家里才能那么快站稳脚根,老太爷老夫人才没出事保全了这一家子。所以冬阳,我要谢谢你。”

  “大少爷已经想好了退路,”

  易云卿笑下:“我二叔那人你还不清楚吗?如果我不事先想好退路,恐怕这一家子都得折在他手上。好在今上还顾念点易家祖上的恩情没有赶尽杀绝只判了流放,不然,我就算有再大的能力退路想的再好,也改变不了易家的结果。”俊郎的脸上有着运筹帷幄的自信,眼内神情沉敛,修长的身形单单站在那就有着无限的风彩流转,这才是易云卿,名扬平阳府的名门贵公子。“好在现在不怕了,京中局势因为今上的龙体欠佳而陷入僵持,各方候门贵族大臣忙着站队反而会忽视已经流放扬洲的易家,只要我们安份过日子不引起京城中人注意,定能安然无事。”他怕暗中仍有人不放过易家从中作梗,所以流放那段时间他什么都不敢做,或许是他的安份让别人寻不到机会,也或许是根本无人暗中注意易家,总之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了。

  两人用过蒋掌柜准备的吃食,回到宅子。冬阳把银票用木闸子装了藏好,只留些碎银使用,晚间易云卿在书房看完钱掌柜送来的信,看冬阳继上热茶,牵了他手让其坐在腿上抱了,道:“我有时候庆幸,易家经过这次大难才能浴火重生,也只有经过这次大难我才能知道你的好。如果没有这次大难,或许再过几年老太爷就会做主把你送走,尔后给我娶房贵妻,或许还会逼得二叔让我入仕,入仕后我或许能博的一份前程,可不一家能逃得过皇储争夺。胜的还好,败了易家不一定能保现在齐全,而且,我一定会失去你。”

  冬阳红了脸,而且他真心不习惯坐到别人腿上。扭身想要起来,易云卿掐了他腰一把,咬牙道:“乖乖坐好,不然自己承担后果。”

  冬阳一僵。

  易云卿笑:“这才乖。”

  易谦推门进来,撇了撇嘴:“父亲大人,你要是欺负小爹爹我就去告诉太爷爷,太爷爷说了你要是欺负小爹爹就让我告诉他,到时候他会收拾你。”

  易云卿怔了下,笑开。一手撑在书桌上,一手环着冬阳的腰就是不让他起来,对门口的易谦笑道:“你这假传圣旨的功力可一点都不高明。”

  “那父亲大人就试试。”易谦扬扬小下巴,走来把冬阳拉开对其撤娇道:“小爹爹,今天好冷哦,小爹爹今晚跟我睡好不好?”

  冬阳正恼易云卿在孩子面前不知轻重,闻言摸摸易谦的小黑头道:“好,今天我跟谦儿睡。”说罢牵着易谦小手便离开。

  易云卿怔了半晌,眼看着易谦牵着冬阳手出门还回头给他做了个鬼脸,心下是又气又笑。这两个没良心的,明明他才是父亲怎么就一心向着他人?那大的也是,对小的就百依百顺,对他就这不是那不是,一大一小简直是!欠教训!

  31.过年

  眼看大年将至,大老爷携一家老小把全家上下都打扫了遍,挑了个天气不错的早晨与儿子一起去老宅把老太爷老夫人接了来。午间冬阳掌厨,一桌子美味吃的一家子满嘴流油,连老太爷老夫人都有点吃撑了。

  时三十,冬阳从一早便开始忙起。

  从灶头大锅里承出温了一晚的猪骨汤,加调料用大火煮;旁边蒸笼放上做好的老面馒头,用小火蒸;中间锅子热好加油用大火炒一个鸡蛋并一个小炒猪肉,尔后洗干净锅子加水煮开烫个白菜心,白菜心烫到七分熟捞上来加醋等调料拌好放到窗户边放凉。

  等余氏一到厨房,早饭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余氏想慎怪,看这热火朝天的厨房也不好下口,只道:“冬阳呀,以后不需要起这么早,现在横竖就一家子没那么多穷讲究。能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

  冬阳虚心应了。

  见没自己要帮忙的,余氏打了热水送去给老太爷老夫人梳洗,易云卿牵着易谦手进了来,打了水先给易谦洗手洗脸,余氏来刚好带了去梳头,易云卿自己则匆匆梳洗了下蹲到灶头添柴火。添了柴火用铁铲出些火炭到旁边的两个火炉,一个送去老太爷房里,一个送去吃早饭的正屋。两个屋子里火炉都安顿好再回转,冬阳的面条也已经烫好了,捞出来放到大汤碗淋上煮好的猪骨汤,立时那股子鲜香就勾引的人馋虫直在喉咙痒痒。

  易云卿想偷吃点,被冬阳一手给拍红了手被。

  刚巧见了的易谦瞧了,指着自己脸皮道:“这么大人了还偷吃,父亲也不羞脸。”

  易云卿一点都不脸红,扬了扬下巴一幅不跟你小孩计较的模样端了面条便走。走时还非常小心眼的把易谦给撞开了。

  被撞开让路的易谦瞪圆了眼。瞧见余氏来了,立马告状:“奶奶,刚才爹爹偷吃面条。”

  余氏笑开,捏捏易谦越来越圆润的小脸笑道:“那我们小谦儿要不要也偷吃呀?”

  易谦急了,因为余氏那脸上的表情根本就是不相信易云卿会干出偷吃这种没品的事。“奶奶,刚才爹爹真的偷吃面条了,不信可以问小爹爹。”

  冬阳闻言一顿,快手快脚的收拾早饭端了出去。

  余氏根本不信易谦的话,认为童言无忌,笑眯眯的拿了个馒头塞易谦手上。易云卿笑眯眯的进了厨房,笑眯眯的拿走了余氏塞给易谦的馒头道:“娘,偷吃可不是个好习惯,您可不能惯着他。”

  易谦哑声。

  易云卿低头瞥眼,各种得意,等余氏一出厨房,上缴的馒头就进了易云卿肚子里。一边吃还一边弹了易谦一脑门:“毛还没长齐就想跟你老子斗?不长记性!”

  一早上两父子关于偷吃一事的胜败没人关注。早饭罢,冬阳跟余氏收拾了桌子便回厨房开始为年夜饭作准备。余氏自觉厨艺不精打下手,冬阳掌勺,易云卿便管四个灶的柴火,小易谦就在厨房帮些小忙。

  忙和一上午就着午饭休息了阵,下午便开始着手炒年夜饭的饭菜。也就是在这时,家家灶口都升起了烟火,只是经年冯了旱灾,除了易家这种特殊情况和历来有余粮的富人家,其余村民这年过的恐怕还没往年富足丰盛。

  冬阳跟余氏商量了年夜饭的十个菜色并两个点心。

  第一道主菜是羊肉锅子,冬阳挑上好的带皮羊肉与白萝卜一起煮了过水,尔过捞出来把羊肉带皮均匀切了,萝卜切成大坨丁状,再加各种调料一起爆炒,炒到入味再加原汤一起焖煮,大火焖煮的差不多了再舀出来放到铜锅子内小火焖;第二道菜冬阳做的是黄焖口味鸭,做法与羊肉的做法是不要过水煮,直接切好加调料爆炒了再用中火焖,为了祛油腻,冬阳还在里面放了藏冬的冬瓜片;第三个做的是五元整鸡,把养到两三斤的鸡处理干净了掏出内脏,再塞入配好的调料加水蒸炖;第四个梅菜扣肉,冬阳自己用野菜晒的菜干放到扣肉上蒸,等扣肉都蒸熟了再反扣到干净的碗里,被烫成深褐色的猪皮皱起,码得整齐的内条看上去就是一整块没动的肉,但易云卿知道,这肉在之前冬阳已经切成均匀的条状了;第五个菜是油炸丸子,有加虾粉捏的,还有单纯的肉丸,每颗丸子都被捏的圆润可爱,再被油一炸表皮便成了那种焦黄色,吸引的人直留口水,余氏做主装了几颗放小碗里给易谦吃着解馋;因为一晚上菜都是口味偏重的,所以第六道菜的鱼,冬阳选择了加姜葱清蒸;第七道菜冬阳用鲜蘑菇鲜木耳开了道三鲜汤;第八道菜是干辣椒炒脆肚丝,肚丝成均匀的细条,用调料先拌了入味,然后再与辣味较重的干辣椒爆炒了,极为开味;第九道是粉蒸排骨,排骨是全用的子排挑得料都是最好的;第十道是溜的土豆丝,挑的最好的土豆切成细小的丝状,尔后拿醋翻炒了,吃进嘴里那酸酸的脆脆的爽口味,可是最解一桌子肉菜的腻味。

  最后两道点心,一道是精面小馒头;而另一道最让老夫人惊喜,既然是最为地道的京味十足的白菜肉馅饺子。

  老夫人虽不是北方人,可她的娘亲却是地道的北方人,从小到大也就养成了过年吃饺子的习惯,流放之前在易家当然有厨房给她准备,流放之后也有内宅女眷为讨好她而包的饺子,今年想着在老大家过年,老大媳妇又不是个善厨艺的怕是吃不到饺子了,可不想反而是她一向看不起的嫡长孙的男妻圆了她的饺子愿。而且她一看就知道这饺子可比前年内宅女眷为讨好她而做的饺子要耐看、要好吃的多了。

  老太爷也知老妻的习惯,所以一看饺子上桌便先给挟了一个:“这是孩子的心意,吃吃看合不合口味,要是不合口味明儿让冬阳改。”

  余氏也笑道:“娘,这饺子是冬阳发的面卿儿揉的。儿媳妇不善厨艺娘也知道,最后也就帮着包了两个,可惜冬阳说是包的不好煮着会露馅,只能明早改用蒸了。”

  老夫人心里欣喜可嘴上却还道:“卿哥儿堂堂嫡长孙,哪闲着去厨房呀~”

  易云卿抬头笑:“奶奶,我也没帮什么忙,就和了下面跟添了点柴火。古人先圣曾言‘治大国若烹小鲜’,今孙儿我到是体会到了。就这包饺子,醒面和发面到最后包我就不说了,单说揉面都有好些讲究,不能太重会伤了面的韧劲,太轻则揉不开;久了会过,短了则不足。这其中讲究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没有老手在旁边指导或没点毅力悟性还真做不好这活。”

  老夫人笑开:“我就说这么一句,你就给我回十句,还扯什么先圣曾言,真真是……”说着挟了一个饺子放余氏碗里,老夫人半开玩笑对易云卿道:“本来这饺子我想第一个挟给你的,这会儿就冲这话我挟给你娘了。”

  余氏受宠若惊,她虽是大老爷的正妻,可嫁入易家来却一向不得老夫人眼缘,历来别说给挟菜不发难就不错了。今儿给挟饺子,虽然有点说笑的成份,可这也是个好的开端不是?而这开端大夫人清楚的很,也就是桌子上这一碗饺子得了老夫人的眼缘,老夫人不好挟给身为男妻的冬阳,也就只好挟给她了。

  大老爷看老夫人与自己媳妇终于有点和谐的势头,也很是高兴。当下指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对老太爷道:“爹,这一桌子菜都是冬阳烧的,您看合不合口味,要是合以后就让冬阳多给您老多烧些菜。不过呀,我们家的厨房以后是都打算交给冬阳掌勺了。”

  老太爷也吃过冬阳烧的菜,很是印象深刻,这会儿一听整桌子菜都是冬阳烧的,立时馋虫上来了。先一筷子挟到羊肉,吃进嘴里那股子辣香尔后是羊肉特有的香味,立时嘴里鲜香四溢!“冬阳烧菜是好吃。不过老大媳妇呀,冬阳毕竟是个男子,哪有每天困在厨房的?”言下之意是让余氏学着烧,易云卿立马拍马屁。

  “爷爷英明!我就怕我娘把厨房都丢给冬阳呢,只是我娘的确不善厨房事情,所以我打算过完年以后在村里顾两个长工,一个干些家里的一些杂活跟厨房,一个掇弄田里的庄稼。”一家子不适合干这些杂活,以前是没办法怕人说闲话,现在则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了。

  老太爷沉吟声没多做干涉,因为自前几天易云卿还了他两百多两买回宅子的银钱后还给了一千两做年礼,老太爷便知道他一直小看了他这嫡长孙。有时候干涉的多了就是变象的拘束,不如不干涉,或许反而能闯出另一番天地。

  这一年的年夜饭吃的较为往年冷清,可也吃的最为舒心,因为就一家子人,简单。可以尽情的吃尽情的笑,不用顾及太多。

  丰盛的年夜饭罢,易云卿泡了茶让老太爷跟老夫人移到暖和的正厅吃茶,回身帮着冬阳收拾了桌子,尔后摆出茶点。再尔后是拜年及祭祀祖先,忙活大半夜还有开财门放鞭炮,最后老太爷跟老夫人还有大老爷余氏守夜,体贴冬阳忙了一天先让其带易谦回房休息,易云卿守了大半夜也让老夫人给劝回房休息了。

  新年第一天冬阳起了早,早饭是米粥配蒸饺,还热了两个炒菜。一家子吃过,余氏就着正堂屋收拾了遍,摆出早就准备好的点心小吃食,热开水放到炉子上热着,一个个洗的干净的白瓷杯内放好茶叶,易云卿也弄好了鞭炮放到蓝子里,有客上门随时可以点。

  因为村内近,老太爷老夫人辈份大,一些平时交好的邻居晚辈便上了门拜年,易云卿放了鞭炮欢迎,大老爷余氏热情招待了,冬阳奉上热茶。

  虽然村内人对冬阳男妻的身份一直有点尴尬,可村民臻朴,又是大过年的,而且不多不少都受过冬阳打猎的恩惠,于是在接茶时也不忘露出笑意,并在说话间极力邀请冬阳平时多去窜窜门。

  拜年的人一波骞过一波,热茶热水点心都不知换了多少遍,终于在一辆马车驶来时,庶四爷带着一家子来给老太爷老夫人拜年,后跟脚庶三爷也携了一家子上了门。

  分家另过,没在一个屋檐下抬头见低头见的,这时隔这么久的再见一面到也透着一股子亲近意味,再则大过年的谁也不想脸上不好看,虽然每个人对柳氏的事都好奇的要死,但都绝口不提见了面都是手拉着手一脸笑意,丝毫看不出以前仇敌似的争斗过。

  冬阳一向不耐烦应服这些,早早寻了理由躲到厨房,余氏则没那么好命,不得不留在屋里八面玲珑似的招呼这两家子。好在午饭时间差不多,这才寻了机会到厨房喘口气。

  午饭菜色冬阳与余氏早已经商量好,准备的也差不多,四口灶加了柴,蒸的蒸煮的煮热的热炒的炒,不多时便折腾了两桌子份量的菜。

  两桌子菜还是分男女坐了,冬阳被老太爷叫了坐男丁这桌,就坐在易云卿下手。

  庶三爷庶四爷脸上神情一变,大老爷也犹豫道:“爹,这不合规矩吧……”

  老太爷摆手:“规矩是自家定的,现在没那么多人盯着也就没那么多穷讲究。”老太爷没解释太多,可这么做了就是抬举冬阳的意思,也是承认冬阳认同冬阳,并让三房四房同样认可的意思。

  易云卿当然是乐得这么做,道句真心话,老太爷不开口他都要想办法把冬阳弄到男丁这一桌了。因为在女眷那桌吃饭,不即冬阳别扭,连一桌子女眷都有别扭的。

  吃罢饭下午继续闲聊,三房跟四房年青这辈跟易云卿则趁这会儿到村内交好的村民家拜年。当然,大老爷跟余氏,并庶三爷庶四爷也都走动了走动,毕竟情份摆在那,来了村子不去曾经交好的村民内走动,落到别人耳里会认为他们还摆世家的谱。

  晚间三房并四房住到了老宅,第二日早吃过早饭,庶三爷死活要接老太爷老夫人去他新盖的房子过节,三房家去了四房镇上的房子也要去呀,结果这两家一轮流住了去,等老太爷老夫人回来时都已经初五了。易云卿跟冬阳留在家里看家,等到老太爷大老爷易谦五人回来,村内人也开始请易家这一家子吃席。易家还席的时候定在初八,足足四桌的席面弄下来可把余氏跟冬阳累的够呛。不过也因为这四桌席面,为冬阳博了个‘厨艺极佳’的好名声。

  初八过后,年味若减几分,待到十五元宵过后,家家便开始回复往日生活了。易老太爷跟老夫人也在十五过后便搬回了老宅,好在请的两个长工也开始上工了,到不愁没人干活。

  32.折扇

  送老太爷老夫人回老宅,易云卿便开始忙起了新宅子的事。先在村子里请了两个长工做些杂活,尔后跟冬阳入了次深山带回丰盛的野物,易云卿抽空去了趟县城买回一辆马车跟一匹好马,顺带在镇子买回被柳氏盗走的铺子房契,所有钱的来源易云卿都推到了入山采了好药材所卖的钱。

  仅管有人怀疑又如何?也没哪个村民好奇到去求证。

  去年旱灾可把庄稼人吓怕了,正月一过就开始忙和地里的事,期待今年能有个好年头可以弥补去年的缺损。家里几亩良田交给两个长工去收拾,家里十亩沙地当初老太爷是作主分了的,只是三房跟四房后来私下都表示不要,把沙地又给了大房,大老爷也没推脱收了地楔不过每次收成都说了会送一些过去。

  分给易家的十亩沙发都是挑好的分,相隔不远不说,在土壤上其实也没差到哪里去,好好收拾过又施了肥,种过大豆好好养了一年,冬阳瞧了瞧觉着也可以种些精细物了。十亩沙地刚好分成三大块,冬阳划了块大点的好好施了肥种上家里四季要吃的蔬菜,另一块小点的种了可以当口粮的玉米,另一块大概三亩样子的大老爷作主,种了花生跟红薯。不过这些易家人都很少动手,都是两上长工拾弄的,连冬阳都只见缝插针的帮了些小忙。

  说来这段时间是冬阳最闲的,家里家务有长工大婶干,大婶没空了才偶尔进下厨房,余氏也不是个爱生事的,除了每天早晚去给老夫人请安,其余时间则很少出门,对冬阳是毫不干涉。大老爷更简单,这阵子又迷上了年青时的爱好画山水画,除了给老太爷老夫人请安再抽点时间教下易谦功课,其余时间不是上山采景就是躲在房间里创作,比余氏都还要安静。易谦还小,村子里又没书院,所以每天的事情就是完成大老爷布下的功课作业,其余时间就做了冬阳的小尾巴跟上跟下的,玩累了就往冬阳身上一扑,让其抱着睡。

  转眼春忙的时候过了去,时值每年雨水最充足的这月。趁赶集这日冬阳把自家菜园子吃不完的新鲜蔬菜择了收拾好,用竹笼装了绑到马车后面,抱了一定要跟着的易谦上了马车,让两人坐稳了易云卿便赶着马向镇里去。

  因为来得早街上还没什么人,易云卿赶着马车停在蒋掌柜门口,把易谦抱下马车扶冬阳时被其瞪了眼。

  易云卿干笑着摸摸鼻子,见冬阳自己扶着下来便自顾把车后的菜笼子搬进食铺。店小二忙跑来把菜笼子接了搬进后厨,蒋掌柜付了近二两的碎银当菜钱,易云卿接了转手就给冬阳让其带着易谦去街上凑凑热闹。

  易谦一听,立时眼巴巴的瞅着冬阳。虽然这只是镇上的赶集,热闹繁华远比不上曾经的平阳府,不过于孩子来说街上的热闹也足够瞧了。

  就算易云卿不说,冬阳也打算带易谦好好瞧瞧街上热闹的。“那大少爷在食铺这若等,我们很快就回来。”

  “注意安全,想买什么就买别节俭。”如果可以他到也想跟这明显兴志高仰的一大一小去凑凑热闹,不过县城钱掌柜带了消息来他也只得把这私情先行放下。

  冬阳点头,牵着易谦手钻进人群连头都没回的眨眼就失了踪影,可把还在后频频相望的易云卿小小的郁闷了下。

  热闹的街道中小货郎扯开喉咙吆喝着,食物的香味勾引的人馋虫直往嘴里跑,易谦口水横流眼睛直盯着那些小吃,冬阳也不拘着,看中什么就给卖什么,好在易谦也不贪心,手上的吃完了才给买别的,吃饱了也不再求着要买,这要碰着个贪心的冬阳这一路恐怕不要干别的了,直接掏钱提东西就是。

  街道边有杂耍的,冬阳抱着易谦看的欢喜了也给了两个赏钱,等到腻味了这才钻出来买了些家里要用的种子,还有余氏交待要用的针线等杂物,到成衣铺子给家里上下定了衣裳,付了定金约好时间来取,出门时还见了屋檐下有卖果树幼苗的,挑了三棵桃树两棵李子,还买了两盆月季,好在这些花果幼苗都还小,并拢了提在手上到还不碍事。

  走没两步,冬阳的视线在不经意的扫过一个摆地铺的位置时不即定住了,或许该说是被那地铺上一把折扇给吸住了目光。他记得易云卿曾经有把折扇,说是前朝王爷把玩之物,扇骨是用难得的进贡紫檀制成上有雕刻精美的古朴花纹,因把玩的时间久保养得当,整个紫檀制成的扇骨油滑润泽很是漂亮,曾是易云卿的心爱之物。朝延罚易家抄家流放,那折扇恐怕也被上缴或被某些人私藏了,想要再得到手恐怕是不太可能。而冬阳现在见到的这把,与易云卿曾经那把有些相似。

  冬阳把手上的东西放下,问:“这把扇子怎么卖?”

  地铺主是个看起来都不像摆地铺的纨绔青年,就吊儿郎当的坐在那,地铺上除了那把扇子还有几件小物。眼角吊着上下打量冬阳眼,看其穿着不是很富贵便不耐烦的摆手:“走开走开,买不起东西别打扰我做生意。”

  易谦反唇相讥:“你还没说多少钱怎么就知道我们买不起?金子铸的呀?”

  纨绔青年一声讥笑:“我这扇子不是金子做的,可比金子还贵!”伸出一根指头,道:“这是一对吧?在后面加两个零还得看我心情!”

  易谦瞪眼:“一百两?!”易谦因为没有亲娘护着的缘由,很小就对金钱有了概念,再流放到扬洲亲耳听着家里长辈几两银子几两银掰开使,所以对一百两的概念还是比较清楚的。他好像记得那么大的老宅盖起来才花不到一百多两!

  冬阳也是倒吸凉气。一把扇子开口就是一百两,这是狮子大开口吧?那可真是比金子做的还贵!

  纨绔青年吊着眼把扇子打开,指着上面的绢画道:“这么细制的绢画很少见吧?一看就是古董来着!还有这些扇骨,握上去冬暖夏凉,据我那太爷爷说还可以祛邪避凶,说是卖了它足够给我娶房好媳妇再盖间大房子了。”

  一百银对冬阳来说是贵了点,可也并不是买不起,如果是自己要买什么要花一百银他是怎么都不会买的,可这一百银为易云卿买他就会考虑,只是考虑间还要顾及这扇子值一百两吗?虽跟易云卿当初那把扇子有点像,可要是他看错了,那一百两不是白花了?虽然他们家现在不缺这一百银,身上也刚巧带了那么多银票,但谁的银子都不是路上捡的。只是说要放弃,冬阳又有点不舍。如果这把扇子真跟易云卿以前那把差不多,买了他会不会很欢喜?

  冬阳这厢还在犹豫,纨绔青年已经不耐烦了,摆摆手:“走开走开,别挡着别人。”

  易谦牵着冬阳看他很是犹豫便道:“小爹爹要是喜欢就买了吧,反正爹爹刚才也让我们看中什么就买什么。”

  冬阳摸摸易谦头,犹豫下对纨绔青年道:“我不是很懂这些,如果可以就麻烦小哥跟我到前面街头食铺去一趟,我找人看看若对就买下如何?”

  纨绔青年讥讽冷笑:“买不起就别装什么有钱人,跟你走我知道你带我去什么地方?再则要看的人说不对我不就白跑一趟?不去不去,买就买不买就拉倒!少跟我倒腾些有的没的!”

  易谦气纨绔青年狗眼看人低,拉着冬阳手就要走:“小爹爹我们走,卖扇子的又不是他一个人,我们去别处买!”

  冬阳真的有点不舍,或许该说不舍易云卿与之喜欢之物失之交臂。“那小哥可否把这扇子若留一留?我带人来若看中了就买!”

  “你说留就留呀?要是别人看中了我还卖不卖?走开走开,再烦大爷我我就一百两都不卖给你!”纨绔青年眉眼间满是戾气,一看就是脾性暴燥之人,要逼急了一百两不卖冬阳的事还真做的出来。

  冬阳真怕逼急了青年不卖他,当下点头:“好一百两,我买了。”当下从袖袋里掏出一百两银票。

  一看冬阳真掏一百两银票买,纨绔眼睛骨碌一转坐地起价:“一百一十两!”

  易谦气的骂:“你说话不算话!”

  纨绔青年加价加的理直气壮:“跟你们浪费这么多口舌,拿十两打点酒解解渴不行呀?再罗嗦一百一十两都不卖!”

  易谦再气,冬阳忙拉了真怕青年再加来个坐地起价可就糟了。反正一百两都花了,不再乎这十两了,赶紧付了钱拿了扇子提着东西便走。

  易谦一路气呼呼的,走路都跺着脚走。他最爱的小爹爹被人欺负了,他很生气!

  正在人群中来找这一大一小的易云卿走来,捏捏易谦气鼓鼓的脸:“什么事把我们谦儿气成这样?”

  易云卿是个很英俊的人,在相貌上得天独厚,在气质上或许真是内有诗书气自华,虽是穿着平民衣饰没有绫罗绸缎也没有羽扇纶巾,可就是这一身朴实无华的穿着却在他气自华的形态中反而穿出了一种隐世的雅致。站在人群中,人的视线一眼望去不自决的都会被其吸引。

  顿时街道中年长者满是欣赏,同年男子满是羡慕,而年轻女妇见了,无不脸上飞红眼带羞意。

  易云卿是已经习惯了各种目光,直接无视。

  冬阳则历来对这些迟钝,再则他现在心里还为买扇子花一百一十两的事而惶惶不安,哪有心思去注意这些?

  易谦就算注意了也不懂意思,而且他现在还在为那纨绔青年狗眼看人低的态度生气。

  “我让蒋掌柜准备了饭菜,走,先回食铺。”提过冬阳手上的果树苗,易云卿带着两人回到食铺,穿过一楼大堂到二楼雅间。

  现在才有点后悔的冬阳觉着自己拿一百一十两买扇子的事过于猛浪,想着先不把扇子拿出来等过阵子看看?至于这一百一十两就算他借的,到时候再还给易云卿。可他想是这么想,不想易谦还在气呢,一经易云卿问立时把买扇子的种种给吐露了个干净。

  冬阳连暗恨的心思都没有,坐在那惶惶不安像做错事的孩子等着家长发落似的。

  易云卿暗笑,问:“扇子呢?”

  冬阳把扇子拿出来,掀开包着的巾帕递到易云卿眼前。

  易云卿眼神一闪,拿着扇子打开看了看。正逢店小二送来吃食,便先把其放到一边。“先吃饭。”

  午饭罢,蒋掌柜送上事先准备好没动的吃食放上马车,一家三口回到家,一下午易云卿决口没提扇子的事,也让冬阳提心吊胆了一下午。只等晚上哄睡了易谦,回到房易云卿才把人抱了拿出折扇问:“如果我说这把扇子不值一百两,冬阳今天还会不会买?”

  当一听易谦说冬阳买了把折扇他便知道这扇子是为他买的,冬阳自己没用折扇的习惯,老太爷大老爷也不爱这个,只有他当初因为极喜欢那把紫檀折扇所以经常拿在手里把玩。他极少喜欢一样东西,而那把折扇是例外,可惜抄家时太匆忙那把折扇便失落了。偶尔想起,也不曾为一件憾事。而手上这把扇子,也就是今日冬阳花一百一十两买的这把在细看之下与他当初那把有很多相似之处。如果说这只是巧合,冬阳只是兴起给他买把折扇,尔后又凑巧与他以前那把相似,他绝不相信!

  33.玉牌

  见冬阳在愣神,易云卿把人换了个姿势面对面抱了,松了他头发手指在后劲亲昵的摩擦着,再问:“如果这扇子不值一百两,冬阳当初还会不会买?”

  面对面抱的姿势让冬阳别扭的挣扎了下,眼内满是羞色。

  易云卿皱眉,环着他腰上的手拍了拍他屁股:“不谁动也不准想,快些回答我的问题!”

  屁股上麻麻的疼痛更是让冬阳越加羞恼,手脚并用的挣扎。易云卿自是不肯,一双铁臂箍紧冬阳腰身愣是把他困在腿上,挣扎的急了又是一巴掌拍在同一个位置:“再动!我们就去床上讨论这个问题!”

  一个成年人被多次打屁股论谁都受不了,当下气的冬阳唱反调:“不买……不值一百两干嘛买呀……”

  “撒谎!”易云卿不信,惩罚似的一口咬在冬阳脖子上,还磨磨了牙。“给我说实话!”

  “我……我才没撒谎……”冬阳已经恼羞成怒。打他屁股还咬他,凶巴巴的才不要告诉他,就算这折扇不值一百两他也不会后悔买。

  见逼问不出,易云卿眯着眼换个方法问:“那冬阳是什么时候注意我以前那把折扇的?”

  冬阳撇开视线,嘴硬:“……不、不记得了……”

  “冬阳知道我很喜欢以前那把折扇?”

  “……不、不知道……”

  良善的冬阳实在不适合撒谎,低着头视线乱瞄还不敢看人,一看就是没撒谎功底的。

  “撒谎!”易云卿连续两巴掌打到冬阳屁股,这次力道不轻,啪啪两声把冬阳给再次窘个大红脸。易云卿再问:“冬阳花一百一十两买这把折扇是因为跟我以前那把很像?”手掌在他屁股上威胁似的游离,易云卿眯了眯眼:“想清楚了再回答。”

  冬阳几乎要被欺负的哭了。眼角红红的,鼻子泛酸,垮着个肩膀怎么看都怎么可怜。

  易云卿看着也逼不得他亲口说出来了,只得换个方法。凑上去安慰的刁着冬阳唇亲了亲,额头抵着额头放柔声音道:“那我们换个方法,我问冬阳只点头跟摇头好不好?嗯?”

  冬阳抿着唇无言,算是默认。

  易云卿斟酌下问第一个问题:“冬阳后悔买这把折扇么?就算它不值一百一十两?”

  半晌。把头埋起来的脑袋摇了摇。他不后悔买这把折扇,他只是遗憾。遗憾这把跟易云卿以前那把不像。

  “冬阳知道我以前有一把很喜欢的折扇?”

  点头。

  “从很久前就知道了?”

  犹豫下,点头。

  “冬阳买这把是因为跟我以前那把很像?”

  这次埋着的脑袋沉默了良久,耳朵都染上了翡红过了半晌才点头。

  “冬阳买了是送给我的?”

  整个人都红成了虾子样……点头。

  得到自己想到的答案,易云卿心内的欢喜无以言语。柔着声音问:“那知不知道我很喜欢冬阳?”

  冬阳因为思维惯性,很实诚的摇头。不知道。下一刻才意识到问的是什么,惊诧的猛抬头。

  易云卿暗笑,凑上去亲了亲呢喃问:“那现在知道了?”

  “我……”冬阳张嘴,易云卿鼓励的看着他,可冬阳我了个半天脸红的都能煮鸡蛋了就是我不出个所以然来,易云卿叹气,凑上去吻住那张再我个半天都我不出个所以然来的嘴。

  罢,心里知道就好,何需以言表?

  翌日早冬阳第一次没跟大家一起吃早饭,易云卿说是累了,大老爷与余氏没多想,还嘱咐让冬阳多休息。饭罢。大老爷眼尖见着易云卿手上握的扇子,一声惊疑拿了在手上仔细看。从扇面到扇骨,无一丝遗漏。

  大老爷是个懂行的,东西一到手便知物件不凡。“这好像跟你以前那把差不多吧?”

  “是有很多相似之处。从材制到手法,还有这绢画的出处,有可能与我以前那把是出自于同一人手,甚至是同一批贡品。”

  十六大小扇骨全是紫檀制成,上雕有古朴而大气的花纹,花纹与紫檀木的天然纹路相辅相成,看上去即自然又美观;可惜的是两面绢画上山水图案因保养不当而有点失色。

  大老爷很是遗憾:“糟蹋了好东西呀!”

  两把扇子或许出自于一人之手,却有两个结果。一把留落民间落到不懂珍惜的人手里糟蹋了,而一把则落到他手里被珍而重之,好在弥补的还不算晚。“我打算送去若修一修,应该还能补救。”

  “这东西可是难得的宝贝,可别随便给人修补给弄坏了。”大老爷的的担扰不无道理,折扇不比其余古玩,特别是上面的绢画,如果修复的人功夫不到家给修坏了,那可是平白糟蹋东西。

  “我会送到府城去修补。”到了府城当然也不会随便找个人修,他会好生打听找个能完整修复好的人。这折扇并不仅仅是冬阳送他第一样东西,还有层意义远比这个更深远。

  易云卿曾有把喜爱的折扇余氏也是清楚的,隐约间也知道那把折扇的出处与价值,而现在又有了或许出自于同一人手的另一把折扇,余氏很好奇:“这扇子哪来的?”

  易云卿笑,当作玩笑话般把昨日冬阳买扇子的情形说了遍,其实他也没见着只是从易谦嘴里听了些,只是有那些只字片语他也足够把整件事情给串联起来了。

  大老爷听着大笑,余氏听了也是抿唇轻笑道:“我好似记得卿儿以前那把扇子值一千二百多两吧?”

  “是一千二百五十两,是我从一个行家手里淘来的。”易云卿很少跟家里要那么大笔钱买件玩物,可以说那是唯一的一次。

  大老爷还在笑,不即道:“那卖扇子的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却不曾想亏最大的是自己。”

  纨绔青年是真的听过他太爷爷说过扇子的珍贵,只是他恐怕误会了。那时他祖上还是他太爷爷当家,家财万贯的眼光自然也高,千八百两的给嫡孙子娶房媳妇是成的;而他家现在已经落破,眼光自然也就放低了,百来两娶房媳妇盖间房也是成的。所以,这天差地别的误会让冬阳给误打误撞上了。

  余氏笑完,道:“不过也亏的冬阳有这勇气买,要是常人一个不懂行的,可不敢花这么多钱买一把扇子。卿儿,这扇子可是冬阳买给你的,难得他还记得你曾有这么个可心的物件,虽是夫妻你也要好好谢谢他还要给回礼。”

  谢,他已经是‘身体力行’的谢过了,可这回礼?还真把易云卿给难住了。“娘,儿子正为这事发愁呢,要不娘给出出主意?”

  余氏轻唾口:“你这孩子,冬阳还图你什么东西不成?不拘什么都是一片心意,心意到了冬阳自然也感觉的到。”

  一语点醒梦中人。易云卿退下,第二天趁送扇子去府城修补,回来时给冬阳带了块上品羊脂玉牌。玉牌一面雕的是富贵承祥,而另一面则是极为复杂的百年同心结样式,这同心结雕刻的极为漂亮流畅,可要是不懂的看了只以为是漂亮的浮云图。易云卿还有点恼冬阳不肯道明真心,所以玉牌买了来只塞给冬阳却不说明玉牌图案的意义,权作小小报复。

  34.易云淑的亲事

  转眼半月过,易云卿从府城取回修补好的折扇,明明还不到用折扇纳凉的时候他却已经每天不离折扇了,人更是三步五步不离的。

  余氏看了暗笑,却也欣慰两人感情好。要知道家和万事兴,只有先家和了才能再兴。

  这日,五月的娇阳已经初见端倪。去自家菜园的路上,易谦提着个菜篮子在前头兴志高仰,冬阳在后小心看着怕他摔了,最后是易云卿,折扇别在腰间时不时停足端看,似乎很是满意这一番田园山景。

  要是别人见了恐怕又要笑一场,摘个菜都要一家三口出动,这该是有多粘呼呀?

  划成一块块的沙地分种着各种蔬菜,有茄子豆夹青瓜苦瓜,还有些青叶子蔬菜,满园子翠绿看上去就让人欢喜。

  “这常大叔待弄菜园子真是一把好手,明儿该给他加些工钱。”这家里吃的蔬菜都由自家菜园提供,偶尔还择些送去镇上,只是这么大菜园不说易云卿,连冬阳都很少动手,都是有家里请的一大叔长工负责。

  大叔姓常,是村里有名的勤快人,只是年轻时被家里病弱的老母托累,好不易娶房媳妇也是个病秧子,吃药看病把积蓄都花光不说还欠了不少债,到头来媳妇还是没保住只给留了个四岁的病秧儿子。当初就是看他家境困难又是个实城人,易云卿才请了他做长工。工钱给的厚道,在忙的时候还会加钱,就四个月的工钱听说已经把家里欠的债给还了。

  易云卿狭促一笑:“夫人有令,小的岂敢不从?加,明儿就给他加。”

  冬阳没好气横他眼,快走两步提过易谦手上的菜篮子先给摘了四五条青嫩的黄瓜,还有丝瓜,两把青菜,一把韭菜,还在两父子眼神都痛苦的表情下摘了四条大胖苦瓜。最后摘了把青辣椒这才准备打道回府。

  一路上易谦还在为四条胖苦瓜纠结,可爱的脸蛋都快皱成了包子。快到家门口才迟疑求饶:“小爹爹,我今天可不可以不吃苦瓜呀?苦瓜好苦。”

  若是平时冬阳肯定不准易谦挑食,可今儿这苦瓜本身就不是给易谦摘的,也就应了:“好,今儿我家谦儿不吃苦瓜,苦瓜都给你爹爹吃。”

  同样对苦瓜避之蛇蝎的易云卿听了立时苦了脸,暗骂:谁把他家冬阳给教坏了?!

  当天中午余氏很困惑,明明易云卿很不爱吃苦瓜,可今儿一大盘苦瓜摆在面前还频频伸筷子为的是哪般呀?!

  不说易云卿这苦瓜大餐吃的有多郁闷,当天下午庶三爷携庶三娘坐了马车到老宅报喜。说是三房庶女云淑的亲事定了,定的村子一大户家的嫡三儿子,因男方家有长辈身子不好怕出事所以婚事就定在下月初九。仔细算来这婚事也不过一个月了,很是仓促。

  说是报喜可这喜却把老太爷老夫人气的够呛,哪家女儿是一个月就定亲包成亲的?男方的要求是男方的,可这把女方的面子往哪搁?再说哪有云春这哥哥的婚事还没办就把妹妹给嫁了的?

  老太爷气的倒仰,可骂也骂了,打也于事无补,没分家前他这爷爷还能说上两句,可这分家了还硬上插上两句也不像个事。

  庶三爷苦苦哀求,把男方的条件夸了又夸,只道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不容错过等等。

  老夫人气了也就过了。只道好在云淑再没平辈的妹妹未嫁,不然可被这三房给祸害惨了。

  大老爷跟余氏听了也不好多说什么,回来一家子吃罢饭。

  余氏叹道:“这云淑是个命苦的,相貌虽好可生就庶女,三弟媳妇又不是个大肚的,对这庶女历来不太看中给生生养成了个鹌鹑性子,这人生地不熟的嫁到这所谓的大户,娘家人又不太看中,新婚中那王家儿郎或许还能看在云淑曾出身大家跟相貌不错的份上对她好上几分,可这长而久之,可如何是好?”

  大老爷向来不太说庶弟们的闲事,可今儿听了也只得叹气:“三弟这事的确做的不地道。”想起所谓的大户王家,问旁边喝茶的易云卿:“卿儿可知道这王家?”

  要问别的村什么王家或许易云卿不清楚,可要问隔壁村的那王家,易云卿还真有点消息。“这王家往上数三代有过一个进士,当了个小官时办了一份不错的家业,两代下来还算经营的不错。现在王家当家的有一女儿原本是县丞妾室,县丞原配去世后就抬了为继室,听说这继室是个能人,一口气给县丞生了两个嫡子一个嫡女很是被看中。因为这层关系,王家行事有点嚣张,去年不是整个扬洲旱灾吗?这王家明里暗里低价收了不少田地跟铺子。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至于小妹要嫁的嫡三子则不甚清楚。”

  余氏听了叹气。明显三房扒上王家是想大树承凉,只是这凉是这么好承的?曾经的易家比这王家大上数十倍也在倾刻间大厦倾倒,这王家行事又嚣张若惹的县丞上峰恼怒,那不也是倾刻间的事?

  大老爷叹气:“三弟扒上王家是想给云春找门好亲事。要是家里不没出事,现在云春该早就跟郝家的嫡女成亲了。”

  “跟郝家的婚事成不了那也不能把云淑给卖了呀?”

  大老爷皱眉:“好了,别说什么卖不卖的,王家的亲事对现在的三房来说也不一定差到哪里去。家里出事,三弟跟四弟有点怨我们嫡房,怪我们牵连他们。这事我们尽我们的责任就是,其余的呀,就少说吧。”

  余氏一口气堵在胸口:“怪我们?家里出事是我们愿意的?二弟升官从我们这明里暗里的拿了多少东西?可实惠没得一点还逼得我们卿儿不能入仕!那时候三房四房是怎么做的?恨不得贴上去变成一家!现在出了事就怪我们,哪有这样的道理?!”

  大老爷摆手:“好了好了,孩子都在这别说些有的没的。”

  易云卿到是无事人似的坐在那喝茶,冬阳则一向不惨和这些家里长家里短的。余氏收拾好情绪,想起今儿说的又立马道:“我们两个去帮忙就成了呀,说是要冬阳去掌厨的事,老爷我可告诉你千万不能答应。”不是余氏小气不让冬阳去帮忙,毕竟冬阳厨艺好是村里公认的,一门亲戚去帮点小忙还成,可听三房的意思是让冬阳去掌厨,哪有堂妹嫁人做大嫂的不在前面坐席反而在厨房忙和的?又不是请不起厨子干嘛这么小家子气?

  “我不是正在想办法拒绝吗?”大老爷也恼,可亲兄弟间开口了就这么拒绝吗?

  冬阳想着帮点忙也行,横竖就这么两三天,只开口前易云卿先拦了他对大老爷道:“三叔家一向是个爱占小便宜的,小妹成亲这么大的事让他们一点便宜不占恐怕他们心里不舒服。这样吧,爹。你明天去三叔家回绝,就说冬阳脱不开身就不去帮厨了,只到时候席面上的小菜蔬果让他们到家里菜园摘。”他们家菜园子大,蔬果整齐,足够包席面上的蔬菜供给了,这么做也算是给三房个台阶下,量他们也不敢得寸进尺。

  35.无意惹桃花

  冬阳帮厨的事被大老爷这么不清不重的堵了回来,三房有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三娘那越发小家子气的,既然连平日的蔬菜都来菜园子摘,而且一开口就让冬阳给其送过去。

  余氏一听立时炸毛,皮笑肉不笑道:“他三婶,我们家菜园子也就这么些原样的蔬果,拾弄的也就那么一人,不过听说他三婶家可是请了三四个长工的,想必菜园子里有好些稀罕蔬果吧?赶明儿我也去凑个趣,带些稀罕的回来给太老爷老夫人尝尝。”瞟眼三娘尴尬,又抢在她前头笑道:“这送呀也就不忙云青云春忙和了,横竖我这婶子腿还没断,可以自己走!”

  余氏这番话连消带打的哪有听不明白的?三娘脸上干笑。恰逢易云卿回来立时找了理由给溜了。

  易云卿看匆忙走的三婶娘,回头看冷笑不已经的余氏,问旁边冬阳:“这是怎么?”

  冬阳把由来说了遍,余氏一旁冷笑:“打的好算盘,菜都要在这边摘不说还开口就让冬阳送过去,她刘氏算老几呀?”又罢又是讥笑:“好坏都是世家出身的媳妇,连点蔬菜的便宜都占也不怕人笑话!

  易云卿听了也是无语,三房房子盖了九十亩良田也买了,单吃这田租都够了还不说有云春时不时上山打猎采药贴补,怎么说也不需要连点蔬菜都算计的地步,而他这三婶不即干了还干的这理直气壮,奇葩,真是奇葩。见余氏还气,易云卿劝道:“娘,既然不喜欢三婶那以后少见就是,犯不着为着生气。”

  “我哪是为她生气呀,我是为我自己不值!一想到从前被她明里暗里讨了多少好东西去我就心里闷的慌。哎,也怪我识人不清,想着许了东西就落个清静却不曾想有人会得寸进尺。”想起以前余氏摇头摆手:“罢罢,这些糟心事过了就过了。对了,冬阳。以后她三婶来呀你就躲开些,免的她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要你做这做那的。她就吃准你是个实诚的,可不知道适可而止。”

  冬阳点头。的确,就刚才那情况他或许真会把菜摘了再送到三房家去,因为在他想来就弯弯腰和跑一趟的功夫,却不想真有那种不懂适可而止,还得寸进尺的人!

  不比往日好说话的余氏看样子是真把庶三娘给吓住了,没敢再来菜园子来打秋风。转眼就到易云淑出嫁这日,一早天还没大亮,易云卿跟冬阳便进菜园子把能摘的蔬菜瓜果都摘了装到菜娄里,装上马车便往隔壁村的三房而去。

  等两人赶到时,三房正等着菜蔬准备。两人帮着把菜蔬放下来,易云卿把马车停好,跟冬阳绕到前院礼薄处放礼。

  登记礼薄的是云春跟被拉来帮忙的云松。

  “大哥。”易云春起身,见着冬阳也叫道:“大嫂。”

  云松有点不好意思,他是第一次被拉来干这种正事。“大哥,大嫂。”

  易云卿招手让两人坐下,问:“忙得过来么?”

  易云春点头:“现在还可以,比较早没什么人。”

  “要有什么不懂的一定要问,登记礼薄这事不能马虎。”说着让冬阳把早就准备好的礼钱拿了来,易云春忙摆手。

  “大哥大嫂,大伯已经记了礼金了,你们就,”

  “这是我们一片心意。”易云卿压了压云春阻止的手,冬阳把礼钱放下两人便去了后院。先给老太爷老夫人请安,尔后是大老爷余氏,再向三爷三娘道喜,偶碰着前来帮忙的四爷四娘也喊了声。

  待嫁的易云淑两人也去见了面。

  “大哥,大嫂。”一身新娘装的易云淑给两人见礼。礼仪到位,端庄淑仪,配上脸上比花娇的新嫁妇妆,到有点以前世家小姐的风范。

  易云卿点头:“这一个月是跟着奶奶吧?”三婶是什么性子他清楚,十六年来没教什么礼仪风范不可能会临到一个月好心来教。到是老太爷跟老夫人前一个月就来了这边,想来是老夫人废了心的。

  易云淑点头。表情还是有点僵硬,可总比以前头都不敢抬要来得好多了。

  “奶奶那些规矩是严了些,可学了对你没坏处,仔细记着慢慢琢磨,出嫁之后不比家里要克已严律,但也别太过小心翼翼。家里是不比以前,但曾经是世家那是事实,该有的款你要摆出来,别丢了你世家小姐的名头。”说是世家小姐,可易云淑是个不受重的庶女,而且婚礼办的如此仓促这份就掉了不止一筹两筹。

  易云淑被说的红了眼,心内触动颇深。“尊大哥教悔。”深深一施礼,道:“小妹出嫁,以后便不能在爷爷奶奶面前尽孝,望大哥多废心。”

  易云卿暗叹,他兄弟姐妹是多但真没能说得上话的,不是怕他就是敬他,这小妹平时也是避着他走,可这会儿看其出嫁到也是有点不舍。“在王家要是有受委屈就回来跟家里说,你爹你娘不管就找我们来说。”伸手自袖袋内掏出张银票卷好放到易云淑手里:“这里是二百两银票你好生收着留作私用,该花钱的地方别舍不得花。”就庶三娘那吝啬性子,不把聘礼都给私藏就不错了,哪还会给易云淑压箱钱?

  易云淑羞愧交加:“大哥,这钱我不能收!”是以前的易家这两百银收了也就收了,可现在哪比从前?哪房都不容易,一分钱恨不得当两分花,更何况是二百两巨款?而且她可没忘记,当初就是因为她才害冬阳在院子罚跪还小病一场离家走的。在此前更何况还有柳氏卷银钱逃走的事。“大嫂,您快让大哥把钱收回去,小妹嫁人哪有大哥拿压箱钱的!”

  易云卿笑下:“就冲你这句大哥,这钱就收得。”知道她顾及什么,强硬把银票塞她手里啼笑皆非的曲指在她额头弹下道:“你大哥我是那种为了顾及面子人情就把自己家底掏空的人吗?”

  易云淑脸一红。视线瞟向旁边柔和笑着的冬阳,鼓起勇气对冬阳道歉:“大嫂,年前的事小妹跟您道歉,是小妹不懂事害的大嫂受罚。”

  冬阳忙虚扶了把:“事情都过去了,没有谁怪谁的。”

  时候不早,易云卿也不好多说,趁还没外人在道:“原本我跟你嫂子想着把银票折成田楔给你作嫁妆送过去,但想着田楔毕竟是死的不如现钱来的方便。妹婿的为人我找人打听过,是个有担当责任的,虽不是个读书的料入不了仕,但好在有上进心,如果能帮忙你这个做妻子的要不遗余力,那样才能夫妻一条心。”夫妻间的相处之道,易云卿做为男人也不好多教什么,想来老夫人在教礼仪时多多少少告之了一些。

  易云淑感激涕零,深深施了一礼。

  屋外有村妇过来看新娘子,为免节外生枝两人也就没再渡留。

  三房在村子里根基不深,庶三爷又一幅地主作派所以很多人不愿交往,只一传出与本土半个霸主的王家结亲,立时乡绅富户纷纷上门主动交往,更有者趁成亲大喜这日不请自来的主动上门讨喜酒喝,原本二十桌的准备立时不足了,忙的后厨跟帮忙的一阵人仰马翻。

  前院招呼客人的庶三爷庶三娘则是笑的合不拢嘴,因为每多一人就代表他们多收一份礼金呀,虽然这些礼金有一部份在老夫人的盯梢下会做为云淑的嫁妆嫁过去,但好甭有大部份还是会进他们口袋不是?

  至于还礼这件事嘛,两个见钱眼开的暂时性丢开了。

  吉时到,新郎前来接亲,前院宴席也开了席,待到酒席吃的差不多新郎也终于通过重重考验,尔后是拜别女方父母亲戚长辈。等拜别这项弄完,还有哭嫁等等习俗,待到什么习俗弄完新娘上花轿都已经近午间了。

  或许王家也知道这亲事太匆促对女方失了礼,所以在别的礼法上都尽可能的周全甚至弥补,对以易云卿为首的送嫁亲戚更是周全礼遇至极。好酒好菜招呼派专人招呼左右,晚上也单独收拾个小院子供易云卿一等休息。

  易家是豪门世家,在礼仪规矩上比所谓的大户王家高了不知几个等次,云青云春两兄弟身姿修长待人礼遇,云松唇红齿白斯文有礼,唯一的女眷送嫁者云青的媳妇宋氏,也曾是官家出身的嫡女,一举手一动足皆可例为妇德典范。单这前几人便可拨人眼球,更不说曾名动平阳府的世家贵公子的易云卿了。

  英俊伟岸的相貌,鹤立鸡群的气质,雅致而华贵的举止,无一不是世家公子风范。仅管他不是穿金戴玉前呼后拥,但自身风华就摆在那,不是一些外在原因便能掩盖的。

  不得不说老太爷确定的这送亲人选是明智的,这一溜拉出来立时把男方吃酒的亲戚朋友给震住了,收起了对云淑这落败世家庶女的轻视之心。

  厢房内一众未嫁之少女看着俊马上英姿挺拔的男子一个个眼含羞意,而一有明亮双眸的貌美少女看着打头那风神俊秀的身影羞红了如珍珠般的白嫩双颊。

  36.同意让她作妾了么?

  且不说这貌美少女是谁,冬阳这厢赶了马车把老太爷一等接回村子,晚上一起吃的晚饭,待到第二天上午易云卿回来,这亲事就算没他们什么事了。

  三天后新娘回门,第四天一早新婚夫妻前来老宅拜见老太爷老夫人,不免要到大老爷家拜见一下。余氏也早有准备,可当见到第二辆马车下来的那明艳少女时,直接愣住了。

  王敏敏羞着双颊缓缓而来,袅袅施礼:“敏敏见过亲家伯伯伯母。”

  余氏笑下,一边虚抬手让其免礼,一边拿眼无声询问云淑。

  云淑神情闪过一丝尴尬,说真心话,她也不知这嫡亲小姑为什么要以走亲戚为由跟他们一道走。“大伯母,这是我嫡亲小姑闺名敏敏,因为走亲戚所以顺道走一程。”

  “原来是亲家小姐。”余氏善意笑下,云淑带姑父回门拜见便是娇客,虽然有个意料之外的客人,不过也断然没有让回门娇客难堪的道理。

  余氏的宽容让易云淑很是感动,出嫁前代母行责教她为妻为媳之道,更为体贴的是把礼钱换成一套体面金饰,不仅能绝了庶三娘暗自私藏也能给她充脸面,这份慈爱关怀周道,比她嫡母庶三娘要好得太多!

  “大伯母……”易云淑眼睛一红。

  余氏安慰拍拍她手,表示自己理解。

  王敏敏含羞带笑的站在旁边,明艳娇嫩的容貌未语先笑,还有刚从云淑身上所学的半分气度,所谓婷婷玉立、貌比花娇、如花似玉之少女。

  冬阳在旁含笑看着。

  云淑为其介绍,可王敏敏装作不懂明明该称呼‘亲家嫂子’却愣是称作‘亲家大哥’。当下余氏云淑脸上笑意皆是一僵。

  冬阳到是没察觉这点,见着时候不早施礼退开自去厨房准备饭菜。

  易云淑已经察觉到自家小姑的不纯意途,午饭罢便要离开不肯留宿。余氏也恐生事端,客气的若留一留便许了他们离开。

  晚上大老爷很是疑惑问余氏为什么不留云淑两夫妻,余氏一噎,她能说易云卿招蜂引蝶了么?这事事关王家小姐名誉余氏不想开口,便拿理由随意搪塞了过去。

  易云淑这厢也是心惊胆颤,生恐王敏敏生事端让其难堪,便绕道先把王敏敏送去亲戚家才去四房走了趟,尔后便回了。她思虑再三原本想给她夫君提个醒,可后来一想她毕竟是新嫁媳妇,小姑子再行事不当也不能由她来说,便把话吞口肚子里,老老实实在王家孝顺公婆尊敬长辈服待丈夫,当她的新嫁妇。

  不想。王敏敏是王家嫡女又倍受上头王老爷王夫人疼爱,太老爷太夫人又宠爱有佳,惯得其任性妄为,在私自打听易云卿的行踪后既然设计其巧遇!

  易云卿能在京中二叔十几年的压迫下还制下一份不错的产业,可见其心智!王敏敏的这点设计他这属性狐狸的哪有不懂?一点都不上当甚至面子客气都不让,直接打马离开。

  这行为让王敏敏是恼怒交加,她性子好强样样不输别家女子,又天生丽质聪明伶俐从小便被家里长辈捧在心手,在同龄人眼里就是领头人,而易云卿的无视不即伤了她少女怀春的心还伤了她的自尊,当下贝齿一咬脸上翡红跟其倔上了!

  余氏几乎是膛目结舌的看着眼前施施然有礼的明艳少女。

  “路经此处,马车不甚出了故障,想起亲家伯伯伯母在此处便厚着脸皮来唠扰一番,望伯伯伯母不要嫌弃。”说罢,款款曲膝行了一礼。

  话已经说到这样,余氏能拒绝吗?不能拒绝。只得暗暗提心防着王敏敏,从老宅接了老夫人陪着唠叨,还交待冬阳易云卿避开,一边派人赶紧把马车修好尔后送瘟神似的把其送走。

  大老爷也嗅到了点不明的意味,老夫人一生都混在大宅子里,王敏敏的女儿家心思她看的清楚,拍拍余氏的手让其稍安勿躁先不要自乱阵脚。

  设计巧遇被直接丢开了,设计上门又被不轻不重的送了回,说出去这王敏敏的脸面几乎是被丢到了地底踩。

  可王敏敏的信心并没有被打击,主动送上门不成既然去县城与她那县丞姐姐含羞带怯的提了提,她那县丞姐姐也不是个简单的,一听妹妹羞着脸夸个外男哪有不清楚的?虽然只是一两句但她也闻歌而知雅意,趁送妹妹回娘家的时间把这事与王老爷王夫人说了说。

  王老爷一派人打听易云卿的为人,当下极是满意;王夫人在上次送亲时就见过这亲家亲戚,当时她就感叹世间既然有如此俊雅男子,一听自家小女对其有意思哪有不谁的?虽然对方成过家又有子嗣了,还有个男妻,可男妻嘛,历来比女妻低个半筹,只让小女嫁过去,凭自家女儿的花容月貌才情,再生个一男半女的还怕压不住那所谓的男妻?

  因为有王老爷王夫人的想法,所以有了易家现今啼笑皆非场面。

  庶三爷庶三娘亲自上门,一进门就笑哈哈的对着大老爷余氏道喜。

  大老爷莫名其妙:“三弟,这喜从何来?”

  三娘用帕子掩嘴笑道:“大哥,这可真是大喜呀!”

  余氏心里咚咚一跳,客气把人迎进里面,冬阳送上茶便离开。

  庶三娘摆手喊:“云卿媳妇呀,去把云卿叫来,三婶子可要给他第一个道喜呀,呵呵……”

  冬阳不是个蠢的,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易云卿正在书房看书,一瞧冬阳脸色不好便拉着人坐到腿上:“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摇头:“……三老爷他们过来了,三夫人说是跟你道喜。”

  “……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易云卿愣下随即笑下,拉了冬阳手道:“走,既然不喜欢看我怎么把他们赶走!”

  堂屋内三爷三娘已经对着大老爷余氏两人把王敏敏夸的天上仅有地上全无的绝世好姑娘,王家也是一等一的好家境,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能跟王家结亲可是大喜事!

  大老爷沉默不语,余氏默默听着时不时拿帕子摁摁嘴角掩去那抹冷讽。

  庶三娘眼尖瞧着易云卿过来,当即笑道:“哎哟我们云卿来了,三婶今日跟你道喜,是大喜!这可是难得的好喜事,赶明儿可要给三婶份大喜钱,呵呵……”

  易云卿淡笑不语,拉了冬阳坐到下首。捧着茶淡笑着看庶三爷庶三娘把王敏敏夸的如同神女。

  以为易云卿淡笑是乐意的,当下庶三爷庶三娘便说的更起劲。

  余氏频频向易云卿打眼色,意思是让他开口拒绝。

  庶三爷说的口干舌躁,端起茶杯要喝才发现里面已经没有茶水了。当下心里嘀咕,怎么连个倒水的丫环都不请,抬看扫眼:“云卿媳妇,再给我倒杯茶。”

  庶三爷喊的那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易云卿当下便是心中一恼,眼神虚眯间掩去眼内的冷光:“三叔三婶说了这么半天,是给我说王家的亲事?”

  庶三爷一听易云卿开口,立时把口干这事都忘了,忙笑着点头:“正是王家嫡次小姐,就是上次跟着云淑回门顺道过来走亲戚的那位。云卿呀,这嫡次小姐从小就是王老爷捧在手上的掌上明珠,最是受宠不过。你也知道,这王家嫡长女嫁了县丞现扶正为正妻,扒上这门亲事还怕在这一亩三分地站不稳脚根吗?而且……”见无外人在,放低声音道:“……我听说呀,王老爷几前年就说过话,这嫡次小姐妹最是受他喜爱,若能寻得让宝贝女儿满意的夫婿,可是愿意拿半个王家做为嫁妆的!半个王家是夸张了张点,但只要王老爹诚心嫁女还怕嫁妆不丰硕?”这番话的意思就是,只要娶了这王敏敏就是权财两得!

  易云卿心中冷笑,问:“这亲事是王家拜托三叔说和的?”

  庶三娘忙接着应:“可不是,一听这么好事呀,我跟你三叔可是连饭都没吃就跑过来给你们道喜了,这会子肚子还是饿的。”说罢看向余氏,半笑道打趣:“大嫂,看在这道喜的份上这午间可要整点好菜,不然我可是不依的!呵呵……”

  “请了三叔说和,那三叔可有跟王家提我的情况?我可是成了亲有妻有子的。”

  闻言,庶三爷视线扫过旁边冬阳笑下道:“这王家嫡次小姐云卿可也是见过的,花容月貌丽质天成,且琴棋书画诗词歌颂样样精通,是个难得才貌双全的佳女子,更难得的是孝顺长辈德行出众。这样的好女子,云卿难道能亏待她?”

  易云卿差点笑出来。长的是好,可长的比她好的女子他见得多了;琴棋书画就算学的再好能有京中世家贵女那般好?;至于孝顺嘛,他不知,可妇德?呵,一个私自打听外男行踪甚至设计巧遇搭话,搭话不成还自主找了理由寻上门来,这样的女子还说‘德行’?别笑掉人大牙了。“三叔,你也知道我现在没有功名在身又不能考官,可是没有平妻位的。没有平妻位那只有四妾,怎么?王家打算把嫡次子嫁来作妾?”易云卿这话可谓诛心,三爷三娘脸上一僵。

  庶三爷脸一沉,道:“云卿呀,这县丞夫人可是王家嫡次女的亲姐姐。”

  易云卿不再乎的端着茶杯慢悠悠喝:“是亲姐姐又如何?”

  “你!”庶三爷冷脸。

  三娘甩下帕子,掩去眼内冷意:“哎哟,云卿呀,你还想把王家嫡次小姐收作小妾不成?今时不比往年,若是还在平阳呀,别说这村内大户的嫡女,就是县丞嫡女你收作小妾别人还得千拜万谢的,可现在可不成。别说对方是县丞夫人的嫡亲妹妹,就算这村子大户的嫡女你也不能这么得罪人不是?”话里话外的意思既然是娶这王家女还是易云卿高攀!

  余氏气极反笑:“他三婶既然这么喜欢这王家,怎么不让云春娶?云春可也是该说亲的年龄了,再则云春没成过亲,嫁过来可是正正经经的正妻!”

  庶三娘一僵。

  庶三叔气的甩袖:“大嫂,我们可是一心为云卿着想。这王家嫡次小姐是难得的人才貌双全,还有个做县丞夫人的亲姐姐,说出去这门亲事哪个不说好?”

  庶三娘忙附和,末了对易云卿道:“云卿呀,这王家嫡次小姐可是个难得的好女子,可不能委屈她作妾。”

  易云卿笑:“三婶,我同意她作妾了么?”让她作妾他还没同意呢,还意想天开的讨论妻位?

  37.我们先干点别的?

  庶三爷脸一青:“什么意思?”

  易云卿好整以暇的喝茶:“意思就是烦请三叔把这亲事回绝了,我现在没心思娶妾。”

  庶三娘冷了脸,这时候才知道他们这一上午都被其耍了!

  庶三爷冷脸看向大老爷,冷言道:“大哥,这亲事云卿糊涂你可不能糊涂,要知道管这边的县丞还要叫王家老爷一句岳父,管王家小姐叫一声姨妹妹!”

  大老爷气红了脸,他气的不是易云卿而是他这庶三弟。以为他像他一样会为了点荣华富贵就出卖孩子?!

  余氏怒极:“他三叔这话的意思是,因为他们有县丞这女婿,所以我家就要休了冬阳另娶王家女?!”漂亮的凤目紧紧的盯着庶三爷,大有他要敢说是她就敢唾他一脸!

  易云卿冷笑,七年前他二叔逼他娶亲,怎么?七年后他这三叔也想逼他娶亲?真当他是好捏的软柿子?!

  庶三爷气,甩袖:“我不跟你这妇人见识!”再次看向易云卿:“云卿呀,这王家小姐真是位难得的好女子,那容貌那气质那才情你可也是见过的!”

  易云卿想也不想回绝:“三叔帮我回绝了吧。”

  任其绝色无双、丽质天成,不是他要的他不会看一眼;而他要的,不需貌美如花,不需风华绝代,亦不必才华横溢,更不要出身高贵,只要能拨动他的心弦令他心悸,无貌无才无德无显赫身份,他也能宠他、捧他、疼他、爱他!

  并,永包不悔!

  庶三爷恼怒大房不识好歹,冰冷的视线在大老爷余氏脸上转了圈,撇撇唇冷笑,领了庶三娘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不说两人回去后在王家如何诋毁大房,先说大老爷余氏这边还余怒未消。

  “这个三弟!真是越来越放肆!”大老爷拍桌子暗生闷气。

  余氏用帕子掩去到嘴的讽刺,她是外娶媳妇不好说庶三爷这血脉相连亲弟弟的坏话,只心内冷笑鄙视。

  易云卿慢悠悠喝口茶放下茶杯,拿了冬阳的手把玩。

  大老爷气完一惊:“云卿你去老宅跟老太爷说说这事,你三叔见在这边说不通,没准会去请你爷爷作主!”

  易云卿笑:“爹,爷爷那边你不要担忧。三叔不去还好,一去了爷爷恐怕会气的给两顿棍棒。”易老太爷可不是个见钱眼开的,更不是个糊涂的,如果所料不差,三房云淑跟王家公子成亲这事老太爷就不喜欢,只是苦于木已成舟便没阻止,这一听还要跟王家结门亲事,这老太爷怕是能气疯!“爹娘,这事你们就别管了,如果三叔或王家有托人找上门来你们就事情推到我身上,我自会想办法解决。”

  余氏知晓自家儿子不是个见色起意的,也没有打算娶妾的打算,退一步来说就算有恐怕也不会娶这三房介绍来的女子。“云卿自己有主意那为娘也就放心了。”视线看向冬阳,道:“冬阳且放宽心,你的好一家子都知道,只要你们两口子好好过日子,开开心心的,我这做娘呀也就开心了。”她算是安心了,这儿子孝顺孙子可爱,媳妇也孝顺实诚良善除不能添子嗣这条外,其余哪样不是顶好?相比于以前的折腾糟心事,现在呀可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一家子散开各自忙个的,一整下午冬阳沉默。虽然平时也不多话,可现在的沉默跟平时的含义不同,平时是没话想说,现在是不想说话,意义截然不同。

  易云卿看了暗自偷笑,也不主动说就这么憋着想等冬阳主动问他,他其实知道冬阳性格是这般实诚不会主动问他怕其为难,可他就是倔上了想让冬阳主动开口。其实冬阳开不开口主动问与他在其心中的地位是没有影响的,他也知道这点。可男人嘛,有时候闹起别扭来就跟小孩似的,极其幼稚让人无语。

  易云卿别扭到晚上,他承认他败了。不,或许该说看着冬阳闷闷不乐他心疼了。把人拉了来强迫其坐到怀里,捏他脸半恼半无奈:“……尽胡思乱想。让你开口问就那么难吗?”冬阳漆黑的眼珠盯着地下,易云卿又是叹气又是不满嘀咕:“……我都等你问都等了一下午了。”

  冬阳:“……”

  俊眼虚眯,气的凑上去咬了冬阳脖子一口。

  易云卿牙口可锋利了,冬阳缩了下脖子:“……疼……”

  “你也知道疼呀?我等你问等了一下午心都疼了。不信你摸摸,现在还一抽一抽的。”拿起冬阳手放到心口上,紧紧压着让其感觉他心口的跳动。

  “……”手掌下是咚咚跳动的心脏,显示着它极为强劲的生命力。冬阳的手指跳了跳:“……大少爷让我问什么?”

  易云卿磨牙:“问什么都可以,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六少爷还没定亲……三老爷怎么不让六少爷娶王家小姐?”冬阳斟酌言语,犹豫半晌问的还不到点子上,可好甭沾点边。

  易云卿恼的牙痒痒,难道让他问一句‘你会不会娶王家小姐?’就这么难?!明明平时就很直率不会拐弯抹角偷奸耍滑,可为什么就不能面对自己的心而直言?!易云卿深吸气平复心绪,安慰自己好甭问的沾了边。“冬阳真想知道?”

  点头。

  “那要说起来该从五妹云淑的亲事说起。”

  冬阳睁大眼,弄不明白他明明问的是哥哥的亲事,怎么就扯上妹妹的亲事了?

  “五妹的亲事办的很仓促,王家给的理由是怕家里老人不好,我查过王家的确有位长辈身体不适,不过长辈身体再不适也没有委屈新娘的道理。”任意有女的人家也不想这么委屈自家女儿,而且这么嫁女儿过去会落人话柄且招人闲话于名誉不好,女子嫁入夫家也会低上筹。所以一般好人家都没同意跟王家结亲,而一般人之下王家又看不上。

  冬阳知道这些弊端,也很是可怜,所以在易云卿说要备些银钱给易云淑作私房钱时,他毫不犹豫的开了箱子取了银票。

  “王家的亲事对现在的五妹来说是门好亲事,不过好不是好在自身,而是好在王家有个县丞女婿。三叔之所以同意这么仓促成亲,为的就是巴上王家这背后的县丞。县丞有官家人脉,商户女再好也不及官家女尊贵,所以,冬阳你明白意思吗?”

  冬阳哪有不明白?“三老爷是想让六少爷娶官家女?可……县丞大人会答应吗?”易云春的自身条件还是不错的,不说放在这山野乡村就算放在县城那等城内都是一顶一的好儿郎,毕竟出身摆在那,一时落破也掩盖不了出身诗书世家豪门的气度。想起又问:“三老爷是想靠五小姐这亲事,可县丞那边要不答应那五小姐不是很为难?”

  易云卿看冬阳的眼内闪过一丝笑意,这就是他喜欢的人的可爱之处,明明三房才找过碴,可他不曾怨恨,反而担心三房庶出云淑的处境。这不是懦弱也不是无底线的包容,而是他分的清,不会恨屋及乌。“王家这事办的不地道,为了弥补损失的脸面不会为难五妹。至于那王家公子你也看了,人才是配不上五妹,不过有份担当在也不至于让人欺负。至于三叔想让六弟娶官家女这份心嘛,靠云淑是靠不上的,让云淑嫁过去只不过是想搭上王家亲家这身份。”说到这里易云卿心内冷笑不已,如果说与王家结亲是想搭上这条线,那么想让他娶王家小姐就是增加这条线的重量,所以说,庶三爷说服其娶王家小姐完全不是出于他嘴上说的为他好,而是要牺牲他为易云春娶官家小姐铺路!

  当初京中二叔逼他娶妻是想坏他名声进而打击他,而现在他这三叔想让他的婚姻成为他儿子娶亲的垫脚石,不得不叹一句他们这些叔叔都想用婚姻来拿捏他,不过,他是这么好拿捏的?

  冬阳自认不是个愚蠢的,可一听这些阴谋陷害他就头疼。

  “至于县丞会不会帮这个忙,那就要看他手中有没有这个资源了。如果有,他又何乐不为搭上个顺水人情呢?”易云卿轻笑,易云春自身条很好,可以说是能文能武,又继承了易家儿郎的那幅好相貌,以流放之身或许有点敏感,可未必没有疼爱女儿的官户人家应承其亲事。因为这点,所以庶三爷才会削尖脑袋凑上去赌上一赌。赌中了自然欢天喜地,赌不中也不过牺牲一个庶女的亲事加外一个侄子,而且庶女的亲事也不完全算牺牲了不是?怎么着也搭上了王家这条小船,怎么算都不亏面

  冬阳差点被绕晕了。

  易云卿也不想他操心这些糟心事,听明白了都堵心。“好了,不明白也没关系,你只要明白,我不会娶王家小姐就行了。”

  “可三老爷会罢休?”在他印象里这庶三爷可没那么好打发。

  易云卿舒展下身体准备休息,闻言心内冷笑。由不得他不罢休!不过是个县丞,他鼠目寸光的三叔就拿来威胁他?!以前那京中位居二品的二叔他都没怕过,会怕这连上京述职的资格都没有的小小县丞?!可笑。“我会想办法解决。”招手让冬阳别再担心。“我明天去县城一趟,你安心在家呆着别胡思乱想。”

  冬阳点头,不自觉的宽衣解带准备就寝。

  易云卿暗自盯着冬阳,舔舔舌等他靠近一把拉了来。“……在就寝之前,我们先干点别的?”

  38.庶四爷要纳妾

  谁都知道王家不会善罢甘休,可就在大老爷等王家后继动作时,县丞也就是王家女婿以让人措手不及的速度转调外县,新县丞不过三天就上了任,尔后王家速度与新县丞家敲定了亲事。

  这一变故让人看的是眼花缭乱,无比错鄂。

  这事后难堪的就数庶三房。

  事情落幕,老太爷在易云松一次说漏嘴知晓了事情真相,当下气的青筋直暴,喊来庶三爷当着大老爷跟庶四爷的面狠狠的给其吃了顿家法!并且勒令这三代之内不得再与官家结亲。

  庶三爷被这晴天霹雳给直接霹懵了。他废尽心思跟王家结亲,甚至还想说和王家小姐的婚事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娶官家小姐吗?可老太爷这一说话他的心思不是全白废了还平白得罪狠了大房。

  不说老太爷如何压着庶三房不许再与官家结亲,这厢冬阳在听说王家小姐已经结亲的消息,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悄悄放下,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

  一场桃花风波就这么看似平静的落了幕,转眼又过半月,时节到了整年最炎热的时候。

  “冬阳,后屋井里冰了西瓜,你去捞个上来切了吃。”余氏倒好纳凉喝的茶转头对冬阳道。时节实在是太热,一般庄稼百姓家里都会在吃罢晚饭后便在屋前搬些躺椅纳凉,等夜半的凉风吹开屋子里的闷这才回屋睡觉。

  冬阳正待应声,易云卿走了来:“娘,我去。”

  不过从井里捞个西瓜切了也不是多大点事,余氏摆摆手让他去,这边与冬阳一起把凉椅搬到屋前,摆上凉茶点上被祛蚊的香。大老爷从书房捧了两本书来,打算就着夜色教易谦解书。易谦手上拿着各自纳凉的草扇,待到大人们坐定一人手上发一把。

  易云卿切了冰好的西瓜端了来,另一手还提了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泉水。

  余氏瞧了:“这泉水太凉,可别喝多了。特别是你,”视线转向易谦:“这泉水最多就喝两杯,不然不给西瓜你吃。”

  易谦闻言,苦着脸撒娇:“奶奶~~~”

  余氏拿手戳他额头:“你可别以为奶奶跟你说着玩。”

  “可爹爹跟小爹爹都可以喝很多……”易谦委屈的瘪着嘴。家里有两口井,一口是家用的浅水井,一口就是专用来喝的深水井。深水井里的泉水是地地道道的山泉,喝着冰冰的最是解热而且还有股子泉水的清甜。

  “你还小脾胃弱,可比不得你爹爹小爹爹,他们正当年壮受得住这点冷热。”

  大老爷半笑道:“好了好了,你呀真是越来越罗嗦连孩子喝点水都要管。”

  余氏嗔他一眼:“我是为谦儿好,这时候罗嗦些总比贪嘴吃多了凉的最后闹肚子得好。”

  “谦儿都五岁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弱?”

  “五岁了那也是小孩子。我正想说呢,老爷。你别每天追着谦儿学这学那的,总要给孩子点玩闹时间。”

  大老爷被顶撞的瞪眼:“妇人之见!孩子就是因为小才让他多学些定定性子,玩闹的多了野了心,以后学什么都学不上了!再说,我给谦儿的课业一点都不重,想当初,卿儿的课业是谦儿现在课业的五倍。”

  易云卿瞧着这边,偷偷把躺椅搬远些,摇着折扇给冬阳纳凉顺带说些悄悄话。至于那争论的两老嘛,嗯,好不易有个共同的语言让他们‘说’的起劲,他就不打扰了。

  易谦则乖乖坐在旁边啃着自己的西瓜,啃的欢快了还微微眯着眼,晃着悬在椅子上的小短腿,瞧那叫一个遐意。

  只有冬阳有点担心,听两老的语气生恐他们吵起来。

  明月当空挂,被皎白月光照亮的天边挂着几颗稀疏的星星,田野边飞着亮闪闪的莹火虫,耳边听着虫蛙叫声,吹着越见凉爽的清风,易云卿心境奇好,张口便是两首述说眼下情境的诗词。

  大老爷抚掌轻叹:“妙!”

  余氏含慎似怒的瞪两父子一眼:“我可告诉你们,别拿这酸的掉牙的什么诗呀什么词的来闹心人!要作诗要作词,可以!回书房去,随你们父子作个千来百首的没人说你们一句!”

  “庸俗!”大老爷恼余氏不解风情。

  易云卿尴尬咳声。

  冬阳抬眼瞧他,以眼神询问是不是不舒服,眼内没有他附庸风雅的鄙视,而是一片崇敬跟点点倾慕。

  心内一软,易云卿牵了冬阳手,起身去给易谦抓莹火虫。虽然月光皎白入目一片清晰,可仍怕草丛中有毒蛇,好在这季节莹火虫这物是多的,两人在屋前院子就抓了不少,拿透明细纱制成的口袋装了再用绳子一扎,绳子上头绑上根棍子,最神奇的自然灯笼就成了。

  收到自己意外的礼物,易谦把开心的笑声洋溢到整个屋子都听得到。

  气温随着入夜深而逐渐凉爽,大老爷跟余氏回房休息,嘱咐三人不要贪凉到大晚。

  仍旧是明月高挂,竹床上易谦已经摊开身体睡着,冬阳躺在旁边半睡不睡,易云卿半躺半卧在那里给这一大一小摇扇子。下半夜,抱起易谦送回房,自己则拿了条薄毯回来给冬阳盖了肚子,顺势也躺到旁边。

  炎热的夏季过,很快便是庄稼人期待的收获季节。秋。

  大房的田地不多,易云卿请了短工不过三天就弄完了。闲着无事,两人找易云春和记上山打猎。不想,猎物是打得多可麻烦也随之而来,并且是谁都没料想过的麻烦。在这个麻烦爆发之前,易云卿毫不知情,而且四房也爆发了一件糟心事。

  庶四娘连夜带着云松哭到老宅,跪到老太爷老夫人面前哭哭啼啼请他们作主。老太爷被庶四娘那幅天塌下来的模样给吓了一跳,心中一慌还以为庶四爷发生了什么,一问才知既然是那么一件糟心事。

  庶四爷要纳妾。

  纳妾在这重男轻女的世道并不意外,三妻四妾的男人多的是而且被普遍认为是天经地义,按说庶四爷要纳妾庶四娘这妻子为了自己的名声不即不能阻止还要自主为庶四爷张罗,不然就会被说成善妒。七出之条中,善妒一条可是赫然在列。

  要说庶四娘的为人处事,她也该知道这事就算求到老太爷面前也可能于事无补,可她还是求了,而且这求的理由嘛,还真不好说。

  庶四爷要纳的妾不是什么良家清白女子,而是本地富户守寡的女儿。虽然本朝没有勒令寡妇不能再嫁,可说出去毕竟不好听,庶四娘就是抓住这一点,哭着信誓旦旦说庶四爷要想纳妾她一定自主给其张罗挑选身家清白的女子,可寡妇!那是要毁易家名声的呀!说着拉易云松跪下,哭着说她不要让云松出门被人指指点点论事非,说他家有个寡妇姨娘!

  老太爷不知是该气还是该怒,这气这怒又该向谁发!纳妾是小事,毕竟四房现在还只有云松一个儿子,如果这庶四娘再不能生养或许老太爷都会隐约提一句子嗣,可这纳寡妇?老太爷闭着眼睛觉着脑袋内一片乱麻。如果他们还自持世家出身,那这纳寡妇就绝计不可能,可他们现在不是曾经的平阳赫然世家,而是待罪流放之身,这纳寡妇一事就……老太爷觉着他的头有点疼。

  老夫人不是庶四爷亲母,也不想摆嫡母的款,只在旁轻语安慰庶四娘,对这一事的处决却是决口不提。

  大老爷与作氏听闻庶四娘哭着上门也是惊了一跳,赶忙过了来,一听是这糟心事两人恨不得当个透明人。

  老太爷不好自作决定,只让老夫人好生劝了,老夫人则让余氏这嫂子陪着一起劝。当晚余氏便一起睡在老宅,大老爷安排好云松的住处,回来时说了庶四房发生的事。末了对易云卿一句感叹:“你三叔跟你四叔真是……”不好用词便一再摇头:“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生些事端,家宅不宁,他们就能舒坦?”

  晚间躺在床上,冬阳叹气,老久都睡不着。

  易云卿拍了拍他:“还在想四叔的事?”

  “老太爷会同意让四老爷纳这房妾么?”

  笑下:“问题不是在于爷爷。你忘了?易家现在已经分家了,分出去的四叔完全可以自主纳妾。”

  “可四老爷纳的是……”

  “这件事你不需想太多。四叔会说服爷爷,四婶也不是真心想阻止四爷纳这房妾,今天这糟呀,可以说全然是场戏。”

  “……?”冬阳眨眼,明明听的清他说的话,可为什么愣是听不懂?

  39.冰湖垂钩

  伸长手把人往怀里拢了拢,笑:“四叔一直认为是易家拘束了他。”世家大族不会准许一个庶子管理家业上的事情:“好不易等分家想大干一场,不会被一点小事阻碍到。他一定会说服爷爷,四婶肯定也知道这妾四叔一定会纳,或许四婶哭求到爷爷面前也有四叔的默许。”

  冬阳不解。

  “四叔想让四婶来试探爷爷跟奶奶的反应,四婶也就顺水推舟来哭一场保自己正妻的主权。”见冬阳还不懂,便道:“如果这事是四叔先来跟爷爷说,爷爷肯定没那么容易答应甚至会被勒令不准纳那寡妇为妾,这事是被四婶捅出来四叔就能撑握主动。”

  冬阳是越听越迷糊。

  易云卿拿手摸了摸他:“算了,这些弯弯绕绕你就是想破头都想不明白。别多想了,权当看场戏吧。”

  翌日庶四爷从镇上赶了来,两夫妻把老宅是好一番闹腾,易云卿跟冬阳是晚辈需回避,不过晚间大老爷从老宅回来的结果果然不出易云卿所料,庶四爷纳了那寡妇为妾。

  娶的是妾又是寡妇再嫁,庶四爷家酒席都没摆一桌,直接一顶红花小轿从后门抬了进去,不出一月就传来妾室有喜的消息,把老太爷老夫人脸上神情弄的调色板似的。

  易云卿也是脸色古怪了阵,随即丢到脑后。

  深秋过完便是初冬,趁山上野物最是肥美的时候,冬阳跟易云卿隔三差五到山上猎物,所得收获就算一家子再没进项也能过个丰盛富足的大年。

  冬季第二个月,易云卿跟冬阳便很少再入山,每日闲在家中看书写字逗弄逗弄易谦,可谓快乐似神仙。十一月末下了第一场雪,待到第三场雪,易云卿跟冬阳收拾了行囊再到温泉洞府。

  “先把东西放下,泡暖身子再说。”易云卿先让冬阳浸到温泉池中,搬出角落的石火炉手脚麻利的挑捡了细柴火点了,点上两盏灯,看火堆烧旺快速在上面架了架子挂上水壶丢些老姜,从衣柜翻出厚实的衣服搭到温泉池边衣架,这才脱衣快速入到温泉池。

  冬阳已经泡了有一会儿,见他过来,忙拿了勺子给他舀水让其温热的泉水淋过他冰凉的脖子肩膀。

  易云卿拿过勺子示意自己来,另一手抬起摸摸冬阳脸感觉是温热的还不放心:“坐下面一些。我煮了姜汤,等会喝一碗。”

  冬阳笑下:“好。”示意他背过身,伸手把束头发的玉簪松开放下头发,从旁边的木盒子里拿出梳子一下下梳理顺,浸到水中打上胰子轻轻的揉洗。发尾洗净,易云卿仰躺到冬阳腿上让其清洗发根。

  易云卿看着眼前眉目温和的人,笑着说:“晚上吃烤鹿肉,再煮个蘑菇汤,宰只野鸡炖一个晚上,明早刚好喝。”

  指尖轻柔的揉搓他的发根,嘴角轻笑。

  易云卿抬头去亲,冬阳措不及防手没扶稳结果给摔进温泉池中。呛了口水爬起来,那厢冬阳已经趴在温泉池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从来没见过冬阳这么大笑的易云卿不知该是气还是该笑,最后恼羞成怒直接抓了人搂进怀里在双双跌入水中时用唇封了他的。

  水下唇齿交缠气息交换,直到冬阳再也承受不住挣扎着潜上来换气,易云卿随后跟上再次霸占其唇舌。

  “……冬阳……”甜腻的气息交缠在温热泉水的熏染下升华至极至。“……冬阳……冬阳……”易云卿一声声叫着,显然已经情动至极。

  不知是被温泉熏热还是被身后人挑弄红的脸,艳如三月桃花,仰着下颚嘴唇咬着忍着浅浅低吟。

  水纹颤动,泉池轻拍,一波高过一波的热浪在洞府中婉转回吟。

  翌日。

  “冬阳~~”

  正在厨房待弄午饭的冬阳跑了来,连手都没擦干。

  易云卿从茶桌上笑眯眯的端来小杯茶,就着自己的手喂了冬阳。“如何?这是我开春在附近采的野茶制的,”要夸讲似的邀功道:“我亲手摘,亲手炒,亲手制的哦!通共不过一两。这是滋味最浓的第二泡,怎么样?是不是感觉特别的清甜?”

  或许是听易云卿所言,冬阳似乎在舌尖真的感觉到了一股清甜。于是,点了点头。

  得了肯定,易云卿乐颠颠的捧着杯子在茶桌跟厨房间穿梭,乐此不疲的一杯杯喂冬阳喝他亲手采制的茶。弄得冬阳午饭还没吃一口,便喝了一肚子的茶水。

  午饭三个菜,上午挖的冬笋炒熏肉,野鸡蘑菇汤,昨日来时打的野鹿,配上份量十足的米饭,把两人吃的肚儿圆圆。

  冬阳收拾碗筷,易云卿泡茶,待到收拾完,茶也凉的刚刚好了。“下午我们去钓鱼?”

  “钓鱼?”冬阳不解。用斧头砸开冰层,然后等鱼自己跳上来那不叫钓鱼吧?

  易云卿捧着茶杯笑的意义不明:“对,就是钓鱼。”

  在离洞府两个山头有一片湖泊。湖泊大且深,每到冬季下雪后便会结成让人望而却步的厚厚冰层。

  “小心点。”午后两人来到这湖泊的一角,厚厚的棉衣笨重的冬靴踩在冰上有种极为笨重的感觉,稍一不甚可能就会脚滑下摔个底朝天。

  两人小心翼翼相互扶着手来到选好的位置。砸冰面的位置一定要选好,不然有可能废老大劲砸开冰却没一只鱼跳上来,那叫吃力不讨好白废力气。

  来到选好的位置,冬阳从袋子里掏出斧头放到一边,用刀子围着自己圈出个圆圈,顺着圆圈凿开点点痕迹,尔后往凿开的痕迹里灌上开水,趁开水没冻住拿斧头顺着水痕砸,砸松动了离远些用石头丢来砸来松动的冰面。这么做是怕冰层意外裂开站在旁边的人掉入水中。

  砸了四五下,圆圈中心的冰层裂开,冬阳小心探过旁边冰层没问题这才快速把碎冰收拾掉,尔后,便是等。

  易云卿是第一次跟冬阳这么捕鱼,感觉非常有趣味。在旁边津津有味的看着,让不出声就不出声,待到盏茶功夫真的有三三两两的鱼儿从那破开的圆洞内跳出来后,瞪圆了他那双清俊的眼眸。

  三三两两的鱼跃出水面,有的再次幸运的跃回水中,有的则不幸的跃到了冰层上,一些蠢的垂死挣扎啪啪的蹦不回水里,便力竭的只能留在冰层上。而冬阳的目地,就是这些蠢的鱼儿。冬阳小心走去把这些捡回竹娄里,两条草鱼,三条鲫鱼,六鱼鲤鱼,因为水面被冻住鱼儿没办法进食,看起来不是很肥,可就是这样有阵子没进食的鱼的肚内是最干净且鱼肉最味美。

  破了两个冰洞收获一大娄子鲜鱼,易云卿的钓鱼活动却才开始。只见他从包裹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鱼线鱼钩,用路边捡的两根树枝缠了,鱼钩上挂点面馅垂放至水中。从包裹里掏出两把折叠帆布椅往冰洞边一放,示意冬阳坐,给根鱼杆笑道:“古有寒江垂钓,今天呀我们冰湖垂钓。”

  冬阳颇为哭笑不得,可不想逆了他的兴致,只得裹着大毛披风坐在旁边陪他。

  “冬阳。”易云卿握了冬阳手放到腿上紧了紧。看着旁边的人心里暖暖的,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冬阳偏头看下,笑笑。

  这一笑,易云卿觉着什么都不要说了,因为旁边这人,懂他。

  “大少爷!有鱼!”冬阳偏头眼神清亮。

  手下意识一抬,一尾活蹦乱跳的鲤鱼便挂在易云卿的鱼钩上,笑:“我决定了,今晚我们就拿这条鱼活烧!”

  冬阳笑下,感觉手上一沉灵敏抬手,一尾三指宽的鲤鱼挂在他鱼钩上挣扎摆尾。

  易云卿看鲫鱼笑道:“鲫鱼虽然刺多不过清蒸了可是很美味的。”

  40.大过年

  洞府内,石炉中燃着的柴火光照亮了大片空间,时不时噼啪响着的柴火给寂静的洞府添了点点声响。靠墙面硕大的石床上,易云卿背靠枕头借着旁边的灯光时不时翻弄下手上的兵书,偶尔视线定在旁边人熟睡的脸上,压压被角,用手指磨蹭下脸颊,或时不时给他压压凌乱的鬓角。他自己都或许没发现,他嘴角的那抹弧度怎么都没放下。

  “……大少爷?”

  熟睡的人苏醒,易云卿放下书把人搂起抱进怀里用被子包裹严实,低头柔声问:“吵醒你了?”

  冬阳摇头:“白日睡多了……”下午泡温泉时犯的瞌睡,睡了个扎实的午觉,晚饭都只吃一点就继续睡,结果这会醒了精神出其的好。

  易云卿吧一口亲在脸上,眼内闪过一丝狭促。

  冬阳想起,脸上闪过一丝窘态。下午他犯睡可不就是眼前这人午前拉着他不放心吗?要不然他哪会沉睡那么久,连晚饭都只匆匆吃罢。

  “肚子饿不饿?”想起刚睡醒的人恐怕也感觉不到饿,易云卿起身披上外衣汲着鞋子捧了杯温茶来让他醒醒睡,尔后端来一直热着的野鸡蘑菇汤。“吃一点点暖暖胃。”

  冬阳依言吃了小半碗,剩于的易云卿接了吃进自己肚子。同一个碗吃饭按世家规矩来说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是吃剩的,可易云卿现在却是已做的自然之极,似乎一点都不觉的自己喝碗里的剩汤是不行的。

  冬阳都觉的不恰当,要起身收碗。

  易云卿压了压他:“没事我来。横竖我已经起了,不差这一会。被子裹紧了别冻着。”话罢收了碗还拧了帕子来给冬阳擦脸擦手,末了又继上热茶。伺候周到让冬阳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大少爷……”

  “怎么了?”易云卿笑着钻回床上,把人搂进怀里让温暖的温度包裹两人,看明白他眼内的意思后抬手点点他鼻子:“……傻瓜。”紧紧手臂:“再睡会儿,明一早就要收拾行囊回去。”

  他们已经在温泉洞府呆了六天了,再不回去恐怕家里都会急。

  第二天,冬阳早起便开始收拾起行囊,说是收拾行囊也不过是把这几天打的猎物跟洞府内新鲜的蘑菇木耳收拾包好,下了两大碗面条一起吃了,就开始往回走。

  大雪仍旧未融。两人相扶帮衬着,小心翼翼避开出外觅食猛兽直至傍晚才回到家中。

  易谦先迎了出来,眼睛一亮忙喊:“爹爹!小爹爹!”

  大老爷跟余氏也走了出来。

  两人就地把东西分成四份,用竹娄装了,易云卿提了一竹娄道:“爹娘,我先送一娄子给老宅。”

  大老爷张了张嘴,余氏拉了他:“孩子才刚回来,先让他们憩口气。”转头对易云卿道:“卿儿,你才刚回来先休息会,东西让你爹送过去就是。”

  易云卿一瞧哪有不懂的,当下把东西递给大老爷:“爹,代我跟爷爷奶奶请安,明一早我再带冬阳过去给两老问好。”

  大老爷点头。

  晚间吃罢饭,冬阳转身去收拾碗筷,大老爷叫住易云卿商量件事。

  “爹是说,四叔打算接爷爷奶奶去镇上过年?”

  “前几日你四叔过来,特意说的这件事。说是镇上房子加盖了,想请老太爷老夫人过去享几天清福。”

  余氏冷笑,嫡子嫡孙在这里,还轮得到他们这庶子来耀武扬威尽孝?还什么享清福?这不是明摆着说他们嫡房照顾的不周到吗?而且更可气的是,庶四房这事事先根本没跟他们商量,是直接找的老太爷!

  易云卿不急着表态,问:“爷爷奶奶是什么意思?”

  “你四叔坚持,老太爷拧不过说会考虑看看,老夫人没说什么。”

  老太爷这么说是想等易云卿回来商量,毕竟嫡子嫡孙在这边,却跑到庶子家过年,说出去恐怕会败坏嫡房的名声。

  老太爷这么说完全是考虑到嫡房的感想,大老爷领这份情。

  “爹,”易云卿笑下:“我们虽然是嫡房比庶房重些,可四叔也是爷爷儿子的,奶奶怎么说也是嫡母,既然四叔说要尽孝,我们怎么也没拦着的道理。”

  余氏一怔:“卿儿是同意的?”

  “娘,四叔既然说是尽孝那怎么也不会亏损待爷爷奶奶,村子里最多也就些闲话,不需再意太多。”庶四爷这么做无非就是想炫耀下他现在的家本而已,镇上盖了大房子,又添了一房妾室还另制了间铺子,尔后还跟本地首富搭上了边,明面上要说易家现在的三房人,的确是这四房后来居上,其次是三房,最后才是嫡房。三房之所以不拦着,恐怕也是存了看嫡房笑话的意思。只是,他易云卿没小心气到连这点小事都要记教。

  大老爷也没心意拦着四叔尽孝,便道:“那明天卿儿你跟我去把老太爷老夫人接了过来住上阵子,等小年后再送两老去镇上。”

  闻言,余氏领了家里长工把房间收拾好,老太爷老夫人一来更是极尽周全孝顺,只到小年后把两老安安稳稳的送到镇上庶四爷家。

  这次过年虽然两个辈份最大的不在,但忙着祭祖的一家子也没轻松多少。

  大年初一,易谦早早爬起来一个个拜年。“爷爷奶奶,新年好~祝爷爷奶奶新的一年里身体康健,龙马精神!”

  虎头虎脑精神气十足的易谦,一口清脆童音一身精致新装,只站在那里不笑都能讨的余氏欢心,更何况现在笑的跟个善财童子似的,把余氏欢喜的搂在怀里狠狠的磨磨蹭蹭一番,末了从袖子掏个大红包塞到他手上:“给,奶奶给大红包,好好收着别被你爹爹发现了,留着买零嘴吃。”

  大老爷在旁嘀咕:“你就惯吧!”

  闻言,易谦鬼精明的扑到大老爷怀中,各种撒娇卖萌,哄的大老爷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手从袖子连掏出两个红包:“来,爷爷给红包,留着买玩耍玩。”那模样早就忘记了他刚才还说余氏惯孩子。

  余氏慎瞪眼:“老爷还说我惯着孩子,你不也一定?”

  大老爷干笑下:“你都给了红包,我不给免的孩子说我吝啬。”

  喜滋滋拿着三个红包的易谦抽空抬头:“爷爷奶奶都大方,还有小爹爹,就爹爹小气!今儿谦儿给他拜新年,都没给红包。”

  正往这走来的易云卿一听,走来敲他:“大年初一的你就给我告状,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

  易谦抱头。

  看他小手捏着三个红包,易云卿顺手抽了来:“这红包爹爹给你收着。”

  易谦委屈的瘪嘴,眼泪汪汪的看着属于自己的那三个红包。

  余氏立时心就软了,没好气打下易云卿:“这么大人了还跟孩子制气!”把三红包重新放回易谦手里,柔声道:“奶奶的乖孙儿不哭哈,你自己收着红包不给你爹爹,奶奶说的就留着给你自己卖零嘴零耍。你爹爹要是有意见,乖孙来告诉奶奶,奶奶收拾他!”

  易云卿哭笑不得:“娘,”

  余氏瞪:“叫什么,你小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那时候你可比谦儿嚣张多了!哪象我乖孙这么乖巧?”说罢笑眯眯的搂着易谦,一幅有孙万事全的知足模样。

  冬阳走了来,易云谦忙走去讨安慰,把个余氏、大老爷看的是闷笑不已。

  早饭罢,一家子相继穿上厚实的棉衣棉裤裹上大皮披风,余氏跟大老爷坐马车。易云卿的意思是一家子就坐马车走算了,反正马车够大,可易谦这小毛孩愣是想骑马,易云卿逗他想让谁带他骑马,小毛孩非常不给面子的直指冬阳。

  余氏跟大老爷当场就笑场了。连冬阳都是抿嘴闷笑。

  易云卿觉的很掉份,冷脸道:“你小爹爹不会骑马。要么我带,要么坐马车,二选一!”

  平常易谦或许还不会跟他老子这么对着干,可这会有余氏大老爷撑腰,旁边还有他最爱的小爹爹站着,量他老子也不敢拿他怎么样,所以很是硬气的仰头:“小爹爹会骑马!”

  冬阳在旁点头:“是,大少爷,我会骑马。”

  “冬阳很久没骑过了吧?”易云卿给其使眼色,让他认同自己的话。

  可冬阳这次当没看见似的偏了头:“不骑快了就没关系的。”

  要不是不想自己儿子太掉份,余氏不然非得好好打趣下不可,掩嘴闷笑下喊道:“卿儿快来驾马车,再不走时候就晚了。”

  易云卿各种不愿,可当冬阳稳稳把易谦抱到马上然后登鞍翻身上马,那份干净利落与敏捷,一看就知是骑马的好手。易云卿郁闷。

  冬阳把易谦包进自己的披风里,手环着小家伙的腰,腿夹着马腹腰身挺直稳稳当当的。

  余氏那边喊:“卿儿。”

  没法,易云卿只得乖乖去驾马车。一路上听着易谦欢喜的笑声,还有纵容他的温和男子,牙痒。

  一家子出门的早,到镇上时比约好的时间还要早的多,可当看到庶四房门前那两辆马车时,余氏当场就冷了脸。

  庶三房的马车停在门口,人肯定也就到了,可与两家约定的时辰还要早近一个时辰,这代表什么?!原本老太爷在庶四房过年就惹人闲话,嫡房跟长辈拜年原本就要先庶房一步,这是规矩。跟庶三房也是说好了的,可庶三房越过了嫡房先一步拜了年,这是耍了他们嫡房呀!

  大老爷也是心里不舒服,劝余氏道:“算了,三弟或许有他的原因。没准四弟也会拦着的。”

  余氏冷笑:“老爷说这话不觉自欺欺人么?”庶三房这么做明摆着就是下嫡房的脸面,庶四房连接老太爷来过年的事都越过他们,三房下他们面子不更乐见其成?!

  易云卿抱了易谦下来,瞥了眼三房的马车道:“娘,大过年的犯不着生气。”

  大老爷也拍拍余氏的手,让其收拾好神情,总不能给老太爷老夫人拜年是虎着张脸的。

  余氏深吸气,忍了。

  听到门前声晌,庶四爷跟庶四娘到是热情洋溢的到门口接了,庶三爷庶三娘也到门口迎了迎,等到给老太爷老夫人拜过年请过安,庶三娘既然笑呵呵的告罪。

  “大哥大嫂!想着来给老太爷老夫人拜年一家子就早出门了会,怕误了时辰,可不想这一早就早了这么多。有什么怪罪还请原谅弟妹则个,回头呀,我给大哥大嫂陪罪。”

  余氏心内气的吐血,可当着老太爷老夫人的面她能较真?深吸气忍了:“三弟妹说的什么话?能急着给老太爷老夫人拜年那是你们孝顺,我还拦着不成?老太爷老夫人到四弟这来过年我们都没说什么,还再乎你这么一点?”

  余氏忍着气把场面话圆了过去,为的是一家子脸面不在大过年这天找晦气。要是换了别人,有三房逼易云卿停妻娶王家小姐这事,再有今天这事恐怕当下就大打出手撕破脸皮了!

  闻言,老夫人对余氏可是另眼相看。余氏这话看似轻巧,可在暗地里却给嫡房赚了个大肚的名声来。原本之前还在想,如果嫡房当场跟庶三房撕破脸她这老夫人嫡母该如何处理呢,这会儿是不需她头疼了……

  这些内宅女子间的弯弯绕绕冬阳是毫不知情,就算当场听了也没去感觉其中的暗藏机锋。

  大年初一在四房住下,一众也在吃饭时见了庶四爷那怀孕的寡妇妾室,余氏好声好气的打了招呼给了见面礼,深交却是不愿的。

  给老太爷老夫人拜完年,接下来就是易家三房的相互走动,三兄弟各自走完又是跟左邻右舍请客吃席,忙完后挑了个大年初八,大老爷跟易云卿去镇上把老太爷老夫人接了回来。

  过了元宵,这年味也就逐渐淡了。

  41.参军

  正月还没过,易云春跑了来。

  彼时易云卿正在书房写信,闻知他来意笔锋不自滑了下。盯着干净信纸上那抹不协调的浓笔,易云卿很淡定的继续写下去。写完吹了吹墨痕,抬头看局促不安的云春:“三叔在给你说亲?”

  点头:“爹说的亲事是镇上富商的女儿,姓刘。”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来都是这般。你来找我做什么?”端过旁边的茶杯,慢悠悠用杯盖拨了拨飘浮的茶叶,抬眼见易云春不作声,道:“不喜欢那女子?”

  “……!”

  “有喜欢的人了?”

  “……!!”

  “是去年打猎在山上碰到的那位?”

  “……!!!”

  “你已经跟三叔说了,但是不同意吧?”

  “……!!!!”云春脸上的表情已经全部告诉了答案。其实几个兄弟姐妹最怕易云卿的就是他这种不动声色便能把你心底的话给挖出来,挖出来后任意把玩揉捏,连反抗的余地都不留。

  易云卿笑下,放下喝了一半的茶:“这事我帮不了你。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去镇上把你爹要你娶的那女子家的背景查清楚,特别需要注意对方是不是有官家亲戚,尔后去找爷爷,道明你真正想娶的是谁说,爷爷便自会定夺。”

  易云春还在迟疑,他是怕老太爷怪责。

  “男子汉大丈夫连心里的话都不敢说出来,何谈担当责任?就算爷爷要骂你那也是在说了之后,说都没说就先胆怯了,那你干脆回去等着你爹让你娶的女子上门!”

  “大哥……”

  易云卿摆手:“走吧。我言尽于此,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

  冬阳正端了点心来,结果看易云春魂不守舍的走了,不即狐疑:“六少爷这是怎么了?”

  “心里有了喜欢的人,可三叔不同意让他娶镇上一商户家的女儿。来找我想办法,我让他去找爷爷。”伸手捏了块点心吃了,嗯,有点甜了。

  “老太爷会同意?”

  易云卿笑的意义不明:“这事看天意吧。对了,明天我要去县城会留上几天,如果三叔三婶来了……你躲着点吧,我娘会应服。”

  易云卿去了县城,所以易云春婚事的后继发展并没有掺合,不过事情与他料想的差不多。

  老太爷一听镇上那家有官家亲戚立时就犹豫了,易云春一说他想娶的那名女子是隔壁村的大姓,虽然女子本家是苦了些,可顶不住对方是村子里的大姓人人都沾亲带故的。原本老太爷就对易云淑嫁了王家的事有意见,现一听易云春喜欢的女子是个地道的本地人且是大姓,立马把大老爷庶四爷喊了来,硬压着庶三爷应了。

  不说庶三爷如何反抗如何气的老太爷吐血,如何跟嫡房四房撕破脸皮,最后的结果是,易云春在老太爷的主持下娶了那名女子。婚事老太爷主持越过了三房让老夫人主办,虽然仓促但很是隆重风光。

  庶三爷庶三娘暗地里气的吐血恨的牙痒,在同月,王家媳妇易云淑传来怀孕的喜讯。也是在同月,王家主持了分家。

  分家是王家内部事情,所以怎么分如何分的村子里消息也不多,只易云淑在分家前来过嫡房一趟,跟余氏关在房里说了老半天。

  这些杂事冬阳管的少,只一心照顾一家子。易云卿则与去年的闲置不同,三天两头往县城跑,忙个不停。春拨忙完,易云卿已然数天不见人影。好不易回来,却做了个让一家子都提心吊胆的决定。

  “爹娘,我要去参军。”

  余氏当场反对:“不行!战场不是儿戏,我不想落的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大老爷也很是惊讶,劝道:“卿儿,我知道你心中有报复。可文人不同武人,你从小娇生惯养,怎么吃的了军队里那苦?再则战场上凭的是真功夫真刀子,你又不会功夫,就算侥幸得了个战功你没有背景恐怕也会被上头的人夺了功勋。”

  “爹,既然决定参军那我必是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让人夺了我的功勋。我不是绣花枕头,就算上了战场也不定是挨打的份,再则我还有百步穿杨的箭术,有这些足够我在战军上立足了。”而且他要做的不是上阵杀敌的将军,而是在后运筹帷幄的谋臣!

  余氏还是不肯。

  易云卿也知道他不可能凭一嘴之力说服担心他胜过任何的余氏,也说服不了大老爷,他要说服的是老太爷跟老夫人!

  老太爷与老夫人被请了来,屋内余氏在哭,大老爷一个劲的叹气,易云卿看屋内四老,道:“今上,不好了。”

  老太爷眉头狠狠一跳,抬手让其先停口,对冬阳道:“冬阳,你去门口守着,这个院子不要让人靠近!”

  冬阳依言关了门,守在门口。因门内说话声音特意压低过所以他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什么,这时候他也没心意想听,耳内只环绕着易云卿那句话‘我要参军’。

  房门关了一上午才再次打开,余氏已经哭晕了过去,大老爷搂着哭晕过去的余氏也是双眼含泪,有悔恨、有欣慰、也有痛苦、还有不舍。

  冬阳知道,结果出来了。而这个结果……偏开视线,对易云卿投来的视线视而不见。

  易云卿心里一突,伸手想象往常一样握冬阳的手。

  冬阳转手不着痕迹挣开:“我去准备午饭。”

  “冬阳……”易云卿嘴里闪过苦涩。

  老夫人看在眼里,心内微微叹气。

  六神无主的做了顿午饭,冬阳没胃口随便吃了些,一下午易云卿心慌的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沉默的在身后跟进跟出。

  晚间回房,冬阳沉默的开始收拾衣服。

  “冬阳……”

  “大少爷准备什么时候走?”冬阳问。

  “我……”易云卿张了张嘴,随便哑然:“一个月后,随威武军往北边边境,迎面塔塔儿人。”

  “是鞑靼人?”

  点头:“是鞑靼人。三十年前签定的和平合约大概已经名存实亡了,北边境的鞑靼人数次抢夺我大安子民辛苦劳作的成果还伪装成游民数次挑衅。今上龙体欠安,东宫太子自领请命北上与鞑靼协商新和平合约。”说是商谈和平合约,但是谁都知道这商谈肯定会谈崩,打仗是迟早的事。

  “皇上龙体欠安,太子现在离开京城?”

  “太子是位明主,更是位雄主。离开京城的确是被人算计,可太子也是将计就计。”太子在今上龙体欠安时离京的确是有违常理,但太子这么做也是想通过离京试探各王爷皇嗣,也是对京中功勋世家的一次摸底。不得不说,这是次冒险,非常大的冒险。“在继承皇位之前,太子有内外两场仗要打。外,便是这鞑靼;内,就是不安份的王爷跟他们身后的功勋世家。这两场仗,难!非常难!而就是在这难的时候,我去投诚才显得更有意义,太子也才会赦免易家罪责。”见冬阳还是一脸担心,握了他手道:“太子伴读常东来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次他也会跟太子一起北征。”在易二叔的压制下,易云卿不即制下了一份不错的产业,还结识了两个家事显赫莫逆之交。一个便是这常东来,是以武封候的威武候的世子;第二个是明德山庄的少庄主,明德山庄虽然不问官场事物,但胜在消息灵通。易云卿在这小山村还能收到各方详细消息,这少庄主功不可没。这两条关系在易家落罪时作用不大,所以他事先给了书信让其不动,免的牵连。

  “冬阳。我不甘心。在这里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可是我不甘心在这山村里碌碌无为一辈子。我想一展我心中报复,一展我二十多年来所学,这样才能对得起我不管苦夏还是苦寒在书房所学。”不鸣则已,一鸣则冲天,这才是他隐忍的目地。随即苦笑:“易家流放罪责压身,经商很容易引来一些窥伺,稍弄一些手段都能压易家一头,所以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这是易家唯一的出头之路。”

  冬阳看眼前的人:“大少爷。我知,也懂。”

  42.或许该改口了

  “大少爷不该困在这小山村,而是该像游龙一样像飞鸟一样像鱼儿一样,天高任飞海阔任游。”易云卿能名动整个平阳府,引的身为二品京官的易二爷很是惮忌,凭的是什么?不是易家嫡长孙的身份,而是他本身所学。也正是因为这名声让京中贵勋之家看中想要招为女婿,也正是因为这些看中易二爷才以避争储纷争为由说服老太爷及族人让易云卿娶了冬阳,美其曰:权益之计。

  那年,有多少贵族千金小姐碎了一地神女心?

  “‘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大少爷的心性意志,我都懂。所以我支持大少爷。请大少爷安心去参军挣取功名,我会在家好好照顾老太爷他们跟谦儿。”心里是这么想可是还是好难受,闷得像透不过气来一样,眼睛酸涩难爱,满溢在眼眶的眼泪好似随时都会掉下来。

  “冬阳……我求求你拜托你别哭,别哭……”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参军的打算?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看到这温和之人的眼泪伤心的眼神,长久会让自己心软放弃报负,碌碌无为的守在这个小山村闲渡一生。

  ‘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这是他苦夏苦寒中唯一支持他的信念,如果连这份信念都放弃,那以前所受又算什么?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输了。

  被紧紧抱在怀里的冬阳偷偷擦了眼泪,颤着声音回:“……我没有哭,我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冬阳……”易云卿柔和念着怀里人的名,他何其有幸,能得到这人,拥有这人,甚至相守这人。

  等我,属于我的这抹冬日阳光,我会回来,带着属于我们的荣耀。尔后相守,永不分离。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余氏在大老爷的扶持下哭的快要断气,老夫人摁眼泪的帕子也是湿了几条,老太爷抿紧唇,袖子里紧握的手也表白他现在并不平静,易谦在一旁忍着哭声也是直抹眼泪。

  易云卿一身轻装,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响头。起身看下四周冬阳不在,随即又苦笑,没在,也好。心中不知是庆幸还是凄苦,易云卿最后看一眼这个家这些亲人,翻身上马飞快离去。

  余氏撕心裂肺的哭声猛得拨高,刚从深山内回来的冬阳一看白了脸:“大少爷已经走了?!”

  易谦哭着喊:“小爹爹你去哪了?爹爹刚才等了你好久……”

  老太爷沉声:“云卿才走不久,快些兴许能赶上。”

  冬阳一听忙把背上的包裹取了下来,掏出里面一长形木盒:“我在山上采了两支老人参,我这就给大少爷送过去!”说罢已经不管不故的追了上去。

  老太爷一惊,人参这等天材地宝是救命良药,更何况是配得上‘老’字的百年老参,在战场上那等药材缺稀的地方这两老参就是救命的仙药!老太爷急了,两条腿的怎么快得过四条腿的马?眼见冬阳已经跑的没影,忙喊:“快,老大,把家里的马牵了给冬阳送去!”

  余氏也知轻重,忍了哭意把马鞍架上看大老爷骑马追上去,又忍不住哭了开。

  老夫人走来安慰:“别哭了,云卿那孩子是个有福的!定能平平安安回来。”

  “娘~”余氏这声‘娘’喊的悲切,让老夫人也是再度红了眼。

  “好孩子,‘儿行千里母担忧’,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个不疼的?云卿是去为国尽忠做一个大安子民都该做的事,你该感到荣幸与光荣!为了自己更为了云卿你才该坚强,好好的活着,健健康康的活着,等着云卿荣回!”

  或许是老夫人的话劝住了余氏,哭声在逐渐减低。

  这厢冬阳骑着大老爷送来的马,一路飞奔而过,远远瞧见前方的人影,扯开喉咙喊‘大少爷’,或许是离的远了还是易云卿没听见,两人的距离在渐渐拉开。冬阳急了:“易云卿——!云卿——!!”

  前方易云卿还沉静在离开亲人的悲伤,没有见到冬阳心里更是闷闷的,更想到冬阳只叫他‘大少爷’却极少叫他的名字更是憋屈,恨不得现在打马回去把人找出来逼着他喊上数百声他的名字。

  “云卿——云卿——”

  心头这么想后头就出现这个声音,是幻觉吗?

  “云卿——云卿——”

  不是幻觉!易云卿猛得调转马头,往来的方向而去,而在转弯处那个打马飞来的人不就是他心心念念几天未见的男妻?“冬阳——!”

  两匹马快速接近,没等马停步两人飞快下马,易云卿长手一捞把人抱入怀中:“……我以为你不来送我了……”

  “大少爷……”一想到再慢一步就追不上这人,冬阳心里也觉苦涩。

  对冬阳恢复‘大少爷’的称呼不满,皱眉:“为什么又叫‘大少爷’?我喜欢听你叫我名字!”末了重申:“只叫名,不带姓!”

  冬阳横他眼,拿出木盒打开:“这是我采的两支老人参,已经掠干水份了,你带在身上好生保管留作救命用。”

  易云卿看的清楚,两支人参都是新采,一大一小,小的也有两三百年份,大的恐怕上千年,这是真正的救命仙药。在战场那种人命不是人命的地方,这就相当于两条或许更多条命。“你上山几天就是为了给我采药?”

  点头。

  什么话都堵在嘴里说不出口,只得珍而又珍的映下一吻。一吻罢,牵了他手:“走,送我去镇上。”翻身上马把人禁在怀中,冬阳那匹马就牵着。

  冬阳红了红脸,想着这人就要暂离,忍着心中酸意安份坐了。

  易云卿抱着人,原本说着悄悄话的,可后来忍不住开始左叮嘱右叮嘱,先头还正常些说让少上深山,少劳累,家里不缺钱,有什么想要镇上没有的,就托钱掌柜去买,可说到后来就歪了,不准看村内的小媳妇也不准看村内汉子,要小心村里那个俊俏寡妇等等,把个冬阳说得是恨不得挖个洞钻了。

  末了,冬阳忍不住嘀咕:“大少爷这些话应该先说给自己听。”

  易云卿笑:“我去的是军营,那里是禁止女子出入的。”

  冬阳撇眼,那还有男人呢!

  “冬阳可是有吃醋?”易云卿嘴角咧的越开,笑意怎么掩都掩不住,捧了他脸在唇边啾上一口:“我呀心眼小,住了你,可怎么还容得下别人?”

  冬阳心内欢喜可也越发不好意思。“大少爷,我该回去了。”

  易云卿黯然松了人,让其回到自己的马上,抓着的手却是不放。“冬阳,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如果我一年内回来,那你以后只能叫我‘卿’;如果两年内回来那叫就‘云卿’;如果三年内那就叫‘易云卿’。”

  “那要超过三年呢?”

  “不,我不会容许超过三年。”紧了紧手:“冬阳,我跟你做这个约定。先说好,你到时候不认账那我可找老太爷老夫人给我作主!”

  冬阳也知这男人曾数次诱他改口,可他临到头却是有什么堵了喉咙似的,愣是叫不出来。今要不是急着怕追不上,恐怕这也是叫不出口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等冬阳反驳易云卿立马拍板定下,凑上前亲了一下:“冬阳。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埋在喉咙里的‘好’字让离别情绪又重几分,易云卿深深把眼前人映在眼里,转身打马离去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得到身后人的视线深深的定在他身上,他怕回头撞入那眼中,他会更为不舍,更为依恋,那样只会引得他的冬阳更为痛苦。

  目送易云卿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背影,冬阳才往回。

  老太爷站在屋前等,一看冬阳回来看其表情松了口气:“追上了就好。有老人参,相当于多几条命。这样,我老头子也就放心了。”这一个月来老太爷像是老了好几岁,可想而知易云卿参军一事也是让他极为心嶣。抬眼看冬阳疲惫的模样,心内是欣慰也是感叹,一家子都沉静在离别伤感中,只有冬阳想到了战场上的危险入深山采老人参,这比千万句叮嘱都强!“我让你娘在厨房热着饭菜,先吃些再去休息,别伤了胃。”

  “是,老太爷。”

  老太爷微微眯眼:“冬阳呀,你或许该试着改口了。”

  43.约定

  老太爷老夫人在易云卿离开后搬来与大老爷余氏住一起,对三房跟四房通告下,对两房问起易云卿的去处,老太爷也没瞒两房。两房对易云卿去参军的事可谓是惊讶至极,纷纷前来探口风,庶四娘语气用语还客气些,庶三娘则暗地冷笑讽刺,老夫人看在眼里拍拍余氏的手让其冷静,暗自冷笑在心。

  庶三爷跟庶四爷虽然表面表达了些关心跟担忧,但大老爷也看出了其中并没几分真心庶三爷甚至有几分恶意,一想到以前种种再想到现今,大老爷心也冷了。

  老太爷看在眼里,心内也是叹气。罢,罢,皇帝家都不是铁板一块呢,端看各人造化吧。

  唯一前来真正担忧的是已经分家就快分娩的易云淑跟易云春,易云松因为被家里宠的不问人情世故,也就做了做样子。

  转眼一月,易云卿第一封家书才送到家中。信中说他被直接分到威武候世子门下,太子还要过阵子才能到,尔后是军营中的情况。易云卿的书信并没有都挑好的写,也有写不习惯的地方,可最后都会以坚定的语气表示自己能承受。

  这封千里之外寄回的家书让一家子高兴了好一阵子。

  余氏喜极而泣,老夫人也是松了口气。老太爷跟大老爷则是好好弄了桌菜,热了两壶酒喝的醉薰薰的。

  冬阳握着信,看向北方那边的天边,想着。在这同片天空下那蔚蓝的方向,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在做什么呢?在训练?在写字?或者也抬头看着这边,在想他?

  或许真是心有灵犀,在冬阳握着信抬头看天时,易云卿的确望了望天边闪了闪神。

  旁边威武候世子常东来笑砸他一拳:“怎么?在想哪个美人?”

  揉揉被砸疼的肩膀,笑的温柔:“不是在想哪个美人,是在想我的男妻。月前寄出的家信算算日子也该在这两天到了。”

  常东来差点摔下马,惊道:“不会告诉我你玩真的吧?你真的喜欢上你那个农民百姓出身的男妻了?”

  “怎么?难道不行?”易云卿反问。

  常东来挠挠后脑勺:“也不是不行啦。不过我记得当初你娶他也是不情不愿的吧?这时怎么改主意了?”

  易云卿可不想跟他分享他跟冬阳的种种经过,瞥他眼道:“这些你就不需要清楚了。只记得以后见了你给我放尊重些,乖乖献上见面礼叫声嫂子听到没?!”想起冬阳不太喜欢别人叫他‘嫂’,摸摸了下巴改口道:“叫卫大哥也行。”

  常东来立时不干:“让我叫个陌生人作‘大哥’?不干!坚决不干!”

  易云卿不急着跟他争辩,因为他知道这小子是个爱吃的,最爱吃各种肉锅子,而他的冬阳做的最好的也是各种肉锅子,到时候见了让冬阳做顿肉锅子大宴,保管乐的这小子连‘亲大哥’都愿意叫。

  远处数匹马驰来,易云卿精神一正:“来了!”

  常东来立时正神,打马迎上去对打头那高瘦男人跪迎:“微臣恭迎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来人正是东宫太子,朱礼。古井不波的眼睛看着马前跪迎的常东来,甩甩马鞭:“常东来呀常东来,你这样子做给谁看呀?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心里在埋怨我让你在烈日下等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的?”

  常东来抬头,起身狗腿的去给朱礼牵马:“殿下,没等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的,最多也就半时辰吧。”

  朱礼没好气横他眼。回到军营里早就立好的大账,洗去一身风尘,常东来亲自捧了杯茶放朱礼手上。

  朱礼斜他眼:“在我记忆中你就三次给我捧过茶。一次是六岁时闯了祸让我给求情弥补;一次是跟王家小子打架把对方打残了,你爹关你禁闭,让我把你捞出来;三次是下旨成婚的事。今儿是第四次!唉,不容易呀不容易!”

  常东来干笑。他虽然从小是太子伴读,可一来他不爱读书二来性格如此,三来他是太子表兄弟,所以平时很是随意,一点都没君君臣臣的觉悟。“太子殿下,那您可误会微臣了,微臣到是想给你捧茶呀,可您身边跟着个太监宫女的伺候,微臣给您捧茶那不是抢了他们碗饭吗?古来二恨是什么?一不是恨夺妻恨抢饭仇吗?”

  朱礼嗤笑,喝了茶放下,理理袖子:“人呢?”

  常东来怔下:“人?什么人?”

  朱礼瞥他眼:“没人呀?那没人本宫要休息了,常伴读也休息吧。”

  纠结的常东来一脸扭曲,退不是留也不是,干站在那里,把一张俊脸生生给扭丑了。

  太子贴身侍卫,吴平生憋着笑道:“太子殿下,您就别折腾常伴读了,这要惹急了赶明儿小心他给碗里放虫子!”

  吴平生是今上亲自给太子挑的侍卫,常东来是皇后给挑的伴读,三人年龄相仿几乎可以说是一起长大,又打架打顺眼了,三人小时候没少干欺负人的事。常东来最常干的就是给讨厌人菜碗饭碗里放虫子。

  常东来炸毛了:“吴干生!”

  “吊东来!”吴平生也不甘示弱。

  太子朱礼不雅的呛了口茶。放了茶杯一个瞪一眼:“多久的小错了?还拿来掰扯?”三人小时候还识字不多,错把‘平’字认作‘干’字,‘常’字认作‘吊’字,这误会弄了好一阵子,意外真像大白那天把个贵族功勋家族的贵妇千金笑了个东倒西歪。“人呢?你那莫逆之交,平阳流放易家嫡长孙,易云卿。”

  常东来再次干笑。

  朱礼暗自翻白眼:“得了。今儿下午你都带着见过了,这会才想起来怕我制你个不敬之罪?”

  常东来忙行礼:“太子殿下英明!”

  “你呀,说你少根筋吧,在某些地方又非常谨慎;说你敏捷吧,在很多地方又少根筋的能把人气的吐血。”朱礼叹气摇头:“成了,把人请进来吧。若真是个栋梁之才,一个流放之罪本宫赦免又何防?”

  常东来大喜,忙把账外守着的易云卿喊了来。

  “罪民易云卿见过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

  “罪民不敢。”

  朱礼暗自点头。到是个知轻重的。“我这常伴读呀历来不太服人,我这太子都从小没少受他吆喝,京中一起长大的功勋子弟他都能一拳一个打个落花流水的,不想却结识你这么个人。八年前在京中年轻一辈的诗会中,他拿来充门面最后夺魁压过京中四公子之首的莫问君的诗词想必就是出自于你手了?”

  “如果殿下问的是八年前夏日功勋贵族举办的小诗会那次,那是罪民代的。”

  “你到是实诚。”朱礼也表示生气也不表示高兴,再问:“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是在八年前的春日,在京中街道偶然结识。”

  “偶然结识?恐怕不这么简单吧?我这常伴读可没路上认朋友的习惯。”

  易云卿若为犹豫,因为这事要说清楚于常东来来说不太光彩。

  朱礼冷眼:“怎么?本宫问你话,你还要考虑再三不成?!”

  “罪民不敢!”

  常东来曲膝跪地上,抓抓头:“太子殿下,这事要问还是问我吧。”说罢把当年年少轻狂的糗事说了个清楚。

  八年前的常东来十四岁,正是爱玩爱闹且爱疯的时候,身份尊贵是公主的亲儿子,太子的表兄,又是皇后亲点的太子伴读,十打十的准候爷。可常东来性子跳脱,每次把在宫中陪太子读书当受罪,出宫放风当享福,家里长辈又都是疼宠的没个说他,久而久之就养歪了。看戏文深受戏文中见路不平拨刀相助的大侠情结影响,每日在京中街道中扮演侠义人士。一些京中纨绔或嫉忌他好出身的贵族子弟就投其所好,特意设计这些情结或歪打正着,其实。特意设计的那些当然是假的,可歪打正着的却不一定是真的,很多事情都是受蒙骗助纣为虐了。偶到京中的易云卿见了,在那些纨绔子弟毫不知情下带着常东来把他们的骗局戳穿,还略施小计把那些纨绔给坑个底朝天。最后还在贵族子弟举办的小诗会上赛诗把那些个平日看不起他的才华横溢的君子给赢了个满脸青白。戳穿狐朋狗友的骗局,还出了口恶气,再把那些个公子君子给赢了个脸皮青白,当下常东来便把易云卿引为知已莫逆之交!

  朱礼想起:“难怪那阵子你特安份,没到街上去祸害个别人,还跟那些纨绔朋友给绝交了。”

  当时易云卿是不知道常东来的尊贵身份的,只是看不惯那些纨绔的作风才兴起帮了把,绝不没过帮的这人既是候府世子,公主的亲儿子!

  了解始末,朱礼让两人起来。

  易云卿一起身,风神伟岸的身形就显了出来,一身精练军装在自身气质之下穿出了儒将的风味,端的是俊美无涛儒雅不凡。

  朱礼看着,难怪那易大人想方设法要压制这侄子,的确有让人惮忌的本钱。“易家当年落罪常伴读来找本宫求过情,父皇没忘易家祖上的贡献判的流放之罪,杨洲则是本宫选的。”

  易云卿心下一惊,忙谢这恩情:“罪民谢太子殿下恩德!”

  朱礼挥手:“当年是举手之劳。而现今,能否将功折罪让本宫赦免你易家一族,就看你今后的表现吧。”

  “谢太子殿下。”

  “要谢就谢你自己当年偶尔兴起种下的一枚善果。”

  44.初露锋芒

  在朱礼的特意安排下,易云卿成了他侍卫中的一员。

  两国商谈和平合约无果的第二天,鞑靼吹起了战争的号角。这场仗,终于打了起来!

  两国国力其实相当,只在北方边境这种平原地区,鞑靼的骑兵便占了优势。常东来作为先峰打了两场憋闷的仗,心情很是不爽。坐在账中黑着个脸,活像别人欠他千儿八万的。

  军师将军各抒己见,太子朱礼坐于首位四平八稳的。在军账中没吵出个结果,回到私账中,朱礼问易云卿:“有什么看法?”

  易云卿也没谦虚,施了一礼道:“鞑靼与我大今军队最大的区别就是再于马。”

  朱礼点头:“鞑靼骑兵闻名数百年,他们是天生的马背上的民族,一万士兵中有八千是骑兵,而每个骑兵都带有各自的三匹马。两匹专驼食物,一匹上战场调换,马驼的食物吃完了就更换为战马,而原来那匹如有需要就会被宰杀成食物。”一骑兵抵三普通士兵,更何况每个鞑靼人都是最好的骑手,而且又常年与马较劲,力气大于常人。

  “而鞑靼最大的劣势就在于粮草。马吃的,人吃的。”

  朱礼苦笑:“谁都知道这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单他们每人带的食物就能支持他们一个月有余,再有后备支持,难打呀。”

  “殿下。”易云卿平静说:“事在人为。既然他们的马利害那我们就毁了他们的马,粮草是劣势那我们就断了他们的粮草。鞑靼不是铁打的,总能对付。”

  朱礼饶有兴志的看他:“看样子你已经有办法了。”

  “先毁马后断粮草。”

  “怎么说?”

  “既然是马那必须要吃草,如此隆大的马队如果仅靠自带的马粮恐怕很难支持。”

  “你想毁他们的马粮?只是马粮在喂之时肯定会经过试毒检验,有毒恐怕很快就能试出来。”

  易云卿自有算计:“不急于毁马草,在毁之前我要先坑他们一把。”

  朱礼表示自己拭目以待。

  易云卿让人把马最爱吃的一种青草磨成粉拌入一种无色无味能让马无力的草药事先洒在经过的草地上,尔后把鞑靼引入这一区域,最后佯装败退让鞑靼兵马放下防备。放下防备的鞑靼骑兵不会阻止马吃路边看似很普通的青草。鞑靼人很会喂马,怕战马在战场上分神,所以在之前都会把马喂的很饱,喂饱的马不会吃东西阵形也就不会乱。

  但易云卿磨成粉的草料是任何马都爱吃的,闻着那种味道都会引不住吃上一口。

  只要有第一匹经不过诱惑吃了一口,尔后就会有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而易云卿下的这种药,只许很少的份量,就能让一匹健壮的马混身无力。

  这种药效不会很快,所以等鞑靼骑兵发现的时候已经有大部份马匹吃了路边的青草。结果可想而知,易云卿算准了时间追上来,把鞑靼闻名百年的先峰骑兵给杀了个片甲不留。

  一千先峰骑兵一个不留全灭,俘虏八百匹腿脚无力的鞑靼战马。

  常东来一看这战果兴奋的跟自己娶媳妇似的,要不是太子以严肃的眼神让他安静,不然非得跳起来。

  常姓右将军对这一战果非常激动,末了又遗憾道:“鞑靼马可是好战马,可惜了。”

  其余将军也是点头,他们都是将军有功勋在身的好军人,非常清楚有一匹好马在战场上有多么重要。

  朱礼轻咳声,示意一众安静:“这八百匹马不可惜。”

  “太子的意思是?”

  “这药只有两天的药效,待休息两天又是精神极佳的好马!”

  一众将军想着都兴奋了,有八百匹好马加入军队,那可不是大大的壮大他们骑兵营?!

  “你们别高兴的太早。鞑靼人养马很有一套,如果你们不想骑着马上战场马却听敌人指挥大可以试试。”

  常东来一听立时蔫了。“那这些马该怎么办?不能上战场杀了又可惜,难道养着?”

  “也没必要杀了,把它们送到军队后方运送粮草就是。只要不接触鞑靼人想来应该没问题。”

  几乎一千匹战马的遗失跟一千骑兵消亡让鞑靼将领很是气愤,每天让人敲响战鼓,让士兵叫阵,可大今这边很少应战,应了也不敢追生恐又中了计。因为他们被坑怕了,连续中计损失二千一百匹好战马,这数字连鞑靼大王听了都会心疼呀!

  如果这些损失让鞑靼将领破口大骂,但当鞑靼军发现四周马能吃的植物上都洒了一种能让马发狂的药粉时,憋闷的吐血可却毫无办法只得让后方援军不断送来马粮。给整个供给后方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易云卿这一用药妙计让鞑靼尝到了脑袋比四肢重要的苦果,大今军队自然是皆大欢喜,连续举行了两场庆功宴。

  常东来高兴的跟易云卿连喝了两大碗。

  众先峰将军也认识了这位太子身边低调的儒雅侍卫。

  朱礼也很高兴,毕竟他是主帅,仗打赢了虽然主意不是他出的,可传回京城也是他脸上有光不是?赦免了易家的流放之罪不说,还当场提了易云卿一个小军衔。

  “谢太子殿下恩典!”易云卿心中欢喜,恨不得立时把这一消息带回在扬洲的老太爷一等。

  “起吧。这是你应得的。”朱礼一向看中人才,人家有这能力自然不能因为一点牵连罪就折了这人才。‘有罪当罚,有功当赏’这是他的用人信条,也是他能稳稳霸住太子一位的基本!

  常东来哈哈一巴掌拍在易云卿背上,高兴道:“再来两个锦囊妙计,把那些鞑靼人坑死算了!一口气挣个将军当当!”

  易云卿揉下被拍疼的后肩膀,佯装疼的眦牙裂嘴。闻言。放下手正色道:“这种用药的计谋终归不是正当,只能偶尔不能长久。一是因为对方有防备之心,不易再上当;二来,也是为了我军的名声。”一个老是用阴谋诡计使暗招的将军是不会让人尊敬的,战场上是拼血性是气势。更何况现在当主帅的是东宫太子,这等用阴招用药的妙计更不能多用。“太子殿下,接下来恐怕要真刀真枪的干几场了!”

  朱礼很满意易云卿的觉悟,当即点头:“放心,要真刀真枪的干,本宫也不怯这些鞑靼蛮子!”

  45.救太子

  与鞑靼国开战的消息自半个月后才隐约传回扬洲,惊的老太爷老夫人一等是心惊胆颤,余氏当时一听就晕倒了,救醒后忍着声音哭的像个泪人儿,当天就跟老夫人开始吃斋念佛祈求佛祖保佑远在战场的人平安。可在战场那等瞬息万变的地方,连最尊重的太子都不小心受了伤,更何况是易云卿?

  军账中人仰马翻气氛紧张,军医跟太子随行的御医在账中嶣急的来回穿梭,一盆盆血水从内账端了出来。贴身侍卫吴平生一脸青白,手脚上的刀剑伤口都不急包扎。

  常东来也是来回渡步,脸上表情挣狞的恨不得吃人。

  而内账中御医正满头大汗的给太子腹部的伤口止血,可人体的腹部都是要害之处,随便开个口子都会流血不止,更何况太子这足有巴掌宽的大伤口?

  常东来跟吴平生也知情况不乐观,军账外不敢前来打扰的各将军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

  按理朱礼身为太子不该上战场,可各将军架不住太子坚持。这场仗因两方领帅亲自统领所以打的比任何一场都要来得火爆,真刀真枪的干,每个人都来了脾气,朱礼更是亲自迎上了鞑靼国身为二王子的统帅。‘君子不立于危墙’这是古圣之言,可战场上打出血性来了,谁还记得这些古圣之言?最后结果是欢喜的,因为朱礼的确杀了鞑靼国的二王子,力挫了对方的士气,可自身也是身受重伤。

  如果朱礼没事,那鞑靼国将在太子面前抬不起头来;而反之,朱礼死了,那抬不起头来的将是大今朝,殉死的鞑靼国二王子将会成为他们的英雄,因为他杀死了大今的太子。

  易云卿垫后所以晚一步回的军营,一瞧各将军的神色,心里猛的一突。奔入账内刚见脸色青白的御医给常东来一等说太子的伤情。

  “流血过多,伤了肝脏,勉强止了血,可这里药材稀缺,如果在京城或许还能取得珍贵良药吊命,争取一些时间……”御医说这话时脸色青白如厉鬼,他可以想象救不活太子他们一家是九族连诛!

  易云卿听了这话转身飞奔回自己账逢,取了木盒来递给御医:“你看这个行不行。”

  御医忙打开,一怔,看易云卿的眼神是更深的凄苦。

  常东来一探:“你拿个扇子来干嘛?”

  正急喘气的易云卿一听,抬头一看木盒里的扇子,他忘了木盒里的机关了!他来时怕老人参遭人惦记,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便在木盒上层放冬阳送他的那把紫檀折扇,而木盒内的机关下层,便是那两根可救命的老人参。刚才一急又跑的飞快,根本忘了木盒的玄机,以至闹了这笑话。不及解释一把拿回木盒,探手把机关打开掏出两根老人参递给御医。

  一见老人参御医眼睛便直了,把那支大的抢也是的抓在手上,宝贝的什么似的:“这个可以,这个准可以!”

  吴平生气急踢一脚:“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进去救命?!”

  御医赶忙手脚并用的跑回内账,忙活了半时辰出来时是满头大汗,可见脸上神情却是喜悦的:“太子的命,保住了。余下只要吃几天药好生保养阵子便能无碍。”

  这话可谓众将军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常东来重重的舒口气,看向易云卿的眼睛有着满满的感激:“我觉的我这辈子干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认识了你。最正确的事就是同意你上战场!”

  身为太子贴身侍卫的吴平生当即对易云卿行了半礼。

  一众将军听闻是易云卿所带老人参救了太子的命,个个都对其赞赏有佳。当然,他们也更清楚,救了太子的命,也就是未来皇帝,易云卿的锦绣之路也是十打十的准了,这时候不好好巴结,更待何时?

  千年老人参的药效奇好,朱礼当晚也就发了点高烧,待到第二天上午便醒了,喝了碗白粥,精气神便提了大半。招来易云卿:“本宫要谢谢你。千年老人参是救命良药,可你把它让给了本宫,也相当于把自己一条命让给了本宫。在昨日战场你数次以精湛箭术为本宫解围,相当于救了我一命。算起来,本宫欠你两条命。”

  “救殿下是微臣本份,何来欠之说?再则,太子殿下若在战场上出事,微臣一等也脱不了干系,所以,这也只是自救。”昨日太子那么血性的拼上战场,易云卿在后可是惊出一身冷汗。眼睛都不敢离开,生恐出个什么意外!结果真的受了重伤,一想到若没有这支千年老人参的后果,到现在心还是虚的。

  心内不即嘘唏,明主、雄主就是这点不好,从不贪生怕死,吓的可就是他们这些身后卖命的!

  朱礼一笑:“本宫可没这等厚脸皮。而且,你做的可远远不止这些……”

  易云卿心内一突,低首。

  朱礼嘴角的笑也是意味不明。昨日对战与鞑靼二王子对战时,易云卿数次以箭术替他解围,而最后那那一箭,明明可以要了鞑靼二王子的命却只射落了他的头盔,让他有机会把对方脑袋做西瓜砍了。也就是说易云卿把射杀二王子的这足以封将军的大功勋让给了他这个东宫太子!

  朱礼杀跟易云卿杀结果是一样但是两种概念。当然,易云卿不是怕鞑靼事后报复,而是为朱礼考虑!朱礼想要做雄主,想让这次战役成为他登基以后威慑三军的契机,那有什么比亲手砍了鞑靼二王子统领更为有力的证明呢?

  朱礼明显知道易云卿的意思,所以除了这次救命的感激外,更有一份欣赏!这种冷静、睿智、识时务懂分寸还才华横溢的人才,简直是黄金中的真金!对他这种胸中有雄才大略的未来之主来说,这就是他以后扫除腐败世家的有力基石!

  “平阳易氏易云卿听封!”朱礼正神,稳重的声音第一次开始大用他这日后注定的重臣:“本宫封你为征北监军!协助征北军把鞑靼赶出我大今国土!并迫便其送上降书!”

  “臣,领旨!叩谢皇恩!”

  太子代行天子之责,完全有权力临封监军。征北军中各大小将军也知晓易云卿的能力,再有近日的救龙之恩,不敢说什么。常东来却是个拎不清的,回到账内就对朱礼嘀咕:“干嘛只封个监军呀?干脆封个骠骑将军不更好?!”

  朱礼跟易云卿对视眼,皆是对其丢白眼。

  气的常东来跳脚:“你们狼狈为奸!”

  吴平生一脚踢:“乱骂太子,罪加一等!”

  “我说的是实话呀!你看他们眉来眼去的肯定是打什么歪主意没告诉我。你不想知道?或者你知道?!”

  眉来眼去?!朱礼恨的牙痒痒,他决定了,等以后回京城非得把这小子抓回学堂好好再教育一番不可!

  易云卿眉一跳,冷冷盯一眼。

  吴平生没好气横他:“我不知道!我只要知道殿下跟易大人这么做肯定在理由就成了!”说罢瞪眼:“告诉你多少次了,在人前再这么没大没小,信不信我拖你出去揍你丫屁股!?”

  常东来硬着脖子小声反驳:“这里又没外人……”

  吴平生作势抬腿,常东来撇撇嘴退到一边。

  朱礼只封易云卿监军,是因为很清楚他的位置,才华横溢、能屈能升、时而大气凛然时而又不见意用点小手段,看得清时局镇得住场子,属性又是狐狸的,这样的人丢在这拼血性的战场可谓是可惜了!这样的人该丢在朝堂上那狐狸窝,才是最为合适的!只封监军不封将军是怕到时军部不放人,毕竟易云卿这种全能型人才就算上战场都能得个智将名号。

  易云卿是非常清楚自己的目标的,可不是从军也不是当将军,他看中的不是这硝烟战场而是朝堂那种没有硝烟的战场!那,才是他真正施展手段的地方。

  常东来说两人狼狈为奸也不能算全错,毕竟两人已经做好了狼狈为奸的准备!

  朱礼轻咳声把视线引向自己,问:“鞑靼二王子的尸体可抢到手?”

  鞑靼统帅身死让他们乱了阵脚,太子也受了重伤,两方都没战的心意,不过易云卿在垫后时,拼了命把鞑靼二王子的头颅给带了回来。

  “有了头颅也就不错了。”能在鞑靼疯狂的抢夺下把重中之重的头颅保住,已是极大的功劳。

  吴平生接言:“我让人弄了些冰来,把头颅埋在冰里,至少能保持半个月不出问题。”

  常东来摸了摸下巴:“干脆把头颅送回京城好好保藏,等战后让鞑靼王室拿金帛来换。”

  “不成。”易云卿摇头:“这样做会极为激怒鞑靼人,再则头颅极难保藏好很容易出问题。死者为大,以个头颅威胁说出去都不好听。”

  “那把头颅挂在城墙门口?”

  易云卿都懒得跟他说了,尽出馊主意。

  朱礼摇头:“如果是一个鞑靼将军,挂了也就挂了,可死者是鞑靼王室,这比不还头颅的后果更严重!”同样身为皇家,朱礼很明白这样做的后果。

  “那就必须还给他们?!还白还的?!”

  “谁说白还的?”易云卿轻笑下。

  朱礼也是跟着一笑:“那这战前协商的事就交给易大人了。”

  “是,微臣一定不负殿下所望!”

  战前协商,不就是扯皮嘛?没人比易云卿这属性狐狸的人更适合了。

  战前协商在鞑靼数次久攻无果后开始,易云卿不负一众相托狠狠的宰了鞑靼一笔,马匹、战备物资,宰的鞑靼新任的统帅梦里都骂娘!最主要的是,易云卿以非常高超的谈判技巧弄了三次停战主动权!

  三次停战主动权也就是说,在战场上只要大今吹响了停战的号角,那鞑靼就不能追!换言之就是被动挨打。

  道句真话,易云卿换取停战主动权真的是灵机一动呀,可不想鞑靼那谈判的那么不经激,拍桌子就答应了,把他都愣了好一会儿。

  这意外的‘惊喜’把一众将军个个笑的跟个狐狸似的。

  时间推后,朱礼收到京中密报秘密赶回京城去处理属于他的那钞内战’,而‘外战’,重中之中的托付给了众将军及易云卿。

  易云卿立下军令状,目送朱礼离开。半个月后,今上驾崩的消息传来,只相隔五天,蜀王打着‘皇后家族谋害皇上’等‘清君侧’理由发兵南上,已然攻陷扬洲!

  易云卿,当时就脚软了。

46.避祸

  扬洲这边收到蜀王谋逆的消息时是扬洲被攻陷的前三天,老太爷当时就滑落了茶杯。

  大老爷也是紧张,当时就找老太爷拿主意:“爹,蜀地虽然跟我们相隔有还有怀阳城,可蜀王敢谋逆必是有十足的把握,这恐怕不久就能打到我们这里……”

  老太爷沉声:“蜀地与扬洲相隔的怀阳城是军兵重地。”

  “……?”大老爷不太懂意思。

  “……希望我想错了吧……”只蜀王谋逆还不怕,怕的是与人勾结!“冬阳,你去镇上把铺子关了,什么都不要说,就说我说的。给掌柜他们多结三个月工钱。顺带去镇上让你四叔尽快过来,就说我找他。”转头又对大老爷道:“去隔壁村让你三弟也过来。”

  趁人还没来之前,老太爷考虑过后还是去了村长家一趟,隐隐暗示蜀王谋逆让其做些准备的意思。话里话外只透三分,可只这三分都已经让村长吓破胆了,当即施礼千谢万谢。

  待庶三爷庶四爷来,老太爷把门一关提点了两个庶子两句,不说两人有没有听到心里。翌日,老太爷便让冬阳开始买粮食等东西藏在后山地洞里。

  不过第二日,村子里就出现了流寇。被战争、血水、死亡、痛苦洗理过的百姓已经不能称为普通人,他们被刺激的没了理性,稍微被有心人鼓动就开始结伴抢劫各个村子。

  冬阳被屋外凌乱的脚步声惊醒,衣服一披赶忙去抱了易谦,在院子里刚好碰了破门而入的流寇。冬阳把易谦护在身后,冷冷道:“我不管你们是谁,只要你们不伤人,家里的财物随便你们拿!”

  流寇头子到也识时务,给各兄弟使个眼色,一个个便窜入屋子开始搜刮财物!

  冬阳把易谦的头埋在怀里跟老太爷四人一起安静呆在堂屋,耳中听着噼哩叭啦的声响,老夫人跟余氏死死咬着唇,可以想见这家被毁成什么样子。

  祸乱半夜的流寇终于从村子里退了出来,每家每户都是哭声哀道,更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村子。老太爷吩咐冬阳把门窗锁死,不给任何陌生人开门!

  整个村子在哀鸿跟混乱中迎来了早晨,冬阳摸了根棍子守在院子怕有些宵小前来浑水摸鱼,宵小没来,到是镇上食铺的钱掌柜拼死摸了来。

  “钱掌柜?”冬阳一惊,看钱掌柜一身血污还以为对方受了重伤忙去扶。

  “没事,这些血都是别人的。快,带我去找老太爷,有件事要请他快速定夺!”事从轻急,钱掌柜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了。

  老太爷根本就没睡,一听有人找他立马翻身便起。

  冬阳忙扶了老太爷在椅子坐了,大老爷听了动静也跑了来,可见一个一身血污还陌生的人立时唬了一大跳。“他是谁?!”

  冬阳解释:“这是钱掌柜,是大少爷留在镇上的心腹。”

  老太爷知道易云卿留了一手,这时候也顾不得细问了,摆手让其免礼问:“钱掌柜过来找我定夺什么事?”

  钱掌柜施了一礼:“蜀王逆军来势汹汹,已然攻破扬洲城!”

  大老爷惊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什么?!”

  老太爷从昨天的情势里已经猜到了局势,闭了闭眼收复心神再睁开时眼内已是十足的冷静。

  钱掌柜继承道:“蜀王与怀阳城守军故布疑阵,不出半日就拿下了扬洲城。”

  老太爷沉眼,最坏的情势被他料中了呀。“现在情形如何?”

  “因为太过慌乱又有流寇作乱,消息已经递不出去也进不来。”谁也没想到怀阳城守军会跟蜀王连手,以至扬洲连消息都没听到多久就已经被攻陷了。钱掌柜疑惑下:“而且……我怀疑扬洲城内有蜀王的内应。”

  老太爷已经想到了这点,他不仅怀疑扬洲城内有蜀王内应,更怀疑最近在扬洲作乱的流寇也有蜀王的手笔,不然一般普通百姓怎么敢如此放肆白天就公然抢劫?!这些被抢劫的财物粮食最后都应该会成为蜀王谋逆之军的军资!

  蜀王,这是谋划已久呀!

  “整个扬洲城已经乱了,这里都不安全,所以属下来找老太爷定夺是不是离开找其它地方安身?”

  “扬洲城已经被蜀王盯住成了他军队的钱袋子粮食袋子,不把扬洲城翻个底朝天恐怕都不会甘休!整个扬洲都已经没有地方安全了,除非你能偷偷的把我们送出扬洲!”老太爷也知这事情在这时候有多困难,特别他们还是年纪渐大的老人,路上要出了差错可能就是天人永隔!就算钱掌柜敢送,他也不敢随便答应。

  钱掌柜摇头苦笑:“属下没这把握!最多找个暂时的安身之所,避开风头。”

  “我知道这事过于困难,我不为难你。老大,你让你媳妇热点饭菜给钱掌柜吃点,拼死过来送消息我们不能亏待他。”老太爷说着客气,不过是想支开钱掌柜,钱掌柜也知晓,施礼跟着大老爷离工。“冬阳,”看向旁边似乎有话说的冬阳:“云卿是不是还留了条后路?”

  “……是。深山中的温泉洞府,大少爷在那里已经藏了足够一年吃的粮食。”易云卿当初这么做只是想让自己更安心些,根本没想过要用到,不想到今日当初的多余之举真的成了救命之路。

  “温泉洞府可安全?野兽呢?要知道如果我们躲进山里,不仅仅要躲蜀王的叛军可能还要躲同时藏进深山里的普通百姓。”山林中粮食稀缺,那肯定也会发生争夺。

  冬阳摇头:“洞府极为隐密,要不是我采灵芝歪打正着从山顶的斜洞口摔下来,没人会想到山体里会有可供人住的山洞。”

  老太爷沉吟。蜀王抢完扬洲百姓的钱袋子粮食袋子,肯定又会打兵丁的主意,冬阳正值壮年,与其跟蜀兵猫抓老鼠似的躲迷藏,不如就入深山藏着,只要小心行事,未必不能保一家周全!“冬阳,让钱掌柜吃完就来找我。”

  这边让冬阳去喊钱掌柜,那厢老太爷已经开始让老夫人领着余氏收拾细软。等钱掌柜来,老太爷谢过他的忠心回绝了他的提议,嘱咐钱掌柜自己小心让冬阳送其离开,回身老太爷便开始帮着收拾东西。

  收拾大半天,老太爷让冬阳与大老爷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大部份东西藏入深山中,待到临近半晚,看着仍无动静的大门,老太爷有股说不出的失落。

  大老爷看着余心不忍:“爹,要不我还是去三弟那一趟吧?”

  “不用去了,如今外面乱的很,去了没准到时候还要人去找你。”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三房跟四房不可能不知道,可两房没派一个人来看过。钱掌柜这不算仆人的仆人还来了趟,忠心的想要护送他们躲一躲,可那亲儿子却是不管不问。老太爷的心呀,这算是凉透了!

  想着总是自己的兄弟,大老爷劝道:“三弟四弟可能有什么苦衷,”

  老太爷不想再多说。原本打算第二天走了,可老太爷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咬了咬牙在傍晚趁无人注意时上了山。傍晚光线暗下来后很是难走,一家子你拖我我牵你,爬了大半天还只在半山腰。

  见天黑了,冬阳点燃火把扶着老的牵着小的一步步小心向前移。

  坚持自己走的易谦在小憩时爬上石坡,望向村子里,半晌指:“小爹爹,村子里好像着火了。”

  冬阳走了来,一惊,忙把易谦抱下石坡。

  老太爷也瞧见了,让冬阳把高举的火把压低。

  易谦小,看村子里一片火红就以为是着火了,其实不然,那是快速移动的火把。隐约间似乎还传来铁蹄飞踏而过的声音。

  老夫人跟余氏念了声佛号,庆幸一家子早一步离开了。否则,不被叛军堵个正着?!

  “走吧。再走段路。”老太爷叹口气,最后看一眼村子,希望那些朴实的村民能吉人天相吧。

  夜晚走山路很是凶险,没再走多远便寻了个憩脚避风的地方休整一夜,待到第二天一早吃些干粮便开始走。山路崎岖,冬阳怕老太爷一等受不住,尽量找好走又抄近的路,走走停停间到第二天午后才摸到温泉洞府门口。

  老太爷是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松了口气是一家人安全到了洞府,没病没痛的;提了口气是接下来他们一家恐怕有好长好长一段时间要呆在这里了。

  为了更好的在洞府内生活,也为了不把压力全部压在冬阳一人肩上,老太爷把洞府内的事分为内外两项,主女内男主外,连老太爷自己都在力所能及之下帮些冬阳的忙。

  人是一种容易习惯的动物。在撑过心慌意乱的深秋,迎来渐渐习惯的初冬,等渐渐习惯了才发现,这里的生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反而透出一股子惬意的味道。

  这日大雪封山,一家子呆在洞内各帮各的,老夫人跟余氏挑了个好位置开始做针线活,时不时闲聊两句到是自得其乐;冬阳在小桌子上教易谦认字;只老太爷跟大老爷占了大桌,正在棋盘上撕杀的难解难分!

  老太爷的将棋棋力比大老爷要高出不少,让出了一炮一马跟一相,只不过大老爷还是心情不爽,因为他觉着他老子还是在棋盘上耍着他玩。

  在压力迫使下大老爷走了步错棋想要反悔,老太爷茶碗一盖轻轻的飘了句。

  “落子不悔。”

  大老爷僵住了,一脸悔恨的把棋子放下,结果不出他所料他老爹三下五除二的把他给‘杀’了个片甲不留!连眼都不带眨的。

  老太爷掀掀眼皮子,显然心情极好:“再来一盘,我多让你一个马。”

  “爹,”大老爷苦笑:“儿子承认下棋下不过你,您就高抬贵手饶了我成不成?”

  “不成!”

  讨饶不成,大老爷选择了尿遁,把个老太爷气的吹胡子瞪眼,抬眼见易谦的书已经念完了,招手让暂时闲着的冬阳来:“来冬阳,爷爷教你下棋!

  老夫人唾他口:“你让孩子休息会行不?”

  “下盘棋也是休息嘛。”

  老太爷如个孩子似的狡辩,老夫人懒得听他歪理,只对冬阳道:“冬阳,要是觉着老头子烦了你,你太可不必理他。”末了横他眼慎怪句:“仗着自己有点下棋天份,从小到大没少欺负人!”

  老太爷不服气,为自己辩解两句。老夫人不轻不重的顶回来。

  冬阳看着眼前的棋盘出了神,思绪飘了老远。

  易谦对下将棋不感兴趣,屁颠颠的从角落里翻出把毛粟子丢到火炉里烧。毛粟是冬阳抽空在山里捡的野毛粟,个不大但绝对比家种粟子要来得清香。

  余氏怕小孩子贪嘴烫了手,拿了长竹条当筷子使,把烤熟的毛粟扒出来,用灰帕子包了让其拿到一边吃。

  其实说来,小孩子的愿望是最简单的。

  47.狼王,可还曾记得我?

  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冬去春来,夏去秋至,转眼一家子已经在温泉洞府生活了近一年。自半年前开始这片深山中涌入大量避兵祸的普通百姓,把老太爷一等惊的更是深居简出,唯恐撞上被逼的无处去的村民。

  他们不知道,山外边新皇已经继位,鞑靼已经打完递了降书,三军正围困蜀王逆军在长江以南,而他们思念的亲人,正无比接近。

  “易大人。”

  遥望扬洲的易云卿回头。“王将军。”抬手示意他坐下,道:“叫王将军来是想问问这仗你打算怎么打?”

  “下官的意思是与三军联手来个猛攻。皇上继位是为真龙天子,他们出兵就是谋逆,谋逆罪是诛九族的。所以下官想趁叛军心慌时来个猛攻,一鼓作气攻破这凤阳城。凤阳城是叛军于长江对面的屏障,只要打破这屏障,那么在后的怀阳、扬洲下官有信心在两个月内全数拿下!”

  易云卿沉吟道:“王将军是我大今出了名的猛将将军,没有这长江屏障两个月内为皇上夺回怀阳扬洲等城,本监军相信。只是王将军,你这么做恐怕弄到最后会吃力不讨好。”见王姓将军一脸茫然,道:“王将军不要忘了,在长江对面的人也是我大今子民。官兵不会谋逆,百姓不会谋逆,谋逆的只有以蜀王为首的几个心腹。王将军猛攻不为过,可在猛攻中定会伤及人命,就算赢了杀的也是自家人。”末了淡淡道:“伤的越多,王将军回京城恐怕就越不好过。”

  王姓将军被这一提点,立时惊出一脸冷汗,忙拱手道:“谢易大人提醒。那不知易大人可有良策?”

  “‘战为下,攻心为上’。既然蜀王是谋逆,那我们就在这谋逆上做文章。”

  在谋逆上做文章不外乎两点,一是安抚逆军围城内的百姓,让他们相信皇上这大今的真龙天子;二是说服助纣为虐的逆军军官或士兵,劝得他们弃暗投明。这两条实施起来很困难也很危险,毕竟安抚百姓跟劝说逆国军官都要人去做,但收获的果实也是最为丰美的!

  凤阳城在易云卿的攻心计上以最少的代价攻陷,之后依样画葫芦,怀阳城扬洲城几乎兵不血刃的重回大今朝延。做为逆军大本营的蜀王封地在三军猛攻下用了十七天攻陷,蜀王自知天命已到,城破当天亲手杀了妻子美妾及儿女,自绝于当场!

  自此,为期近一年一个月的谋逆军,消散。

  逆军一灭,易云卿全然不管军队论功行赏事易,把监军印令一挂在自愿跟着他的兵丁中挑选二十个往扬洲赶来。一路快马加鞭、披星戴月,看到那个破败了无人烟杂草丛生的家时,这个经过战场鲜血洗礼而更为坚定、坚毅、坚强的男人,眼睛里闪过的脆弱让人无不动容。

  在后的二十个亲兵你望我我望你,不知该怎么开口劝慰。

  易云卿手指微微颤抖着摸过残破的家门,屋内他曾经精挑细选的家具家什被搬了个精光,徒留一间残破的空屋架子。在堂屋还有漆黑的火烧痕迹,看那旁边围着的石头怕是有人冬天忍不住冷意在这里烤火取暖了,而柴火就是被劈下拆开的门。

  “大人,”被派去老宅查看的军装汉子回来,拱手间摇了摇头。老宅的情形比这里还不如,空架子都快被拆的差不多了。

  微微闭眼掩去眼内痛苦,再睁开时已经然冷静如初:“留五人就地扎营看守马匹,其余人跟我上山!”今天肯定到不了温泉洞府,可是他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去确定家人的完好,等不及去确认心中的那个人是不是在想念他?

  全然不知易云卿已然入山的冬阳一早爬起来劈柴,点燃火烧热锅子,老夫人跟余氏也起了。把厨房留给两婆媳,起身把昨日遗留的一些杂事给收拾完。检察弓箭完好后,正好开早饭。

  说是早饭,也不过是两个馒头配干野菜加点点肉沫泥。自半年前涌入深山里的人增加,老太爷就发话不再吃白米饭,而是把白米磨成粉发酵成白面再揉成馒头等面食。逐渐减少的米粮让一家子神经紧绷再没以前的轻松,看不到头的日子压的一家个个神情疲惫。

  沉默吃罢饭,余氏收拾碗筷,大老爷去搬桌子,冬阳背上弓箭,易谦也像模像样的带着冬阳给他做的弹弓,一大一小就这么消失在老夫人视线中。

  老夫人用帕子摁了摁眼角的湿意:“可怜这两个孩子。”原本猎物充足的深山被涌入的百姓宰杀不少,因食物减少而引发的争吵跟流血事件数不胜数,赫然让曾经平静的深山变成另一个战场。在这样的环境中冬阳不再带大老爷等入山,而是独自一人背着弓箭出门,运气好能用半天猎来一天吃的食物,运气不好则要花一整天或整天都毫无收获。三个月前易谦坚持要跟冬阳入山打猎,一家子拧不过他,只得同意。

  “所以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更要撑下去。”老太爷看向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妻,道:“谁都不能倒,这时候倒一个就是给冬阳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老夫人点头:“我知道。冬阳是个孝顺孩子,我们间要有一人有事,他都能用自责把自己压垮。”

  余氏走来:“娘~”

  老夫人拍了拍她手,眼眶泛红:“好孩子~”

  易云卿领着十五个亲兵连夜上山,晚间只休息三个时辰又爬起来赶路,一路行来易云卿脸色越发沉重。他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涌入山中避祸,人多食物就少,可以想象这里避祸的人会为了点点食物发生怎样的争夺。没有律法的约束,他的冬阳带着四个老的一个小的,能争的过这些人吗?

  在担忧的同时,易云卿没忘派亲兵去这些百姓中间说明情况,让他们回到山外,重建自己的家园。

  易云卿一等装束整齐精神饱满,再有懂字的一看众人随身文碟,立时跪地嚎啕大哭。

  易云卿扶起打头老头,目视下四方人道:“皇上也知这次兵祸最终受苦的是平民百姓,所以特赦圣恩免除三年税收,粮食种子由各人手中补发的田契统一由官府发放。所以乡亲们不要担心出去后无田可种无粮可收,只要勤勉勤恳,很快就能重建一个比以前更好更丰饶的家园!”易云卿的话引得一番人又是伏地大哭,不过这次哭声中大多都是劫后看到希望的喜悦。

  安抚好避祸的百姓,派几个亲兵送这些人出山,自已则再次往洞泉洞府而来。两个机灵青年自告奋勇给一众带路,可见去的方向其中一个犹豫道:“大人,您去的方向有个狼群,不下百来匹狼把那里围成了领地,村民们很怕很少去那边打猎。”

  易云卿眼睛一亮:“可有狼王?”

  点头。“是有匹狼王,听村民们说那匹狼王比普通野狼要大一半不止,没人敢靠近只远远看着。”

  “狼王的皮毛是什么颜色?”

  “听说是灰色。”

  易云卿有预感,那匹狼王就是在温泉洞府跟他抢过酒喝的那匹。狼王跟冬阳早就认识,而狼王把领地圈在温泉洞府附近,他不相信只是巧合。“我要去的就是那里。到了那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伤害狼群。”

  两个青年犹豫再三有点犯怯,可想了想,又咬牙跟紧。

  亲兵出身军营,最信献的就是军令如山,现在易云卿说的话就是军令,没个不从的。可三十来匹野狼把他们团团围住时,还是有几个犯了怯。“大人……”

  易云卿抬手示意他们别乱动,道:“把你们的杀意收起来。”如果这狼群真是那通人性的狼王带领的,那就不会随意伤人。

  人不动,狼群也不动,只眦着牙狰狞着狼嘴半伏地摆出攻击的姿态,似是恐吓也是威胁。

  警惕盯着狼群的亲兵悄声道。“大人,狼群越聚越多了。”

  “无碍。”易云卿束手站在狼群前,面对团团围住他们的百来条野狼,镇定自如。

  两个跟着来的青年,这时候已经吓的脸色青白及腿软肠子都悔青了。

  一匹比普通野狼要大一半不止的狼王轻巧敏捷的跃上巨石,引首狼啸。

  立时百狼齐啸,像是回应狼王的啸声。

  两个青年快要吓的尿裤子了,亲兵也是紧绷着神经死死盯着狼群的动静。

  易云卿却是晒然一笑:“狼王。可还曾记得我?”

  48.相见

  狼王蹲坐在巨石上,自上而下的看着易云卿,兽瞳平静无波,好似什么都没想又好似什么都在想。

  亲兵跟两青年头皮发麻的盯着狼群,心里对易云卿的话摆了个欲哭无泪的表情。大人呀,您究竟玩的哪处呀?给我们个底成不?

  易云卿与狼王对持,一点都不担心狼群扑上来。

  良久,自狼王背后走来一眉眼温和的青年,青年身后跟着个小尾巴,小尾巴一见着易云卿,猛的惊呼:“爹爹!”

  此两人正是出洞府打猎的冬阳跟易谦。两人老远听到狼群的呼啸以为是有村民进入了狼王的领地,急忙赶来不曾想却是他们最想念的那个人。

  冬阳怔住了,易谦却是扒开狼群直接扑到易云卿身上,嚎啕大哭:“爹爹……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不要我跟小爹爹了……”

  “傻话。”易云卿也是鼻头酸酸,好好揉了揉易谦头顶道:“谦儿长高了,也懂事了。”抬头见还怔着的冬阳,走了去像以前一样牵了他手:“怎么还在犯傻?一年半不见就不认识了?”

  冬阳回神:“……大少爷。”

  紧了紧手,牵着的那只手掌纹粗操还裂了口子,心中满是心疼。“一年的约定我是错过了,可两年的约定我没有错过。冬阳,你不能耍赖。”

  易谦哭的打嗝,抬眼狐疑。

  易云卿弹他一脑门:“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百来匹狼群不知不觉全数退开,几个腿肚子打抖的亲后跟两青年在重重的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对易云卿是五体投地。几亲兵知道自家大人有个非常珍爱的男妻,对视眼后皆是拱手:“属下见过夫人。”

  两青年瞪直了眼。夫人?!

  冬阳惊了惊,看向易云卿。

  紧了紧手示意无事:“无事,他们是跟我的亲兵,以后是府里的侍卫。”

  “大少爷……”

  易云卿无可奈何,也不好在这里跟他较真,道:“走,回洞府再跟你好好说。”

  洞府内老太爷一等还不知易云卿回来了,老夫人也毫不知情,只当人跪在他们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才猛得惊醒自己不是作梦。

  老夫人喜的直掉眼泪,老太爷也是神情激动,把人扶起来欣慰的看着:“好,好,回来就好!”

  最担心的人安全回来还带回战事已停的好消息,老太爷激动的无以言表,听到太子亲封他监军,在鞑靼建立的军勋让太子赦免易家罪责,还立下赫赫军功,再与三军讨伐逆军,虽然他已经辞了监军的职位,可有之前的从龙之功再有之后的功勋,这些就足以让易家再次兴盛!喜的老夫人跟余氏合掌直念叨祖宗保佑!

  一家子围在一起夜谈了一晚,第二日早爬起来,稍作休息便在亲兵的护卫下向来时的路往回。在村子稍作停留便上了留守人准备好的马车往县城而来。

  早一步收到消息的现任县丞带人迎出城门外,对易云卿行礼道:“下官见过大人。”

  易云卿下马:“县丞大人免礼。”对县丞的称呼心中略一想便明了,恐怕是他的新职位下来了。能让县丞自称下官,又这么热诚的,恐只有他的上官知府或通判了。按皇上的性格与对他的了解,十之八九他便是新任扬洲知府。“时候不早,麻烦县丞大人安排住处让本官家眷休息,明日一早再回府城。还请个大夫来,为本官家眷请脉。”

  “不敢麻烦,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住处已经收拾好了,就在县城的译站。县丞夫人亲自带人好好收拾了一番,还细心的添了丫环小厮供其使唤。

  请来的大夫给老太爷一等请了脉,连最小的易谦都诊了脉。诊出来的结果是老太爷大老爷一等到无大碍,好收休养阵子就好,易谦还小压力不大,反而是冬阳被诊出亏损过重。思虑过重又加上操劳过度,生生把冬阳健康的身子给折腾亏了,不过好在冬阳底子好,药补与食补双管齐下慢慢调养是会好的。

  仅管有大夫的保证冬阳只要好好调养就没事,易云卿心头却还是像压着块大石头般喘不过气来。再加上冬阳晚间发起低烧,让易云卿更像惊弓之鸟似的守在床边不离寸步,喂药擦身不借他人之手。翌日一早便是什么没都没顾,把人包的密不透风抱上马车,快马加鞭赶回府城让府城最好的大夫诊了脉开了方子,大夫再三确定不会有事,这才放下心里悬的那口气。

  易家经过曾经的繁华似锦到后来的流放扬洲,再到现在的知府官职,可谓是从高山上直线坠落下来,又从谷低直线往上升,其结果是两个极端,可其速度却同样是让人眼花缭乱。

  或许要说知府对曾经的易家来说不算一方显赫,毕竟易家往前看有阁老太子傅,往近看有易二爷京中要职的二品京官,但前看是先祖的荣耀,而近看易二爷则为易家惹上滔天大祸。这个知府是易云卿从龙之功得来的,也是从战场上用性命拼来的,或许就是因为来之不易,才让人感觉更为真实。

  易云卿回来第二天就接了知府官印,忙着重建被重点破坏的村子,忙着发放粮食种子,忙着安抚民心,忙着重修水利,忙着统计人头,忙着重新登记可种植良田等等,虽然这些都有下属官员去细致处理,可任一个指令下去他还需要核实跟进进度,这样才能让他心中有底,才能实施下一个政令。好在易云卿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对这么繁重的公务已经有了初步接触,累是肯定的,可也还能胜任。

  他只觉得亏欠家人,特别是冬阳。往往天还没亮他就出了门,回来时对方已经睡了,身体还没调养好时不时会发起低烧,他都没办法陪着。

  这日又忙到半夜才回,守门的见了忙打开门。“大少爷。”

  易云卿这几天一直忙着在下属县、镇、村的重建事益,早出晚归连请安的时间都没有。对随待道:“去问问老太爷老爷他们睡下了没有,如果睡下了就不去打扰,如果没睡去通传声我去请安。声音轻点。”

  两个随待都是识文断字的聪明人,闻言默契时足的分出一人飞奔而去,另一人跟守夜的小厮把易云卿迎进外院的偏房,手脚麻利的递上茶水毛巾,换下厚重严整的官服官靴身着便装,先行飞奔的随待回了来。

  “回大少爷,老太爷跟老爷都已经睡下了。管事的妈妈说老太爷跟老爷都有交待,说大少爷最近官务繁忙,回来了就自行睡下就是,还交待说让大少爷多顾着自个身子别太操累。”

  易云卿沉吟点头,放下茶起身,两机灵的随待立马提着灯笼在前旁引路。这已经成了家里的常识,不管易云卿回来多晚都会回自己院子休息。

  守门的婆子也知这一常识,所以越晚精神头就越好,远远听了声音忙把院门打开,守夜的丫头听了动静立时精神抖擞起身伺候,悄声点了灯捧来热水。

  原本在内室休息的冬阳闻声起了来,穿了衣裳汲了鞋子,穿过硕大的八开腊梅屏风,机灵的大丫环瞧了立马放下手中事物把隔开内室外室的纱帘捞起:“少夫人。”

  易云卿偏了头:“吵醒你了?”嘴上说着手却是把人拉了来试下额头的温度:“还好,没发烧。”

  扒下额头上的手,摇头:“这两天都没烧了。”

  “没烧了就好,不过药跟补品都不能少吃。这病最好一次就调养好,否则怕落下病根。”见冬阳点头答应这才放下心,随即又道:“药要是觉着苦就让丫头多备些密干,一样补品吃腻了就让大夫改开一份。有想吃的想要的让丫环跟管事说,出门记得多带些侍卫跟丫环。”

  冬阳被念的脸色暗红,易云卿下意识去摸他额头以为又发烧了。结果弄的冬阳越发不好意思,丫环们也是低头闷笑。

  大丫环还算有点良心,闷笑过后把小丫头们都撵了出去,福了一礼问:“大少爷可要吃些宵夜?”

  易云卿觉着麻烦。

  冬阳起身:“小厨房有备面条,我去下小半碗来。”

  “让丫环去就是。”

  “没事,很快。”

  冬阳坚持,易云卿拿他没办法,只得嘱咐丫环们注意些别让其摔着还捧了绵鼠毛披风硬给其披上。说实在话,三个月来冬阳虚弱时不时发烧染风寒的身体,已经让他草木皆兵跟心惊胆颤了。“外面天寒。”

  冬阳拢了拢披风,大丫头提着灯笼,一个小丫头跑去小厨房点灯顺带烧火,另一个跑去大厨房找下面的高汤。

  小厨房也就院子后的一栋小房子,很近。待冬阳到时,小丫头已经麻利的点了灯正在生火,大丫头帮冬阳把锦鼠披风摘了递给小丫头让其站远些,免得沾上油烟味。转身捋了捋袖子手脚快速的把要用的东西从碗柜里搬出来,洗了锅子烫了碗筷,到大厨房端高汤的丫环捧了汤碗来,见冬阳在动刀子切姜葱,立时惊的寒毛倒竖忙把活抢了过来。

  正好大丫环把两个锅子都给洗了,冬阳把高汤倒入小锅子烧热,大锅子烧水烫面条。切完姜葱的小丫环从菜蓝子里捧出两棵大白菜,扒去外边大叶只剩嫩嫩的菜心,洗了切成长条。

  冬阳觉着白菜梗丢了可惜,道:“把叶子去了,梗子切成条,洗几个干辣椒跟酸椒。”面条跟烫白菜心比较清淡,不若再炒个酸辣椒菜梗子,开胃又脆口。

  既然要炒菜梗子,冬阳便不急着下面条,让丫环把另一个小灶燃了,就着大火烧爆油放切的均匀的菜梗,放调料放酸辣椒,出祸的时候还撒了几滴醋增加酸味。然后起高汤,下面条,烫菜心。

  下面条时丫环提醒了句,冬阳便下了两碗,一碗多些,一碗少些,多的自然是易云卿的,少些的是他陪着吃的。

  两碗香喷喷面条出锅,丫环快手盖上碗盖。

  另一丫环麻利的捧来锦鼠皮毛披风,冬阳对大丫环道:“再下些面条你们自己吃吧,别饿着。”

  几个丫环对视眼,福身称谢。

  房间内易云卿正拿着本书看,闻见面条的香味吸了吸鼻子。原本感觉不饿的,可闻见这香味立时觉着有些饿了。

  冬阳解了披风坐在对面。

  易云卿已经迫不及待的拿筷子吃了一口,热呼呼的面条吃进嘴里又香又暖,两口面条吃下去都觉着鼻间冒汗了。缓了缓道:“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我跟着皇上,宵夜吃的最多的就是面条,羊肉汤牛肉汤猪肉汤什么汤料都吃过,可每次吃完总觉着没你做的好吃。”唆口面条挟筷子酸菜梗,嗯,酸酸的又脆,正好开胃。

  冬阳小口小口吃着,觉着烫了还吹了两口。“哪有大少爷说的那么好吃……”

  易云卿掀掀眼皮,则悠悠道:“冬阳,你打算什么时候改口?都耍赖三个多月了,再这么耍赖下去赶明儿我真告诉老太爷老夫人去,到时候看谁脸上不好看。”

  正泡茶凉着的大丫环‘哧’一声没忍住笑了场。

  易云卿瞥眼:“这丫环没大没小敢瞧主子笑话,明儿就撵出去!”

  大丫环把泡好的茶放两人面前,佯装慎道:“大少爷嫌奴婢在这里碍事就直说,何苦拿理由编排奴婢?”说罢扬扬小下巴,转出门去半关上门。

  看得易云卿颇为气结:“冬阳,这些没大没小的丫环可不能惯着。”

  冬阳没好气白他眼。现在掌家的是大夫人余氏,深知他不是个废心细致小事的人,又怕被居心叵测的丫环给气着,所以给这院子里挑的都是些相貌平凡但极利索能干又本份的丫环,没一个不长眼的往前凑也没一个奴大欺主的,要他说这些丫环都是极好的本份丫环,可到他嘴里就成了‘没大没小’。也不想想是谁三天两天重申那事,才弄得那些本份丫环‘没大没小’的:“大少爷要不说,她们自然不会‘没大没小’。”

  易云卿气结,低头猛吃面条,心里暗想:成,他不跟他趁口舌之快!他用‘行动’说话!

  第二天,易云卿神情气爽的出门,交待丫环不要打扰冬阳睡觉,给长辈请过安才精神抖擞去任差。

  老太爷老夫人一等对冬阳没去请安一事没多想,因为他们说过在他身体没好之前是不要劳累起身请安的,余氏还担心冬阳又发烧了,打发管事婆子来问过没事这才放心。

  49.上京

  转眼就到腊月过了小年,除夕易云卿特意空了两天好好陪陪老太爷一等,大年初一却是独独带着冬阳起程回了村子。

  村子已经重建,没有以前热闹丰饶,可好甭有几户人家已经让村子有点烟火味了,不过想要恢复以前的规格,恐怕还要好长一段时间。回来之后易云卿就派人重新修筑了宅子,制了新家具,门前的院子扩大了一倍,还筑了高高的围墙。

  守院子的丫环婆子收到消息把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不染一尘。从早晨就翘首以待,直到下午才把人盼了来。

  因为只是回家小住,易云卿便只带两个大丫环并两个随待,加两个赶马车的,以一方知府的随驾来说可谓是低调之极。

  “大少爷。”管事婆子跟管家老早就候在门前,四个丫环四个粗使婆子并守门的侍卫把个门前围了老大一圈。

  易云卿下马车,扶了冬阳下来,候在旁边的大丫环立时把烤的暖暖的大毛披皮披在冬阳肩上,易云卿接手拢了拢。

  冬阳嫌麻烦:“进屋就要脱……”

  牵了他说往里走道:“现在麻烦些,总比染风寒吃药要来得好。”

  屋子里点了炭火很是暖和,冬阳解了披风,捧了丫环端来的热茶,揭开盖碗盖一股扑鼻的清香飘了来让人精神一震。暖桌上放着五六样小点心吃食,其中有切成细瓣的冻梨用牙签叉了方便人取用。

  易云卿给他拿了两块:“这东西凉,你不能多吃。”

  冬阳横他眼,简直比丫环还罗嗦。心里是这么想,可还真只吃这两块,等到晚间吃罢饭丫环端上冻梨解腻时,他都没再吃。

  旅途劳累,早早憩下。待第二日冬阳醒时看室外大亮,惊了一跳。

  易云卿拢了拢被窝,翻身把人抱在怀里,嘀咕着低声道:“……没事还早……只是下雪了还可以再睡会儿……”没长辈在又无公务,相比于起身吹冷风还不如呆在被窝抱着睡觉的人睡个懒觉。

  冬阳茫然的眨了眨眼,让被窝里的热气一薰又睡了过去。待再睁开眼里,便撞进旁边人漆黑如夜的眸子里。

  “醒了?还想睡么?”易云卿凑近额头贴着额头问。

  冬阳不耐烦的撇开头,往被子里缩了缩。这一缩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搂在他手臂中。

  易云卿暗笑,或许谁都想不到平日温和清朗的冬阳会有起床气,不严重,可独不喜欢在他还半醒半睡又茫然的那一刻去闹他。他不觉生气反而觉着这小脾气很可爱,很生动,更何况在冬阳完全醒后会为此不好意思,这时候再凑上去逗他闹他都不会拒绝。

  “冬阳……”

  已经醒了的人对刚才的小脾气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任由凑上来的人又亲又蹭,

  男人一般早上都容易冲动,让原本只是想蹭蹭逗弄逗弄的易云卿一时间着了火,动作越发大胆猛浪。

  冬阳脸色坨红的推移:“……大少爷,都已经早上了……”

  “没关系,今天不要请安。”手已经从衣缝中摸向禁区。

  “……唔……丫环……”

  “放心,她们不敢闯进来。”已经开始扒两人衣服了。

  “……嗯唔……可是……”

  “没可是。”衣服扒完,享受正餐。

  屋外两大丫环,你望我我望你,皆是脸红又无奈。招手让小丫环把洗脸盆跟毛巾先行撤下,衣服重新放火炉上烤,还要准备大锅热水,对了,还有新的被褥。

  近一个时辰,屋内才传来要水的声音。

  两大丫环领着小丫环鱼贯而入,目不斜视的从外室把手上端的提的东西放入旁边小间的洗澡间,毛巾放好衣服搭在屏风,又鱼贯而出。背对着待内室的两主子入洗浴间,两大丫环微微红下脸对视下,捞开纱帘入内室匆匆处理过才让小丫环进来打扫。

  凌乱的衣裳收了,换上新被褥枕套又点燃薰香,根本瞧不出在一刻钟前这里发生了让人脸红不已的激烈情事。

  易云卿把脸上绯红好不易退的冬阳从洗澡间抱了出来,两大丫环赶紧带两小丫环围上去,绞头发的绞头发,递袜子的递袜子,穿衣的穿衣,一通忙活下来总算把两人给伺弄好了。

  易云卿穿好了衣裳,接了丫环端来的参茶,用茶盖拨了拨吹凉,就着自己的手给冬阳硬喂了两口。

  厨房送来早点,两人吃了些。一出门迎面吹来的冷风跟眼前飘着的白雪让冬阳打了个冷颤之余又满是欣喜。冬阳跟很多南方人一样,都喜欢下雪,不管是出于瑞雪照丰年的说法还是对眼前这白茫茫一片的单纯喜欢。

  冬阳喜欢下雪易云卿是知道的,从丫环手中接过手炉让其捧着道:“等以后到了京城你就知道了,那儿从入冬就可能下雪,连下半个月都不带停的。到时候呀,准能让你看到腻。”

  “那岂不是很冷?”

  “是很冷。所以你一定要把身体养好,否则我可不带你去。”

  冬阳没好气的瞪他眼,视线移向院子里那两棵桃树。院子里的花木在兵祸中都被祸害的没有了,桃树也从三棵变成了两棵,还满是残枝断枝的也不知能不能活。

  大年初四两人回到平阳府城,面对那高高一叠的拜贴,易云卿从中挑了三四张回拜了,其余的便全由管家处理。

  或许会说易云卿这么处理有点自视甚高,可他的确有这资本。混迹官场或有点见识的都看得出来易云卿在平阳府留不长久,留在这里一来是的一方重建的确需要个能人,二来也是皇上借此机会想要磨练他,磨练之后也是更大的机遇跟责任。当然,也有增加易云卿资历的意思。

  显赫家族是不想惹这注定权重的未来重臣。官场中人也看清其中门道,与其为点私利去为难这顶头上司,不如好好巴结好好表现图着留个好印象,没准以后能被推荐成为新任知府。

  因此两种原因,平阳府重建速度快到让人感到惊讶,奏折递上去皇上一看找监察使暗仿后年末就下了诏令,让易云卿上京述职。

  这诏令下的又急又快,让易云卿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只得先派人护着老太爷一等先上京,他交接手上公务再骑快马追上去。

  50.梅枝

  待老太爷一等到京城时,已经是腊月中旬。

  大雪覆盖着整座紫禁城。老太爷从车窗中看被扫的干干净净的街道跟仍旧不绝的行人,心内不免唏嘘:“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再没机会来京城。”

  老夫人也是满怀伤感:“我们这都是托云卿的福。哎,这都是命,当初老二身为二品京官让我们都被迷了眼,以为把易家带向再次辉煌的非他莫属,所以听他之言打压云卿逼迫云卿,可结果呢?非但没有辉煌反而惹下抄家大祸,自己也落的满门抄斩。反到是云卿,毅然参军用性命拨得太子格外开恩赦免易家,战战兢兢不辞辛苦重建扬洲府才有现在的荣耀。”想起那个从小最是聪明伶俐的二儿子,老夫人不即擦了擦眼泪。不管犯了什么罪,落了什么样的下场,给家里带来什么样的祸事,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一个做母亲的,永远没办法真心痛恨自己的儿子,更何况现在老二一家已经满门抄斩,再也见不着了。

  老太爷安慰的拍拍老夫人的手。

  “老太爷,到了。”车外管家轻声喊。打开车门扶出老太爷,尔后是老夫人,大老爷跟余氏走了来分别扶了。

  冬阳从最后一辆马车下了来,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易谦。

  大门前的雪已经被扫的开开净净,丫环婆子管家小厮站在侧门边恭候,看人数不下五六十个。双开的红漆大门,旁边左右两个小门,还有门前两座威武霸气的石师,不仅老太爷惊了,连老夫人都吓了一跳。

  早就候着的管家带着一众家奴行礼。“见过老太爷老夫人,大老爷大夫人,夫人,小少爷。”

  “钱掌柜?”老太爷认了出来,这候着的管家就是当初劝他们转移的钱掌柜。

  “谢老太爷还记得老奴。”这管家正是当初镇上食铺的钱掌柜,说来也是他命该。逆军作乱时他拼死给村子里的老太爷一等送了消息,避免了当晚的祸事,尔后在收回扬洲时他又作为内应立了一功,两功加在一起又见其忠心耿耿且行事稳重,易云卿便让其先行来了京城。现在又干脆做了皇上赏下来的新宅子的大管事,做为一个小食铺的掌柜来说,算是熬出头了。

  老太爷现在可没心思叙旧,忙问:“云卿现在只是从四品官职,这宅子……?”京中宅子规格是从各人官职走的,眼前这宅子的规格明显超出了易云卿的品级!

  钱掌柜微微欠身:“老太爷请放心,前几日大少爷到了之后便面了圣,皇上已经提了大少爷正四品官职,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赏了这宅子。”言下之意便是,皇上金口玉言,赏了不住或破坏改格局才是最大的不敬。

  大老爷看了看,劝道:“爹,既然卿儿接了这赏就必然有他的道理。要实在不放心,等卿儿回来我们再好好问问他。”

  老太爷也知易云卿不会乱来,只是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因为这宅子真的是太超规格了呀!

  余氏作为女人还不太明白里面的弯弯道道,可当进到里面看那亭台楼阁假山石道,十步一亭五步一景时,才真真意识到老太他说的那‘超规格’是什么概念!这哪是什么正四品官员的格局,住个一品都不是问题!

  晚间易云卿回来面对一家子虎视眈眈的问题,笑道:“爷爷奶奶请尽管放心,皇上赏这宅子,一来是补偿我在军中立的功勋。毕竟我现在从的是文职,在军中立的功勋是不能累加的。二来是做给朝延官员看的。三嘛,怕是皇上以后懒得再赐宅子了。”干脆一次做到位,懒得以后再下旨。这事于历史中其余皇上来说或许做不出,可这事于朱礼这皇上来说,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老太爷大老爷一等你望我我望你,最后老太爷轻咳一声,叮嘱易云卿不能骄傲自满等等才放其回自己院子。

  冬阳因旅途劳累,余氏便让其早早回房休息。易云卿进院子时,冬阳才睡着不久,旁边易谦也是一脸通红的睡着。

  ‘嘘’示意丫环们噤声,轻轻捞开纱帘抱出易谦让丫环们送回去,易云卿自己则轻手轻脚脱了衣服躺到旁边,等手不冷了这才贴上去把人抱入怀中。尔后,休息。

  第二日冬阳醒来,眨巴眼,似乎一下子没明白睡前是小的睡醒就是大的?

  易云卿眯了眯眼,手臂一捞把人再次捞入怀里,嘀咕:“……再睡会……”

  “……大少爷,上朝……”

  “今天沐休。”

  冬阳挣扎着钻出来:“……那也要给老太爷大老爷他们请安。谦儿等下也过来了。”

  说起易谦,易云卿还有意见,就着眼前的脖子咬了口:“昨儿怎么还让谦儿睡在这里?”

  缩了缩:“……谦儿还小……”

  易云卿换了个地方咬:“还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过了童生了。你呀,可不能这么惯着他。”惯得他都没边了都,每次说请安不要这么早却老是不听,害冬阳也不敢跟他睡懒觉怕被堵在被窝,接间害的他没了早晨刚醒耳鬓厮磨的乐趣。

  冬阳横他眼,钻出被窝。

  室外听了响声的大丫环领着一众小丫头推门进来,给火炉里添了炭火,捧着烤的暖暖的衣服穿过起居室的两道纱帘,再绕过八屏红木缀玉屏风,抖开绸缎面的棉袍服要给冬阳穿上。

  冬阳抬了手,从丫环手中接过自己穿了。不管多久他还是不习惯丫环给他穿衣服。

  两大丫环见了,福了福身退出屏风外,让冬阳自己穿衣穿鞋袜。

  易云卿见了笑:“你呀,这些小事怎么老是不能习惯?”早上不习惯被人贴身伺候,吃饭不习惯有人布菜,洗澡更不习惯被盯着,害那些贴身丫环每每都以为冬阳不喜欢她们。

  “我自己有手有脚,干嘛要劳动她们?”再则男女有别,真跟那些丫环近了,这连儿子醋都吃的男人不定生些什么事端出来。

  易云卿对冬阳的暗自白眼视而不见,掀开被窝起身套上衣服,伸开手由着冬阳给他系腰带。

  一身白色绸缎棉袍,上有低调奢华暗绣,再配上深色祥云暗绣缀玉宽腰带,把他身形勾勒的更为高挑气质更是不凡。

  大丫环们才刚捞起起居室的纱帘,易谦像掐着点似的跑了来。嘴里永远先叫的是冬阳。“小爹爹,谦儿给您请安。”

  冬阳笑下,伸手给他拢了拢棉服领子。

  易云卿黑着脸瞥他眼。

  易谦这才对其行礼请安:“爹爹,谦儿给您请安。”易谦这是小孩心性,怪易云卿昨晚没经过他同意便让丫环把其抱回房间,而不是让他继续留在小爹爹旁边睡。要知道在温泉山洞避祸的那一年多,他都是跟小爹爹睡的,可惜一出山那位置就没他的份了。昨晚想着又能一起睡了可结果一觉醒来还是在自己床上,那种一早起来就不爽的心情谁能体量呀?

  易谦不爽,易云卿更不爽,所以原本打算带他一起去看梅花的决定改了改只带冬阳一人去。

  瞧着后方眼巴巴瞧着的易谦,冬阳心软。

  易云卿拦了他:“明年春就要下场考童生了,这时候最是要紧不能分心。”

  “可是……”

  “谦儿的心已经野了,若再不收一收恐怕在科举上没什么成就。皇上有意废除推举制统一由科考选拨人才,所以谦儿若想入仕唯有考科成绩出类拔萃。”易云卿这么说是瞧准了冬阳小事上能心软,可大事绝不含糊的习性,所以才扯了虎皮作大旗。其实事情哪有他说的那么绝对,朱礼是想废除推举制,可那是对付世家大族推举亲族弊端的小手段,易云卿作为这小手段背后出谋划策的人要想给自己儿子弄个小官职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冬阳不知这背后弯弯道道,一听这么严重立时收起心中那一点心软。到了山外的梅花园,冬阳看这满山遍野的梅花在大雪铺盖下那份独物的清冷傲骨,就算他不懂诗词不懂白雪红梅的风雅,也觉着眼前景色是独一份的漂亮。“我可不可以摘两枝带回去?”冬阳问。

  “我让人去问问这梅园的主人。”知晓冬阳折梅不是为玩,而是给不能来的易谦带回作礼物。

  随待去问了下,回来摇了摇头。

  冬阳也知道这么好的梅花被折了有点可惜,所以也说不上失望。

  “等下回去时让人去买些梅花,反正你不说我不说,也没人告诉谦儿这梅花不是这折的而是买的。”这点小谎易云卿说的毫无心理负担。

  冬阳犹豫下点头,原本不能来易谦就有些不开心了,他不想连这点礼物都让他失望。冬阳对折梅已经没了兴趣,却不想由远而近走来三个被丫环婆子拥护的贵族小姐,其中一身披白毛披风头带金凤簪的明亮女子捧着一大束红梅,款款而来,白嫩粉红的双颊在红梅的衬托下越发红润。

  三个各有千秋的华服贵女眼含羞意来到易云卿面前,缓缓福了一礼。“小女子,见过大人。”

  “小女子,见过大人。”

  “小女子,见过大人。”

  易云卿好整以暇的看着,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捧着红梅的女子上前一步,含羞道:“小女鄙姓福,是这梅园的少主人。刚才听闻家奴说大人想要折几枝梅,所以小女子送了来。望大人不要见怪家奴的冒犯之罪。”说罢又是微微欠身施礼,端的是容貌明亮温柔淑雅仪态万千。

  易云卿今年二十六岁,正四品的官职不算突出,毕竟以京中贵子来说正四品的官职还不会放在眼里,可架不住这人已经入了皇上的眼呀,有消息灵通的知晓皇上还是太子时在战场上受了必死的重伤,是此人拿出一株千年老人参救了皇上的命。这救命之功和从龙之功,早在易云卿没到京城之前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各世家打听易云卿的出处,发现出自平阳易家,被打压、流放、参军、立功、再从文职任扬洲知府,这传奇性的经历流入各千金贵女耳中可谓个个是春心萌动,这等出身世家文韬武略丰神俊秀的好儿郎可不谓是如意郎君?

  易云卿一入京便被皇上诏见,升了官职不说,还赏了一座与本身官职不附的大宅子,这里面的深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易云卿做为这一朝天子的近身红臣京城的准新贵,谁都想好好结识下混下脸熟。认识不过于熟悉,熟悉不过于结亲,自家有女的勋贵之家都盯准易云卿的妻位,至于那个所谓的‘男妻’,每人都没当回事的一笑致之。男妻嘛,历来比女妻低半筹,只要他想在京城立足想进入朝延高层,那么必娶贵女!

  似乎所有人都这么想着,似乎所有家有待嫁女儿的勋贵家都瞄准了这个位置,可易云卿经过繁华、低落、再到现在的前程似锦,他会这么容易被控制?

  在很久前他就决定,他不会娶贵女也不会抬贵妾,今生唯有一人便已足矣。

  对三位贵女的示好,易云卿对冬阳笑了下:“这下好了,你要折的梅花有人送来了。”大丫环听了机灵的从女子手中接过梅花,福了福身。

  “奴婢代少夫人谢小姐好意。”

  明亮少女脸上一白,几乎站立不稳。心里突突直跳,为什么?出了什么问题?明明应该亲自过来接,尔后她含羞道不谢,两家交好意思不言而喻,明年她便能成为易少夫人!可为什么?不接就罢了,还转首赠给自己的‘男妻’?!这话要传出去打的是她的脸、丢的是她的颜面、损的是她的闺誉呀!

  易云卿对这些主动送上门来的女子可没什么好脸色,不过想着好甭与她父亲同朝为官,撕破脸皮谁脸上都不好看,便道:“这梅是内子代小儿折的,在这里我便代小儿谢过小姐。福大人与我同朝为官,请小姐代我转为问好。”说罢便转身离开。

  易云卿这话给这些千金小姐留些余地,脸面是丢了但至少不会危及闺誉。也算是卖福尚书一个人情吧。

  51.姑奶奶

  出了梅园让人把梅花先行送回去,易云卿则带着冬阳到京城有名的酒楼吃了午饭,末了好好逛了逛京城的繁华地段还带他看了皇宫前门,待到回家时已经是未时三刻。

  一进门钱管家迎来道:“大少爷,家里来了客人。”

  易云卿并不意外来了客人,甚至来的是什么人都已经猜到了。“是大姑奶奶?”

  钱管家僵硬着点下头。

  冬阳对这所谓的大姑奶奶有点印象,是老夫人嫁入京中的嫡亲女儿。

  “大姑奶奶带着一位小姐直接跪到门口,哭的跟个泪人儿似的,是大夫人看着可怜也觉着不像样子便把人请了进来。这时候还在老夫人那。”虽然是第一次见,但钱管家可真看不上这什么大姑奶奶,哪有女儿上门见爹娘还没见就跪着哭,还哭的那么惨活像哭丧似的。

  冬阳也不喜欢这气势凌人的大姑奶奶,喜欢仗势欺人不说表面还装贤惠善良其实背地里比谁都恶毒。冬阳就真真见到过一次变脸,在人前对自己带过去的大丫环变成丈夫通房表示的通情达理,可转背就设计打掉了通房肚里的孩子。那个大丫环可是跟了她十几年的贴身丫环呀,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的伺候着没一点不周全的地方,可她转脸就能下手。这份毒辣让冬阳每次见了都心里不舒服。

  易云卿也知他这大姑不太讨人喜,对冬阳道:“玩了这么久也累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去老夫人那看看。”

  “……不管怎么样都是长辈,还是去看看吧。”既然来了也不能让这点小事落人话柄。

  老夫人老太爷的院子是整座宅子中最安静的,两老毕竟年纪大了经不得吵,可现在还没进院子就能听到屋子里哽咽的哭声。

  两人对视眼进到里屋,两老坐首座老夫人正用帕子摁眼泪,余氏守在旁边陪着,老太爷沉着脸喝茶,大老爷干脆默然。

  冬阳有点摸不着头绪,易云卿领着冬阳向老太爷大老爷四老见了礼。对旁边仍在掉泪的李易氏却是不理不睬,对那什么八杆子打不着的表妹更是视而不见。

  李易氏,也就是曾经的易家嫡亲大小姐,雍容华贵保养得体的脸上立时一僵,用帕子用力摁了摁眼角,吃通之下立时又流下泪来。“卿哥儿可还是怪姑姑?也是,是姑姑懦弱是姑姑没能力才害的老夫人老太爷受了这么多苦!卿哥儿不原谅姑姑也是应该的!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老太爷被吵的脑门疼:“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李易氏一惊,抽了抽鼻子:“爹……”

  老太爷摆摆手。“云卿,你先带冬阳回房休息。”待两人离开,视线转向李易氏:“我跟你娘还没死,不需要你哭丧。”

  “爹,是女儿不孝……”

  “爹知道你也有难处。”老太爷摆摆手阻止她说下去。只是这难处呀并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不或许该说,在难处上她完全的选择保护自己。“今天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跟你娘以后都会住这边,你要还有点孝心就时常过来陪陪你娘。”语罢顿了顿:“我跟你娘呀,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了。”

  “爹,娘,是女儿不孝……”看着两老染了白霜的头发,李易氏心酸的哭了起来。如果说刚开始还有点作戏,在这一会儿已经完全是出自真心。毕竟这是生她养她的爹娘,不是仇人,她从没想过要害两老。

  老夫人又被勾出了泪水。

  老太爷摆手,让余氏送李易氏出门。

  不说老夫人如何伤心跟老太爷如何商议,冬阳这厢跟易云卿回房。两人换了衣服歪在起居室的软榻了,丫环送上热茶点心。两人就着热茶吃了些,冬阳想了下问:“大姑奶奶在姑爷家过的不好?”

  易云卿放下手上书,就着旁边小炉子上的热水给两人继了些茶水,又伸手压了压冬阳腿上的毛毯。“凭我大姑那性子能让自己吃亏?横竖也就受些委屈吧。再则她生了两个嫡子,又无大错,李家不能平白无故休了她。”就是因为她在易家逢难的时候毫无动作所以李家才没拿到错处。“我这大姑性格偏执颇为自私自利,你以后见了都避着吧省得被欺负了。”

  冬阳点下头,道:“我以后都避之不见。”

  答应的这么爽快,易云卿反而好奇了:“在我印象里你好像一直都不喜欢我这大姑,怎么?她得罪你了?”

  摇头。想了下把无意撞破她变脸的秘密说了说。

  “这种阴私大宅子里多的是,你呀,怕是永远都弄不懂的。”同样是活在大宅子里,这种妻妾通房争宠陷害的事他可是从小看到大的。“也没必要弄懂,伤神。”

  他的确弄不懂:“你说老太爷老夫人会原谅大姑奶奶吗?还有你今天这么失她面子,她会不会计恨?”

  “计恨是肯定的,拿我没办法肯定会找你麻烦,所以你更要避远点。至于爷爷奶奶会不会原谅她嘛,出自一家,‘打断骨头连着筋’,”

  “……会原谅大姑奶奶?”

  “也不能说会原谅,至少怕是没以前亲密了。”在很多事情上,肯定会有个轻重取舍。

  冬阳似懂非懂,手拿块糕点小口吃着,易云卿瞥了眼:“就快吃饭了,少吃点点心。”冬阳拿着糕点的手下意识怔住,不知是该丢还是该放进嘴里。

  易云卿瞧了,抓了他手喂进自己嘴里还挑逗的轻咬了口。冬阳脸上闪过一丝窘态。

  添炭的大丫环瞧了,红着脸低头暗笑。

  易云卿沐休只有一天,第二日天还没亮便要起身上早朝。冬阳跟丫环一起伺候着穿朝服。

  穿着朝服官靴的易云卿一派庄严端正,绣祥云的金玉腰带,漆黑有玉跟宝石点缀的官帽,高挑的身形,强壮的体魄,让冬阳在整理领子时几乎看呆了。脑中神游的想起昨日梅园那几个不顾闺誉的千金小姐,送梅枝是假,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在想什么?”伸手抬了抬冬阳下巴,易云卿笑问:“看呆了?”长臂一捞把慌张退后的人搂入怀里:“我准许你再看一刻钟。”

  “大少爷……”

  易云卿暗叹。人在怀中如美玉在怀,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为什么就改不了口呢?!‘大少爷’三字比‘云卿’两字好听?!带着这份郁闷吃了早点,披了大毛披毛拦了要送的冬阳:“时候还早你再睡会。要送就乖乖听大夫的话把身体养好,等以后好了你就不想送我都得让你送到宫门口。现在不行。”

  冬阳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其实他觉着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目送易云卿离开,在丫环催促下躺回床上休息,原本只打算眯下眼的可不想这一睡便只睡到日上三竿。忙爬起来去请安。

  老夫人不即不怪罪还嗔道:“你这孩子真是的,说过多少遍你身体没好不要来请安,奶奶知道你孝心,有这份心意就够了。”转头又对余氏道:“冬阳的药跟补品不能停,每日让大厨房炖好准时送过去。”

  余氏点头:“娘,这些儿媳都知道,您老就放心吧。”如果说老夫人关心冬阳或许有一些是因心存感激,那余氏就是真心疼冬阳,不参其余因素,单纯的疼这个良善的孩子。

  一早就过来请安的李易氏心中暗恨,帕子绞的死紧。怪老夫人偏心把她凉在一边,也怪余氏目中无人,更怪冬阳身为晚辈却那么久没跟她问安。僵着脸见缝插针的笑道:“这就是卿哥儿的男妻吧,果真风姿独特。”眼里闪过一丝轻视,这么个土包子男人哪拿得出手见人?

  跟在李易氏旁边的李家女,李淑真含羞上前福了福身:“淑真见过嫂子。”

  李淑真并不是李易氏的嫡女,而是姨娘生的女儿,抱在李易氏身边教养为的不过是嫡女身份以后好议份好亲事。李易氏这自私自利的性子哪会真心教导这庶女?平时也就摆摆样子罢了。没有嫡母的悉心教导,再仗着自己容貌出挑,李淑真养就了个飞扬跋扈眼高手低的脾性,到了议亲的年纪女儿家心思萌动,再一见了易云卿的风姿品性,立时便倾心暗许。回家一听爹爹嫡母有意结这门亲事亲上加亲,兴奋带羞甜的一晚没睡着。一早精心打扮过来请安想着留个好印象,不想见着冬阳立时醋性大发,再一瞧那通身御赐锦缎玉石,早把易云卿当自己男人的李淑真立时便发作了,阴阳怪气的福了福身,用帕子摁了摁眼角道:“听闻是嫂子打猎赚银钱,才能顾得外婆姥姥周全,淑真谢谢嫂子。”

  老夫人脸色立时一僵。

  余氏气的混身发抖。

  冬阳能感觉这气氛不对,可他想不明白这话有什么不对,毕竟这是实话不是?

  李易氏脸上笑意僵了下,跟在李易氏身后伺候的大儿媳妇李秦氏忙拉了下李淑真,用眼神示意少说话。

  李易氏的大儿子,也就是李秦氏的夫君到觉着这话没错,瞥了眼还不懂其意的冬阳,眼内鄙视的意味很是明显。不过表明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嫂子,淑真说话直了些,望嫂子不要见怪才好。”

  冬阳或许不明白,可余氏跟老夫人哪有不明白的?!李淑真的话是没错,可不该在这个场合说,在这场合说就是掀人伤疤踩冬阳脸面!‘打猎赚银钱’,这是暗里说冬阳是个猎户比不上她京中官家贵女的身份!

  冬阳不喜欢这些说话弯弯道道的,皱了皱眉对余氏跟老夫人行了礼:“大夫人,老夫人,我有点不舒服就先回房休息了。”

  余氏点头,让身边的丫环婆子送冬阳回去。

  等冬阳一走,老夫人重重放下茶杯揉了揉额角,冷眼瞧了眼李易氏:“老大媳妇,我有点累了,你就代我送一下大姑奶奶吧。”李淑真的意图老夫人明眼看的一清二楚,拿了金赞就以为自己是凤凰的庶女还敢肖想她易家嫡长孙?!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余氏扶了老夫人回内室,用眼神示意丫环婆子阻了要上前的李易氏,再回来时眼内的冷意让一向狠毒的李易氏都是一惊。

  “大嫂……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

  余氏用帕子摁了摁嘴角,冷道:“姑奶奶一向教导有方,我哪敢见什么怪?”几十年的姑嫂,哪不知李易氏的为人?若不是有她的默许,一个庶女敢抱在身边做嫡女养还敢弄上门来认亲?!还敢打着云卿妻位的主意?!“姑奶奶也知道我们才到京城不久,府里事情还没忙完呢就不相陪了。来呀,代我送大姑奶奶。”她虽性子绵软,可也没得让人这么骑在头上!今儿敢明目张胆的下冬阳面子,明儿就能踩到她头上!这样的人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52.姨娘

  不说李易氏回去如何处置李淑真,傍晚易云卿回来听了这事,当时便冷笑了笑。他不需要玩阴谋弄谋略,只要在朝堂上表示跟那所谓的姑父不熟,自会有巴结的人上来替他收拾李家。

  李家姑父因易云卿的忽视,直接被原本就看不惯的上峰给撸了下来,一撸就撸出了文武百官的份额。这时候才知道自家如意算盘打歪的李家如何陪罪如何求请。不提。

  眼见年关,余氏忙着备制年货准备年节人情往来,整天没憩口气。这日好不易喘口气,钱管家前来回话:“大夫人。”

  余氏掀了掀眼皮:“可是老太爷他们有什么吩咐?”

  “不是。是大门口来了辆马车,说是姨娘回府。”

  余氏诧异放下茶碗:“姨娘?钱管家,你糊涂了吧?”

  “大夫人,我也觉着奇怪。”他在这边做了这么久事,从没听说过易府还有什么姨娘呀。“老奴去问了问,说是平阳娄府小姐。”

  “平阳娄府?”余氏冷笑声。她想起来了,易云卿曾经是有个妾室姓娄,不过那妾室抬入府中不久便出了流放的事,那妾室娘家看得不了什么便宜便在当晚把人抬了回去。怎么?这时见易家发起了,又想着巴上来?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去告诉门房,把人撵走。当时两家商谈休书已给,便两不相欠了!”

  钱管家回身去处理,不想两刻中又满脸尴尬回来:“大夫人,那娄室不肯走,这会在门口已经闹起来了。还有那送娄室来的马车是出自城东娄府。”

  “城东娄府?”

  “老奴打听了下,那娄府老爷在京任五品官职,说是娄室的亲叔叔。”钱管家这半辈子可没见亲叔叔送亲侄女上门认妾室身份的,还有脸在门口大闹?这究竟丢的是谁的脸面?

  余氏也是啼笑皆非,落破的时候恨不得退避三舍划亲界线,现在发起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这事先不要惊动老夫人跟老太爷。你带人去城东娄府说明情况让他们把娄室带走,如果娄府不肯,你就直接报官。让官府把这事掰扯掰扯。”一个没生孩子的妾室连正经的休书都不会有,相必娄家必然是拿这事作依仗吧?

  “要不老奴把门外绑了送去娄府?”这么在大门前闹,实在不像话。

  “不用。别让人觉着我们易家优势欺人。这么着吧,你派三四个能说会道的家丁守在旁边,把事情给他们说清楚,有好奇打听的围上来让家丁们机灵些。”娄室不就是以为她在门前大闹,让她瞧不过去先把人请进府里再说么?曾经的妾室一进府,就是有七八张嘴都说不清。说丢脸,哪能比得过贪恋虚荣、爱慕荣华、只肯共富贵不肯共犯难的女人?而且这女人还是个无所出的妾室!城东娄府妄想凭这么个女人巴上易家,真真痴心妄想。

  或许谁都想不到易家会这么沉得住气,任凭个曾经的妾室在大门口大哭大闹,余氏的沉默以对注定让娄府的算盘落空还偷鸡不成还失了把米。臭了名声不说,还生生把易云卿给得罪了。

  因为娄室的大哭大闹引得冬阳注意,当晚便起了低烧。

  易云卿回府时冬阳才刚喝了药睡下,得知事情始末是又气又心疼。脱了外衣陪着躺床上,用冰凉的手探了探冬阳额头的温度,感觉其露出抹舒服的神情,一手伸出被窝外交替着给他捂额头。余下却是不客气,对着那张嘴是又吮又咬。“就爱胡思乱想!把自己折腾病了,存心让我心疼!”

  “……没……”

  “还说没心里不欢喜发出来就是,用扫把撵觉着不解气可以拿棍子打,家里这么多仆人,还怕打不赢两三个?”

  因为发烧有点不舒服的冬阳感觉有点委屈:“……好歹是姨娘……”

  易云卿气的再咬一口:“曾经的!”

  “……”嘴角被咬疼了,低了头生闷气。

  易云卿拿他没暂。手捏了他躲避的下巴凑上去轻柔的吻,似是安慰也是安抚,更是疼惜。“听着冬阳,”抱了人额头贴额头:“这话我只说一遍。此后只唯有你一人,与子相守,与子偕老。”

  “……大少爷……”

  易云卿叹息。此情此景,为什么还是‘大少爷’呀?

  曾经的妾室上门这出戏让京中人士看得是津津有味,褒贬不一,不过贵勋之家内眷对余氏不闻不问沉默的处理方式却是赞赏有佳。原本就是,个曾经的妾室还让当家主母出门应服,不管结果如何都是抬了这妾室的脸面,蹬鼻子上脸的人多的事,到时候更掰扯不清。沉默,任其闹再报官釜底抽薪才是高竿!

  余氏没想到自己这么做到赢得京中好些贵妇的好感,一时拜帖如秋风送落叶般的投了来。

  转眼到了过年这天,易云卿特意推了皇宫内的宫宴陪着家人过年。

  一家子围一桌吃年夜饭,老太爷吃的满嘴油沫。“好久没吃冬阳烧的菜了。记得在温泉洞府中我们最爱的就是冬阳猎的新鲜野味炖鲜蘑菇木耳,每次吃的都恨不得多长个胃才好。”

  冬阳因为身体不好,一家子都没舍得再让他下厨,最多也就在小厨房煮些宵夜给易云卿吃,像年夜饭这些大菜还真吃的少了。

  余氏挥退丫环亲自给老夫人布菜,老夫人抬手:“够了够了,老大媳妇,你坐下自己吃。我夹不到的再让你夹。”

  易云卿陪着大老爷跟老太爷慢口饮酒。

  冬阳给易谦夹菜。

  一家子亲亲热热围作一桌,吃的那叫一个惬意跟欢快。

  53.莲花灯

  年初一,易云卿入宫给皇上拜年;年初二,大姑奶奶携姑爷皆子女前来拜年,李淑真不在例内;年初三,各方交好的官员开始走动。易家因有老太爷跟老夫人的辈份在,是以很多自称晚辈的前来拜年混个脸熟,把余氏忙的是晕头转向的。年初八,易云卿入宫赴宴;年十五的元宵节宫宴,易云卿推了在家陪着吃元宵。

  家里的元宵是冬阳亲自揉面做的,白嫩、圆润、细滑的面皮包了芝麻、花生、豆沙、红枣等馅料,吃的一家子是直呼撑着了。

  易谦吃的最多,瘫在椅子让冬阳揉肚子揉的直哼哼。

  易云卿放下茶杯依个叫了声,道:“我带冬阳去街上看花灯,谦儿吃撑了就不带了,留在家里好生休息。”

  老太爷笑下点头:“现在街上是很热闹,年轻人就该多走走。”老太爷年轻时也在京城看过花灯,知晓这时候是最热闹的。“街上人多,带两个机灵点的小厮去。别走散了,还有,护着冬阳些。”

  老夫人啐口:“平日还说我罗嗦,老爷不也这样?”

  老太爷恼羞成怒:“我这不是不放心吧,街上人那么多,”

  大老爷跟余氏对视眼,余氏拿帕子掩了掩嘴角的笑意。

  易云卿笑下,让冬阳把嘟着嘴满脸不乐意的易谦交给余氏。他也好想去街上看花灯,易谦眼睛盯着脚尖,可是他知道他爹爹肯定不会肯。

  易谦肚儿滚圆的确是吃多了,面食又不易消化,不好好休息揉散面团儿恐怕晚间就会闹肚子疼。

  余氏搂了易谦坐软榻上,伸手点了点他鼻子:“看你这小东西还敢不敢听话,吃这么多,知道后悔了吧?”一边说一边给他揉肚子,待好一些了再喝些消食汤应该就好了。

  冬阳瞧了心软的不行,想着干脆自己也不去算了,易云卿先一步算好牵了冬阳手往外走:“等下买两盏花灯回来就是。”

  易家宅子在京中繁华区域,是以易云卿也没让人备马车,就单牵了冬阳打算步行过去。两个机灵的小厮很识时务的在后远远吊着。

  街道上热闹的吵杂声隔着老远便传了来,入目而去街道两旁铺子上各种各样的精美花灯远远看去似是着了的火龙,美艳又眩目,真真繁华如锦。

  易云卿牵了冬阳手,道:“小心些,别被人群冲散了。”

  在人群中牵手而行让冬阳有点不好意思,挣了挣手。

  易云卿紧握不放,凑近轻声道:“放心,都看花灯去了,没人瞧见的。”

  冬阳横他眼,不好意思的撇开视线观察旁边行人,见真的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开始放心的欣赏街旁的美景。

  易云卿放慢脚步与冬阳并肩而行,瞧见漂亮别致的花灯还会伸手指给他看。在半途碰到猜迷赢花灯的节目,还兴志高仰的上前把最漂亮最精致最繁琐的那盏给赢了回来,转手给冬阳让其提着。拉了他转了个弯到湖边小亭坐了,招手让两小厮去买吃食,转首对冬阳道:“还好我们来得早占了好位置。”指着若大的湖面:“再过几刻钟,会有年轻公子小姐到湖面放许愿莲花灯。到时千百盏各种各样的莲花灯飘在湖面随波而下,那种美景,很是别致。”

  冬阳看向漆黑无物的湖面,可以想象若有千百盏莲花灯飘在上面一定非常漂亮。

  “冬阳想放灯么?”说是问冬阳,可易云卿自己到是兴致来了。让小厮守了亭子,拉了冬阳亲自去挑了七八盏漂亮别致的莲花灯回来。

  提笔,易云卿行云流水似的唰唰写下三张字条,一求家人安康;二求仕途平顺;三求冬阳改口。写完最后一张,抬头眼巴巴的瞧着冬阳。

  冬阳被盯的脸色微红,抬手便把纸条抽开作示要撕。

  易云卿忙抢:“万不能撕,撕了要招恶运的。”趁冬阳怔住时把纸条抢了回,小心摊开压顺塞到最漂亮的那盏粉色莲花灯中。末了摸摸灯壁,莲花灯呀莲花灯,你可要给我争气呀!

  “冬阳想求什么?”易云卿把笔递给冬阳,示意剩下的五盏莲花灯让他来写。

  接了笔,冬阳想了下提笔。一求老太爷老夫人身体康健;二求大老爷大夫人和和美美;三求易谦快乐成长;四求易谦明年童生试榜上有名;五求……五求,冬阳停了笔想。

  易云卿假装喝茶,其实眼睛就盯着那张小纸条了。心底在磨牙,排在老太爷大老爷之后他无话可说,可为什么还要排在易谦之后呀?还一排就是两张!凭啥?凭啥?!易云卿心底磨牙着盯着纸条,他决定了,如果这最后一张冬阳求的不如他意,他便,他便,他便今晚咬他一身牙印儿!

  冬阳提笔犹豫不决,抬眼瞧下易云卿暗自盯着的视线,收了收笔:“大少爷不能瞧。”

  “为什么不能瞧?反正飘到下游可能都被人捡了看。”放完灯后会跟着莲花灯到下游捡,如果灯没灭又能在千万盏灯中幸运的在别人找到前找到自己那盏,那所求之事便有大大实现的可能。

  “反正大少爷就是不能瞧。”冬阳放下笔,大有他要瞧他就不写。

  易云卿拿他没办法:“好好,我不瞧。”说罢转过身去,转回身时手脚快速的要抢,结果冬阳早有准备躲了开,不想易云卿却是干脆连人带纸的抢入怀里,歪头‘吧唧’一口亲在冬阳脸上。

  冬阳好不易挣开,易云卿已经抢到了纸条,拿在手上得意的扬一扬,凑近灯下打开一看,鼻子都差点气歪!

  ‘大少爷所求第三无效’。

  扬手要撕。

  冬阳躲到石桌另一边道:“撕了会遭恶运。”

  易云卿觉着自己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砸的挺狠。不过,要被这话堵死,那他就不是显赫京城的朝延新贵!让小厮守了,易云卿跑去新买了六盏莲花灯,一口气写下三张‘冬阳所求第五无效’尔后又写三张‘所求第三定能实现’。光明正大的写,写了还扬了扬折好塞进莲花灯中。

  冬阳被弄的是又羞又气,小声骂:“幼稚!”

  易云卿到觉着自己幼稚的有理由,接连五盏莲花灯没写他一句,最后这句还是让他所求第三无效,他觉着自己就是脾气太沉稳了才没把人勾进怀里狠狠凑一顿屁股。

  守在亭子口的小厮打发掉三拨人,湖面便漂起了一朵朵粉红精致的莲花灯。随着水流顺流而下,直至漂满整个湖面。

  易云卿跟冬阳也点了灯,把灯放到湖面,尔后用树枝一盏盏推远只到让其顺流而下。顺流而下的莲花灯像承载着人的希望,随波逐流间不知是会被水淹没,或流向某些无人知晓的角落,亦或许最终漂向彼方。

  从几盏到几十盏到上百盏再到上千盏,整个湖面缀满了莲花灯。岸边人流随着莲花灯漂流的方向缓慢移去,易云卿跟冬阳也在人流中来到湖面下游处,要想从上千盏中莲花灯中挑出自己那一盏,这恐怕不是一点点运气就能成就的。而是要大大的运气!

  易云卿选了位置站好,让小厮拿来专门取莲花灯的勾子,把一盏盏像自己所放的莲花灯捞上来让冬阳取出里面的纸条。是就留下来,不是就放回去。

  冬阳觉着有点像偷窥别人的秘密。

  易云卿瞥了眼笑:“又没写名字,谁知道是谁的?再说,我们的莲花灯或许都落到别人手里了。”

  一想到那么幼稚的纸条落到别人手里,被别人知晓,冬阳就觉的脸烧的慌。

  一盏盏莲花灯被人从水里捞了出来,一群年轻公子聚在一起笑嘻嘻的念捞上来莲花灯里的纸条,念到有趣处时不既哄堂大笑。在对面则有些带着纱面巾的年轻小姐捞起莲花灯,时不时传来阵阵银铃似的笑声。

  易云卿勾来盏莲花灯,冬阳小心拿出纸条,摊开一瞧立马手忙脚乱的把莲花灯放回去。

  “怎么?”易云卿瞧眼,以为纸条上写了什么羞人的话,不过后头想想不对呀,给小厮打个眼色。小厮立马机灵的把那盏漂浮开的莲花灯又捞了回来,双手小心捧了来。易云卿掏出纸条,飘逸的行书字体让人瞧了眼前一亮。

  ‘三求冬阳改口’。

  易云卿抬眼看冬阳,那眼内的神情让冬阳缩了缩脖子。

  捧了莲花灯,丢开勾子。“走,回家。”

  易云卿亲手捧了莲花灯回去放在屋子里的博古架上,让丫环们不准动,更不准冬阳动,直羞的冬阳在那大半个月内都绕开那博古架走。

  54.种桃

  出了正月,拜访老夫人的人忽然多了起来,余氏手上也多了许多邀请帖,连冬阳也有邀请帖子。邀请余氏的自然是女妻团体,而邀请冬阳的是京中贵族间极少数的一个团体,皆是京中贵子的男妻。

  老夫人瞧了,跟余氏商量道:“冬阳虽然身体还没全好,但也没每日闷在家里的道理。这么招吧,你跟冬阳商量一下从拜帖里挑两个名声好的先让冬阳接触看看,也算是给冬阳交个朋友。要觉着好,那以后出去也能有两个说话的。”

  余氏点头,回头跟冬阳商量了下,让人打听了拜帖里的主人名声跟脾性,从中挑出两个回了帖子,约定拜访的日期。

  易云卿赞成冬阳交朋友。

  这日。余氏一早便把家务都处理好,穿戴整齐的等在软阁,时候差不多时老夫人先走了来。

  余氏忙上前把老夫人扶上首座,道:“怎还劳动老夫人来?媳妇在这陪着就是。”

  老夫人拍拍余氏手,打趣道:“怎么?管家媳妇嫌我这老婆子碍事?”

  要是以前,老夫人这么说余氏肯定以为自己讨了嫌,可经过那么长久的相濡以沫,余氏跟老夫人的感情可谓是亲如母女都不为过。这种玩笑一样的打趣不即不会伤两人之间的感情,反而会让两人之间的相处气氛更为轻松。“老夫人这么说可是怪媳妇昨日在牌桌上赢了您两把?要这么招以后儿媳妇可不敢跟您打牌了。”

  老夫人笑戳她两下:“你个牙尖嘴利的。”

  余氏笑开。

  大丫环跟管家婆子陪着笑了一场。

  京中贵子的男妻出身很是复杂,有出身大家的庶子,也有出身商户的,余氏跟老夫人商量老久又派人打听了,才确认两人。一个是出身大家的庶子,斯文有礼待人温和,也不太爱跟人交际,单姓黎;二是出身商户的嫡次子,性格就较为直率,有什么说什么没啥心机,姓吴,嫁的是朝中大臣的庶子,那庶子混得还不错好似也弄了个小官当。

  其实要说,京中娶男妻的都是家中不得势的庶子,嫁为男妻的也是不得势的庶子,嫡次子的都很少。像冬阳这样嫁的不仅是嫡子还是嫡长孙,官居朝庭新贵天子近臣,前途无量的易云卿的这种情况,几乎没有。更有传言诚实,易云卿为这男妻拒绝京中贵女的爱慕倾心,其中不缺豪门世家大族的嫡女千金,要知道任意挑一个都能为自身仕途增光不少,反之,可是把这些豪门世家大族都给得罪了。

  一早,黎祈跟吴泽先约好碰了头这才一起来到易家宅子。不想两人约好从侧门前,却被门房千请万请的请到前门。两人对视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钱管家迎了来见礼道歉:“抱歉,是家奴们没说清楚,还请两位贵客不要见怪。”

  黎祈跟吴泽怔了怔,忙回礼。

  钱管家亲自迎领让两人是受宠若惊,当见到余氏外还有首座那雍容华贵的老夫人时,两人几乎是心惊胆颤。一般来说男妻比女妻低上半筹,除了正经拜访的日子连女妻一般都不得走前门,可今儿不仅让他们从前门的小侧门进还让大管家亲自迎领,正经长辈夫人出动,易家最长的老夫人都来了,这些料想不到的结果几乎把两人给砸晕。

  老夫人笑摆手:“两位不要拘束,权当我这老婆子呀凑个趣。”

  “两位快请坐。”余氏招手,让丫环赶紧看座。柔和笑道:“我们家冬阳身子不太好,来京路上又旅途劳累,是以就一直在家中养病不曾交什么朋友。”说罢又笑笑道:“两位若不嫌弃以后就请多走动走动,权当多个说话的。”

  黎祈起身,一派斯文的见礼道不敢。

  吴泽是在家里被宠惯了的,性子直,当下拍胸口:“夫人请放心,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唯独爱交朋友。”

  老夫人笑呵呵的在两人神情中瞧了一圈,跟余氏交换下视线,点头。

  余氏心中有底,意思性的问了些便让管家婆子带两人去冬阳会客的院子。

  能留在余氏身边帮着管家的管事婆子都是百中挑一的精明人,当下低眉顺眼的领着两人,说是领着但中间却隔着些距离,可这距离也不远刚好让两人说些悄悄话。

  黎祈跟吴泽同为男妻在之前就是认识的,两个性格相左的人却意外的合拍私交也不错。吴泽性格跳脱较为好动,当下特意跟领路的管家婆子拉开点距离,与黎祈悄悄的咬起了耳朵。

  “这易大人为男妻拒绝那么多有意结亲的名门贵女,还拒绝那么多有意抬上门的貌美女子,你说,他的男妻是不是非常漂亮非常有才华?”吴泽这么想也无可厚非,毕竟易云卿的确是拒绝了许多有意结亲的贵女还拒绝了许多想要巴结而被特意送上门的貌美女子。

  黎祈拍他手悄声回:“先别想这么多,呆会儿就见得到了。你今儿别惹事也别失礼,正经管事夫人跟老夫人都出动了,还让我们从前门进,说明易家对这男妻非常看中爱护。”同等家族的男妻女妻在外吃席,那主人必会先招呼女妻然后才是男妻,因为女妻是能给夫家留子嗣的,而男妻不能。易家今日如此重视他们的拜访只告诉他们一件事,表明易云卿这男妻的重要性。能让夫家如此重视,能让重视子嗣的长辈如此爱护,连黎祈都对这闻名已久却不得见的冬阳感兴趣了。

  管事婆子把两人领至后花园,两人按奈好奇不去四处打量,可不想宴客的亭子是布置的雅致美观糕点茶水备齐,位子却是空的。

  管家婆子也是一怔,问丫环:“少夫人呢?”

  守在亭子的小丫环指指院中。

  黎祈跟吴泽探身一瞧,美男是没瞧见一个,只见一人蹲在那拿着锄头正在挖坑松土。

  松好土,冬阳从丫环手中接过桃树苗扶正把根压在坑底用土埋实,尔后在旁边用石头围了个圈,圈中一层肥土一层沙土埋了两层。

  候在旁边的大丫环瞧见亭中两位外男,怔道:“少夫人,两位客人已经来了。”

  冬阳起身,回头看了眼。

  从管事婆子的神情中得知冬阳身份的黎祈、吴泽因这一眼,怔神了老半天。两人偷偷对视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错愕,因为那一张脸,不能说漂亮更不能说美,称不上风姿独特,只能说五官清郎端正。这样一张,甚至可以说是平凡无奇的脸与两人料想中的美艳清俊几乎可以说完全沾不上边!

  冬阳净了手,若整理下衣裳走了来,歉意笑下:“抱歉。”他之前也是准备好接待客人的,只是一听从扬洲快马送来的桃树苗快要死了,哪还顾得了什么接待客人?立马撸了衣袖亲自把尚存的八棵桃树苗种下。八棵桃树苗出自于扬洲村子里他以前种的三棵桃树的种子,总共送来二十八棵幼苗,到京城易宅也就活了八棵尾数。

  两个错愕不已的人忙收了收心神,回笑道:“没关系。”

  吴泽性子率真,直问:“少夫人刚才是种什么树?开花可漂亮?”

  冬阳抬手示意两人坐了,尔后才道:“是桃树。”

  “桃树?”吴泽心内又是愕然下,因为在他的印象内桃树虽然跟它的近亲梅花很像,可两者的价值在有心人之中可是相差十万八千里。更何况在京中五花八门的观赏花种中,桃花真心不算什么有价值的观赏花。

  “这桃树的母株是我以前在扬洲种的,算不上很名贵的品种,可它结的果子却是最为甜美的。”

  结的果子结的果子结的果子……

  黎祈跟吴泽脑海内不断响起这话,心内抽搐。原来不是为花而是为果……京中人栽种植株哪个不是为观赏?长这么大,他们是第一次听为果子的。

  黎祈尽量掩去脸上的尴尬,笑道:“听少夫人这么说,那以后结了果子我们可要厚着脸皮前来讨两颗尝尝了。”

  冬阳点头:“好。”

  不想,今日之因种他日之果,当几年后冬阳因这八棵桃树名扬整个京城,今儿只一番戏言的黎祈跟吴泽谁都不曾想到会因今日承诺的两颗桃子造就另一番处境。

  55.算计

  不说黎祈跟吴泽回去后如何评价冬阳,晚间易云卿回来到赞成冬阳跟两人交朋友,还鼓励冬阳去京中男妻圈子内多接触。冬阳也禁不住好奇去了两次,可到那的气氛让他极为不舒服,久而久之也就不去了,最多也就相请黎祈吴泽到府聚聚。

  阳春三月,这日京中有贵勋家做席请酒,余氏前去赴宴应帖子相请也带了冬阳去。

  冬阳是男妻不好在女妻中扎堆,又不爱听那些家里长家里短或小妾争风吃醋庶子庶女无礼鸡毛蒜皮的小事,便凛明了余氏自寻个去处憩息。主家夫人哪敢待慢这朝庭新贵的男妻,而且还是如此重视的男妻?招手便让丫环婆子护送到偏院休息。

  到偏院,领路的丫环婆子便以宴客繁忙为借口离了开,院子里备了点心却没有茶水,冬阳身边伺候的大丫环不得不自去取用茶水。大丫环才不过后脚跟离开,冬阳便听到旁边院子有女人断断续续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救命……”

  冬阳良善不忍见死不救,不疑有他的来到旁边院子呼喊了两声,见没人应才进来。眼见湖边溺水的女子支撑不住要下沉,忙跳下水游了过去。抓了溺水女子腰带想要拽她上去,不想对方却反手死死巴住冬阳往水下沉。

  冬阳一惊,措手不及之下呛了两口水。

  屋内跑来一身穿鹅黄百折裙的妙龄少女,猛然惊叫间引来院外的游园女宾客,一众七手八脚的把两人救上岸。

  去端茶水的冬阳贴身大丫环,一闻这变故猛得放了茶盘跑了来。“少夫人!少夫人!”

  冬阳虚弱的笑下,示意丫环不要惊慌可苍白的脸色却是谁都骗不了。在湖中呛了两口水咳的心肺都疼,而且湖水乍暖还寒,上来被风一吹这会儿就开始打冷颤。

  大丫环惊的心颤胆寒。“我家少夫人身体不好,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主家夫人脸色巨变的赶了来,人才冒影就被溺水的女子扑到脚边,一脸惊惧羞愧的表情哭着喊。

  “夫人,奴婢对不起你!”说着又对那鹅黄百折裙的妙龄少女拜下声俱泪下哭道:“小姐,奴婢身为您的贴身婢子却发生这种事,是奴婢对不起不您。奴婢这就以死谢罪!”说罢就要往旁边假山石撞去,旁边丫环婆子七手八脚拦了。

  主家夫人脸色凛然,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果真,被拦了不能撞假山石的溺水丫环哭着看向冬阳道:“奴婢谢这位公子的救命好意,可您可您,可您不能……”混身狼狈的女子凄惨着刷白的脸,无血色的双唇又惊又俱且羞愧的抖着,好似有天大的冤屈却说不出口,只得以死明清白。

  吓懵了的鹅黄妙龄少妇一声大哭,扑到主家夫人脚边:“娘!娘!娘您要为女儿作主呀!贴身婢子被人被人……女儿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呀,女儿不想死女儿不想进尼姑庵!娘!”

  溺水女子的这一番唱念俱佳再被鹅黄女子,让被引来的宾客立时明白其意。原来是这家小姐的贴身丫环掉入水中,却被救起她的男子轻薄,丫环为保小姐清白以死明意。可大家族的阴私京中人家见的多了,逆向心理一想,不离左右的贴身丫环都能被外男轻薄,难道被贴身伺候的小姐能逃得了?

  总归一句话,这事被传出去这鹅黄少女的闺誉算是毁了。

  冬阳不是个蠢的,这主仆两人的一番表演他算是知道他被算计了!好心救人却被反咬一口,还是这么卑鄙无耻的陷害,冬阳只觉一口闷气憋在胸口使其喘不上气来,再加上湿衣服的寒气侵入体内立时头晕眩目混身无力。

  余氏赶来,是又惊又怒,对冬阳的贴身丫环是一通吼:“你这丫环是怎么伺候主子的?还不扶少夫人去换身衣服?!”冬阳那血色全无的脸色让余氏是心颤胆寒,先不谈什么救命、轻薄跟名声,先找大夫给冬阳看脉才是要紧。

  主家夫人却是不肯,仅管心中胆寒可跪在脚边的却是自己的亲生女,哪个母亲忍心见自己的女儿青灯古佛一生?“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谁都不准离开!”

  余氏气的混身发抖,指着主家夫人怒道:“我家冬阳身体不好,他冒险入水救了人你们不但不感激还在这阻拦他看大夫!你们是何居心?!”

  “只有你易家男妻是人,难道我家嫡小姐就不是人吗?余夫人,同为女子你该知道名节闺誉于女子就等通于性命!”主家夫人寸步不让,让情形僵持不下。

  看戏的到是看的津津有味,一个是京中久负盛名的贵妇,一个是京中新贵的亲母,两个女人对质当场拼的可是火花四溢!

  正当一众看的津津有味之时,院门被从外撞开,打头疾步走来一风神俊秀鹤立鸡群的儒雅男子。

  易云卿是听闻余氏跟冬阳在这边赴宴,所以转了弯过来接两人,不想才下马就隐约听到这事,心神气怒间带着两个随待就硬闯了进来。那种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戾气惊的一众贵妇脸色发白纷纷让开。

  余氏一见易云卿来了,立时有了主心骨。

  混身无力的冬阳直接跌在易云卿怀中,颤抖手指下那个溺水婢女:“……她会水……”尔后便眼前一黑不醒人事。

  把人打横抱了,易云卿脸上戾气浓的如同地狱阎王,盯着那溺水婢女冷冷勾下唇,一腿把其踢入水中,那婢女原本就被易云卿的眼神吓的脑袋空白,哪还记得自己扮演的是个不会水的弱女子?被踢入水惊慌中立时踩水浮了上来。看其动作敏捷,明显水性还不凡。

  主家夫人脸色猛得一白。水性不凡的女人掉入水中为什么要呼救?!而且之前为何要装不会水?!

  易云卿冷笑。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这,一定知道这是他气怒到极致的表情,越气反而会越冷静,越冷静就能最大化的反击敌人!薄唇轻启叫了旁边随待。

  “拿了我的名牌,去京中府衙报官。就说有人谋害本官的男妻,三日之内查不明真相,那本官就亲自动手!”

  如果要说,这些陷害手段只是内宅算计的小手段,在京中府衙那些办惯大案子的人手中,这种小手段审都不用审就能找出七八条疑点来,进而指定真凶。

  得利者,得益者,便是真凶!

  主家夫人听的心惊肉跳,下意识就要让人拦了。不想同朝为官也就是今日宴请主家的男主人走了来,甩手一巴掌打散自家夫人的荒谬主意,对易云卿拱手道歉:“妇道人家不懂轻重,请易大人海涵。家中有大夫候着,先给贵夫人看脉才是要紧。”赔礼道歉之时心中对自家妻子却是恨上了!冬阳身体不好的传言在今上耳中都是备了案的,可他这蠢妇既然拦着不让看大夫!她以为,这易家男妻同比别家庶子男妻?!“不过还请易大人先不要报府衙,给我一天时间,本官定给你个交待!”

  易云卿冷眼:“那本官就先卖徐大人个面子。不过让令千金最好祈祷内子没事,若有事,本官可不想息事宁人!”说罢,眼神冷的寒冰似的盯眼湖中婢女,那冷意让赌罪的徐大人心中惊颤不已。

  待易云卿一等离开,瞥眼湖中女子对旁边家丁道:“看紧了。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准让其上来。”既然喜欢下水,那就泡个够!

  先不说徐家如何赔罪,徐夫人如何惊惧,徐千金如何惊恐,湖中婢女如何绝望。

  易云卿却是抱着冬阳没在徐家停留,直接抱了人快马回了易宅。

  老太爷跟老夫人一听这事惊的跳了起来,心急火燎的赶了来。余氏在后急忙跟着回了府,一解释事情经过,余氏便怪自己没照顾好冬阳。

  老夫人抬眼柔声道:“老大媳妇,这事不能怪你。”

  大老爷握了余氏手,轻声安慰。

  老太爷四平八稳坐首府。瞥见易云卿出了内屋,忙问:“冬阳如何?”

  易云卿沉默摇头。“……我去宫内请旨请御医。”冬阳被人这么算计心里就憋了口气,再加上冰冷的湖水一泡再寒风一吹立时就着了风寒。亏损的底子没补回来,寒毒一入体,病上加病。家里请的民间大夫已经没了把握,只看宫中御医能否妙手回春。

  56.态度(上)

  老夫人惊的手上茶杯都没端稳,顾不得溢出的热茶烫了手。

  好不易止住哭声的余氏又流起泪来。

  老太爷沉声点头:“好生跟皇上请旨,切莫自视甚高。”

  易云卿入宫请旨请御医的事把朱礼都惊了一跳,一听是为他的男妻,想起当初那根救他性命的老人参是冬阳所采,立时派御医前来易府看脉。

  派下来的御医是当初跟随朱礼前往鞑靼战场的那位,医术高超医德出众,再为还易云卿当初舍老人参救朱礼性命相当于救他九族的恩情,施展一身医术忙了半天把冬阳病情给稳定下来。

  老夫人当时便合掌直呼救命菩萨了。

  余氏忙让人备了诊金。

  御医推辞回宫复命。在向朱礼复命时请旨要用秘药,朱礼略为犹豫下应了。

  冬阳的病情被稳定,让一家子大大的松了口气。徐家第二日便上门请罪,道明原由。

  徐家小姐倾慕易云卿,想陷害冬阳进而让易云卿娶她。仗的是她同朝为官的亲父,凭得是她徐家嫡小姐的身份,被坏了名声的嫡小姐,想着爹娘肯定不忍心让她进家庙便会想方设法让她嫁入易家。冬阳坏她名声,易家理亏损在先肯定也不能推辞。

  只能说少女的心是单纯的,她算对了亲生母亲徐夫人对她的心软,所以徐夫人拦了余氏要先给说话,可她算错了徐大人的轻重取舍,也算错易云卿,更算错了冬阳。所以这点小事,这点因少女倾慕而引发的算计,却惊动了天子朱礼。

  逼的徐大人当晚就把嫡女送去家庙,第二日便上门道歉。药材珍宝贵重的织锦等等礼物送了大半车,语气态度放低,徐夫人更是连连道歉,眼睛通红却是不能给女儿求一句情。

  易云卿也是给足了面子,不再揪着不放反而轻言相劝让徐大人放宽心。两人语态平和还时不时笑语晏晏,可谁都知道这道裂缝是在两家永久存在了。

  出了易宅,徐大人自车窗看门前那威武霸气的规格,心内是说不出的郁积。徐夫人还在旁边嘤嘤哭,甩了帘子怒:“教女无方还在脸哭?!”

  徐夫人一噎,擦了眼泪绞紧帕子:“老爷,女儿也知道错了,那婢子也死了,那男妻也已经无碍,这事就不能再通融通融吗?家庙那么清苦寂静,女儿怎么受得了?”

  “受不了也要受!既然敢没脸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就要有胆承受后果!”

  “老爷,”徐夫人还要求情,徐大人摆摆手。

  “成了,你不用求情了。等过个几年这事淡了,再给寻门亲事远嫁。”

  远嫁总好过于永远青灯古佛,徐夫人也知让女儿嫁入京城人家也是不可能的了。“那要等多久?”

  “等到她想通为止!”一想到昨晚送去家庙时女儿的哭喊声徐大人又是心里一怒。天子宠臣是那么好算计那么好嫁的吗?!他是有意跟易云卿结为亲家,可那也要人家愿意!退一万步说,就算这计谋成功了易云卿钻进套子,可那也要经过天子同意!天子不同意就算入了洞房都白搭!眼盲心盲,一心以为自己有多聪明,但后院阴私能比得了朝堂上的你争我夺?!所谓伴君如伴虎,他易云卿也不能枉顾圣命!

  易宅内,老夫人恨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教出个这么恶毒卑鄙的女儿,相必这徐家也不是什么好人。”

  闻言,老太爷皱皱眉:“成了。冬阳没事,人家也道歉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偏头对易云卿道:“我易家让徐家失了嫡女婚事这一筹码,怕是结了梁子了。”

  易云卿点头。于徐家疏远于他无碍,毕竟他是天子近臣原本就不能跟京中贵勋走的太近。

  老夫人还在暗恨:“徐家女是个会折腾的,娶不得为平妻。娶平妻就要娶个温婉贤惠不嫉的女子。”说罢皱皱眉对余氏道:“老大媳妇,你明儿打听打听京中可有性格适合的女子,不拘出身是不是嫡,只要性格温婉不妒嫁进来好好伺候长辈爱护谦儿,就是个好的。”

  易云卿愕然。

  余氏点头:“娘您放心,给卿儿娶平妻这事儿媳妇会慎重,娶进来定不会越过冬阳生事。”偏头见易云卿还是一脸愕然,笑道:“卿儿放心,徐家这等会折腾的千金娘可不会娶进门来给你添堵。娘定会给你娶个温柔贤惠……”

  易云卿噌一声起身,打断余氏话尾:“娘,我不会娶平妻也不会抬妾。”

  老夫人用帕子遮着给余氏打个眼色。

  余氏轻笑道:“傻话。难道你就真的守着冬阳过一辈子不成?就谦儿这一个子嗣?”

  老夫人也笑道:“云卿要是担心娶进来的平妻欺负冬阳,那你大可放心。这后院呀有我跟你娘看着,没人能欺了冬阳这正妻去。平妻生的孩子也越不过谦儿,他是正正经经易家嫡长嗣,是已经上了族谱的。”

  易云卿掀了衣袍在屋中跪下,对四老正经一拜:“我这辈子已经发誓,此生后唯有冬阳一人。”

  老太爷猛得拍桌子,怒道:“胡闹!”

  老夫人忙示意老太爷稍安勿躁,让易云卿起身,道:“奶奶知道你感激冬阳为这个家做的事情,奶奶也感激冬阳。不管是刚刚流放扬洲时冬阳所做的一切,还是后来避兵祸在温泉洞府那一年,没有冬阳,我们这一家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所以谦儿会一直记在冬阳名下,他也会一直是你的正妻,不管你以后娶什么样的女子为平妻有多少子嗣这都是一直都不会改变的事。”

  易云卿依旧跪着,抿着唇。

  余氏起身要扶易云卿起来,柔声道:“好孩子,你放心。娶进来为平妻的女子我跟你奶奶会小心打听对方品性,定会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子,万不会为难冬阳算计冬阳。”

  易云卿仍旧跪着。那不悔改的样子气的老太爷更是怒,挥退余氏:“老大媳妇让开,你就让他跪着!”

  余氏犹豫下退开,大老爷先劝老太爷不要动气,再对易云卿道:“卿儿,我跟你爷奶也不让你娶三妻四妾的,就娶一房平妻,多生两个子嗣承易家香火。”说道这里黯然道:“自今也没你三叔四叔的消息,没准易家就留我们这一脉嫡房了,谦儿一个若有个差池,不是要断我易家香火?”

  易云卿仍旧不悔改,老太爷怒极反笑:“京中水深似海,贵勋多如牛毛,你以为你拒绝得了一个徐家就能拒绝上百个徐家?!别这么意想天开,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当你的上峰或京中贵戚有意结亲,能容得了你拒婚?”

  现在有意结亲的还只是意思性试探,毕竟易云卿还只是正四品,可当有一天那些贵勋真正认真时,他能拒绝?拒绝就代表得罪人,得罪人就是多一个敌人,在朝堂那种危机四伏的地方,树敌太多就是纯粹找死!别忘了,他还只是四品,高于他的京官多的是。

  老夫人也劝道:“冬阳是男妻,隔入不了京中贵妇圈子,娶个贵女为平妻打入贵妇圈子能省很多事。再则,于家中宴客各方走动都方便。”就像这次,冬阳不就是因为不能在贵妇中扎堆才到偏院休息进而让人有机可趁。

  京中没有一个上了品级的官员是只娶一个正妻的,女妻的没有更何况男妻,有权有势,三妻四妾才是正常,若反之,别人不会赞易云卿情深意重反而会怀疑他是不是有问题。当这种传言流出去时,被人污蔑,他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还怎么让人信服?

  57.态度(下)

  独冬阳一个,于他仕途极为不利;反之,于他百利而无一害!这种选择于常人面前或许犹豫都不会犹豫就会选则后者,毕竟两方差距太大无可比性。

  不娶,困难重重;娶了,不会欺了冬阳还能给易家开枝散叶,带出去也不会被人说三道四,在贵妇圈子也利于走动,进而能让他的仕途更为畅通。

  这些易云卿比谁都清楚,可是他不愿冬阳受委屈,宁愿自己辛苦些。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道:“大丈夫言而有信。此后只愿与冬阳执手偕老。”

  老夫人皱眉:“这是冬阳要求的?”

  “会这么要求,那就不是冬阳。”

  四老对视眼,余氏道:“卿儿这么做可是因为感恩冬阳?”

  易云卿笑下:“娘,感恩于人有很多种方法给予补偿。”要钱要财他都能给得起,不会把自己绑了。“我对冬阳真心实意不掺半点虚假,冬阳对我也一样,我们之间容不下第三个人。”

  闻言,老太爷沉脸。“想清楚了?要知道这么做会得罪很多贵勋家族,可能会传出不好的流言,于你仕途不利。”

  “流言止于智者。”若顿了顿道:“得罪贵勋就得罪贵勋吧,整个京城那么多贵勋我不至于全部都罪了,也不可能全部都交好。”

  “那皇上呢?你是天子近臣,他要用你,那就不可能让你得罪太多权臣引起公议。”皇上是天子,一句话就是圣旨,要他娶他能不娶?

  “在之前我已经开诚布公求过皇上旨意,皇家不会干涉我的亲事。”这就是身为天子宠臣的拘束。“皇上是明主更是雄主,如果我需要用亲事来给我的仕途增彩,那皇上也不屑用我。”

  四老对视眼,老夫人用帕子掩了嘴笑开。余氏起身扶起易云卿给其拍了拍衣袍,脸上神情一改刚才的严肃反道露了笑意。

  老太爷也是笑眯眯缝的。

  大老爷抿了口茶笑道:“我就说卿儿不是个不懂事的,你们偏不信。”

  “爹,”易云卿被弄懵了。

  余氏拍了拍他手:“好孩子。”见易云卿还没弄明白,笑说:“怎么?卿儿还真以为我们会逼你另娶平妻?”

  “难道不是?”

  老夫人佯装怒道:“你这孩子就以为你是真心疼冬阳的,我们就假心假意?娶平妻这事说的顶上天那也是往冬阳心口上扎刀子,不说冬阳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就算身体好你要娶,奶奶也打得你不能娶。”

  易云卿听了哭笑不得,这四老是闲他日子过得太清松闲着折腾他呢?

  “于其他日被逼的改主意,不如今日我们逼你表态。”于下之意就是怕他以后态度不坚定,所以四老演这么出戏逼他坚定态度。“只冬阳一人这事,我们支持你。所以你放心干,朝堂的事我们帮不了你,但后院的事绝不会拖你后腿。”

  “爷爷,”

  “傻孩子,”老太爷满眼欣慰。“‘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你对冬阳,看冬阳对你,我们怎么会老糊涂到破坏这种感情?”

  四老演的这出戏虽然让人哭笑不得,可至少让易云卿明白了他们的态度,悬在心里的那颗滚石落下,才能更好应对朝堂的风云变幻。

  不久,易云卿被指派到福洲建海港。

  四老坚定不给易云卿娶平妻的消息外人都不知晓,李易氏心思暗动,找了个日子跟老夫人关在门内把李家侄女夸了又夸,什么貌如天仙啦,什么知书达理啦,什么温婉贤惠啦,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啦,简直夸的就是此女只应天上有,地上哪有几回闻。

  老夫人喝着茶,笑眯眯的听着。不表态不阻止,让李易氏以为老夫人被说动了,夸的更是起劲。

  “娘,不是我说,这云卿去外地任职身边真不能没人照顾,我这侄女心灵手巧又贤惠能干,一路上定能把云卿照顾的妥妥的。”说着甩帕子打趣笑:“没准呀等个两年就能给您老添个重孙子,”

  老夫人放下茶杯,也笑眯眯回:“我重孙子已经有了,也够了。”

  李易氏一僵,陪笑道:“娘,重孙子还嫌多不成?我易家开枝散叶……”

  老夫人打断她话,拿起佛珠在手上转着,掀掀眼皮。“你还记得你姓易?我以为自嫁你出去冠上夫姓便把易姓给忘了。”

  “娘,”李易氏慌了神。“女儿……”

  “行了。”老夫人摆下手:“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追究。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呀,我没妄想让你把娘家人摆在第一位。只想让你在夫家跟娘家利益相撞时,你能摆正态度不一心想算计娘家帮衬夫家,我想,这要求应该不过份吧?”

  “娘,”李易氏跪在老夫人脚边扒着老夫人腿,眼泪说落就落了下来。“女儿也想帮衬家里,可女儿也是自身难保呀。自家里因二哥落难,女儿处处为难,只要多为家里说一句话公公婆婆夫君就冷言相向,有几次差点休了女儿,往日交好的世家也渐渐疏远,上门宴客也是受人刁难白眼,女儿也是有苦难言呀~”说着伏地痛哭,眼泪像雨水一样啪哒啪哒往下掉。

  老夫人捏着李易氏下巴抬起,看着儿时最为乖巧聪明的女儿如今在亲母面前作戏,说不心寒是假。“你说处处为难处处受人刁难白眼,一个连亲生爹娘都不顾的女儿,走出去谁会敬?说破天去,你为了夫家人对娘家人不管不顾,就算你在李家做的再好装的再贤惠给李家生了多少子嗣,你也是个忘爹娘兄族的不孝女!”松了手,冷瞥眼猛然惊慌的李易氏。“孝道大于天,于公公婆婆就是孝,于亲生爹娘就不是孝?”

  “娘~~”

  “如果当初你不怕得罪夫家人为娘家人求情,好歹还会得个不忘养育的孝女名声,就算李家要休你也要掂量掂量。”为亲生爹娘求情这是血浓于水的孝道,就算李家有微词也不敢拿这事做文章休弃她。

  “娘,女儿错了,请您原谅女儿……”

  老夫人心内叹气。子不教父之过,女不教母之过,是她教的女儿她有一半责任。“云卿的亲事没你插手的份,好好当你的李家夫人,其余的少插手。”

  李易氏忙擦了眼泪爬起来抓了老夫人手,泣声道:“娘,您要帮帮女儿。女儿因家里落罪没再管家,这次因云卿的原因公公婆婆有意让我再掌管内眷,只要两家亲上加亲……!”

  猛得挥开李易氏的手,老夫人气道:“为了你那所谓的管家权,我要逼得云卿娶李家侄女弄得家宅不宁?”就算那李家女是好的,有这李家为人在先谁敢娶?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人,不是良人!

  李易氏不敢再扒上去,只得哭泣的委屈解释道:“娘,云卿一个堂堂京官天子宠臣,总要娶平妻的,易李两家亲上加亲也是一桩美谈,比一个区区平民男妻,”

  “住口!”如果手上拿的不是珍贵的檀木佛珠,老夫人真会顺手砸过去。

  李易氏被吓了一跳。“!!娘,”

  刚开始老夫人还想安慰自己几句,而现在老夫人已经不想自欺欺人了,这个女儿已经让她失望透顶。手中转动着佛珠,老夫人合上眼,道:“若没有你口中的‘区区平民男妻’,我跟你爹早已化作一堆白骨。”睁了眼,眼内已经平静如初。“你走吧。以后不是节日少来走动,给你自己留些脸面吧。”

  李易氏心慌不想走,一是自己任务没完成,二是老夫人从没有过的冷淡让她慌了神。

  老夫人招了手,让丫环婆子几乎是半强迫性把人‘送’出门去。

  余氏听闻忙赶了来,怕老夫人气出病来。一边打眼色让丫环把易谦带来,一边道:“娘,卿儿要出远门儿媳妇不放心,明儿想到大光寺求枚平安符,想问问娘是不是跟儿媳妇一起去走动走动?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想问问娘。”

  知道余氏这是想转移她注意力,欣慰拍了拍她手:“大光寺是皇家寺庙,不可贸然前去,要求住持方丈所加持的平安符先与大光寺说道声。香油钱不可过多,主要是心诚。”

  “是,儿媳妇记下了。”

  老夫人看余氏温婉柔和的脸,心内不即茫然。曾几何时,李易氏也在她身边这般低眉顺眼轻声应和?心慈良善温婉柔和,不曾想如今,唉。

  58.药玉

  想送人给易云卿让其带着上任的人不在少数,李易氏推荐的李家女还算正常的,让易云卿接受不能的是既然有人偷偷摸摸给他送唇红齿白的少年小厮。明着是送小厮伺候衣食住行,暗地里可不就是送暖床的?憋的易云卿恨不得喷他们一脸。

  这天又被憋了一口气的易云卿沉着脸问。“少夫人呢?”

  小丫环们吓了一跳,守在门前的大丫环忙福了福身:“少夫人还在午睡。”

  “睡多久了?”

  “近一个时辰。”大丫环压低声音回,尔后悄声打开半掩的门掀起起居室的纱帘,窗下躺椅上冬阳微曲着腿睡的若沉。

  见着冬阳,易云卿觉着心口憋的那口气散了。摆手让丫环退下,悄声在旁边坐了,抬手拉冬阳肚子上的薄丝被时碰了他手,温度高于往常。若是在以前,他肯定惊慌要喊大夫说冬阳又起烧了,可现在想起冬阳体温若高的原由,易云卿嘴角勾起一抹调笑味极浓的弧度并突然觉的口干舌燥。

  大丫环送来的茶水让易云卿转移了注意力。连灌两口缓解加快的心跳,视线无意间定在冬阳乌黑的发尾上。原本有些开叉跟干燥的发尾在一年多的护养下逐渐漆黑如墨润滑如丝,像绸子似的。

  捏了一小束绕在指间,让发自然垂落滑过指间,尔后再绕再落,像个幼稚的小孩得到心爱的玩具一般。

  冬阳醒来时就见着俊逸非凡的男人拿着他的头发在各种玩。

  “醒了?”抬眼撞见冬阳茫然的眼中,双手撑两边把人笼罩身影之下凑上去对着刚进门时就肖想的嘴唇连啾几下,要不是怕吵醒午睡的人,他早就扑上来连亲带啃了。现今人醒了,他还不好好亲好好啃弥补弥补?

  一睁眼就被人连亲带啃,冬阳表示较烦。伸脚踢下不想即牵动隐密处立时身子一僵。

  易云卿暗笑,伏身压又连亲带啃的厮磨了良久才好心把鼻尖都出汗的冬阳放开。端来自己凉了的茶喂两口,顺势挤上躺椅自身后把人抱了满怀。

  已经完全清醒的冬阳挣了挣。“热……”

  闻言,易云卿把薄丝被掀到腰下,手顺势就在冬阳腰上放了。两躯身体贴的密不透风,易云卿往冬阳耳垂吹口气,满意的瞧着怀中人染上了一丝绯红。

  “……大少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冬阳也就这么一问,易云卿却是鸡蛋里挑骨头不满的往他耳廓咬了口。

  “怎么?冬阳不喜欢我这么早回来?”

  “……”

  冬阳的沉默让易云卿不满的把人往怀里猛得一带腰腹一顶,冬阳立时闷哼。“说,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么早回来?”

  忍着私密处的异样,冬阳咬了咬唇:“……没有……”这种情况谁敢说是?

  埋头在眼前脖子上咬口,轻哼:“……最好没有,否则哼哼。”伸舌舔了舔自己咬出来的轻浅印子,易云卿凑近冬阳耳边轻声问:“……药玉放了多久了?嗯?”

  ‘嗯’字的语尾若为上扬极是轻挑,吐出的气息就喷在耳边,再加上话中的意思让冬阳满脸通红。

  “有没有听话放足两个时辰?”说话间滚烫的舌头舔了冬阳耳根下,满意的感觉怀中人又是一抖。“是不是可以取出来了?”

  冬阳鸵鸟似的捂了耳朵。

  易云卿暗笑,扬声让门外的丫环准备热水。伸舌舔舔干燥的唇,挑逗的在冬阳耳边悄声说:“……今天我帮你取……”怀中人猛然一僵,尔后挣扎。只是易云卿以双臂形成的禁锢可不是那么好破的。“……冬阳害羞了?……可你身体哪处我没看过?嗯?……嘘……丫环抬水进来了……”

  鱼贯而入目不斜移的丫环把洗浴间里硕大的木桶倒满温水,留下洗浴要用的精油又目不斜视鱼贯而出。大丫环还贴心的关了门,称职的守在门口。

  易云卿打横抱起还在挣扎的冬阳,门一关把人放到长椅上退开一步。“自己把衣服脱了。”见冬阳不肯,笑下:“其实我也觉得还是我来脱的好。”以猛虎下山之势扑倒要跑的冬阳,三下五除二把人脱光放到温水满溢的木桶里。尔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扒光钻入水中,原本就快满溢的水因他的进入而溢出木桶外。

  冬阳缩在木桶另一边,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易云卿这会儿到一点都不急了,好整以暇的给自己搓了个澡。“帮我搓下背。”说着转身背对冬阳。半晌,在冬阳伸手时毫不犹豫反手抓了拉入怀中,哧笑:“还是那么好骗……”

  冬阳怒。

  易云卿已经像章鱼似的缠了上来,以不容拒绝的强势把人抵在木桶与胸膛间肆意轻薄,从浅浅的轻吻到啃咬再到连呼吸都侵袭的抵死纠缠,把冬阳吻的眼神迷离时手从留恋不已的腰腹游向后方,在他瞪大的迷离眼神中侵入后穴用手指勾住深埋入他身体里的药玉挂钩往外拉,在药玉离体那刻,另一火热代替刺入。

  冬阳轻哼,难耐的承受比药玉更为硕大更为火热更为霸道的侵袭。高扬的下巴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勾引的易云卿眼着火似的咬了上去。

  在浴桶中胡天胡地的闹了一场,怕冷了的水让冬阳受寒易云卿抱着人出了浴桶在屏风后的躺椅上又得手了一回。连续两场激烈情爱下来,冬阳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任凭易云卿帮着把身体擦干穿上衣服,在埋入另一消炎止热的药玉时都只能象征性的挣扎两下。

  上次急诊的张御医给请旨用的宫庭秘药,两块宫中选自极品羊脂玉再用百来种珍贵药材废时废力浸泡出来的药玉,价值连城轻易不得用。是药三分毒,为了让冬阳毫无后遗症的吸收药玉中的药力,御医让巧手工匠把药玉雕成两指宽的圆柱体,含在体内长而久之便能达到滋养身心的效果。区别只在于,在用药玉时冬阳的体温会升高。

  这体温高一项于易云卿来说却是最为幸福的福利,弄得他每次都想永远陷在那处干脆做个连体婴算了。

  被这一通胡闹身体又被埋了药玉,冬阳连起身都困难。好在四老都体量他大病初愈没有较真一起吃饭的规矩,易谦在晚时还担心的跑了来。

  “小爹爹。”半大不小的易谦越发稳重,小小脑袋上顶着精美珠玉雕成的发冠越发显得像个小大人似的。

  冬阳靠在引枕笑摸摸易谦脸颊,当年被兄长欺负只能偷偷躲在暗地哭的小孩子也渐渐长大了。今年初易谦过了童生试,老太爷的意思是让易谦两年后再考秀才,不管过不过得了先积累经验也是好的。“晚上不要看书太晚,你还有时间。要看书也要丫环把灯挑亮了,万不可熬坏了眼睛。”

  易谦点头。瞧易云卿不在小心的爬上床趴在冬阳身上,只有在冬阳身边易谦才能完全放下心房。因为他知道不管他会不会读书能不能考取功名,冬阳都会无条件疼爱他。“小爹爹,我真的不能跟着去福洲吗?我保证我不会荒废学业也不会野了心,我会乖乖听爹爹话读书作文章,带谦儿一起去好不好?”易谦说的可怜,冬阳听的不舍。

  此去福洲易云卿已经给家人交过底,最少都要两年才能回京。四老当然不能再跟着奔波,冬阳必须去,易谦想去可易云卿此去恐怕会非常繁忙没时间照顾易谦课业,所以商量后把易谦留在京城由老太爷大老爷一等照看。

  “小爹爹我舍不得你……”两年,易谦想想就鼻子泛酸。

  冬阳也是满心舍不了。几度想开口带着易谦算了,可想想京中四老若没有易谦陪伴该如何度日子?“谦儿,你已经是小男子汉了。我记得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已经能独自打猎。”

  “小爹爹……”

  “男子汉要有担当要有责任要问心无愧。”摸了摸他头。“我跟你爹爹都不在京中,不能照顾你太爷爷太奶奶他们,唯有你能留在这里开解他们。平日你太爷爷他们那么疼你,你忍心让他们在京中无所寄托?”

  “你是男孩子,是易家嫡重孙,也是未来的男子汉,你要学会坚强,学会如何承担你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这次交谈后六天,易云卿带冬阳远赴福洲上任。在一个月零十三天到达福洲府衙,第二天便直接上任。

  59.认亲

  福洲大半边境是沿海区域,海货丰富丰饶,可因种种原因丰饶味美的海货运送不出去,即让这原本该富饶的地方却有很多是贫困区。

  “皇上在福洲建海港是想拉动改变这一方区域,”晚间易云卿抱着冬阳躺在床上说些悄悄话。“顺便给国库增益。”

  冬阳静静听着。

  “先皇晚年执政宽厚,世家大族越发专权把真正赚银钱的商道营生一一瓜分造成国库空虚,先几年扬洲区域大旱,再与鞑靼一战让国库几乎入不敷出,后平反蜀王是压倒骆驼最后的稻草,让国库都成了负数。”没有银钱撑腰的皇帝是空架子,哪能掌控国家?“皇上登基不久,冒然与世家大族抢夺营生怕会引起朝庭不稳,所以皇上只能另辟蹊径。建海港开展对外商贸。”开展海市并不会如想象中的顺利,所以在来之前他已经跟朱礼交过底,时间拉长近两年,尔后给予最大便利行事的权益。

  “建海港要银钱,国库……”

  “国库勉强挤了三分之一的银钱,还要分批到。”这也是建海港较为困难的地方呀。“京中到有很多大家族想出钱帮忙,可皇上都拒绝了。”一来皇上拉不下面子让世家大族出银钱,二来也不想再让世家参与这条生财大计。户部算过,如果海市开展顺利那将大大缓解国库压力,十年就能成为最赚钱的营生。

  冬阳想的简单直接,就像没有银钱就不能买到东西一样,没有银钱支持那怎么能买到建海港所要用的材料?海港建好之后还要造船,不用想都知道能在海上行驶的船可不是平常在江湖上行驶的船,那烧钱的承度丝毫也不下于建海港。

  易云卿其实还有样没说,建海港造商船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建支能安全保护商船在海上行驶的海军!没有过硬的海军在海上行商,那可是能亏的血本无归。

  “没有钱怎么建海港造船?”

  “皇上不愿世家参与海市,可这海市是只下蛋的金鸡没有人不垂涎的,不能参与本股规划但至少能参与商贸往来的权力,这些权力我打算写个章程让人公开拍卖。公开拍卖三成,应该能筹到建海港的银钱。还有内陆商户往来的应该能筹到造大型商船的银子,还有以后海港停船的租借费,慢慢筹慢慢积累,总能把海港建起来。”海港建成,福洲沿海区域的地价肯定要上涨,他就打算拿这笔银钱训练一支精锐的海师给以后的商船保驾护航。

  这些话中的弯弯道道肯定不是像易云卿所说的这么简单,毕竟不管是建海港、造船、或训练海师所要的银钱都不是比小数目,不能说筹就能筹的到,其中的筹划算计是冬阳所不能想。他想帮忙,只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无从帮起,他能做的就是每天让他回家有热茶热食,不拿衣食住行的小事烦他,送上门来攀关系走门路的拜帖一碌不见不给他惹麻烦。

  来到福洲三个月,冬阳以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了所有乡坤富家的拜帖邀请帖,把个知府后院守的像个铁桶,水倾不进水泄不通。偶尔出个门都是一切从简,连让人巧遇的机会都没有。

  今日初一,冬阳到福洲境内一听说很灵验的妈祖庙上香,回程经过县城,步行跟着马车慢行的大丫环敲敲车窗问:“少夫人。前面有间茶楼,要不去喝口茶憩息会?”

  马车颠簸,摇晃了大半天恐怕骨头都会散架。冬阳掀起车帘看了眼,精致美观的茶楼看着到是个憩脚的好地方。

  得到首肯,大丫环赶忙让跟随的管事入店定了雅间。雅间靠窗,布置到还颇为附庸风雅,大丫环带着一小丫环还好好整理了一番,跟店家要了干净泉水用自带的茶壶自带的茶叶泡了壶浓淡相宜的热茶,尔后再从马车提了自带的精致点心。冬阳先前在扬洲时身体虚弱到连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出门游玩易云卿就养成了让丫环自带点心茶水的习惯,这习惯久而久之就弄成了惯例。

  茶楼老板还以为接了个大客户,结果一看那自带的茶自带的用具自带的点心摆满了那张红木圆桌,立时脸黑了下。

  管事瞥了眼,抬手就赏了五两银子。“我家主子只在这憩憩脚,用不了多久。”

  接了赏银,茶楼老板立时眉开眼笑奉承道:“没关系没关系,贵主子想憩多久就憩多久,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管事笑下,身为知府管事,虽然只是个小管事,可在外这种奉承话也听的多到耳朵起茧了。雅间收拾好,大丫环在冬阳下马车时虚扶了把,尔后跟在身后送到雅间。

  “让管事给家仆们也上壶好茶,你们也去憩息会。”

  “是。”两大丫环福身退开,捎带上门。

  憩了近半时辰,冬阳重新上了马车。

  借用雅间的五两赏钱再加家仆丫环的茶钱点心钱,直逼茶楼好几天的收入,笑的茶楼老板恭恭敬敬直送出门口好远,心中直叹这样的客户要天天有该多好呀。

  轻微晃动的马车让冬阳昏昏欲睡,支着头靠在引枕上闭眼小憩,不想马车一个颠簸差点让他不慎撞到额头。

  管事跟大丫环都心中一跳,骑马走在前头的管事忙打马来问:“少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冬阳掀了车帘看行人如织的街道,无京城的豪爽大气也无福洲的繁华如锦,可以说也比不上扬洲府城鱼米之乡的富裕,可这沿海小县城却自有它一份独有的风情。“今天集市怕是还没散,让车夫小心些别撞了人。”

  “是。”管事行礼自去嘱咐车夫。

  冬阳掀起的车帘迟迟没有放下。

  大丫环问:“少夫人可是想逛下集市?这地方虽没有府城繁华,但也蛮热闹的。”

  冬阳摇头。他一向不太爱凑热闹,正何况是这种挤挤嚷嚷吵得他头痛的赶集。“你们可是想去?要是想去可以让两家丁跟着,我让管家把速度放慢些你们再跟上来,不会耽误回府城。”

  两大丫环相继摇头。“谢少夫人体量,不过奴婢不爱逛集市。”不说没有放下主子自己去玩的道理,就说两人伺候冬阳好几年也受了感染,喜静不太爱热闹。

  冬阳笑下正待放下车帘,眼角瞟到一人影重新掀起帘子。“让管家把马车再靠前一点停。”

  管家指示车夫停了,下马来听候吩咐。

  冬阳指着对面一家店铺道:“去问问那家店的掌柜姓什么,来自哪里,夫人姓甚名谁。”

  管家虽是不解,但还是尽职的小跑了去问又小跑了回。“回少夫人,那掌柜姓王,出自扬洲,扬洲兵祸后才碾转来到福洲谋生路,做的是转卖海货等小生意。夫人姓易,育有两子,其余的就不肯说了。”

  冬阳心中一喜,知道八九不离十了。“再去问问,他夫人是不是出自平阳易家。”

  管事领命再去问。

  王掌柜其实今天过的并不顺,一是本地一霸刘家给的期限已到,他却一筹莫展;二是刘家子弟在这闹事弄得他心神不宁。还有就是刚才一陌生人跑来问他姓甚名谁来自哪里,更让他谨慎的是既然还问他的结发妻子。王掌柜小心谨慎的回了,那人回去他探头看,既来自于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他是走南闯北惯了的,知晓这种马车虽然表面看着不起眼,可内里却有乾坤处处有着讲究,再有六个精神饱满做家丁装扮的汉子谨慎观查四周,两个容貌虽然不出挑但一身气度不凡的大丫头守在马车两旁,王掌柜以他历练几年在商场沉浮的经历观来,这一家应该是贵而非富。

  眼见那问的人再次小跑回来,态度还是像之前那般恭敬,问:“敢问王掌柜家夫人可是出自平阳易家?”

  60.哼哼(上)

  心中咚的一跳,王掌柜越发谨慎。出门在外一切都需谨慎行事,可不能胡乱认关系,更何况问的还是女眷家属这等敏感话题。

  管事看出王掌柜眼中的谨慎,态度柔和道:“王掌柜无需惊慌,我家主子没有恶意。只是见王掌柜面善才来问一问,或许是故人也说不定。”

  王掌柜拱手小心回:“内子是出自平阳易家,不知贵家主人是哪家故友?”

  “真是出自平阳易家?”管事确认问,他可是知道自家主子正是姓易,且出自平阳。“王掌柜可没记错?”

  “正是出自平阳易家。内子与鄙人结发近五年,怎敢忘内子出自平阳?”

  管事见王掌柜脸上并无说谎痕迹,心中一喜态度越发礼遇道:“还请王掌柜稍候,我去回凛我家主子。”

  王掌柜心中打鼓,不知这故人是敌是友,心中忐忑等着不敢探头直望。直到冬阳来到店铺门口,王掌柜心中一怔,因为他发现他并不认识这人。

  不怪王掌柜不认识,要说冬阳与当年相差实在太大,一身贵气织锦发插名贵碧玉簪,还有眉眼间在一年半中养尊处优的生活所潜移默化的气度,就算有人告诉王掌柜冬阳身份,他也不敢上前相认。

  王掌柜在打量冬阳时,冬阳也在打量对方,其实说来见这妹婿的次数五根手指能数得过来,交谈次数更是少的可怜,所以他不敢认定让管事再三前来相问。

  王掌柜迟疑拱手,不敢冒然询问。

  冬阳笑下:“云淑可是也在福洲?”

  王掌柜一怔,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家夫人姓易这事很容易就能打听到,可闺名却不是一般人能打听到的,而且瞧冬阳唤自家夫人闺名的那份熟悉,让王掌柜脑中闪过一道光。再仔细瞧冬阳眉眼,猛得瞪直眼,拱手行礼间都差点结巴:“可……可是大嫂?”

  冬阳微微笑着点头。当年他跟这王家三少爷可真是不熟,听说兵祸前他带云淑正在外地行商避了扬洲这一劫,可那兵慌马乱的情形谁能保证不被波及?兵祸平还后易云卿在扬洲任职那一年中没停过打听这些亲戚的消息,不是没有消息就是消息不太乐观,到不想今儿阴差阳错被他瞧见了一位。

  王掌柜一脸激动,赶忙跟旁边的伙计道:“去,回家去告诉夫人,让夫人扫榻相迎前来恭候大嫂。”要是别的亲戚相认王掌柜还不会这么激动,可他一直记得在他最困难最缺银钱的时候是易云淑拿出二百两私房银子助他渡过难关,而这二百两就是来自他家夫人最为敬重的大哥大嫂。扬洲兵祸让易云淑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些亲人,甚至几度哭晕过去,那阵子几乎天天以泪洗面。“大嫂,请。”他这店铺是以卖干海鲜为主,因为主要销往内陆平时到生意清淡显得极为清静,虚引冬阳到旁边小厅坐了,扭头对伙计道:“去把我珍藏的碧螺春拿来用泉水泡好端来。”

  大丫环张嘴想说他们自带了茶水,管事对两人摇头示意不可鲁莽。亲戚相认要是连对方精心准备的茶都不愿喝要用自带的茶,那是打脸也是极失礼数的事,说出去还以为冬阳嫌弃这门亲戚。

  “敢问大嫂怎么会在福洲?大哥可在?伯伯伯母还有太爷爷老夫人可安好?”兵祸发生时他带易云淑正在外地,虽是逃过一劫但也失去了所有亲戚的消息,后来得出他王家至亲逃出他赶忙跑去相认,可却毫无易家这方亲戚的消息。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就在福洲安了家,兵祸平定后也派人回过扬洲打听消息,可杳无音信,为此,易云淑差点弄到小产。

  冬阳浅笑下正待开口,七八个表情一看就是来找碴的青年进门就是一气的打砸,伙计上前好声阻止,对方却是嚣张的连人都敢打。

  更狂妄的是对方直呼王掌柜的名字让他滚出来见他,态度简直嚣张至极。

  冬阳一怔,王掌柜脸上一红,是羞的更是气的。刘家仗着自己是知县的岳家便无法无天在这小小县城作威作福,看中他店铺的销路既然想强买,如果出得起这价钱他本着不得罪本地霸王的心理也就答应了,可区区一百两,那是欺人太甚!见他不交店铺既然还让家中子弟带恶棍前来砸店,这是存心让他活不下去!

  一直候在一旁的管事皱眉,给早就不耐烦的家丁打个眼色,立时两三个家丁窜上去几拳几脚就揍得一干嚣张至极的人爬不起来。每次出门碍于冬阳要求不带过多的人,易云卿就退而其次的让管事安排最好的府中侍卫,不说以一抵百,以一抵十那不是二话。就这七八个色厉内荏的二流子恶棍还不够三侍卫热身的。

  王掌柜皆伙计目瞪口呆,惊讶冬阳所带家丁身手的同时心中也有点后怕,因为他认得刚才那最为嚣张现在却被揍得最惨的人是刘家庶少爷,按刘家那行事乖张霸道的习性,这次不管怎么谈都怕是不能善了了。

  两大丫环皱眉给管事打个眼色。管事立马让家丁把那爬不起来还哼哼哧哧的二流子恶棍给丢出去,还特意用眼神示意丢远些,免得污了主子眼。

  四家丁笑嘻嘻的拎着人出了门,丢到角落又拳打脚踢了一把,其中一家丁对着被打的最惨青年的恶毒眼神道:“刘少爷是吧?不用觉着委屈,‘辱人者人人辱之’就好比‘打人者人人打之’一样,既然做了有点权力就横行霸道狂妄嚣张的恶少,那就要有一山比一山高被更大的高山压的道理。刚才那店铺王掌柜是我家主子的亲戚,不想死就有多远滚多远!”家丁想跟冬阳一样信奉低调,没有表明冬阳身子也没有多说,如果是聪明人听到这话后至少会按兵不动先打听冬阳身份,知晓是知府夫人后没人敢为这点小事找上门来,胆小怕事的恐怕还要小心翼翼前来赔不是。

  可是这刘家庶少爷却不是个聪明的,恶霸惯了的他从来只有他打别人哪有别人打他的道理?更何况身为纨绔眼界有限,哪知道一山压一山惹到更高山的恐怖后果?心中记恨,回到家中把事情颠倒黑白的说了遍,立时引得刘家老爷也就是他亲爹爆跳如雷,虽是庶子那也是他的儿子,哪有儿子被打成猪头他这老子不出面讨公道的?他对王掌柜的平生查的很清楚,不过就是扬洲兵祸时逃出来的一小商人罢了,最显赫的亲戚不过就是出了个县丞女婿,就算来者是他那找来的县丞亲戚那也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谁是龙谁是蛇还不定呢!要知道待年底小女儿就能与府城那家定亲了,到时候,哼哼。

  61.哼哼(下)

  脑子短路的刘家主直接奔到知县家中呛了知县一脸,早被金钱美色掏空脑袋的知县二话不说一把马屁拍的刘家主乐的直飘,什么等小姨子嫁给府城那家好生提拔他这媒人呀等云云,马屁拍了几箩筐后,知县叫了衙役去提惹了他岳丈家的王掌柜。不过就是个小商人还有不知打哪来的狗屁亲戚,在他这一亩三分地,他就是土皇帝!

  在知县拍刘家主马屁时,冬阳见着了激动万分赶来的易云淑,已经是两个孩子母亲的易云淑早退去了少女的稚嫩,盘起头发一身妇人装扮,眉目间有着当家主母的凌厉跟果敢,决然不见当初在闺阁时小心翼翼的鹌鹑性子。

  冬阳见易云淑一身绸缎,身形和气色都不错,想来嫁给王家不论别的这嫁的人是对的。

  易云淑泪眼汪汪的赶走了两步,要不是故及男女有别这会儿她怕会抱着冬阳好好哭一把,哭这两年来的提心吊胆也哭这两年的痛苦磨难。嫁的人是没错,可嫁给王家却是错的,这两年来她被王家那干亲戚几乎磨的崩溃,若不是丈夫还算贴心儿子还小,她恐怕能咬咬牙干脆一走了之。

  “大嫂……”未语先哭,易云淑以为自己经过这两年磨砺可以说是坚强了,可见着亲人,这眼泪就忍不住的扑扑往下掉。

  王掌柜也知发妻这两年所受的委屈,不忍的走过去用帕子给她擦擦眼泪,佯装打趣道:“见着大嫂该是高兴的事,怎么还哭呀?要被大嫂误解成你不欢喜见着他,那可没人替你后悔。”

  易云淑慎恼握着粉拳砸下王掌柜,怪他拿她逗趣。那眉眼间似慎似恼又娇的神态无不显示着两夫妻的感情融洽。

  冬阳笑瞧着。

  易云淑被笑的不好意思,恼瞪王掌柜一眼,忙对冬阳道:“走大嫂,去家中再好好唠叨唠叨。今儿就在这憩一晚,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说罢呵呵一笑:“想当初我对大嫂那手艺可是眼红不已,好在我也有天份,磨砺个两年也练就了两个拿手菜。”

  两大丫环跟管事交换个眼色,管事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意思是时辰还早,不打扰主子性子,待到时辰差不多了再回也不迟。两大丫环对看眼机灵的准备见面礼,尔后默默跟着。

  易云淑所说的宅子离店铺不远,马车不过几步就到了。易云淑领着冬阳到主宅,让其坐了上首,尔后让管事婆子把两个小少爷抱了来。

  两粉雕玉塑的半大男孩,一个三岁半,一个才两岁不到,婴儿肥的脸依昔可以找到易云淑的影子。

  易云淑笑着对两儿子道:“来,叫小伯伯。”‘伯母’两字不即冬阳听了会别扭连易云淑说着也别扭,干脆随了易云卿辈份叫伯伯,前面加个‘小’字也算全了礼数。

  闻言,两男孩子上前拜下乖巧的叫了小伯伯,乌溜溜的眼珠子中是好奇可礼数却是没落下一分,可见易云淑把孩子教的极好。

  冬阳见着两个粉团子也欢喜,当下从丫环手中拿了两精致荷包塞两小家伙手中。

  大的没伸手要,拿眼望向易云淑。小的见大的不要,也没伸手。

  冬阳抬眼。

  易云淑直乐的呵呵笑,对两儿子摆手道:“拿着拿着,你大伯伯跟小伯伯可不是个小气的。”想当初这两人不显山不露水的甩手就是二百两银票可着实吓了她一跳。

  两小家伙乖巧的接了荷包回到易云淑身边,等待下一步指示。易云淑笑着摸了两儿子一把,让奶娘抱了去玩儿,回头问老太爷跟大老爷可安康,得知安康建在后又眼泪直扑扑的往下掉。

  冬阳尽量精简挑好的说了些,可还是把易云淑惹的哭成了兔子眼。

  痛痛快快的哭了把,易云淑舒畅多了,擦了眼泪问眼前:“大嫂,您跟大哥怎么也在福洲?”

  冬阳挑的精简说,可也太精简了,只说易云卿参军回来尔后接了他们出温泉洞府,老太爷大老爷等都身体健康,现一家身居京城易云卿是天子近臣新任福洲知府这些还没来得及说,正待张口解释他是跟易云卿上任,门外却非快跑来一身穿鲜艳衣饰的女人,态度恶劣居傲直指着易云淑。

  “夫人你看你做的好事!”看着易云淑又指着冬阳,更为厉声道:“你这不知打哪来的亲戚打了知县的亲舅子,这会知县找老爷麻烦把老爹给绑了!”

  易云淑一惊。

  冬阳蹙蹙眉。

  两大丫环却是个护主的,当下窜上去就是几巴掌打的这女人分不清东南西北。年龄稍长一点的大丫环一脸杀气还重重的踢了脚,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嘴巴放干净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被打懵的女人怨恨的看眼冬阳再看眼无动于衷的易云淑,心内冷笑下,爬起来恶狠狠道:“你们等着!”尔后毫不留恋的跑了出去。

  冬阳看向易云淑。

  易云淑凄苦一笑:“这是老爷商行上的朋友的女儿,合作的代价就是娶他的女儿,当初对方是想让老爷休了我再娶,可老爷坚决不同意,对方退而其次让老爷抬了进门为妾。”为了巴上对方让老爷休她,王家其余分支当初差点把她逼死,好在她挺了过来。“虽是妾但在这宅子里她跟平妻也没两样,她言语不当的过错还请大嫂……”

  跟在旁边的大丫环打断易云淑话,笑语晏晏道:“姑奶奶,姑爷被衙门提了去,奴婢觉着还是先去衙门把姑爷救出来再说其它也不迟。”一个狐媚子妾室,还是一个上赶着给人做妾的女人,她配得到她家主子的原谅?

  另一丫环也配合的虚扶冬阳把,道:“少夫人,奴婢觉着还是尽快去看看为好,免得不长眼的伤着姑爷。”

  冬阳听着起了身。他虽低调不太爱摆身份的款,可有时摆摆能省很多事时,他也不见意摆摆。

  易云淑狐疑看下这主仆三人,暂时还没弄明白这唱的是哪出。

  两大丫环到是催了把,一行赶到县衙正撞上糊涂酒肉知县颠倒黑白强审王掌柜的下部份。

  王掌柜跪在案下脸憋的通红,一半是气刘家颠倒黑白的说法;另一半是气这刘家勾结知县欺人太甚!什么叫交了定金转卖店铺?他根本没意思转卖也根本没收钱!什么叫收了钱上门要契书时他不由分说把人打出去?反悔说没收钱?要不是刘家派些二流子上门不由分说就打砸,他们会先动手?!

  管事让一干家丁护着冬阳跟易云淑穿过一干凑热闹的百姓来到审案的大堂,擦的干净透亮又宽敝的衙门大堂,对面挂着‘明镜高悬’正气凛然的四字,如果主案后的知县能更正气更正派腰身挺直些而不是一脸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空架子,将更衬这大堂的浩然正气。

  冬阳瞧这糊涂知县审案几乎看的瞠目结舌。

  两大丫环跟管事及一干家丁是看的目眦欲裂,真恨不得窜上去踩这糊涂知县两脚,还要正正经经踩在那张大饼脸上!

  管事给年长的大丫环使个眼色,大丫环立时站出来扬声说刘家这是污告,说罢跪到大堂中间王掌柜之后,按程序自报了姓名再着重说明当时情况。

  管事跟大丫环的意思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刘家可以事后收拾没必要在公堂上分个胜负,可不想这知县可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一点都不再乎大丫环的公证说明反而让刘家污告大丫环与王掌柜同流合污。

  把个大丫环气的目瞪口呆。说实在话,她活了这么也自认比平常女子见多识广了,可这么奇葩的知县她还真没见过!

  王掌柜上公堂的事闹大了,连王家其余人都赶了来,一听事情经过立时跑上公堂说不是王掌柜之错,而是他媳妇亲戚自作主张等云云,着重就是不要牵连他王家,一切错都是这姓易的女人跟她不知明的亲戚。

  知县脑中闪过一条消息,听说新来的知府也姓易……这想法也就一闪根本没放心上,堂下已经够热闹了可不想在宅子里被大丫环甩巴掌的女人也带了家人赶来,一跪到堂上就哭诉易云淑对她的虐待,还纵容她亲戚行凶,她还没消肿的脸就是证据。

  易云淑气乐了。

  冬阳被这吵吵囔囔的大堂给吵的头疼。

  糊涂知县随着女子的指看向冬阳,当下一拍沉木,喝道:“堂下何人?还不报上名来!”

  冬阳犹豫下来到大堂中间站定。

  知县又是一拍,大喝:“大胆狂徒,见了本官还不跪?!”

  冬阳皱眉,这要是正经堂审正经审案,冬阳跪了也就跪了,毕竟他没有品级,在堂审上他跪下的不是知县也不是主审官,而是代表法律的正义,法律由皇上拟定也可以说是跪的皇上。可这堂审别说正经几乎可以说是堂乌龙剧,他虽没品级可也是正经的知府夫人,若真跪了那不只是打他自己的脸也是打易云卿的脸。

  “这事是污陷,知县大人该好好审。”

  冬阳的好言相劝糊涂知县根本没听进去,只纠结冬阳不跪是甩他脸面的事上去了。用来肃静的沉木差点被拍烂:“来人!给我拿下,压着他跪!”

  衙役要动,管事带家丁围了上来:“放肆!退下!”家丁一脸凶悍的盯着扑上来的衙役,大有若敢动他们就反扑的情势。

  知县气的大动肝炎,沉木都砸了出去,没砸中人可却刚巧砸到一人脚边。没看沉木被砸到哪时,知县指着冬阳一干人等大怒道:“你们这等狂徒,最好给本官老实点跪下,否则。哼哼。”

  被沉木砸到脚边的人捡起代表公堂肃静的沉木,抬起眼,一张俊逸非凡的脸让旁边注意的人几乎都看呆。风神俊秀的身姿态从人群中踏出,薄唇轻启。

  “‘哼哼’,你待如何‘哼哼’?”

  62.收拾糊涂知县

  冬阳扭头,眼神愕然。

  易云淑一脸激动。

  堂下少妇、女子脸带羞色。

  糊涂知县上下打量眼易云卿,指道:“堂下何人?可知擅闯公堂是要打板子?”好在糊涂知县还没糊涂到底,至少看出易云卿的不凡没有脑袋发热口出狂言。

  好不易挤进人群的知府衙役闻言,怒指知县:“放肆!还不快来见过知府大人?”

  知府?福洲知府?!

  身穿府城衙役的官差骗不了人,堂下看热闹的百姓哄的炸开,糊涂知县忙滚下来献媚见礼。

  “下官不知知府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知府大人恕罪。”

  官话是说的不错,但易云卿可不知这套。笑意不明道:“本官只是有点私人经过这里,没有打算惊动知县大人的意思。”易云卿这是出公差回程,听说冬阳上香回来会走这条路,抱着或许会碰上的心理跟了过来,没想还真碰着了。还阴差阳错碰着糊涂知县窜通刘家颠倒黑白陷害别人,不巧这别人还是他久失去音讯的堂妹夫婿,而且,糊涂知县既然还敢让他的冬阳跪?真是反了!

  糊涂知县忙拱手道不敢,用袖子快速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

  易云卿当没看见知县擦汗的动作,问:“知县大人这是在审什么案子?”

  糊涂知县擦汗的动作越发频繁,拱手行礼回凛颠倒黑白后的案子,只是在易云卿脸上诡异的笑意下声音越发小。

  糊涂知县的声音小到听不到,易云卿笑着探了探身道:“知县大人怎么不说了?让本官理理这案子,”顿了顿,给冬阳一个安慰的眼色,瞧了眼激动的易云淑再看眼跪在堂下的王掌柜,还有旁边的大丫环并‘苦主’刘家。“知县大人审出来的结果是,本官的夫人窜通本官的妹婿谋得刘家钱财?本官夫人还让家丁怒打刘家子?本官夫人跟本官堂妹虐待商家女?”

  糊涂知县擦着汗忙要点头,可头点到一半才意识到话中的意思尔后一把软跪在地上抖着声音:“……下、下、下官,该死!”他是这县城的土皇帝,可碰上知府这等真佛,两者无可比性。

  “的确该死。”易云卿冷声:“本官曾听闻你这糊涂知县当的够糊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来人!”

  立有府城衙役上前。“属下在。”

  “给本官更衣换官服。这案子,本官亲自审!”

  知府办案,整个公堂立时肃清不少。有条不紊的诉说案情,查找证据,还有平日被糊涂知县乱判冤枉的百姓,再有被刘家欺压的冤主,这些证据足以证明糊涂知县跟刘家勾谋财的事实。这案子不用多审,在证据确凿的事实下易云卿直接摘了糊涂知县的乌纱帽,下狱抄家,家财充公,等刑部最后判决公文;刘家虽然嚣张但至少没惹上人命官司,判了一家撵出福洲地境,不义财产全部归还各苦主。

  这案子审完后,易云卿亲自写了份告罪书贴到公告示榜上,告示他这知府当的不称职,让官商勾结欺压百姓,以后保证会加强官员监督这一职责,努力做到没有冤情冤判。

  别小看这一小小告罪书,传扬出去后它起到的作用是连易云卿自己也没想到的,大大提高他的威信力不说,也让整个福洲地境对官府的信任度达到最高,进而让他建海港的事一路顺利。

  易云卿审完糊涂知县换下官服,来到后堂接冬阳。易云淑迎了上来,福身:“小妹见过大哥。”

  “嗯。”易云卿打量下易云淑,除了眼睛红肿外气色还算不错,点头道:“你能平安无事,京城爷爷奶奶也能欣慰。”

  “大哥……”易云淑又是眼睛一红。

  “行了,都当娘当主母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

  易云淑忍俊不禁用帕子摁摁眼角:“我就算当娘当主母,以后就是当奶奶成老太婆那也是大哥的妹妹,在哥哥面前哭鼻子那有什么好丢脸的?”

  王掌柜走来,弯腰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大哥。今日要不是大哥,妹夫怕是少不了要吃顿板子。”

  “不用谢我,公道自在人心,朝庭也不会放任这等糊涂知县官商勾结。”说到这里略停下,笑瞥眼冬阳道:“如果你们真要谢,那该谢谢你们大嫂,若不是他今天上香经过这里,我也不会走这条道回府城。”他忙海港的事忙的分身泛术,像这等下属县城、镇、乡间的公事他都交由通判负责很少过问,不过从今天的事情来看,像监督官员这些事要加大注意呀。

  易云淑也是笑道:“那当然。”当下跟王掌柜一起,隆重的给冬阳行礼道谢。

  冬阳忙扶两人起身,横易云卿眼怪他多事。

  易云卿笑,他爱死了冬阳慎恼他的那一刻眼神,似慎似恼又似羞,回味无穷呀。

  两家聊了些闲话,府城官差回凛说马车准备好了。

  易云卿跟冬阳起身上了马车,苦留不住的易云淑跟王掌柜送出城去好远才打道回自家宅子。宅子门前王家其余人纷纷等在门口,连王掌柜的爹娘都候在那,献媚似的给易云淑陪礼道歉。

  易云淑恭敬有礼但疏远的客气了一番,迎进宅子唠叨两句,门房就说那妾室姨娘携爹娘上门道歉。

  易云淑放下茶杯,淡淡道:“让他们进来吧。”把人拦在门前大哭大闹反让人笑话,至于进门后该如何处理那就是他们的家事了。

  当家主母是现任知府的堂妹,那这宅子的门庭自要水涨船高。

  肖姓商人携发妻进门到也识趣,态度摆的极低且让肖姨娘一进门就跪在易云淑面前求原谅。

  道歉的话说了两箩筐,肖姨娘悔恨的哭湿两条帕子,易云淑才淡淡的扭头看向自家夫君。“老爷。肖姨娘是你的妾室,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王掌柜其实并不喜欢这肖姨娘,当初抬进门是因他脚根没站稳需要肖老爷的帮助才在不得已之下娶了肖姨娘,咬紧牙关没有停妻另娶,不想还是被硬塞了进门抬成妾室。抬进门后年半载的没生一儿半女,还处处惹事生非搅的家宅不宁,今儿还敢上公堂告当家主母皆大嫂!不敬主母长辈,这是犯了七出之条。王掌柜冷着脸,对肖老爷道:“肖兄,不是王谋不厚道,像这等不敬主母不敬长辈亲戚的女子,王谋可消受不起。”言下之意就是要休了肖姨娘。

  肖老爷冷了意,但也拿王掌柜没有办法,他可没忘记坐在那的易云淑可是现任知府的堂妹。刘家只巴上个知县就成了一霸,这巴上知府的,连下任知县都恐怕不敢轻易得罪!更何况他只是这县城小小一个商人。亲生女儿被休,不说以后他肖家女难以说到好亲事,就单得罪王家这条来论,上赶着巴结王家的人就会为讨好而对付他肖家!到时,他肖家还有何宁日?!“王老弟,三娘是你正正经经抬入家门的妾室,不说功劳总有苦劳,犯了错你尽可罚她骂她,当家主母也尽可调教,不过这休弃之说还请王老弟看在肖谋往日情份上,三思一二。”肖老爷的意思是要弃了这女儿,只要不休尽听王家发落,不管生死。

  肖姨娘软在地上不敢致信的看着自家爹爹。

  王掌柜冷着脸,易云淑到是求情道:“老爷,肖姨娘抬进门也算是伺候了你年半截的,就这么休了传出去还道老爷薄情。你看这么着成不?让肖姨娘到城外尼姑庵洗心革面全新悔过,也顺带给家里祈福,等个一年半载的心静了也悔过了,再接回来。”

  肖姨娘忙不跌点头,还心喜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岂不知易云淑这话中的陷阱,先不说她能不能经受住尼姑庵里的清苦,单说心静跟悔过,那还不是易云淑这当家主母说的算?她要说没悔过没心静,谁还敢在她这知府堂妹面前为这区区商家女求情不成?所以说没长脑子就是没长脑子,也不怪自寻死路!

  肖老爷想通了其中关结,心中苦笑,只怪他宠坏了这女儿纵容她硬要嫁入王家。嫁入王家后还死不悔改肖想当家主母的位置,弄得如今自寻死路还不知!

  没人有意见当事人也愿意,当下易云淑就让家仆套了马车趁天还没全黑,把肖姨娘送入城外尼姑庵。随行的是她的心腹管事婆子,还有给尼姑庵一百银的香油钱。

  事情尘埃落定,肖老爷携发妻羞愧离去,易云淑留公公婆婆吃了顿饭再客客气气的送回去。晚间跟王掌柜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王掌柜见了,让门外值夜的丫环泡了杯安神茶来,劝道:“明天一早就起程去府城,你要肿着个眼加精神不济,大哥大嫂还以为我虐待你了。到时候大哥怪罪下来,随便几板子就能打得我去半条命。”

  易云淑没好气推把,恼道:“去,我大哥才不会不分青红皂白。”

  被推到床那边的王掌柜,求饶笑道:“是是,大哥断案如神。”易云淑作势要打,王掌柜忙求饶,两夫妻闹着只到丫环送来安神茶。

  易云淑在丫环的服侍下起身喝了杯重新躺回床上,半晌黯然道:“也不知我爹娘跟哥哥嫂子们在哪,是不是安好。”

  “大哥是知府,找起来人来肯定比我们容易,你呀就安心等消息吧。”

  “话是这么说,可只怕我爹娘已……都怪那什子蜀王,好好的造什么反呀。新皇上登基,他也是王爷,那不还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贪心不足蛇吞象,做为万万人之上的王爷怎甘一人之下?那些龙子的想法呀,恐怕是我们这种小民怎么都想不到的。”

  喝了安神茶的易云淑有了点睡意,打了个哈欠虚眯着眼。

  王掌柜瞧了给其拉了拉被子,合上眼一会儿也跟着睡觉。

  第二日天还没大亮一家子就起了身,易云淑陪两个儿子上了马车,王掌柜骑马,两个丫环一个婆子带带车夫一行向府城而来。

  63.

  到府城时候还早,王掌柜找了间茶楼铺子憩憩脚,顺带问知府大人的住处。

  店小二到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聊了些关于新任知府的闲事,末了问:“客官这是要去拜见知府大人?”

  王掌柜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店小二也没多想,给一家子添了茶水道:“客官要是去拜见知府大人求事情,那小的就劝一句客官就别白废心思了。新任知府上任三个月,除了走衙门办公事,找关系求事情想从后院进,没一个成的。”

  易云淑听了,笑下问:“知府大人的后院就成了铁桶不成?”

  “那还真是铁桶。这位夫人不知道,新任知府有一男妻,听闻身体不好所以谢绝一切访客。想从后院走关系的呀,一个个都被谢绝了。城东谢家知道吧?那可是福洲首富。首富谢夫人连下三张拜帖,可连知府夫人的影子都没见着。”说罢看四周没人又悄悄道:“现在城中都流传说知府夫人的男妻是个绝世美人,知府吃醋所以拦着不让任何人见。”

  易云淑听了被茶呛着了。

  王掌柜赶忙给了店小二赏钱打发其走,回头给她拍背,嘴里怪道:“都多大的人了,连喝口茶都会呛着。”

  要不是环境不对,易云淑真想笑到锤地。忙用帕子掩去笑喷的嘴角道:“真想看看大嫂知道这传言后的表情。”

  王掌柜拿她没辙。“这事可别跟大嫂说,要是气着大嫂了,大哥得心疼死。”

  摆手表示自己知道。这笑话也就心里知道就好,真说出来气着冬阳,瞧易云卿那宝贝程度准能收拾她。

  一家休息够,按店小二所说的来到府衙后院。王掌柜递帖子给守门的小厮,两小厮到也机灵,瞧眼门前马车行礼道:“可是姑爷?”

  王掌柜点头。

  两小厮收了帖子,道:“昨日少夫人就吩咐过姑爷跟姑奶奶会来,特意交待过不需通报。”

  易云淑带两儿子走来,闻言,抿嘴一笑。

  两小厮忙躬身见礼。“见过姑奶奶,见过两位表少爷。”见易云淑伸手递来装赏钱的荷包,两小厮纷纷惊慌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姑奶奶这般可是折杀奴才了。”

  管事迎了来,见着笑道:“拿着吧,姑奶奶跟姑爷第一次给的赏钱接着就是。不过就此一次,下不为例。”说着,给易云淑两人见礼,两小的也招呼了声。

  王掌柜跟管事忙客气一番。一行入内,冬阳迎出屋子,两小的正正经经见了大礼。

  冬阳忙扶了,又给了荷包。

  易云淑笑道:“大嫂,快别惯着两小的,见两面又是给荷包又是给东西的,让小妹都怪不好意思的。”

  冬阳听了笑下。

  闲聊到中午,易云卿抽空陪着吃了顿饭午后又回衙门处理公务,晚间冬阳亲自下厨,两家围作一桌吃的热热闹闹。

  易云淑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留宿吃饭的这段时间,‘知府后院被敲开’的消息已经像飓风似的席卷整个福洲。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止尽的奉承、巴结与讨好。此事略过,不提。

  转眼秋去冬来又春至,福洲海港在易云卿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历时一年零十七天终于在这中夏落成,高高竖起的提坝、还有错落有至停船的马头。每一块石头每一块木板都可以说是几百甚至上千人呕心沥血的杰作。

  那日,皇帝亲派钦差代表皇帝参与落成仪式,还竖起了皇帝亲笔提字所雕刻在巨石上的海港名称。

  那日,百姓欢呼举天同庆,热闹非凡。

  那日,从内陆驶来三十多艘商船,把个海港弄成了不夜城。

  那日,福洲沿海贫穷了几辈子的百姓、渔民,看到了希望。

  海港建成跟内陆通了商,易云卿稍作休息又秘密投入到建海市的紧张工作中,能稳稳抗住大海风浪的巨大商船;能在大海中航行却不会失去方向的船手;初步探过的海上商道跟能销售的商品;能保证商船安全能与海盗抗衡的海师等等,都需要易云卿亲自把关跟确定。一通忙活下来,效果到是显着,只四个月就敲定了第一期海市往来商船等事件,易云卿亲自送载满了布匹、丝绸、瓷器、香料等近三十艘商船入海。

  在那等待的三个月内,不知有多少人睡不着。三个月又二十五天,商船经过大海的猛然变脸跟海盗袭击,总共回来二十一艘船,其余九艘不是沉了就是被海盗破坏的不能再用了还有一艘被海盗给直接抢了。剩于的二十一艘,带回来整整十艘的海外洋玩意,五艘带饮用水跟粮食,两艘只坐人,其余四艘在船底仓库装的是金子!

  黄澄澄亮晶晶的金子!整个十五箱码的整齐的金砖金币,把个朝庭御使的眼睛都差点晃花。

  老御使是户部从三品的老官员,这次下来就是想让他在户部十来年的经历估算下海市的可行性有多高。不可不说对数字敏感的老人家都是个老古董,他看不惯易云卿年纪清清却大开口让朝庭把开海市的重任派给他,也看不惯易云卿的升官速度,来到福洲后没插手也没帮忙,只安心等商船归来。三个月过了商船音讯全无,老御使就酸酸的写了封奏折送回朝庭,明理暗里指责易云卿准备不足就贪功让商船出海,造成可能无法挽回的损失。

  可现在,老御使欲哭无泪的看着眼前的箱子,才过十五天呀,可他折子都已经送出去了,他可以追回来不?

  易云卿可没管老御使纠结,对其一拱手道:“就麻烦御使大人整顿这些黄金了,如有需要尽管吩咐。”

  老御使干笑的拱手回礼。他可以想象回去后他会被皇帝骂个狗血淋头!

  易云卿没空想老御使尴尬的原因,他要忙的事情恐怕还多的数不胜数。十艘海外洋玩意要分类,哪些要送回京城为贡品,哪些可以就地出售给商人争取利益最大化;要听取海师负责人整个行程过程,再商议商队护卫中有哪些要加强,还要插手这次牺牲人员的补偿事件,还要计划造船;更要听取跟海外打交道的贸易负责人的意见,哪些商品是最受洋人欢迎,哪些又是最值钱等等一些事情,了解整个情况后他还要抽空两天写份厚度足以让人无语的奏折上报朝庭。这些事情忙起来可不比前期准备工作要轻呀。而且,第一次商船利润就如此大,传回京城恐怕没人能按捺的住,到时候捎尖脑袋往他这钻的怕是能多到让人头疼。

  甭管事情多到让易云卿这工作狂都感觉到压力,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半年,六个月,易云卿硬撑过各方乱七八糟的势力再次组织一次商队出海。这次足有四十只商船,所带的完全不再是上次那些廉价布匹廉价香料可能比的精品,当然廉价的也是有的,只是精品比上次多一半不止。

  为了保证这次商船的安全也为了多了解海外国家,易云卿带几个随待瞒着朝庭先斩后奏的伪装为一名商人跟在商人行队中上了商船。

  远在京城的朱礼收到奏折时都已经一个月后了,黄花菜凉的都不能再凉,当时就气的摔了奏折把个御书房当值的太监宫女吓的簌簌发抖直接跪到地上半天都没敢起来。

  天子不立于危堂,这是古圣名言。只是易云卿有他自己的理由,通过别人的口耳相传这些国家情况他都觉的像雾里看花,只有他自己亲耳听亲眼看才能确定这些国家的国力是不是如他心中所想。

  问冬阳有没有跟去易云卿当初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决定不带冬阳去。一来是怕冬阳适应不了,毕竟走惯陆路的人要在船上呆近三个月,想想都全身疼;二来是怕危险,海上暴风雨是随时都能吞人的野兽,还有杀人不眨眼的海盗;三来也是怕自己分心。

  临走前一天,冬阳把亲手腌制的腊鱼干腊肉干等干粮让人送上商船,晚间更是亲自下厨把易云卿吃的直呼撑着了,待到两人回房还主动脱了衣裳让易云卿翻来覆去的吃了个过瘾。

  “大少爷……”早晨冬阳强撑酸痛的身体爬起来送易云卿至海港,他虽失落易云卿不带他去,可也知道自己不去才是最好的。伸手给其拢了拢衣领,低着头轻声说:“大少爷安全回来我就改口……”

  要不是易云卿耳尖他几乎以为是风太大自己幻听了,忙拉了人确定问:“冬阳可说话算话?”

  羞红脸,点头。顺带挣了下手,怪他在这么多人眼前拉拉扯扯。

  易云卿可不会被他挣了去,反而再拉近些,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那先叫一声让我听听。”

  冬阳不肯。叫名字这等亲昵的事让他独两人时都叫不出口,更何况这么多人眼下叫。

  易云卿松手,叹气:“唉,原来冬阳不是真心想叫我名字,那我这次……冬阳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面对易云卿佯装没听清的故意凑近,冬阳羞恼的恨不得钻地里去。

  易云卿契而不舍硬要再听下,耳朵都凑到冬阳嘴边了。

  冬阳咬唇,从牙缝中挤出两字:“……云……卿……”

  64.绝处逢生

  易云卿几乎被冬阳这一声给叫去半边魂,不怪他激动,实在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冬阳叫他名字的次字十根手指头能数的过来。成亲近十年,也就是说每年一次,可比织女会牛郎呀!

  “我会安全回来,到是你要是在我不在的这三个月中敢瘦一斤,我就让你好看。听到没?”伸手捏了冬阳脸,在药玉近两年的温养下气色逐渐红润,捏上去手感奇好。

  腮帮子被捏的变了形,冬阳没好气的拍开他手。

  船上响起催促人上船的号角声,易云卿扭头看了眼,不舍的碰了碰冬阳。“回家后再补个眠,闲时闷了去找云淑聊些闲话,平时无聊了就出门走走,不过让管家多带些侍卫知道么?三个月九十天我就能回来,要是让我知道你没好好照顾自己或病了,那我带回来的稀奇玩意一样都不给你!”

  冬阳撇嘴。

  易云卿气的又去捏他腮帮子,恶狠狠道:“最主要的是我回来你又敢给我耍赖看看。听到没?”

  “……”

  “嗯?”

  “……听到了……”

  恶狠狠的表情立时换下:“这才乖。”话罢出奇不意的凑上去快速在其嘴角啾上一口,趁其怔住还没生气时转身上船。

  冬阳恼,四处瞟眼没人注意这才松了口气。抬眼看,俊逸挺直的人立在船头看着他,随着商船的远去而渐渐模糊。

  “少夫人……”

  冬阳回神上了马车,掀起纱帘看向连影子都见不着了的深海,半晌才放下帘子。“……走,回府。”

  易云卿出海的事是瞒着易云淑的,一来是这件事情本身就要保密,二来也是怕怀孕六个月的易云淑担忧动胎气。不过终究在事隔两个月后被易云淑知晓,一惊之下就动了胎气,把个王掌柜吓的面色发白。

  冬阳知晓忙跑了来,随行还带了府城有名的大夫。

  好不易稳住胎气,易云淑却是怒气难消,对着冬阳就是一腔怒吼:“大嫂!大哥胡闹你怎么就随着他胡闹?他是福洲知府,哪有知府跟着去海上行商的?!不说海上行商的困难跟艰苦,单他身为知府却不顾朝庭命令私自离开就是犯了擅离职守之罪,要被言官知道了,不管有功没功都要被参上一本!天高皇帝远,大哥又不在,皇上若信了言官,那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这一通怒吼让易云淑呼吸不畅,王掌柜吓的忙跑去扶着给她顺气。易云淑却是一怒给拍开:“你也瞒着我是不是?”

  这时候就算给王掌柜个天大的胆都不敢说‘是’呀,脑袋一通猛摇。“没,我真不知道。昨儿我才听到信,今天正想去找大嫂确认下不想你就从丫环嘴里知晓动了胎气。”

  冬阳一身僵硬,他到不是生气只是看易云淑那南瓜似的肚子生恐她气极了发生意外。

  大丫环也是机灵的,一个个凑上去又是顺气又是端水的。

  易云淑也知现在生气是于事无补,可怀了孕本身就因身体不舒服脾气暴燥,可一听这么大事却瞒着她想想都气。这要告诉她声,就算人上了船她绑也要把人绑回来!……哎不想了,气的她心肝都疼。

  冬阳在丫环婆子的示意下,出了屋子。

  两个大丫环拍拍小心脏一幅惊吓过度的样子,小心道:“……真看不出平日温顺柔婉的姑奶奶火起来有这么大脾气,真真吓人。”

  冬阳也是余悸未消,连午饭都没敢吃上了马车就回了府城。

  易云淑平息怒气后一听又差点上了火,王掌柜见了赶紧凑上来一通劝解,到反把易云淑给逗笑了。“成了,大嫂可不是为这点小事就见怪的人,他是怕我见着他又着急上火动胎气。”想想又一通火气上来:“可这事是眼不见为净就能不着急的吗?”想起事忙问:“这事要压着不能给京城爷爷奶奶他们知道,四老年纪大了这要急出个好歹来,我们都鞭长莫及。“

  王掌柜想了想:“这样,我明天去一趟府城跟管事商量下,派个人回京城报平安。大哥出海京城肯定也得了信,这事也得跟爷爷他们通个气,顺带探探消息。”王掌柜在海市这方面也是牵过线得了利益的,所以很清楚海市利润引得多少人垂涎,易云卿拒绝了多少人。

  擅离职守这事传回京城肯定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有功安全归来还好,这要损失过重,那些被拒绝的贵勋世家能一口一唾液把人给淹死!

  闻言,易云淑摇头:“大哥出海肯定经过深思熟虑,以他的心计为人肯定暗地做了周全的准备。你若冒然派人去京城探消息,一来怕打草惊蛇,二来也怕被人利用弄巧成拙。”想了想道:“管事也应该会派人回京城,这么着吧,你挑个机灵稳重的人去,到了京城就只关心四老的身体,关健时候要能劝住四老万不让他们伤身,其余什么事都不要管,也不要与外人说半点这边的事。”

  王掌柜记了。看易云淑要躺下,忙移了引枕。

  八个月大的肚子怎么躺都不舒服,易云淑只能半侧着身子躺在引枕上。“等大哥回来,这事我跟他没完!不想想大嫂也不想想京中四老,等人回来我非得去京城在四老面前告他一状不可,不吃顿棍子不长记性!”

  告易云卿的状?王掌柜心中冷汗,看样子这次可真把易云淑给气着了。

  易云卿擅离职守的消息传回京城立时就引起多方注意,明理暗里指责的奏折让内阁看着都头大,不过敢言正明理给易云卿定罪的奏折到还没人敢第一个递。毕竟谁都知道国库空虚,正盼着易云卿所主持的海市赚钱给国库添项呢,这要是人安全回来还赚了大钱,那这递定罪折子的就算易云卿不追究,皇上为了安抚功臣都会追加罪责。

  所以,京中贵勋在等着,连皇帝朱礼也在等着。

  三月归期将近,冬阳直接搬到海港附近的房子等,连易云淑都忍不住挺了个大肚子搬了过来,一天四五次的问,每问一次就失望一次,每失望一次就心嶣一次,问的王掌柜年纪青青就有了白头发。

  冬阳也是急,这边怕易云淑难产,那边怕易云卿发生意外,双重煎熬下气色又差了一分。

  大海就像只蓝色巨兽,喜怒难测阴晴不定,前一刻才艳阳高照下一刻就可能雷雨交加,这日午间明明是六月艳阳,可到午后就吹起了急促的海风,傍晚就陆续下起了雨,尔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风、雨、雷、电,四样聚齐把个天空弄的像世界末日一般。

  冬阳急的嘴角起了水泡,易云淑肚里的孩子也是凑热闹似的既然这时候要生,王掌柜慌的六神无主,好在冬阳早让管事请了大夫跟稳婆留在家中,准备充足到也不算束手无策。

  可人要倒霉祸事都挤在一起,孩子是要生,却是难产。大夫跟稳婆都急的满头是汗,吊命的人参不要钱似的往房里送可递出来的总是鲜红夺目血水。

  王掌柜唬的脸色青白。

  冬阳也是一身紧绷,可雪上加霜的是,为大海中还舤的船指引方向的灯塔既然被风给吹倒了。“可否能修好?”如果在这恶劣的天气下没有灯塔的指引,还航的船只根本就没办法辨别方向。在大海中迷失了方向,比任何危险都要来得可怕。

  “正在想办法。”

  “无论如何要尽快把灯塔修好。在灯塔修好之前,刘管事你带府中侍卫去山顶上想办法燃起火堆,让通判派人让每家每户把灯都燃起来,越高越亮越好!通判大人如果问起来就说我说的,一切后果由我负责!”冬阳是被逼急了,让通判派人敲开每家每户再让他们点起灯,这放到有心人眼里就是扰民。言官肯定不会放过这机会抹黑易云卿论他个制家不严之罪,可海上如果真有商船在还航呢?冬阳承认,他赌不起。

  在山顶艰难的燃起一堆火束时,整个海港人家一家家都亮起了灯,一盏十盏百盏在这风雨雷电交加的黑夜中或许是微弱的,可若千盏万盏呢?就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样,同样能起让人震惊的作用。

  在被惊扰的百姓们抱怨时,他们不知道海上隆大的商船队伍见到这黑夜中的点点星光时的激动,这是他们回家的方向,也是他们活的希望!

  满舵,右转!

  满舵,右转!!

  满舵,右转!!!

  一声声嘶哑的大吼声被相继传到后方,绝处逢生的希望让一个个原本筋疲力尽的船员立时混身是劲!

  满舵右转!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易云卿看着那远处燃起的片片灯光,也是激动交加,手抓着船杆用力到发白,别人或许会以为他是想站稳身体,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是紧张的。

  船队护航的水师负责人走来,搓把一脸的雨水喜道:“不管这让百姓燃起灯火的人是谁,老子都要赶过去给他磕三个响头。他奶奶的,太及时了!”想起这灯火若再迟个半时辰的后果,这七尺大汉都忍不住心头发颤。

  易云卿笑下:“去的时候记得叫上本官,本官也要好好谢谢这人。”

  65.平安

  不知是谁注意了海上出现的灯火,一传十十传百,码头上那面巨大铜锣被人冒雨敲响,这沉寂在黑夜中的海港像是被人突然吵醒了一般,家里有健壮男丁的不要人叫就自主聚齐到码头来帮忙。留在家中的女妇们也没闲着,一个个煮上浓浓的老姜汤备上松软的干粮就等忙完回来的男人祛寒充饥。

  冬阳是被铜锣声吸引的,不顾大雨跑到屋外差点跟报信的小厮撞个正着。

  小厮也顾不得行礼,直接喜道:“少夫人,回来了,商船回来了!”

  屋内王掌柜听到这话,强硬推开守产房的丫头冲进屋里握住满头满脸汗水的易云淑的手道:“听到了吗?淑儿听到了吗?大哥回来了,商船回来了。淑儿你听到吗?”

  精神已经恍惚的易云淑听到这话,强打起精神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回来了?你没骗我?”

  常言道男儿流血不流泪,可这会王掌柜已经顾不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的颜面,胡乱用袖子抹了把满是热泪的脸,点头:“没骗你,没骗你,你听到码头那面巨大铜锣的响声吗?那是官差在聚集百姓来码头帮忙的号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身下巨痛,易云淑不知打哪来的力气猛的使劲,一声婴儿嘹亮的哭声响彻屋内外。

  才出宅子不远的冬阳听到这声婴儿哭声,愕然回头。

  给冬阳打伞的两个大丫环喜极而泣。“少夫人你听到吗?姑奶奶生了生了!”

  跟在旁边的小厮喜的是直念叨菩萨保佑,其实他忘了他根本不信佛。

  倾盆大雨还在下,海港虽然能避风可澎湃的海水拍击着船身让船不能顺利的入港,而这时候就纯粹的靠人力拉。足有婴儿手臂粗的纤绳一头拽在岸上百姓手里,另一头连着商船,随着指挥人嘶哑的吆喝声用力、使力、站稳,再用力、再使力,再站稳,直到五十多只商船全部安全入港。

  易云卿抽出身跟通判道:“安排好食宿,让大夫备好药材给船员们看脉。还有让人去清出两间安静舒适的宅子,罗罗国跟高丽国的使臣还有商船也在船队里。”

  通判瞪直了一双小眼睛,结巴道:“……使使使臣?!”

  “罗罗国来的是太子跟国相,高丽国来的是公主还有国舅,”说话间从近码头的两艘船下来两队奇妆异服人马,男的高大女的衣着暴露,看那女人从衣间露出来的肌肤让旁边的百姓汉子都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

  易云卿迎了上去,叽哩呱啦些外文听的通判是两眼晕花,不过好在表面还是没露被怯也没过多好奇失了朝庭脸面。有理有节的把人护送到收拾好的宅子,又让懂外文的人好好翻译表达他的欢迎之情,尔后才转身去忙别的。

  站在高处的冬阳一眼就看见了穿梭在人群中的易云卿,虽然是漆黑的夜中,火把灯笼的光线微弱,可他还是看见了。

  小厮丫环还在伸长脖子望。

  只要见着人安全,冬阳也就放心。偏首对小厮道:“你在这等大少爷。”

  两大丫环狐疑:“少夫人,您不等?”

  摇头。“这里恐怕一晚上都忙不完。”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气色有多糟他自个清楚,这要再被男人发现他立在亭子里吹风淋雨,准能回头就收拾他。末了冬阳还叮嘱小厮跟丫环道:“万不要告诉大少爷我来过,就说我一直在家等。”

  回了宅子冬阳换了干净衣裳去看易云淑时,碰着正要出门的王掌柜。

  王掌柜怔了下神忙问:“大嫂可有见着大哥?”

  点头:“见着了,大少爷正在忙船队的事情恐怕一时半伙都回来不了。云淑跟孩子呢?让大夫请过脉没有?”

  “请了,大夫给淑儿开了药喝了刚睡着,孩子吃了奶也睡着了。大夫说女人生产就像从鬼门关走一遭,全看老天爷高不高兴;稳婆也说这要碰到普通人家,幸运的能保一个,不幸运的恐怕全保不住,也就大嫂疼惜用人参给淑儿吊命。刚才淑儿也叮嘱我让见了大嫂要好好谢谢大嫂,若不是大嫂,我们这家恐怕倾刻间就保不全了。”言罢,王掌柜对着冬阳就是深深一躬身。心里对冬阳的感激是真心的,要不是冬阳不要钱似的用珍贵人参终易云淑吊命,就算幸运能保一个对这个家都是沉重的打击。

  冬阳忙扶了。“这要说谢那就是折杀我了。云淑跟你都叫我一声大嫂,孩子出生也要叫我声小舅舅,不管用多珍贵的药只能要让母子平安那都是值得的。”把人扶起问:“大夫开的药可有缺什么?”

  “不缺,都有。大夫也说了只要撑过一关以后调养就是。不过也有说以后怕不能再怀了。”王掌柜摸摸头,要别的男人一听媳妇不能怀了恐怕心里不高兴,可王掌柜经过这一夜的惊吓,巴不得易云淑不再生了。一晚就去了半条命,再来一次非得双双交待不可。“淑儿已经给我生了三个嫡子,够了。”

  冬阳眨眼:“是男孩子?可我听云淑的意思她想要个女儿呀。”

  王掌柜摆头说:“这种事哪能人选?操心三个儿子就够了,要真想女儿以后让老大早点成亲,拿媳妇当女儿疼也是一样的。”

  丫环婆子低头闷笑,女儿跟媳妇怎么能两样?在有些人家眼中,女儿是宝媳妇是草的大有人在。

  “大哥还在码头吧?我去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见王掌柜坚持冬阳便也没多加阻拦,嘱咐小厮注意其安全,让管事婆子带一干丫环警醒些,便回了房休息。

  他以为只要养好精神第二天气色饱满就能让易云卿气性小些,岂不知王掌柜一跑去三两句就把冬阳给无意识卖了。还卖的一干二净,让旁边那小厮急的跳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易云卿听了,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听话就算了,还敢阳奉阴违还撒谎,等着!回去收拾你!

  一晚上的忙乱,黎明时分易云卿总算得以回宅子稍作休息。丫环婆子忙捧来热水,侍候着洗了澡换了衣裳,机灵的两个随待从厨房端来碗细米粥。易云卿一口气喝了擦了嘴,回到冬阳屋内悄声掀了床账躺了上去。瞧着熟悉的脸,闻着熟悉的气息,悬了近三个月的心这才落了地,忍不住凑上去亲口小心把人拢进怀里这才闭眼休息。

  两个都是几天没睡个好觉的,这一放心睡着,再睁眼时都已经过了午饭好久。

  冬阳先醒,只是没敢动怕吵醒用手臂拢着他的人。闭着眼睛又过了近半时辰等易云卿醒这才睁了眼。

  “……早就醒了?”吹了近三个月海风又经过昨天那场大风暴,易云卿的声音都嘶哑了。

  冬阳起身倒水,想想干脆把茶壶也一并提了来。

  易云卿笑下,不客气连喝三杯水才感觉嗓子舒服些。示意冬阳把水壶放下,握了他手嘶哑着声音问:“昨天是你让通判派人敲开百姓门点的灯?灯塔坏了也是你让管事上山烧起火堆?”见其点头,轻声说:“你又救了我一次。也救了船队所有人,很多人都想要亲自来谢谢你。”

  要不是冬阳让管事上山烧火堆又让百姓点灯的笨办法,没了灯塔的指引,易云卿所带领的船队肯定会在暴风雨中迷失方向,在那样恶劣的情形下在大海中迷了方向,可以肯定是九死一生!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易云卿听了不笑反怒,禁了人在怀里磨牙道:“这是应该做的,那其余应该做的呢?不听话瘦了两圈,还冒雨跑到码头,阳奉阴违不说还撒谎,当我的话是耳边风不是?”

  冬阳噤了声,满眼都是‘你怎么知道’的惊讶。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真真是给惯出毛病来了。”伸长手在其屁股上拍一巴掌,恶声道:“说,还敢不敢了?!”

  疼到是不疼,可这么大人了还被打屁股单这羞意就能让冬阳几天不敢见人了。“……我只是担心你……”

  “还敢顶嘴不是?”又是一巴掌:“担心我让小厮管事跑一趟就不成?非要自己跑来在那吹冷风,自己什么身体不知道?最可气的是既然还让小厮丫环给瞒着,真是给惯的!”

  被连打了四五下冬阳也来了脾性,闷声钻进被子里躲着不出来。

  易云卿瞧了立时脾气消了不少,想起这三个月离开又了无音讯还碰上易云淑难产,想必冬阳心里也不好受,虽然不听话爱惜自己身体,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想了这些立时心就软了,凑上去哄了半天都不见好,干脆负于行动。一通火热摩擦下来,保准什么脾气都没了。

  66.回京

  船队安全回程的消息让快马送回京城,朱礼收到消息转首就给福洲派来御使,一是护送使臣上京;二是押解船队物资;三是给易云卿宣旨上京的调令。

  前两道是口述,后一道却是十打十的圣旨,好在易云卿早有准备不至于被弄的手忙脚乱,商船上的货物都被清点的差不多了,后继事件也有了章程,交待通判让其注意便起程回京。

  一路来有各路官府打点食宿,行程比原本想的要快些。

  在立冬前一天傍晚,冬阳看到了时隔两年多的京城城门。依昔还记得两年多前易谦泪眼婆娑送他们出城门,那份依依不舍好像还在昨日。“立冬后城门会早两刻关,让管事加快车程。”

  赶在城门关之前入城,一行向易宅而去。

  宅内大老爷跟余氏正陪着老太爷跟老夫人用晚饭,钱管家跑来报喜四老立马放下碗筷。老夫人在余氏的搀扶下起身,又是喜又是怪道:“这孩子肯定是火急火燎赶回来的,也不顾着自己身体。”想起这么晚赶回来肯定又累又饿,老夫人忙拉了余氏道:“快老大媳妇,让厨房赶紧准备热菜热饭,派两个机灵婆子丫环到冬阳院子里看看有什么要添项的,要紧的是生上炭火,用炭火一烤房子就不那么冰冷了。”

  同样被大老爷搀扶的老太爷笑呵呵的摸了摸下巴染白的胡须,笑道:“这些都是次要,紧要的是派人去书院把谦儿接回来,。”

  “对对对,谦儿这几天可每天都在念叨,两年多没见冬阳恐怕都想的紧。”老夫人笑着附和,不是亲生,可冬阳跟易谦的感情那可是胜过亲生。

  余氏笑着应了。

  一行刚在暖屋坐定,那厢帘子已经被掀了起来。

  冬阳踏进屋内快走两步在丫环递来的软垫上跪了行大礼。

  老夫人忙抬手让其起来,余氏下软榻亲自扶了,慎怪眼:“你这孩子。”说着就拉冬阳在软凳子上坐了。

  老太爷上下打量眼冬阳的气色,暗自点头。

  大老爷问:“云卿要几时进京?”

  “明天上午跟两国使臣一起进京,不过听大少爷的意思有许多公务需要跟皇上说,恐怕晚间才能回来。”他是一早先行一步赶回京城的,不然怕是也要在城外译站留一晚的。

  老夫人听了,欣慰点头:“只要平安回来就好,晚一点也没关系。”在易云卿出海的那几个月,京城这一家子哪个不是提心吊胆的,生恐发生意外不测,初闻消息的那几天,老夫人连觉都没睡好。

  唠叨一阵,丫环婆子重新摆好厨房送来的热菜热饭,一行上桌坐定,脚快的管事通报易谦已经从书院接回来了。

  冬阳立时有点坐不住,老夫人瞧了跟余氏对视笑下,摆手笑道:“去吧。自从知道你们要回来,谦儿每天都要派人回来问个两三遍的,连书都读不下去了。”

  冬阳笑下,起身迎出屋子。

  余氏笑看冬阳那急切劲,跟老夫人笑道:“要被不知情的人知道了,还以为这才是亲生的呢。”

  老夫人也笑了:“可不是么,往日谦儿对我们都是个小大人似的,可只有对冬阳那才像个孩子。”

  老太爷听了打趣老夫人,笑说:“是我老了鼻子不灵还是怎么?我怎么就闻到一股子酸味?”

  老夫人瞪老太爷眼。

  余氏跟大老爷低头轻笑。

  还在屋外,易谦欢喜的声音就传了来。掀了帘子进门先给四老见礼,尔后紧挨着冬阳在下首坐了,吃饭是吃饭,可一双眼睛老往冬阳那看。

  四老瞧了在心里暗笑,饭后好心的放行让冬阳去休息。老太爷却是坏心眼的留了易谦在屋子里问这两天书院课业,把个易谦急的抓耳挠腮。

  老夫人看不过眼,唾他口道:“还说我酸,恐怕这最酸的就是你这老头子!”

  易谦趁这功夫,一溜烟跑了。

  老太爷气的吹胡子瞪眼。“这小崽子,这两年都白带了。”

  老夫人暗自给白眼,扭身在丫环的搀扶下打算洗洗睡。

  不说易谦跑回冬阳院子聊些什么,第二日易云卿护送使臣进京交给皇上安排接待的人,尔后便被朱礼直接招到御书房。别人都以为易云卿是领赏来的,可只有易云卿自己清楚赏没领着,劈头盖脸先是一顿怒骂。

  朱礼憋了近三个月的怒火发出来可是雷霆震怒。

  易云卿啥都没说,一看朱礼支开御书房的闲杂人等,掀了官服下摆就跪在那,任由朱礼给其骂了个狗血淋头。

  朱礼骂累了,一看易云卿跪在那老老实实挨骂的样子就气打不一处来。放下茶杯瞥了眼,凉凉道:“内眷管不住你,那朕就赐个能管住你的贵妻……”

  朱礼话还没说完,易云卿伏身请罪:“臣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朱礼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的。良久,掀掀眼皮子开口:“起来吧。”

  要是别的大臣,听朱礼这么说总该要谦让几句‘什么微臣不敢呀’‘什么皇上恕罪呀’,听着舒服是舒服可就是太假。所以易云卿挺直腰就起了来。

  “谢皇上。”

  朱礼又一口气憋在心里。“……别高兴太早,朕还没打算就这么轻易饶你。”

  御书房正上演什么外人不得知晓,可这并不损京中贵勋对易云卿的重视,谁都知易家出了这么个人恐怕起复有望呀。

  众人猜想不错,第二日早朝,朱礼亲口御言证明易云卿出海是得到他同意的,明着是随商船行商,可暗地里就是出使各国,商谈友好贸易条约。两位跟随而来的两国使臣就是证明。

  朱礼这么说让易云卿擅离职守的罪责便不能成立,那么此次出海便只有功而无罪,那么易云卿从四品越级提为户部三品官员就名正言顺了。

  有人提意见,朱礼凉凉开口:“易爱卿带着不足三分之一的银钱去福洲建海港,两年就能取得如此成效让朕甚是欣慰呀。托易爱卿的福,朕总算不是个穷皇帝了,也总算不用发愁于各爱卿的俸禄了,也终于可以过个富足年了。”言下之意就是,你们的俸禄还要不要了?

  古往今来也就朱礼会在早朝文武百官聚齐的时候明言自己是个‘穷皇帝’,也只有朱礼会拿百官俸禄来威胁百官。

  文武百官被这奇葩皇上弄的是欲哭无泪,问为什么不既然抗议?敢么?谁敢?连皇帝都哭穷难道你能大言不惭的扬言不要俸禄继续反对?除非脑袋被门夹了。

  所以,易云卿名正言顺的被提为三品,任职户部要职。

  古往今来易云卿的官职任命速度不说前无史列,但绝对能挤进前二十。贵勋家族惊了一跳不说,连易老太爷都吓了一跳,心中空落总觉的不踏实以至半夜都睡不着。

  老夫人瞧了,问:“老爷你这是?”

  老太爷叹气,干脆爬起来靠在枕头上担忧道:“卿儿这升官速度有点太快了。皇上要用卿儿对付世家贵勋,可这提升的速度太快恐怕会引起贵勋世家的反弹呀,凡事欲速则不达,事极必反,太过反而不美呀。”

  老夫人看的反而简单,问:“老爷觉的今上是个糊涂的么?”

  “不,今上比先皇更有抱负更贤名,也更知人善用,是个难得的雄主也是明主。”老太爷在宅子里深居简出不染事非反而看的更清楚。在先皇病重时敢离京去打鞑鞑,又敢秘密回京登基,还善用背着流放之罪的易云卿,桩桩件件都表示今上朱礼是个明主!

  “那老爷觉的卿儿是个糊涂的?”

  “……不,卿儿是个有抱负有毅力也是个会忍的。”在老二的打压下养精蓄锐制下一份不错的产业,在流放那种艰苦的环境下没放弃心中所想,敢拼命敢争敢夺。不得不说,他为这孙子而骄傲。

  老夫人又问:“那老爷觉的有世家贵勋敢造反吗?”

  “……如今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各领地的王爷也安份守已,没有民心没有明正言顺的理由,谁能造反的起来?”

  “那老爷觉的世家贵勋把持的太多么?”

  “……压制世家贵勋是每个皇帝都要做的,也是必然。”

  闻言老夫人打个哈欠。“今上不是个糊涂的,卿儿也不是傻的,世家贵勋也没胆子造成,压制又是必然,那老爷还担心什么?”

  老太爷是想的多所以反没看清本质,世家贵勋权力再大势力再深,那能比得过皇上吗?皇上不是个糊涂的,制国用良策明策,又知人善用,世家贵勋放权只是时间问题。

  老夫人笑笑:“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保重身体早睡早起,我们易家呀,大富贵还在后头。”

  老太爷想想也觉着是,重新躺回床上放空思绪不多时就有了睡意。

  老夫人拢了拢被子,跟着睡下。

  67.又一朵料桃花

  易云卿升官的事情弄的满京城风雨,冬阳却毫无察觉的在院子里给那八棵存活的桃树保暖过冬。他的想法很简单,于其去烦恼那些他不懂的政事、阴谋、弯弯道道,还不如安安心心呆在家里让易云卿不为他担忧,对方想让他知道的,他就听着不会从他嘴里传给第二个人听;不想让他知道的他也不会想方设法去打探。普遍夫妻间缺乏的基础或许就是这种百分百的信任吧,冬阳从不会去注意门外的纷纷扰扰,他只注意他再乎的。比如四老是不是有让大夫请平安脉,比如在书院易谦有没有冷着饿着,比如晚间易云卿什么时候回来,厨房可备有热食,虽然这些只是家常小事,可正是因为小事才能表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关心精细到什么承度。

  冬阳不懂政事,也不懂什么叫拉帮结派给易云卿添项,甚至都不太懂人情往来的礼节还分三六九等,这情形若换作他人,或许会更想表现自己更想加深自己的重要性,进而管东管西胡乱指派胡乱结识京中贵勋,然后好事变坏事坏事变祸事,一个会给自家添麻烦的发妻,哪个人家会喜欢?就算她是天香国色、身份贵重恐怕也得不到夫君跟婆家的长久爱戴吧?冬阳不同,他非常明确的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的能力也清楚自己能做什么,尔后把能做的做到最好,这样就可以了。

  冬阳这种至臻至朴的本质,是一家子爱重也是仆役们真心敬重的原因之一。

  易云卿变动官职的事情在京中贵妇圈子流传,两年前名动京城的新贵在外放两年后再次大放异彩,这次不仅是世家千金暗自注意连皇亲国威的金枝玉叶都投来倾慕的目光。

  其光就有一二八年华的金枝,出自长公主府的福欣郡主。朱礼的表妹,常东来的嫡亲妹子。

  其实这事说来易云卿是够冤的,他只是受邀到长公主府去拜见,结果就被帘子后的福欣郡主瞧了夸了两句就被有心人利用给弄的满城皆知。

  福欣郡主自打娘胎出来就尊贵的身份注定她比常人家女儿要自傲,从小聪明伶俐又有遗自她娘亲长公主的美貌,虽说不至于任性无礼可也自视美貌才华看不起京中贵子,可这一见易云卿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背地里夸了两句,眼见事情闹大干脆就来了个一不作二不休把倾心易云卿这事给认了。

  气的长公主心眼都疼,也气的一向疼女儿跟命根子似的驸马差点怒打金枝。常东来听了,怔神似的对他那威武的妹妹竖拇指。

  福欣郡主不愧为皇家血脉,那脾性强悍的绝不是寻常女子可比,当下抓了她哥哥常东来躲回屋子里,掰着个青葱玉指桩桩件件的数常东来从小落到她手里的把柄,威逼利诱轮番上阵常东来节节败退,尔后憋屈的被福欣撵来易云卿这探口风。

  对一个劝他另娶女妻的人,易云卿能有好脸色?黑着个脸把常东来扫地出门。

  从小到大从没被人扫地出门的常东来立时气着了,想起被亲妹妹威胁的憋闷再到被扫地出门吃不到他心心念念的肉锅子,怨念越想越深,第二天爬起来就跑进宫中给朱礼见意让易云卿娶他妹子。

  朱礼被弄的是莫名其妙,找人一问原因立时笑喷。连太后过来都没收住脸上笑意,忙上前扶了。“母后要见儿子让催公公通传一声就是,哪劳烦母后亲自前来。”

  当今太后是朱礼的亲母,两母子历来感情亲厚几乎无话不谈。太后保养得体的容颜完全看不出像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眉目间对朱礼是一片慈爱,全无曾经后宫之主的凌厉。“皇儿是日理万机的皇帝,哀家是个闲在庭院的老婆子,有事当然该哀家跑跑腿,哪能烦皇帝跑一趟?”

  朱礼听太后的自嘲忍不住笑了场。

  太后自已都笑了笑,顺着朱礼的搀扶到里室软塌上坐了,问:“皇帝刚才笑的那么忍俊不禁,可是得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朱礼又忍不住笑。“母后可知东来刚才找儿子说的是什么事?”

  捧着宫婢捧来的热茶喝了口,太后狐疑问:“什么事?”

  太监宫婢自主退开,朱礼也没了顾虑道:“东来可能觉的有点不好意思,跟儿子东拉西扯了一番,归根结底的意思是让儿子给福欣赐婚于易卿。”

  “易卿?可是从福洲回来的那个?”

  “正是。易卿懂时务又能看透大局,是个难得的良才,所以儿子很是赏识。扬洲任命知府,又到福洲建海港,易卿没有让儿子失望,所以前阵子儿子破格提升易卿为三品,任职户部要职。”话毕略顿,又道:“易卿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爱重他的男妻。两年前就有京中贵勋想与他结亲,可都被其拒绝了。”见太后不解,笑道:“易卿不想另娶妻是肯定的,而东来十年前就与易卿认识两人虽性格不和却意外的合得来,按道理东来应该不会枉顾易卿意愿来向儿子请旨赐婚于福欣。”

  太后来了兴趣,问:“那东来请旨是为什么?”

  “儿子也好奇所以找人问了问,结果母后猜是什么原因?”

  “就是这原因让皇帝忍俊不禁?”

  “正是。是什么原因,母后不如猜猜?”

  太后笑着摇头:“哀家老了,可没年轻时那么思绪敏捷,皇帝直接报出迷底吧。”

  朱礼也不多卖关子,直道:“儿子让人查了,结果一问才知昨儿东来去易卿家里拜见,结果没过半时辰就被撵了出来。”

  “撵了出来?”太后惊了,东来可是实打实的皇亲,放眼京城恐怕还没人敢这么干。

  朱礼轻咳声:“也不能说撵吧,总之东来没蹭到晚饭吃。”

  太后有点意见,常东来的娘亲长公主虽不是嫡公主,但那也要是公主,论理还是她小姑子。“这易卿可也太张狂了,东来好歹也是皇亲国戚,怎敢如此无礼?”

  “母后有所不知,易卿历来都是知礼的,若无充足理由定不会如此失了分寸。再则,东来跟易卿私交甚好,可不会为这点小事就生分。”

  “皇帝的意思是东来一反常态请旨赐婚的事还另有原因?”

  朱礼想起这原因又笑了。“母后可知东来爱好吃肉锅子?”

  太后抿嘴轻笑:“这爱好恐怕整京城都知道。”话毕一顿。“皇帝不会说东来翻脸就是因为这肉锅子吧?”

  “正是。易卿的男妻有一拿手佳肴,就是各种肉锅子。两年前易卿来京城就是用这肉锅子诱的东来称其男妻为大哥。当初这事传出来还让儿子好一场大笑。”为这肉锅子折腰的事常东来从小到大没少干,可每干一次朱礼都要笑一次。“听说两年前易卿带其男妻去福洲,让东来好一通瞒怨,还扬言说让易卿留他男妻在京城他会帮着照顾,结果被易卿拖到背地里好一顿胖揍。”

  太后抿嘴笑了。“这孩子可是皇室血脉,怎么就为了口肉锅子弄的人啼笑皆非的?”

  朱礼捧茶抿了口,笑:“从小到大为了这口肉锅子东来闹了多少笑话?也没少被皇姑姑骂,附马姑父也没少揍,可改了没?越打越骂他反而越拧上了。”放下茶杯,换了个口气道:“不过这爱好说出去也就丢人罢了,无伤大雅。”

  只是爱吃肉锅子,充其量也就点口腹之欲,可比那些爱财爱权的国戚要好多了。

  太后笑下,捧着茶杯不语。

  朱礼瞧眼,从白瓷盘里拿出个贡橘拨了分一半给太后,问:“母后今日过来不会是纯粹听儿子说个笑话吧?”

  接了橘子吃一小瓣,太后笑:“皇帝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怎么还多此一举的问?”

  “是皇姑姑找的,还是福欣自己找的?”

  “是福欣过来找的哀家。福欣这孩子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聪明伶俐又容貌艳丽,难得的是还孝顺。”说完看朱礼一眼:“这么好的孩子哀家也想她得偿所愿,所以过来问问皇帝的意思。成与不成一句话,总让外面这么传着也不是个事。”

  朱礼想下摇头:“当初易卿回京,儿子答应过他,除非他愿意否则不得干涉他的亲事。”

  “还有这么回事?”太后疑虑,问:“那易卿是不喜欢福欣?”

  “应该说整京城的贵女易卿都没娶的意思。他呀,就想守着他的男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他亲口对儿子说的,儿子还以为他是开玩笑呢。结果这几年过去了,真就他男妻一人。”

  太后眨眼,别说京中官员就说有钱的普通男子都有养妾室,京城新贵天子近臣,这要放到别人身上还不左拥右抱?“——他男妻是个倾城绝色的?”

  朱礼笑:“母后的想法大概是京中多数人的想法吧,可儿子听东来说过,易卿那男妻出自一户猎户家,相貌平凡也不是个会撒娇的,两人当初成亲是逼不得已。”

  听了前因后果,太后是感触良多。“这世上呀就有这自私自利迫害他人的。没有苦哪有甜呀,于易卿跟他男妻来说,算是苦尽甘来呀。”收收情绪,太后起身拍拍朱礼手:“行了,哀家知道皇帝的意思了,也会劝着福欣这孩子。不过哀家也要说句,福欣不小了,最好杜绝流言的办法就是给福欣指门好亲事,当然,这亲事哀家可不准皇帝胡乱指派,必要经过哀家同意的。”

  “那是当然。”

  福欣郡主知晓易云卿拒绝娶她这个结果,不能说生气也不能说失落,只是有点茫然。她一个金枝玉叶又是二八年华容貌艳丽,怎么就输了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天理何在呀!

  68.福欣郡主

  福欣郡主是谁?那是连身为常胜前锋将军常东来都惧怕三分的人物。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打败她能甘心?所以这当今的千金贵女金枝玉叶胆大包天强悍到京中所有贵女加起来都不及的胆量化妆成一个小丫环,强逼她哥哥常用东来帮其混入易宅后院,她要见那个不见其人不闻其面就让她一败涂地的男人!不见不罢休!

  常东来几乎是一身是汗的上了门,易云卿正好有事要找,没瞧他身后多出的尾巴拉着就往书房去了。化妆成小丫环的福欣趁机掉出众人视线,之前她问过常东来关于易宅的规格,所以到也不至于摸黑。不过按一品大员规格所建宅子的规格是那么好摸清的?

  锤了锤小腿,福欣在心里咒骂。不过就是个三品,干嘛要住个一品的宅子呀?就算是皇帝表哥赏的,那也不知道推了呀?害她堂堂郡主找个人都能迷路!七拐八拐又转到一个院子里,福欣的郡主脾性一上来,干脆找了个亭子往那一坐。气呼呼的想,不找了不找了,横竖就是个男人嘛,干嘛那么较真?管他天香国色倾国倾城或才华横溢,反正输了就是输了,退一步想,就算赢了皇帝表哥不准她嫁那也是白搭!都道千金贵女金枝玉叶幸福,哼,还不是皇权手上的筹码?就像她贵为长公主的娘亲一样,不还是同样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渡过一生吗?

  冬阳掀了帘子想来喝口水,结果就见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坐在那横眉冷目。

  福欣回神想起自己是在何处,忙起身学着丫环的模样福了福身道:“抱歉,奴婢是常将军身边的丫环,因为迷了路所以在这亭子憩息会。”

  冬阳点头,常东来他并不陌生也曾见过两面。“迷了路?那你等等,我这就让人带你出去。”

  “等等,”福欣忙喊停:“想来我家将军恐怕要在这边呆上许久,回去也没什么事,刚才瞧着这园子很是精致,还想好好看看呢。”在她眼里,眉眼只能算端正的冬阳虽然穿着不俗但充其量也就内院一个管事职位,这时候她是想破脑袋恐怕都想不到眼前这被她一眼就排除嫌疑的人就是她辛辛苦苦混进来的最终目地。

  冬阳不疑有它,想逛就逛吧,反正这院子里也没什么重要东西。“想看的话我让丫环带你四处看看可好?”

  福欣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在这呆呆,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去。”大家族的丫环规矩多,可不能像她这样没主家人陪同下闲逛。

  冬阳没多想,提着手上的冬阳就转到园子里,福欣好奇跟了去,瞧冬阳把桶子里的东西挖出来堆到树下,又用石头压着,问:“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什么树?”

  “这是桃树,过冬了我要给它施肥保暖。”

  “施肥保暖?是怕它冻死吧?”

  “嗯。”

  “这棵桃树真幸福。”福欣歪了歪头:“不像外边树林里千千万万棵野桃树,别说施肥保暖,恐怕连管都没人管吧。”

  冬阳笑下:“是呀,因为它们种在我家院子呀。”

  福欣一怔,咯咯笑:“是呀,因为它们种在你家院子。”摸了摸三指宽的树干,皱皱鼻子:“真丑。”

  “现在丑,可到春天后就会发芽,尔后开出漂亮的桃花。”

  “桃花可不漂亮,我们大今是富饶之地,有太多名花品种胜过桃花百倍。”

  若大的院子除了小亭假山一些植树和八棵桃树,其余既没见着一棵花卉类植物。冬阳不以为然:“每种花都有每种花的长处,在我来说相比那些名贵品种还是桃花好看,三四月时花团锦簇的,花瓣摘了还可以酿酒,之后还会结成桃子,可比那些除了看什么都不能用还特难养活的名花要好多了。”

  福欣呵呵笑着蹲下,跟着冬阳把小石压在树下。“其实你的说话也对,佛说色不迷人人自迷,什么花不是花呢?只是自欺欺人认为难以养活的稀有的就是名贵的,其实,本质不还是花吗?”抱着膝看冬阳一铲子一铲子把黑土堆放到桃树下,福欣郡主,这个名动京城的贵女看的入神。下巴顶在胳膊上歪着头,半晌问:“你们的少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冬阳手上的动作一顿,还在犹豫要不要表明自己的身份,那厢福欣已经再次开口。

  “是不是非常美?非常有才华?不然为什么易大人不愿另娶妻?”

  冬阳蹙眉:“这些跟大少爷不另娶妻有什么关系?”

  “难道不是吗?易大人身为天子宠臣朝庭新贵,年纪青青就在户部任职三品,本身能力超群卓尔不凡,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少夫人太出色怎么就甘心得一人?”

  冬阳眨眼:“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对方如何出色吗?相互喜欢怎么能在中间夹第三个人呢?”

  福欣怔神:“这是人之常情吧,男人有钱有势后就喜欢三妻四妾享齐人之福。”

  “这只是一部份人的想法,有一部份人可不这么想。就像我爹,我爹不是养不起妾室,当时我娘还没生我时我家族老就劝我爹娶门妾室,可我爹没愿意。后来我娘身体不好去世早,族老都动家法了,我爹还是没松口。那时我还小,族老就窜缀我去问,记得我爹是说‘家里每个地方都有你娘的记忆,就像她还陪着我,这样怎么能容许第三个人插足呢’,”

  福欣嗤之以鼻:“那是刚开始,长而久之哪个男人不会想着左拥右抱?就像我爹,我娘那么漂亮那么能干那么尊贵,可不也是在成亲几年后就在后养外室?是我娘仁慈,要不一状告到外公那,我爹恐怕吃不着兜着走!”

  冬阳瞠目结舌:“……那是你爹,你就希望你外公怪罪你爹?”冬阳跟他爹的感情最为亲厚,所以不能理解既有女儿希望自家爹不好的人。

  “那是我爹对不起我娘在先。我娘在没嫁我爹之前哪家不是求着?是嫡长女又受尽家里人宠爱,可是嫁我爹之后呢?刚成亲几年还是好的,可不过六七年就在外置了外室,我娘那尊贵身份置她于何地?害我娘在女妇圈里都抬不起头来。”当年的长公主可是享尽了高祖皇帝皇后的宠爱,跟先皇一母同胞,又生的花容月貌聪慧异常,哪个女子不美艳三分?可成亲不过几年就从天堂跌落地狱,堂堂长公主的驸马既置外室,说出去都让人不相信。是她娘仁慈,若换作是她,非闹得和离不可还要告其一状,再让那攀附权贵的外室自食恶果!

  冬阳不明情况所以不敢断言,犹豫问:“你不喜欢你爹?”

  “不喜欢,我哥也不喜欢。我爹娶了我娘那么出色的女人还喜新厌旧置外室,我已经三年没叫过我爹了。”

  “……那你爹跟你娘不是隔阂更深?在一个家里儿女是很重要的位置,你、你哥为你娘抱不平敌视你爹,你爹就算有悔意都恐怕拉不下脸来跟你娘道歉。”一家人孤立另一个人,情况只会越来越恶劣。

  “道歉?这种事情说道歉就能原谅的吗?”福欣眼中的熊熊怒火反而让冬阳狐疑。

  “为什么不能原谅?夫妻虽不是血亲但更胜血亲,抓住一个把柄不放较真到底只会让夫妻间的情感越走越远。你娘刚开始能原谅一次,或许你爹就会心生愧疚而不再找那外室呢?也或许你爹养外室是逼不得已,你娘不理解而较真只会让你爹更难过,进而越走越远。一家人重要的是什么?是包容跟宽恕。”

  “哼,包容跟宽恕,说的简单。”

  “是简单呀,”冬阳一边给桃树包干草梗保暖,一边道:“包容跟宽恕说起来困难,可只要静下心来想想对方为自己负出的不就可以了吗?就像我爹跟我娘,我爹不温柔也不体贴,甚至有时候都大大咧咧的丢三落四,有时候甚至跟我娘顶嘴气的我娘一天都吃不下饭。可是我娘静下来跟我说‘虽然你爹可以说是个木头疙瘩,还是个实心的,可你爹可以因为我惧寒特意上山花很长时间猎最保暖最柔软的动物皮毛,每次赶集都会记得带我爱好的零嘴,还会挑礼物,仅管每次挑的都不合我心意。你爹能娶比我更漂亮更能干的女人,给他生一群儿子女儿的,可是你爹没娶别的女子,就娶了我,所以呀,这些惹我生气的这些坏习惯就原谅他吧’。我爹也时常说‘你娘原本能找个比我更体贴更会疼妻子的夫君,或许嫁个秀才,会带你娘去赏赏花踏踏春,甚至能带你娘去她看的那些游记里的大好河山,好的话还能考个功名当个秀才娘子的。可是你娘没有呀,她选择嫁给了我。所以呀,你娘有时候罗嗦有时候还凶巴巴的,可是我觉的能娶到你娘就是前辈子修的福气呢!’”

  福欣听着入了神,可以想象那个平凡家中最为不平凡的幸福,再想着自己家,虽然享尽荣华富贵,可那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情景却是久远到差点忘记呀。

  “包容跟宽恕说起来困难,但只要能过那道槛就很简单了。听你的意思,你爹是高娶,民间有种说法‘高门嫁女低门娶媳’,做为一个男人来说,妻子比自己贵重的那种感觉恐怕是常人不能感受到的。”

  福欣呆愣住,她爹那可不是普通的高娶,娶的是天家女还是嫡长女,就因为她娘身份太尊贵所以他爹不能入仕甚至不能住自家而是住长公主府,这对一个曾经有雄心抱负的男人来说是极大的打击吧?

  “而且就像你说的吧,有钱有权的男人渴望享齐人之福有三妻四妾,可你爹没有抬妾呀,只有外室。”

  福欣又是一怔,她爹是不能抬妾,而且听闻外室好像就那么一个吧?好像一直没生过子嗣?

  “身份的问题是夫妻间最敏感的,”

  福欣打断其话:“因为这些我爹就能置外室吗?我娘就必须原谅我爹?”

  “原不原谅是你爹跟你娘的事,做儿女的不要偏袒任一方。再则,原谅和好总比现在一家人不像一家人要好吧?”

  “一家人不像一家人?”福欣苦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可是你们一家人还有更长的时间过吧?”

  一家人还有更长的时间?福欣郡主瞪大她的美目。回神后起身,胡乱拍顺衣裙道:“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再见。”

  冬阳深感其莫名其妙,起身叮嘱其不要再迷路再次回到手中活记把这偶遇一丫环的事丢开没再想。

  话说福欣这边出了园子眼见前头两个大丫环装扮的女子来,忙闪到柱子后。

  两个大丫环一人手上端温水,一人手上端热茶跟毛巾,两人说说笑笑,其中一大丫环笑道:“也不知少夫人把那八棵桃树施完肥没有,别家夫人都恨不得躲屋子里享福,我们家到好,是闲不得一刻钟……”

  福欣听了差点忍不住惊呼,那瞪大的眼珠都恨不得掉地上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呀,说出去这桩乌龙都恐怕能笑死个人了!所以,福欣求菩萨拜访让这事过去吧,永远别再提起了!拍拍小脸探出头瞧没个人影,提着裙摆一溜烟溜向外院。

  常东来在易云卿阴阳怪气的神态下都流了三四身冷汗了,这一听他那宝贝妹妹打了暗号,恨不得生四条腿的滚出易宅,连送都没敢让易云卿送。

  福欣等在马车内一看常东来吓破胆的模样,翻个白眼:“出门别说你是我哥,本郡主丢不起那个脸!”

  常东来用帕子擦汗的手一顿,怒道:“要不是为你这宝贝妹子,我犯得着得罪这阎王吗?!”

  弹弹青葱玉指,福欣半敛眼睑:“我只是让你探口风,没让你抽筋到皇帝表哥那告御状。常言道‘不作死就不会死’,都是你自己作死,所以活该!”

  常东来气的一口老血憋在心里,蔫蔫的歪在马车软枕上什么都没劲。半晌,问:“见到人没有?”

  福欣脸色不变,仅管心里为这出乌龙都已经抓狂了,淡道:“宅子太大,我没找着。”

  “什么?!那赶紧老子今天送上门还是做白功?!”

  福欣一个厉眼劈过去:“老子?你是谁老子?!”

  常东来心里抓狂拿刀狂砍,他是前世造了什么孽呀?生来这么个强悍妹子来克他?!

  69.庶三爷上门(上)

  冬阳不知自己的话对赫赫有名的福欣郡主造成什么样的冲击,或许该说他从来没有想过与之聊天的是堂堂金枝玉叶,不过就算知道福欣身份,冬阳恐怕该说的还是会说吧?

  时值十一月中,京城下了第一场雪。这日冬阳在小书房陪易谦念书,大老爷出外访友,老太爷闲在家中午休,余氏陪着老夫人闲唠,大丫头跟管事婆子就着屋子里的暖气给各主子绣些小件针绣活。

  屋外大雪纷飞,寒风刺骨,守大门的门房开着小侧门缩在旁边的小房子里取暖,其中一个跟厨房关系好讨了两个红蕃烤着吃,正想噼哩叭啦的炭火把红蕃烤熟了翻出来,那香甜的味道引得另一门房嘴馋的去抓,结果被烫的够呛。

  “哈哈……阿四呀阿四,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呵烫着了吗?活该!”烤红蕃的门房取笑一番,手上试探的扒拉扒拉红蕃,感觉温度可以了正待扒开,结果被门外一声撕心裂肺似的哭喊给惊的掉到地上。

  “爹呀娘呀,儿子不孝呀!”

  两门房呆了一秒,赶紧起身从角门往外望去,瞧见门口停着两辆青油布骡车,一个粗布衣裳的老头跪在门前台阶下,伏地痛哭。就这么会从青油布骡车上陆续下来些人,男的女的少的跪了一地。

  如果钱掌柜在不用通报,他都能认出这些人是谁,赫然就是自兵祸后就无音讯的易家庶三房。可两门房不认识呀,两人对视眼一人守着角门看情况,另一人赶忙跑里面去通知管事。管事一问也没敢多说,立马报了钱管家。

  钱管家正在账房跟管账的核实这个月支出,一听放下手中账本:“走,去看看。”钱管家虽跟易家其余人打的交道不多,可也知道其余人的,一听管事报上来的情形,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的。毕竟,可没哪个人家敢胡乱认官家亲戚的。钱管家从角门一看,看那跪一地的人皱眉,嚎成那样子是生恐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一家子吧?为了引起注意就跪在门前大哭这种馊主意也就庶三爷那拎不清的人干的出来,知道的是认亲,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嚎丧呢!钱管家虽然不太喜欢这庶三爷的做法,不过表面还是快走两步在庶三爷面前拱了拱手问:“可是庶三爷一家?”

  庶三爷却是不理,仍旧嚎啕痛哭,嘴里哭喊着‘儿子不孝儿子不孝’等等,旁边庶三娘也是用袖子擦着眼泪,一幅愧疚悲痛的模样。

  跪在之后的易云青擦了擦泪,道:“我爹愧对老太爷老夫人,这几年中无一日不担心无一日不忧愁,自两个月前得知消息不远千里赶了回,这一时情难自控所以……”

  所以带着一家子跪在这是哭给老太爷老夫人看?可就算作戏也不该在大门前作,没的让人看笑话。再则,这宅子的名主是大少爷,跪在门前这么嚎哭可不是下嫡房脸面?钱管家心里暗气,给随行的小厮门房个眼色,笑对庶三爷道:“三爷,我已经让人去通报老太爷老夫人,您看这就随奴才去拜见老太爷老夫人?”

  庶三爷仍旧不理,钱管家作势要去扶不想庶三爷一推让他一个踉跄要不是小厮手快扶一把,钱管家恐怕要摔个大跟头。

  跟随的管事瞧了,讨好笑对庶三爷道:“三爷,您看这都已经通报了,这不好让老太爷老夫人等吧?”说罢跟小厮要强硬拉他起来,庶三爷却是一点都不客气。

  直骂:“滚你们这些狗奴才,惹恼了三爷,爷要你们好看!”

  管事瞪直了眼,钱管家气乐了。余氏管家一向待人宽厚,只要没犯错不犯懒,都极少责罚绝不苛刻,可这刚找上门来的庶三爷到好,开口就把整宅子里的仆役都给得罪了。

  一众仆役气恼。他们虽是奴才,可那也是人,有尊严有人格,犯了错打骂还有理,可这没犯错没犯懒就动则‘好看’那就是说话的人本身有问题。

  钱管家在京中也呆了好几年了,庶三爷这点算计他是一清二楚。就是跪在这里想让大老爷出面来请,好让外人瞧瞧他这庶三爷的面子做为他以后耀武扬威的资本。

  余氏跟通报瞧向老夫人。

  老夫人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眼露鄙视:“跪门前嚎丧似的哭,这哪是认亲呀,认仇也不为过了。”

  余氏想通了庶三爷的打算,但如今她可不比先前绵软,身为朝中三品官员的嫡母出门去接许久无音讯的庶小叔,这可不是瞧不瞧得起的问题,而是脸面的问题。而且打的还是易云卿的脸面。“那娘的意思是?”

  老夫人想了下:“你爹已经知道了吧?”

  “儿媳妇已经让人通知了。”

  老太爷刚好进门,摆摆手:“不用了,我已经让人去叫了。”老太爷年纪越发大了,午睡时间不可缺少。可今儿美美的午睡被打扰不说,如果庶三爷真是孝心上来请罪,老太爷还兴许有些高兴,可一上门就像结仇似的给嫡房下脸子,那一点高兴立时就烟消云散。

  老夫人跟余氏对视眼,指挥丫环婆子收拾。

  老太爷派了身边管事去,前脚才到,后脚易谦也走了来。

  门房见了,忙打开大门。

  庶三爷听了动静心中一喜,可抬眼一见是易谦,立时眼中就露出不悦。挺直的背又弯了下去,觉着份量还不够。

  易谦从小就是个小大人似的懂事早,又一直有大老爷跟老太爷教其念书,近三年又念了正统的书院,人才十岁,可心思却已经超过同龄人不少了。瞧见庶三爷的神态哪有不明其意的,心中冷笑偏头对钱管家道:“钱管家,我三叔公一家已经失了近五年的消息了,那年兵荒马乱的谁知道出了什么事?”顿了顿从丫环手里接过暖炉暖在手里,拉了拉貂毛披风道:“我们家如今不同往日,可要防着那些肖小骗子乱认亲戚。”

  70.庶三爷上门(下)

  钱管家闷笑,对易谦暗竖手指:小少爷,您这话可真损。

  庶三爷气着了,几年来都没长进的脾性指着易谦就要骂。

  钱管家咳一声,对其道:“不管你是不是我家三爷,可也要慎言呀。”

  庶三娘忙拉了庶三爷一把,用眼神劝他别坏大事。

  易谦瞥眼,凉凉道:“是真是假太爷爷一瞧便知。当然,如果你们不是我三叔一家,那必然是不敢进。考虑清楚呀,这门是进还是不进?不进,也好,钱管家。拿了家里的门牌去请官府人来,就说有人冒充我家亲戚上门图谋不轨,让其关进牢房好好审审。天子脚下皇城重地,还有刁民敢冒充官家亲戚,必须严惩灭了这股歪风!”

  庶三爷可不敢惊动官府更不敢进牢房,小人之心腹君子之腹的认为,易云卿会窜通官府在牢房里害他,到时候真一个冒充官家亲戚的罪名一下来,他们三房死绝了也没人给说过公道话的。

  钱管家看其神情松动,征求易谦同意的眼神后便三言两语给其个小台阶下,领着一家子要进宅子。

  庶三爷不情不愿的起身上了台阶,却在下一刻佯装悲哭冲向大门。

  大家族的大门可只为嫡子开,哪有名不见经传的庶子通过的道理?

  钱管家心道糟,易谦人小也挡不住,到是易谦的两个十五六岁书童机灵窜上来跟庶三爷来了个对撞,撞完忙跪地请罪。

  就这一功夫,钱管家跟另一管事皮笑肉不笑的拦在庶三爷面前。“三爷,路在那边。”

  易谦讽刺笑声,甩袖进了大门回了小书房。

  冬阳迎了两步,问:“如何?”

  “没事已经进来了。在门前我见了太爷爷身边的管事,想来就算我不出面太爷爷也会出面的。”不过那结果可不是易谦想要的。凭什么那样的亲戚他还要哄着敬着?不一顿棒子打出去就算不错了,还想让家主人去请?作梦!

  “进来就好。这么跪在门前哭也不像话。”说实在话,虽然碍于长辈面子冬阳一向不道家里长短,可他心里也的确腻歪这庶三爷。想起三房,冬阳就想起易云春。“可有见着你六叔?”

  易谦脸色古怪下,摇头:“见是见着了,不过如果不是认识,还真以为六叔才是长子。气色憔悴神情黯淡,比三叔要显老不少。”

  易云春比易云青那是要老实不少,庶三爷庶三娘那也不是水端平的,这几年一家生计恐怕都差不多落老实的易云春身上了。

  冬阳想着就想去见见。

  易谦拉了他:“小爹爹你这时候去纯粹是给自己添堵。在大门作戏就嚎的那样,见了太爷爷更要死劲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瞧着都影响食欲。”

  冬阳颇为哭笑不得:“那是长辈,”

  “可长辈也要有长辈的样子不是?”易谦反驳。“刚才在门口小爹爹是没看见,既然假装哭着冲向大门,要不是我身边的两个书童机灵与其对撞,让其得逞这笑话准能笑掉好些人大牙!那呀,爹爹的脸算是丢尽了。”把冬阳拉回软座上,捧了热茶塞他手上道:“反正我已经让人去守着那了,问起就说小爹爹你不舒服我正陪着。那些嚎哭作戏的,没得让人糟心。”

  冬阳也不想去听庶三爷如何辩解如何求原谅,打发大丫环去听消息嘱咐随时通报,这才又静下心来陪易谦念书。

  易谦所料不差,庶三爷庶三娘一见着老太爷老夫人就是跪在脚边各种嚎,说这几年如何如何想念呀如何如何担忧呀如何如何找呀,当初就是如何如何失散呀,反正总之,把他自己说成个十全大孝子。

  老夫人被嚎的头疼,再一看一屋子哭的惨不忍睹的脸,心里就犯堵。要不是不合规矩,她恐怕能找出十七八个理由的躲回里屋躺着。

  嚎叫哭丧似的哭的老太爷也心烦,拍桌子恼道:“够了!”

  庶三爷忙噤了声:“爹~”

  老太爷摆手,看这一家子:“两年前云淑那孩子也找着了,如今正在来京的路上,到时候一家团聚也算是老天有眼吧。”

  庶三爷擦了眼泪,哭道:“托爹的洪福儿子得以保全一家……”

  被打断午睡又被这么一闹,老太爷脸色就显出一股子疲倦来,抬手打断其话,看向余氏道:“老大媳妇,你让人收拾间院子先让三房住下,以后如何看云卿的意思。”

  老太爷话中的意思让庶三爷跟庶三娘心中惊了惊,交换下视线还待哭嚎,那厢老太爷已经不愿再多谈。余氏接过话头吩咐两句,钱管家忙让人领路,嚎了半天的一家子就这么被半强迫的领出院子。

  余氏告退。

  老夫人身边的得力大丫环瞧了眼,招呼其小丫环手脚麻利的把东西收了尔后自守到门边。

  “老爷也不要多想。这么多年过来了也不差这半点了,想多了是给自己找不自在。”老夫人劝了劝,老太爷叹口气。

  一上门就跪在门前哭丧似的给人看戏,还赖在门口想让嫡房接,进门后只顾嚎哭倾诉自家的不容易当年兵祸发生如何艰苦,他也不想想再艰苦,他三房加他自己有三个成年男丁,比冬阳只一人就照顾四老再带易谦还更艰辛?

  “老大那已经派人去通知没有?”

  “听老大媳妇说,已经派人去了。”

  老太爷抹了下脸:“云卿那也派人知会了?

  老夫人点头。这事不管易云卿赶不赶回来,都要知会声让其知晓。

  “等老大回来让他来见我。”老太爷说完,觉着眼皮直累就着软座躺了。老夫人招手让丫环拿来棉被接到手里,亲自给老太爷盖好。

  瞧老太爷疲惫的神色,老夫人叹气:“唉,儿女呀,真是上辈子的债……”

  易云卿听了消息不致一辞,不过晚间还是推了宴请回家吃的晚饭。饭桌上庶三爷一见着易云卿那叫一个热情呀,夸的跟神仙似的,老太爷打断两三次都没减其热情。

  易云卿只淡淡的笑,淡淡的应酬,不过从庶三爷那一番夸神仙似的夸赞中听出,当初兵祸庶三爷一家逃出扬洲逃到个小山镇住下,一住就是几年,那镇子消息不通又穷乡僻壤的,这次得知消息还是因为易云卿海外通商给国库赚了大钱弄的人人皆知才被他们无意中听到消息的。因为担心老太爷跟老夫人,所以急忙贱卖了镇上的土房子做为盘缠赶往京城。

  旁边易谦听了冷笑。担心老太爷老夫人是假,来分富贵才是真,还说什么卖了房子为盘缠不就是想告诉他们已经无处可去了吗?想让太爷爷可怜收留他们在宅子里就直说就是,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暗示呢?那点心思谁看不明白?

  易云卿也看的清楚。如果真是孝顺,当年兵祸时就不会只顾自己逃跑连问都没问一声,兵祸结束后也不会连扬洲城的消息都不仔细打听下,如果仔细打听下或回扬洲看一眼,不管是村子里重建的屋子还是他任扬洲知府的消息,随便一人都能知晓。可惜庶三房并没有,想来对方怕从来没想到他能从军中活着回来还挣了不错前程,冬阳也不可能一人照顾四老一少安全躲过兵祸吧?

  晚饭后各自休息。易云卿在床上搂了冬阳道:“三叔那一家小心思多的很,你躲着点。”

  冬阳点头,惹不起总躲得起,对方总不能追着他算计。半晌,问:“云卿,这事你怎么看?”

  听着冬阳喊自己名字易云卿就是高兴,搂紧了在其后背安慰的拍拍道:“就算三叔一家住在这里我也有办法让其使不出坏来。不过素日只有千日抓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听爷爷的意思,他已经让爹在外面找房子了,只等房子找到收拾好恐怕就会让人搬过去。”

  “三叔会肯?”看今天这架式,已经是把自己当这家里的主人了。

  易云卿笑着啾冬阳一口,道:“不肯也得肯。如果他安份守已住在京城不惹事生非,一生安宁是不差的,可要不是,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在京城这重子嗣的地方,庶与嫡根本没可比性,更何况还是早早就分出去的庶子?嫡子在家享尽荣华富贵庶子却朝不保夕过活的大有人在。如果这三叔实在拎不清,他不见意让其成为朝不保夕里的那一员。反正,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已经够多了不差那一点。

  71.麻烦

  屋外大雪纷飞,寒风刺骨,屋内冬阳歪在躺椅上昏昏欲睡。粗使丫头轻手轻脚的给炉子里添炭火,生恐吵着欲睡不欲的主子,添完炭火提了竹蓝,打开帘子后却被屋檐下的人影吓了一跳。眨眨眼回神:“……六少爷?”

  听了声响的大丫环掀了帘子瞧,也是一怔:“少六爷?”说着忙把人让进花厅。“六少爷来怎么也不让丫环们通报下?”

  易云春不好意思笑下,尴尬的由着丫环把他身上的雪花拍落。肩上的雪花落了不少,要不是丫头掀了帘恐怕还在呆站更久。

  小丫头捧了热茶来,易云春接了在大丫头的迎领下坐下。

  早有机灵的丫头到里屋去瞧冬阳睡着没,睡着了当然要告诉大丫头再权衡要不要叫醒见客;没睡那自然是禀报了。

  冬阳午睡时浅眠,丫头掀了帷幔进来就醒了。“……?”

  丫头福了身行礼,轻声道:“少夫人,六少爷来了。”

  “是来找大少爷的?”

  丫头摇了摇头,帮着拢了拢衣袖再把躺椅上的棉被折了:“没说找大少爷,瞧着好像在屋檐下站好久,而且,连小厮都没带。”

  余氏做事是个设想周到的,庶三爷一住下,余氏便送了两房人伺候。易云春两兄弟连带庶三爷身边都配了小厮服侍,可谓是照顾的极周到。

  厚重挡风的帷幔拉开,虽然花厅里要比外面温暖不少可对从更温暖的地方出来的冬阳还是有点不适。

  大丫环忙捧来参茶跟手炉,小丫头把炭火添暖些。

  易云卿起身行礼:“大嫂。”这礼行的僵硬拘捉似乎有什么事难以开口,可又不得不说。

  大丫环瞧了给旁边伺候的小丫头个眼色,让其退下,尔后自行退到一边。让两人独处可不行,但至少可以离的远些。

  易云春瞧着小丫头离开,又看大丫头离的远这才鼓起勇气说:“大嫂,我想回扬洲。”

  “……怎么?这里住的不习惯么?”冬阳狐疑,瞧这两天庶三房的派头,那应该是‘非常’习惯才对呀。

  “大嫂,是我跟我媳妇想回扬洲。”

  冬阳懂了,并不是庶三房一房都想回扬洲,只是易云春两口子想回扬洲。这区别可大了。“……三叔三嫂不同意?”

  “我还没跟爹娘说。我爹娘是不会同意我跟孩子她娘回扬洲的,所以想找大哥帮着出个主意。”整个三房说最老实的唯有易云春,孝顺又听话还尊敬兄长,这放到普通人家的嫡次子身上那是最好不过的,可他倒霉的碰上庶三爷跟易云青那种自私的人,从小到大没少被欺负。唯一一次违背庶三爷的意愿恐怕唯数娶亲这事了,可娶亲这事背后还是易云卿出的主意。

  “……这事是你媳妇提的?”易云春孝顺绝对不会提出把爹娘留在京城,而他带家小回扬洲,这主意的源头唯他媳妇不作第二人想。而他媳妇,冬阳见过数次,是个温顺贤惠且有成算的人,坏人说不上可也比易云春多两个心眼,不然不至于在这种情形下提出回扬洲。

  易云春犹豫下点头:“是孩子她娘先说的,不过我也同意这事。先头原本就分家的,只是兵祸担心爹娘安危所以又住到一起,现在好了爹娘有哥跟嫂子照顾我也能安心带孩子跟她娘回扬洲。”说着粗糙裂了数道口子的大手摸了摸后脑,讪笑道:“说实在话,京城是繁华富饶,可我跟孩子她娘都觉着还是扬洲那村子里的日子过的自在些。”

  别人听了一定会笑,世上有多少人想在京城这天子脚下安窝,可他们到好,现成的富贵窝不要还想着回扬洲那穷乡僻壤的山里对去,脑袋被门夹了吧?可,这就是老实人的想法,也是最真实的想法。

  这种想法,有时候冬阳也会赞成。

  “这事我会跟大少爷说的。”至于易云卿会不会答应帮这个忙,那他就不能保证了。

  易云春谢过起身,却正碰了易云卿掀了帘子进来。

  “大哥。”易云春忙见礼。

  冬阳起身迎了两步,易云卿拉了冬阳坐下看易云春:“有空多过来坐坐,一家人没那么多虚礼。”

  易云春拘促应了,没答两句就找了理由离开。

  易云卿也没多留,看其离开后对大丫环道:“收拾东西,我带你们少夫人去山上观雪。”冬阳喜欢看雪是整个府里人都知道的,这两年在福洲雪景极少可少了很多遗憾。

  老夫人听了跟余氏相视一笑道:“云卿这孩子也是的,为了带冬阳看雪恐怕连差事都没顾了。”

  “可不是么,”余氏说完又笑说:“好在冬阳身体恢复不错,不然这么大雪我可不准他出门。”说罢让管事婆子去传她话嘱咐随着的人小心伺候。

  老夫人到是随着观雪的话题想起了她年轻时候看雪时的情景,闲唠有趣话题还真来了兴趣,对余氏说:“他们年轻人去看雪,我们这些老的也别闲着。老大媳妇,去准备准备,咱们呀,明天也去看雪景。”

  余氏笑着应了。

  老夫人这厢敲定明日行程,不想易云卿这边却并不顺利。庶三爷庶三娘带着易云青跟她媳妇跑了来,说是也想跟着去山上观雪。

  易云卿深觉好笑,他们夫夫俩去观雪,这做叔叔的怎么就好意思全家出动跟着去?说的好听点是不解风情,说的难听点就是居心叵测呀。易云卿能让他们跟着去吗?于情于理都不可能。“三叔想去观雪我娘会安排人的,至于我们嘛,就先走一步了。”说完领着冬阳从正大门踏步而出,不管身后庶三爷如何气恼,扶着冬阳上马自己翻身而上,跟被青底黑面皮毛披风包裹住的冬阳道句‘坐稳了’便一抽跨下壮马跑开。

  等庶三爷一家从侧门出来时,就见个隐约的人影了。

  易云卿身边的随待见了,机灵的打个哈欠对其余丫环婆子道:“走走回屋里再休息会,反正大少爷会带少夫人先逛一圈,我们不急着赶过去。”

  庶三爷听了一瞪眼:“你们这些狗奴才还想着偷懒?快起马车追过去,这冰天雪地的我那侄子侄媳妇身边不需要人伺候?”

  钱管家从角门跑了来,也不管庶三爷在怒瞪什么,抓了随待跟大丫环就道:“你这奴才们,府里事情还没做完呢!就想着大少爷出去躲懒?哪有那道理?!走走,快回府里把手上事情做完再赶过去不迟。”说罢对庶三爷一行道句‘对不住’连理由都懒得想的敷衍两句就把人重新领回府里。

  一时若大的随行队伍就散了个七七八八,把个庶三爷凉在雪地里,那个脸色呀,气的叫一个黑沉!

  易云青上前叫了声:“爹。大房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连些丫环小厮都能给我们脸色看,长此下去如何得了?!”

  庶三爷气的回瞪眼:“你住嘴!但凡你能有你大哥一半本事,那今天情况就会反过来!”

  庶三娘在旁边哼了哼:“老爷,您自己要是个有本事的就不要靠青儿,自己就能挣份体面。”

  庶三爷心中恼,冷哼声甩袖回府。庶三娘跟易云青都以为庶三爷会去老太爷面前告大房一状,不想庶三爷却直接回了院子,对两不明就已的人道:“你们懂什么?在爹眼中我们再怎么好也是庶,大房是嫡,再加上家里现在这种情况,就算大房做错了爹也会帮大房不会帮我们。”

  “那爹,我们就这么算了?”

  “什么算了?!”庶三爷想到这几天的情况心中就恼火,余氏就是设想的太周到所以什么都没让他们沾上一点半点。还没开口那厢就已经堵了他的口,要他怎么找麻烦进而得利?“我在等。等你四叔找上门来,你四叔是个精明的也精于商人算计,怎么得到利益他最清楚,到时候我们三房再混水摸鱼少不了我们的好处。大不了跟四房结盟,到时候有你四叔算计我们来些混的,大房怎么的也要分些肉来。再则你那嫡大姑,好像也有些不满呀,呵呵……”

  不得不说庶三爷的算盘是打得极响的,可惜有那么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庶四爷还没赶到京城之前,也就是在四天后,大老爷就把宅子找好了,余氏也手脚麻利的让人收拾整齐,在三房一家措手不及之下,老太爷开了口让他们搬出去。

  庶三爷当时就懵了,尔后就是伏地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模样差点让老夫人把晚饭给吐出来。

  老太爷可是铁了心的,任庶三爷一家如何哭求就是半点不心软。

  庶三爷看说服不了老太爷就把枪口对准大老爷跟余氏,什么叫大房看不起他们三房呀,就因为他们是嫡他们是庶呀,什么叫云卿发达当官了就嫌他们这些穷亲戚呀,然后又拐了一道弯说什么他们留在府里也是为了嫡房好呀,什么说云卿位高权重就怕言官参一本什么不顾庶叔死活呀,什么的,拉拉吧吧的一大堆,听的老夫人闲烦不说,连老太爷都把眉头皱的老高了。

  庶三爷哭的像个可怜虫似的哭红了眼睛,袖子一擦眼泪鼻涕,那模样哪有出身世家子弟的风范呀,连个普通老百姓都不如。红眼睛看着大老爷道:“大哥,不是我说,云卿也太不顾官家规矩,他是三品天子近臣,一言一行皆是朝庭典范,可他呢?最近这些事就不说了,单说正门这事,谁家三品大官的大门是准许个男妻出入的?谁家三品大官又只有个男妻却连个妾都没有的?大哥,爹,你们在家里是没听见,外面传云卿的话传的可难听了,什么,”庶三爷还待说,老太爷猛得拍桌子,吓的庶三爷立时噤了口。

  “住口!”老太爷瞄眼庶三爷,那眼神是恨不得踢他两脚。“冬阳出入正门是我准许的,云卿也同意的,这是我易家家事言官说破天去那也是家事!冬阳怎么了?谁又规定云卿当官了就一定要娶女妻女妾?皇上这朝庭之主天下之主都没说什么,你到好出口就是朝庭言官的,要真想有这脸面,那也自己考个仕官挣个脸面试试!”闭眼再睁开,冷声:“如果没有这份本事,就不要口出狂言!”

  庶三爷反正是个拎不清的,当下一抑脖子道:“以前我年轻时不也得过先生夸赞,那时如果爹爹不是看中二哥而不重其他兄弟,当时要是鼓励儿子读下去也未必不能挣份体脸。”

  老太爷被气的倒仰,易二爷的事可以说是老太爷心中的痛,不即是失去儿子的痛也是对易云卿的痛,家里人聪明谁也不会在老太爷把这事提出来,可庶三爷到好,提出来不说还一幅这么口气像是巴不得气糊涂老太爷。

  大老爷沉声:“老三,你住嘴!”

  庶三娘也不是个要脸面的,当下赖在地上拍手掌嚎哭,什么易家列祖列宗呀,什么嫡房欺负庶房呀,什么看不起三房呀,什么的。

  把个老太爷气的又是上火,一把砸了桌上的茶碗,怒道:“我老头子还没死!你叫的哪个列祖列宗?!”

  老夫人是被这一通闹剧给弄的头疼心也疼。曾也是当家主母的她,可没得时间跟这帮说理不清的人纠缠。借着老太爷这一怒,冷声道:“老三,不说当初易家已经分家另过,就算没分家也没得赖在嫡兄家的道理。这房子是皇上赏给云卿的,与我跟你们爹毫无关系,让我们住在这里那是云卿孝顺照顾我们两,说起这个我还想起了。当初分家可以说是嫡庶差别不大,说好每房都要出供养,这好几年来都是大房照顾吃穿用度你们三房可是没出一个子没倒过一杯茶。”

  庶三爷一噎,庶三娘可不管分家,她只知道她不想离开这富贵豪华的大宅子,如果可以,她更想尝尝管事夫人的好处。“什么分家不分家,什么嫡兄不嫡兄,反正老太爷跟老夫人就是瞧不起我们三房!如果我们有这能耐我们会饿着老太爷跟老夫人吗?没出一个子没倒过一杯茶,我们三房到是想呀,可有消息吗?说起来儿媳妇还怀疑,云卿当那么大官怎么就会弄不到我们的消息?这明显不是弄不到是根本就不想弄,或者还找人阻挡我们的老太爷老夫人,为的是什么?就是嫌我们三房穷嫌我们没本事!”

  老夫人气的脸黑沉黑沉。老太爷气的指着庶三娘,要是可以他真想让庶三爷休了她!大老爷也是气着了,余氏是根本就不想跟这些滚肉刀说话。

  庶三爷跟庶三娘一瞧这态度,心里暗乐。还以为他们赢了,却不知他们越有滚肉刀的架式就越死的快,要知道,现在府里真正撑门面的可不是老太爷也不大老爷,而是易云卿。

  易云卿知晓老太爷今晚会通知三房让他们搬出去,所以之前晚饭后就带冬阳回房,为的就是不掺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可不想三房到是死皮赖死的赖上了,听丫环们说还气着了四老。这,他就不得不管了。走到门口时正巧听了庶三娘的话,丫环们打了帘子后跨步进来,道:“三婶,我到想知道我是怎么阻挡你们找老太爷跟老夫人的。说不出个一二来那你就是污蔑朝庭官员,拿了我的帖子,府城可不管你是不是我三婶,过堂就是十大板子。那府城衙役打板子可不是家仆们打板子,十板子的后果保管你永远都忘不了。”

  庶三娘缩了肩,视线闪躲明显是害怕了。

  易云卿也不揪着这住不放,视线转向庶三爷,又相继在易云青跟他媳妇等一直低着头站在后头不出声易云春身上转了圈,道:“这府宅是皇上赏给我的,想留?可以。说服我,只要说服我那想留多久就留多久。说服不了我?哼。钱管家,给三房收拾东西,来时是多少东西走时就是多少东西,不准少一根线也不准多一根,多了或少了,我拿你拭问!”庶三爷这种滚肉刀,说理或讲什么孝道伦理都是假的,要想压服他,压得他不能反抗那只有动拳头!拳头大,拳头落到身上疼,那就知道老实了。

  钱管家忙行礼道是,招呼两个得力的管事站在那虎视眈眈的盯着三房,大有事情一落定就带人把三房扫地出门的样式。

  庶三爷想硬着脖子再摆出滚肉刀的架式,可在易云卿那淡然的视线下,脖子怎么都硬不起来。

  庶三爷软了,庶三娘也怕了,这两个赖着不走的主力军不顶事,易云青这只敢在后摇旗呐喊的就更没胆子顶上去,于是,让四老头疼不已的三房让易云卿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第二天一上午,乖乖的一个个上他们的青布油车。老太爷跟老夫人商量跟让余氏拿了一千两银子给三房,权当留点情份,相对等的,原本打算给三房的房楔,老太爷却让余氏留在手上没给三房。

  老太爷是想给三房一个警醒,告诉他们房子是嫡房给的,如果不安份守已还给嫡房惹事生非,那嫡房随时可收回房楔。

  不过庶三爷能不能随时记着这警醒,那就不得而知了。钱管家算是尽职尽责把人送到新宅子,宅子是个三进的住三房一家足够。家具用品之类的,余氏都看着收拾好了,再加上这阵子庶三房用的细软搬进去,也就差不多了。

  钱管家把人送到门口,看着丫环婆子把东西搬进宅子里又出来后,对门口的庶三爷笑了笑说:“大少爷要我传句话,他说‘要三叔谨慎小心一言一行,如果传出什么不好的话被有心人听到了再传上皇上耳朵里,皇上一追究下来发现不是事实,那皇上追究那误传人的责任,那被追究的人会不会再去追究别人呢?到时候,是会管还是不会管?’”钱管家笑笑,不看庶三爷那额角的汗,继续道:“虽然大少爷没说,不过奴才觉着大少爷应该不会管。毕竟,大少爷时常说的一句话就叫‘人呀,该为自己所做的负责任’,三爷,种什么瓜得什么果,您好说是也不是?”

  说完这些,钱管家领着一众丫环仆佣转身回府。至于这空空落落的宅子嘛,那就不归他们管了。

  72.桃熟

  不出庶三爷所料,庶四爷在他们搬出府宅的第五天就赶回了京城,这时候事已成例,就算他们有意见也只得乖乖吞回肚子里,在余氏的安排下就庶三房宅子旁边买了间,让其一行搬进去。值得一提的是,庶四房要比庶三房混得要好的多,不说来时还是马车,就单说妻妾这事,除了庶四娘这正妻,庶四爷有三房正经妾室,庶子庶女都有四了。易云松也娶了亲,是个商人家的嫡女,育有一子,才不过两岁半。

  三房四房住在京城总有他们的打算,不过易云卿可没功夫管这些,他丑话说在前头了,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负责后果,他没心意给他们收拾烂瘫子。

  易云青不相信易云卿真不管他们,所以在来年二月胆肥的试了把,结果碰到铁板被人打断了腿,庶三爷抬着易云青上门去找易云卿让他给其出气,结果易云卿面都没露,一句话堵庶三爷什么都说不出来。

  ‘天子脚下皇城重地,是他自己要去欺压良民以至现在的结果,与我何干?’

  易云卿的态度表明了他对两个庶房的不重视,也让京中想要通过两个庶房与易家攀上关系的人鸣金收兵。

  随着时间的流逝,转眼又过两年。

  易谦这年十三岁,已经有秀才功名,打算游学两年再回来考举人功名。老太爷跟大老爷虽然有些不舍,可心里都知道游学去四处走走见见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对易谦是好的,俗话说的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京城一个劲的读书只会让人局限眼境,去外面走走却能磨练心境。

  易云卿当然支持,冬阳也没意见,所以在开春时易谦只带两个书童便离了京城。

  易谦离开,冬阳是更闲了,所幸把目光瞄向后院子里的八棵桃树。八棵桃树在这么些年的精心照顾下,树干已经超过了普通桃树十几年的大小,每年开花都能开出满院子的桃树,可冬阳却没让其结过一次果,不是把桃花摘了酿酒就是把结到半成熟的桃子打落,为的就是给桃树增加养份。而今年,冬阳看八棵硕大桃树上那累累的桃花,打算今年让其结果。

  时期四月,或许是长成这么些年来第一次结果至成熟让桃树一个劲的往死里结果,那枝杆那果实累累瞧着都让人担心那树杆会不会被压垮。

  这日,易云卿从衙门回来直奔后院,不出意外冬阳又守在院子里。彼时,冬阳正指挥人小心把长势不好或压的太重枝杆上的次桃摘了下来,桃子还没熟,整棵都是青色。

  易云卿走来瞧瞧那那婴儿拳头大的青色桃子,问冬阳:“怎么?为什么要把这些桃子摘了?”这八棵桃树的桃子易云卿在长势上已经瞧出来了,肯定会比贡桃个大在味道上也要好吃不少。

  冬阳走来回:“桃子结的太多了,再长下去会把树枝压垮,也对其余桃子的长势不好。摘了这些次的,能保住树枝也能保证其余桃子的长势。”

  易云卿点头表示明白了,拉了冬阳坐到旁边丫环摆好的椅子上,道:“这桃子恐怕长的要比贡桃还好,到时候是要挑些好的送去宫中。”

  冬阳对挑些桃子送去宫中是没意见的,可对易云卿都老夫夫的却还喜欢亲昵握他手这事有点意见,挣了挣,易云卿还不放手,冬阳不敢动了,怕动作太过反惹得丫环们注意。

  易云卿心中暗笑。的确是老夫夫了,可对冬阳于两人亲昵的举动还爱不好意思这事也觉蛮有趣的,所以每次他都忍不住表示亲昵些,就爱逗弄的冬阳不好意思。八棵桃树的长势都已经把整个院子都占了,早先造好的假山小石什么的都已经淹没在枝繁叶茂的树枝中。“这桃树恐怕还得长,等这次桃子成熟摘了,待到秋冬季要把这院子的格局改上一改。”说到这里,易云卿捏捏冬阳手:“好在冬阳当初栽种的时候让桃树之间离的够远,若不然恐怕改的还不只格局,连桃树都要移种了。”

  冬阳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被夸了,可他当初种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只是因为只能那么种,不然,总不能为了把桃树种一块,把假山小石亭子什么的给推平吧。

  “看这样子桃子要什么时候能熟?”易云卿不是不知道吃桃子的季节,可他有预感觉着他们家的桃子肯定不一样。

  冬阳想了想:“应该在六月初。”六月初别家桃子已经不知摘了多久,只有他们家种的,恐怕才刚刚成熟。冬阳也不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听仆役们一说,他们家种的方法与别家人种的方法不一样,的确,谁家桃树是五六年不让其结果的?谁家桃树又是像他们家这样精心养护的?为了给桃树施肥,冬阳还把家里补品的残渣沤熟了给桃树增加养份,好在桃树也争气,一口气长的比别家十几年的桃树还要来得硕大,结的果子也比别家不同。

  易云卿点头,让钱管家多派两个忠心的仆役守在院子,别让不懂事的破坏,也要防着野鸟。等了二十来天,桃子逐渐成熟,这天上午,冬阳挑了二十只摘了亲自送去老夫人院子。

  刚好大老爷他们都在,一听是冬阳院子里的熟桃都来了兴趣。老夫人特意挑了个拿在手上,瞧着笑道:“这桃子可真是育养的好,比我拳头要大上一半不止,皮薄瞧着果肉白静,看着都欢喜。”说着还把桃子凑近鼻子下闻了闻,诧异道:“老大媳妇你闻闻,这果子是不是还股子清香?”

  余氏依言闻了闻,也是道:“可不是么,还真有区别于别家果子的清香味。”

  老太爷笑了:“你们两个真是,拿个桃子都夸来夸去的。我看呀,不管是皮薄还是肉白或有股子清香,总之千好万好不如吃着好。”

  大老爷也是认同,笑着让丫环拿刀切了。一个桃子分成八瓣,丫环手巧瓣瓣均匀,取走桃核再用瓷盘子像散开的花瓣样装盘,备好精致小叉一一分到四老面前,连冬阳旁边的小几上也放了个。

  老太爷先尝了,尔后连吃了两三块,老夫人瞧着便知味道不差,果真。吃进嘴里脆甜多汁,回味甘甜爽口,比什么贡桃要好吃不知多少。

  余氏也喜欢,接连张口不知不觉就把整个硕大的桃子给吃完了,要按她平时的食量根本吃不完。

  冬阳瞧四老都喜欢心里也高兴,陪着吃了个说些闲话,再回院子摘下百来个熟桃。每棵桃树结成熟果大概百来多点,八棵也就九百冒头一点。

  两守桃树的园丁守桃子都守出感情了,一摘就是百来个还尽挑好的摘,让两园丁心里空的慌。不过一听冬阳说是送往宫中,立时啥情绪都没了。

  易云卿抽空从户部回府,看摘了三箩筐的桃子,问蹲在那数桃的冬阳:“如何?这批熟桃能凑齐一百个么?”

  冬阳点头:“能,应该还能多点。”

  随待机灵,就着新摘的鲜桃洗了个双手递来。易云卿接了,就着手啃了口,甜脆多汁的口感超出他的预料之外。“爷爷他们可喜欢?”

  一百个熟桃凑齐,冬阳起了身,笑了笑回:“老太爷很是喜欢,老夫人都不知不觉吃了大半个。”

  “喜欢就好,不过鲜桃这物不能多吃,特别是老人,易上火还不易消化,让丫环们注意些可别让四老贪嘴多吃。”说是让四老别多吃,易云卿自己却是意犹未尽吃完手上的又从箩筐里挑了个最大的让丫环洗了,拿在手上啃。

  冬阳拿他没辙,只得让丫环又摘了个来补上那被易云卿拿走的空缺。

  易云卿啃桃子啃的津津有味,瞧着冬阳用揉软的干草把桃子一个个盖上,底部也用干草垫了底,就是怕伤了熟桃或压坏了。待冬阳把箩筐都拾弄好,易云卿手上那个桃子也吃的差不多了,眼瞅着他丢了桃核要再瞄个目标。

  冬阳横他眼:“吃两个够了,再吃要胃胀了。”

  易云卿悻悻收回伸向目标的手。

  “去泡杯消食的山楂茶来。”冬阳让丫环泡来山楂茶,盯着易云卿喝了大半杯这才让其带三箩筐鲜桃送去宫中。

  太监总管一听说易云卿亲自送来三箩筐鲜桃入宫,没敢拖延立马让人洗了三个送到御书房。

  此时朱礼正在看折了。

  “易卿送来三筐鲜桃?说是产自他自家院子?”朱礼觉着有趣了,历来只有他送大臣们东西的份,没想今儿到收了回礼。还送的不是什么美人,却是三筐鲜桃?他是该说他这爱卿大方还是小气?“拿上来。”三个大皮薄又卖相不错的鲜桃送上来,朱礼也不让宫婢们动刀切,挑了个拿在手上就啃。啃完一口,朱礼觉着他这爱卿太小气了,怎么就送一百个呢?啃完两口,朱礼觉着这一百个都不够他几天吃的,啃完三口,朱礼一边啃一边问:“易大人呢?去个把人把他给我追回来。”说完又继续啃,拳头大的桃子不废吹灰之力的吃进肚子,尔后伸手拿第二个。

  待到易云卿被人追回来,朱礼已经开始吃第三个了。在易云卿进门前,朱礼让宫婢们又拿了三个桃子跟点心茶水摆到一起。尔后等易云卿一进门,特意赐座。

  朱礼仍旧拿着桃子在手上啃。“爱卿呀,也就你明白朕的心意,往年朕得了好东西都不忘赏你们好些,可你们也就磕头说两个谢字,却连点实际回礼都没见着。也就爱卿还记得朕,自家种的桃子虽不是什么稀罕物,可重就重在这份心意。”

  易云卿被朱礼影响,看其啃桃子啃的那么欢快,手不即伸向旁边小几上的鲜桃。说实在话,刚才在家吃那么两个他还真觉不够味。

  朱礼闷笑在心,表面却是佯装无意道:“不过爱卿呀,就这么一百个你不觉的少了点?再送三百个来吧。”

  易云卿啃桃子的动作一滞,心里郁闷知晓自己是进行朱礼的陷阱里了。桃子已经吃进嘴里,他不可能再吐出来。“……皇上,微臣最多再送一百个进宫。”

  朱礼摸摸下巴:“一百个太少了,爱卿也知道朕有太后那要孝敬,还有皇后那,还有四妃,爱卿你总不能让朕亏待哪一个吧?”

  易云卿张嘴吃桃。

  朱礼干咳声:“怎么也要再加一百个。”

  “五十个。”易云卿继续吃桃。

  朱礼沉吟:“……成。”

  只是吃一个桃,却要再亏进一百五十个桃,易云卿觉着他亏大发了。

  易云卿觉的亏大发了,皇帝朱礼却仍觉着这一百五十个桃不够他吃。“……挑二十个送去太后那,皇后十个,四妃五个,其余的给朕数好数收到冰库收好,等朕慢慢吃。”

  朱礼的算盘打的极好,可太后吃了也是喜欢,一听只有二十个立马坐不住了。在皇后的搀扶下慢悠悠来了御书房,笑眯眯说:“皇帝今儿送来的鲜桃哀家跟皇后都吃着好,所以哀家厚着脸皮来跟皇帝再要几十个。不知道皇帝方不方便给?”

  皇帝朱礼能说不给么?当然不能。所以,眼瞅着能吃十几天的桃子立时缩水好几天。送走太后,皇帝朱礼想,他能不能假传太后旨意再跟易卿要五十个来?

  73.易谦归来

  鲜桃再好吃可数量有限,除送去宫中的,其余的易云卿让人摘了包好送到几个相熟的贵勋家。不相熟的贵勋上门求要,一律备上厚礼送走,虽然此举是得罪了些人,可京中贵勋那么多,怎么能都交好呢?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又是两年。这日天才刚亮,府门前来了三匹壮马,守门的一看是三个陌生青年,狐疑上前:“请问三位公子是?”

  打头的少年公子一身青衫,墨发随意束起,眉眼俊朗神态沉稳,听了门房的话皱了皱眉。

  旁边年龄若大的青年戏谑笑问:“你是新当值门房的吧?”看起点头笑开:“你个糊涂虫!这是小少爷,还不开府门迎接?”

  小少爷?才当值三个月门房的仆役傻了眼。

  另一小解回来的门房却是认得的,忙欢喜上前见礼:“恭迎小少爷回府。”

  易谦两年游学归来,经过外边的日晒雨淋已然退去三分稚嫩增添两分成熟。挺直腰身从正门入,先到自己院子梳洗尔后才后四老请安。

  老夫人当然欢喜,余氏也是笑的合不拢嘴,老太爷跟大老爷虽然不表于面,可欢喜之情也是显而易见的。

  “小爹爹。”

  冬阳这两年也担心的紧,如今终于见人安全回来了悬着的心也算是落回肚子里。“嗯,回来就好。”

  游学两年的小少爷回府,易宅着实热闹好几天。易谦也连着忙了几天,要出门拜访离京前交好的朋友,还要给家里交好的几家长辈请安,当然也有得了消息特意上前关心拉交情的也要应酬一番,在此之中庶三房庶四房也上门关心了几次,可明着是关心说什么瘦了吃苦,暗地里不还是想拉些交情?最可笑的是李易氏的儿子辈,既然要拉着他上花楼说是给其接风。易谦想也没想,严厉拒绝了。李易氏同大老爷们同辈,她的儿子易谦见了面还要叫声表舅舅的,有见表舅舅拉外甥侄子上花楼接风的吗?传出去恐怕能臭出两条街去。

  这事不知怎么的就被老夫人知道了,当下叫了李易氏来喝斥了好一阵子。

  李易氏一个劲讨好堆笑,不敢再惑恼老夫人。要知道虽然易云卿在朝堂上没有帮助李家,可就算如此李家有这门亲戚也是让人高看不少,进而她在婆家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不管其余几房闹腾的多利害,她管家的权力却始终没变过。

  老夫人也知这些世家内宅的关系,只要李家李易氏没闹得过火,老夫人老太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毕竟是亲戚,完全断绝关系不管恐怕还会落的言官参上一本。“表舅舅带外甥侄子上花楼,传出去还要不要脸?”

  李易氏陪笑:“娘,孩子也是一时高兴忘了形,女儿已经教训过他了。”

  “以后没我的准许,不准他带谦儿出去。”

  李易氏一噎,陪笑着咽下这口气,改了口风道:“不过娘,谦儿也看着不少了,这亲事也该相看相看了。女儿常去各家内宅夫人窜门,千金小姐见了不少,要说人选,女儿或许真能给些主意。”

  老夫人拨弄串珠的手停顿一秒,李易氏以为有戏,可不想老夫人却是直接打断她的美梦。“谦儿的婚事有他爹作主,再不记还有他爷,他奶帮着相看,我呀,就等着喝这杯曾孙媳妇茶就是。”

  李易氏急了,要知道她可是在某些权贵家夫人面前打了包票的,易云卿的亲事结不成,可易谦的婚事也有好些人盯着呢。“娘,”

  老夫人抬手,掀了掀眼皮看她:“成了。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心里打什么主意我会不知道?劝你死了这条心。”

  “娘,看您说的就好像女儿居心叵测一样,女儿只是说跟一些内宅夫人小姐相熟,或许可以出些主意打听些人选。这最终定下是谁,不还是要大哥嫂子他们同意吗?”

  “不用了。你嫂子如今有三品淑人的诰命,自会有愿意的夫人与她相谈,你就不用废这份心了。”余氏在易云卿年前升为从二品时被皇上封了三品淑人的诰命,原本应该是四品的,可冬阳是男妻身份,历来没有封诰命的惯例所以皇上折中就累在了余氏身上。这份荣耀当初可是羡杀了不少人,其中之最就是李易氏。

  “娘~”李易氏不死心还想纠缠。

  老夫人直接以不舒服为由,撵了其出去。

  李易氏咬咬牙去找如今身份不同往日的余氏,可拐弯抹角说了半天,却也被对方拐弯抹角的挡了回来。总之,她想插手易谦的婚事,那是免谈!气的这脾性本就不好的李易氏甩袖而去。

  余氏也不再意其甩袖,沉思了老久还是找老夫人商量了一下。两老商量好了再找老太爷通个气,尔后余氏才叫来冬阳把她们商量好的意思说了。

  “成亲?”易谦怔了怔,说实在话,这两年游学他从没想过成亲的事,回来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小爹爹,我还小暂时还没打算成亲。”

  冬阳笑下:“没说成亲,只是说若有满意的就先定下,成亲的事等明年末再说也不迟。”冬阳的眉眼还是如以前那船温和,不,或许该说这份温和也随着他的年龄增长而逐渐加深。因为调养得宜而不见皱纹的皮肤仍旧光滑,眉目舒朗间有着成年男人的稳健,而在这份稳健中有让人不易察觉的风情,这份风情不察觉还好,但一察觉便会被不知不觉的吸引。易云卿就是被这份风情吸引,几年来不仅感情没淡,反而越发显得浓重粘人粘的比前几年还要紧。

  这不,才回府连安都没请,奔了来第一眼就向着冬阳去了。“冬阳。”

  易谦暗自白眼,一旁自顾行了礼。

  冬阳这几年被易云卿的厚脸皮给煅炼不少,不然,顾着晚辈在瞧着这一声‘冬阳’就能让他红了耳朵。“回来了?我去拿衣服你换了。”

  “不忙。”易云卿让冬阳坐旁边问易谦:“今日功课温习的如何?”

  易谦恭敬回:“还好。有不懂的我问了夫子,夫子详细讲解了。”

  “嗯。不懂就是不懂,切莫不懂装懂,否则最终还是害自己。”

  “是,儿子知道了。”

  易云卿对易谦的表现表示满意,指了椅子:“坐。”等易谦坐下,才问旁边冬阳:“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连丫环都要支开?”

  冬阳看易谦眼。

  易谦回:“在说我的亲事。”

  “亲事?”

  冬阳接口把老夫人她们商量的结果说了。

  “你自己的意思呢?”想了想,易云卿还是问易谦自己。

  “成亲的事还尚早。儿子今年才十六岁,明年也就十七岁,儿子也想待明年春考了举人功名再谈定亲的事也不迟。”有了举人功名,再谈亲事也会选择多些。

  “嗯,想法是好的。”易云卿也觉着这样好,点头说:“既然想考了举人功名再谈亲事,那如今离明年春科考也只半年了,莫再分心好生温习功课。不然,明年春若考不到举人功名,你这说词可就托大了。”

  “儿子不会负爹爹所望。”游学两年,他可不只是看风土人情。若连考个举人功名的能力都没有,身为最为年轻二品官员的儿子那脸可丢大了。

  “但愿如此。”

  不说易谦回去如何温习功课,这厢进了内室换衣服,冬阳抱怨说:“你干什么给谦儿压力?游学两年正经功课都落下不少,这只半年温习时间够吗?”

  “没有压力,人哪能愤起?当年我的压力不知比他重多少,如今不还是在朝为官?”换下复杂的装扮穿着轻薄透气的家居服,易云卿立时感觉轻松不少。

  话虽这么说,可冬阳仍有点不放心。

  易云卿笑下,把人拉到怀里让其坐了。“谦儿已经大到可以娶媳妇了,你呀,以后就少操些心吧,可不能再把他当作小孩。”

  “……再大,那还是要叫我‘小爹爹’。”在父母心中,孩子再大那始终是他们的孩子,不能因为孩子大了就不操心不担心了。反而会操心更多,因为随着孩子长大,他们的世界认知也逐渐复杂了。

  “……孩子大了总会有他的想法。”易云卿心里犯酸,他发现易谦一回来冬阳的视线就被分出去一半了。“有那闲事操心那空事,不如操心操心我。”

  冬阳瞪他:“我在说正事。”

  “我也在说正事。”易云卿紧了手臂反驳的理直气壮。“你瞧,我一回来你都没叫我一声,没问我今天辛不辛苦,也没问我肚子饿不饿。”

  冬阳结舌,难道他平日有问吗?没有吧?

  易云卿今日掘上了,非缠着冬阳让其顺着他不可。

  冬阳被烦的没办法,用门外守门的丫环绝对听不到的声音叫了声‘云卿’,尔后还没辙的问了些小事,问到最后‘饿么?’

  易云卿狭促眨眼:“肚子不饿,可是它饿。”顶了顶腰,让坐在上面的冬阳感觉其逐渐加深的温度。

  冬阳的脸立时飞上坨红。

  易云卿手脚利索把人推倒扒光开吃。

  门外丫环瞧了屋里动静,红着脸把门窗关严实了,尔后尽职守在门外等屋里的主子折腾完。

  屋内,易云卿一口气把冬阳翻来覆去的吃了两回才心满意足把人抱在怀里享受事后余温。“冬阳。”

  慵懒躺在那的冬阳动动被他握住的手指,算是回应。

  邪欲满足了就想着口腹之欲,易云卿说:“晚上我想吃你做的肉锅子。”

  “……上火……”

  “没关系,就我们俩吃。四老他们吃的让厨子们做别的。”四老现在吃火锅子是怕上火,那是因为年纪大了,而他们还年轻不再乎这点虚火。

  “……好……”好在冬阳的身体在这几年中已经调养好了,不然别说在如此激烈的两场情事后还爬起来做肉锅子,就以前的身体那是能起身就不错了。

  晚上冬阳依言做了肉锅子,四老那虽然不能吃但他也做了两个清淡点的菜送过去。易谦想过来蹭顿饭,结果被易云卿那利刃似的眼刀子给瞪了回去。

  易谦满脸抽搐的出了院子,对他爹那越发霸道的占有欲极度无语。

  74.不需要看的番外

  冬阳是个十里八乡都夸赞的好孩子,老实、诚承、良善、又有责任心,几岁没了娘就跟爹爹相依为命。还是半大的孩子就跟他爹爹上山打猎,连大人都觉的辛苦可还是半大孩子的冬阳却从没哭过也没闹过,简直老实乖顺到让人心疼。

  老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那个闻名十八里的老猎户就这么去了,留下个十二岁的独子。虽说卫家还有长辈,可那些长辈,唉,不说也罢。

  失去唯一的至亲冬阳也着实沉痛了阵子,可是他记得爹爹的教诲,男人要坚强。所以他把沉痛压在心里,他要做个爹爹眼中有担当的孩子。所以,他不计较大伯住进他家中,也不计较大伯收了他打猎的银钱,被大伯占些银钱的便宜那又如何?他不缺银钱花。

  他的世界是单纯的是憨厚的,他以为他不计较大伯占的这些便宜,大伯就会投桃报李,在他成年后主持给他娶房贤惠淑德的女子,两夫妻举案齐眉做对像爹爹娘亲那样恩爱的夫妻,生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等儿子长大他会教他打猎,女儿则让发妻教她女红绣活,他不要多大的富贵也不要多大的体面也不要像城东员外那样妻妾成群,只要发妻闲德儿女顺利,他便知足了。

  这是最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也是普通老百姓的幸福,但凡有点本事会赚银钱的男人都能实现,可冬阳却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幸福在他身上就这么难?

  他从没听过爹爹给他定过亲事,更没有什么指腹为婚,就算有这么回事,可他是男人呀,难道让他嫁人为妻?大今朝虽有男妻案例,可那是活不下去的人家。

  当从亲大伯亲族老嘴中听到这消息时,冬阳几乎以为他是在幻听,他不敢相信他对之几出的亲大伯既然让他嫁去什么平阳易家当男妻!而且好似这是门人人都羡艳的好亲事。

  他不要当男妻,也不要什么富贵日子,他有手有脚,想过什么日子可以自己挣。

  他以为有人会跟他说过公道话,他以为平时待他不错的族人会为他跟族老求情,可这些平日待他不错的族人对他不错为的不还是他平日的孝敬?在巨大的个人利益之前,这些浅薄交情几乎不堪一击。

  他第一次认识到人性的可怖。

  族老亲自开了祖祠,卫家所有男丁长辈都到了,一个个对着卫家祖先骂他不孝,骂他是个逆子,骂他害了卫家,就因为他不愿嫁人为男妻。

  跪在地上的冬阳心在滴血,看着神台上爹爹的牌位他的心如火在烧呀。族老的拐杖打在背上,他的脊梁还是挺直的,当亲大伯举着他爹爹娘亲的牌位威胁他要在族谱上除名时,冬阳不敢置信的望着他的亲大伯。

  自懂事看在眼里,他爹爹从没亏待过一分这大伯,每年以各种理由借个几十两银子可他爹从没问还过,每次得了珍贵的猎物,他爹还会特意交待他送过去,还有每年的节礼、年礼都足以让普通百姓眼红。有人酸酸的说他这亲大伯都是他家养活的,他爹爹也是一笑而过从没放在心上,在他爹过世时还交待让他照顾大伯,他答应了。视为至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他那些堂哥堂姐从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背里还骂他傻他也认了,他只求大伯念在这点恩情上给他说个贤惠的妻子。这点要求过份吗?

  畜生都知感恩,可他这占尽便宜的亲大伯这时即要说把他爹娘从族谱里除名?这是猪狗不如!

  冬阳第一次后悔,要早知这大伯是如此畜生不如的东西,当初就不该让他进门!

  不管他怎么反抗,怎么抗拒,在面对爹娘成为孤魂野鬼无家可居的威胁下,他不得不屈服。族亲大伯他能不顾,可他不能不顾他的爹娘。

  鲜红的嫁衣,火红的花轿,耳中听着欢庆的喜乐声,冬阳坐在花轿中盖着鸳鸯喜帕,低头盯着手中握着的苹果精神晃乎,嫁人为男妻……?冬阳苦笑,从没想过呀。

  喜乐吵的让人头疼,冬阳掀起喜帕轻卷起纱帘,一眼就望见那打马走在前头的少年,一红火红的新郎服衬的少年越发相貌如玉俊逸挺拨,眼神坚定神情严峻谁都可以看出他的不欢喜,可深入骨子里一举手一投足的沉敛风雅,让人望之难忘。

  这就是世家贵公子的气度?这就是他的……新郎?

  75.过渡章

  易谦要论亲事的消息不胫而走,好些贵妇夫人打着窜门的幌子上门探听消息,只余氏是个沉得住气的,愣是以易谦要考举人功名为由把论亲的事托到来年开春。

  易谦苦读半年,或许都以为他有个朝中最为年轻的二品大官的爹爹为靠山,怎么着也能捞个榜眼探花的,可他没有,硬生生捞了个三甲开外的四甲勉强捞了个小吏官当当。

  这种结果让京中那些满以为是个金龟婿的贵妇们可是跌碎了一地的下巴,易家门庭是个好门庭,可如果子嗣不急气,等易云卿百年后落败是板上钉钉的!那与之结亲还有何意义?好些贵妇都打了退堂鼓,不再想结这门亲事。

  余氏也不气,客客气气把那些贵妇送出门,再客客气气保持表面交情。虽说京中贵妇大多都是势力眼,但也有个别重情义的表示仍旧愿意结这门亲事。其中之一就有康郡候府。

  康郡候府是个二等候,候位还能承袭三代,康郡候如今正是鼎盛时期在朝中担任要职,按理如果易谦高中榜眼或探花,候府嫡小姐嫁入易谦也算是般配,可如今易谦只是个小小挂名吏官这门亲事理该不配才对。

  余氏也奇怪这事,所以一让人打听才知。原来这候府嫡小姐的亲母已经去世,现今是继母管家,可那继母候夫人不是个贤惠的历来对这不是亲生的嫡女儿较为苛刻,好在候府老夫人对这嫡小姐是宠爱有加,也是真心为这嫡小姐好,听说想与易家结亲这事就是候老夫人坚持的。

  余氏听闻这些,到是好生打听了下这候府嫡小姐的为人,打听来的消息让余氏颇为意动,跟老夫人商量下就下了帖子请候爷夫人与这嫡小姐前来作客赏花。

  冬阳听了消息,到是难得的出面陪客。席中对这名为康婉儿的候府嫡小姐多看了两眼,尔后与老夫人余氏对看眼微微点头。

  老夫人不动声色笑了笑,对候夫人笑道:“我们家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同辈的女儿家陪同。”说罢笑对坐在那微笑的康婉儿道:“婉儿不会闲闷吧?”

  康婉儿一怔,马上笑回道:“不会。婉儿的奶奶说,让婉儿多听听老一辈说话,因为在话中不一定就有最为平凡但也最是真实的经世良言。”说罢嘟了嘟嘴,尽显女儿家娇态道:“婉儿正听的得劲呢,老夫人可不能赶婉儿走。”

  老夫人对余氏笑道:“听听,听听,可有一张利嘴。”

  余氏也笑道:“可不是,瞧着就是个聪明的。”

  候夫人僵硬的陪着笑,因为她从老夫人跟余氏还有冬阳的眼中发现了对康婉儿的满意。这门亲事,是已经成就一半了。用帕子掩了嘴笑呵呵道:“老夫人跟夫人可没见怪,都是我惯的,”

  余氏接了话头:“可不是吗,历来都听说候夫人对这不是亲生的嫡女比作亲生女还亲,别人说了还不信,今日瞧了,候夫人果真是个贤能的。”

  候夫人干笑,后面的话头硬生生憋回肚里。

  康婉儿低头用帕子掩嘴,瞧不清眼里的情绪。

  说笑了两场,老夫人让身边的丫环婆子陪康婉儿去院子里逛逛。康婉儿笑着谢了,跟随丫环婆子去逛园子时碰着易谦,走了段路聊了两句,易谦带康婉儿看了后院茂盛的过份的八棵桃树。过后还亲手剪摘了八个桃子让康婉儿带来府吃。

  康婉儿还觉得这八个桃子莫明其妙,拿回候府候老夫人一瞧,笑说:“这易大人产自后院的鲜桃可是百金难求,历来除了宫中也就个别与易大人交好的世家能分些,没想到今儿到托孙女的福能吃上一回,呵呵……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京中贵勋百金难求的鲜桃,再亲手剪摘,还是‘八’的喜庆数字,易谦的态度已经不明而喻。

  候老夫人笑着摆手,让康婉儿回去休息,转首却让人唤了康郡候来。两母子关起门来说了好一些话,第二日候老夫人便亲自上门拜见余氏跟老夫人。两家一商量,让京中贵勋惊讶不已的速度把亲事定了下来,连日子都选好了,就在秋末。

  离秋末还有好几个月,可余氏跟老夫人还像是忙不过来似的,什么院子要翻新呀,家具要重新打呀,伺候的人要重新挑选呀,总之事情一大堆忙翻天似的,而冬阳这个正经‘婆婆’到是闲的可以。当然,他也乐得闲。

  喜庆的喜乐吹吹打打,在秋末这天易家迎来了他们的小少夫人。

  康婉儿以候府嫡小姐的身份嫁入易家门庭到是好的,可嫁的人却让人小看不少。因为易谦的身份还论不上正经官身,就平辈那些千金小姐来说她嫁的人自身身份算是较低的了。可于她康婉儿来说,别人眼中的好于她来说并不是好;而别人眼中的不好,于她来说或许正是好。易家没有妻妾争宠的那些糟心事,余氏跟老夫人更是一等一的省事人,冬阳这个正经‘婆婆’更不会管小两口院里的杂事,所以康婉儿的婚姻虽在外人看来不是顶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幸运。

  三日回门,候老夫人听了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是放下了。拉了康婉儿的手喜道:“孩子,你的福气在后头,我呀,百年后见着你在地下的母亲,也能有话说了。”

  康婉儿想起她那早去的母亲,也是哽咽。

  候老夫人的话不错,康婉儿的福气的确在后头,嫁入易家不过三个月,余氏就带她管家,等她上手更是分出一半的管家权,待到年后所幸把管家权全部都交给了康婉儿处事。

  常人都说‘媳妇熬成婆’可康婉儿不过三个月就成了管家小少夫人,年后更是直接管家,这份荣耀在同辈新妇中可真不多见。而且,一听说两小夫妻房里没安排通房丫头,更是羡慕了不少新少妇。

  婆家如此敬重,康婉儿也投桃报李,管家管到尽量周到细致不说,对长辈们的关心也是事无遗漏。

  一个家中本该如此,长辈慈爱晚辈孝顺,上和下睦才是家和万事兴。

  春暖花开。这日皇帝朱礼花一上午处理完政事,午后怎么都觉着不是味,派人传唤易云卿,结果被告知对方已经离开了。

  “身为朕的爱卿,怎么走了都没跟朕打声招呼?”朱礼在皇案后吊着眼睛问传话的小太监。小太监被吓的懵了神,软跪在地上不知是该接口还是不接口。

  所幸朱礼也没期望小太监回答他,犹自沉思了会,挥退小太监派人叫了常东来跟吴平生,瞄了眼一身护甲的两人道:“朕的爱卿没跟朕打声招呼就走了,朕很生气。走,抄上家伙跟朕去兴师问罪。”

  常东来瞪直了眼。

  吴平生默默的捡起掉到地上的下巴。从他刚分到年幼的太子身边时,他就知晓他跟了一位‘不平常’主,事实证明他当初多有先见之明呀~~~想是这么想,可吴平生心里还是默默的宽条面~~~皇上,您知道您这神马的心血来潮要惊动多少人吗吗吗吗吗吗?!!!!

  吴平生默默的流宽条面,又默默的去指定随驾侍卫……

  76.小蟠桃宴(上)

  仅管暗处让吴平生这禁卫统领安排了不少侍卫,可明面上却只有朱礼常东来,吴平生三人。三人骑马来到易宅门前,吴平生非常有自觉的充当随待前去叫门。

  守门的小厮不认得吴平生这禁卫统领可他认得在后边站着的常东来呀,恭敬的行了礼回:“这位大人,不是小的不给您通报,而是我家大人不在府上。”

  吴平生皱眉:“那易大人去了哪里?”

  小厮瞅了眼后边的常东来,常东来早就不耐烦了,一把推开吴平生问小厮:“那你家大人去了哪?”

  小厮犹豫。

  常东来不耐烦的揪了他衣领:“还跟爷玩隐瞒那套?信不信我让易云卿那小子掀了你的皮?”他常东来来易府可是熟门熟路的,平常过来都不需通报直接往里窜就是。

  钱管家听了消息忙赶了来,凑上前陪笑:“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奴才们不懂事您可别他们一般见识。”

  常东来也没再为难那守门小厮,一把推开揪了钱管家来。“那管家来告诉爷,易云卿那小子去了哪?”

  钱管家苦了脸:“将军,我家大人带少夫人去城东猎场打猎去了。”

  “打猎?!”常东来睁大眼,气的牙痒:“打猎既然不叫我?!”

  吴平生黑着脸瞥眼常东来,问:“去了多久?”

  “不足半时辰。”

  朱礼听了二话不说上马,常东来随后,吴平生默默的垫后。快马加鞭追到城东猎场,把马放译站,随译站人员指定的方向入山,不多时就找到了在溪水边钓鱼的易云卿。

  “易大人真是好雅兴呀~~”吴平生皮笑肉不笑的磨牙。

  常东来一拳击掌,满眼责怪不带他玩的不爽。

  朱礼笑笑:“爱卿,自己出来玩不跟朕说一声,可忒不厚道。”

  易云卿满脸诧异,拾了柴火来的冬阳看三人眼看向常东来:“常将军。”

  常东来拱了拱手,算是照面。

  朱礼摇了摇手上的折扇,微微笑道:“叫我老爷吧。”指下吴平生:“这是吴老爷。”收了折扇看两人是又拾柴火又钓鱼的,说:“你们这是打算烤鱼?正好,老爷我中午也没吃饱。”

  易云卿听了一头黑线,身为皇帝却说没吃饱?御厨还要不要活?

  冬阳看易云卿一眼,意思是让他拿主意。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易云卿做为朱礼的臣子,皇帝说饿了他能说不吃?“只要老爷不嫌弃,微臣这就准备。”

  冬阳眨了眨眼,看朱礼一眼默默的转身去收拾柴火。

  常东来自选去钓鱼,吴平生则跟冬阳一起收拾钓上来的鱼,去鳞扒去内脏,再抹上调料,用捎好的木枝插好放火边烤。觉着鱼还不够,易云卿捡了石子去林子内给大伙表演了一次敲晕野鸡的戏码。

  常东来是见过的,立时酸溜溜的。朱礼跟吴平生没见过,一幅很想学的惊奇模样。

  易云卿狭促笑下:“老爷,师父在这里,我这徒弟可不敢造次。”说着碰了碰正在给野鸡抹调料的冬阳。

  “哦?用石子打猎的绝活还是你教的?”朱礼好奇看向冬阳。朱礼其实对易云卿这闻名京城被贵妇内宅羡慕的男妻很是好奇,可是一直苦于见面的机会,今日一见,发现真没特殊独特的地方。真要说的话,那就是性子中那份沉敛的朴实吧,还有那份宠辱不惊,明明都已经知道他是皇帝了,可面上却是不显也没常人所见的阿谀奉承,心性还是不错的。

  “……这是我爹教我的。大少爷悟性很好,只用几个月就学会了。”冬阳实话实话,手上却是不停,把野鸡抹好调料再塞些野菜放空鸡肚里,用大树叶包了封上泥土埋入地下升上火。

  “那下午教我。”

  冬阳迟疑下点头。

  巴掌大的鱼被烤的焦脆喷香,扒出泥土里的野鸡鲜香滑嫩,勾引的一众忍不住的吃了七八分饱。饭毕,冬阳收拾东西易云卿用竹桶装水灭火堆,尔后拿着弓箭入林子里猎物。

  一众五人包括朱礼都是用箭能手,箭无虚发只花一个时辰就射杀了两只鹿三只獐子野兔野鸡若干,可谓收获极丰。

  回程常东来看那两只肥鹿直流口水,张嘴就是如何吃鹿肉如何好吃,尔后说起冬阳做的鹿肉锅子更是口水横流。

  易云卿在后猛给他打眼色,结果常东来硬是当没看见一个劲直夸,颇有不说服朱礼留饭就不罢休的样子。“……老爷你是不知道,嫂子的肉锅子本来就做的好,再加上今儿鲜美的鹿肉做食材,我想想就留口水。”说着还装作流口水的馋嘴模样。

  “你以为老爷我就跟你一样是个贪嘴的?”朱礼不怀好意的看常东来。

  常东来嘴巴一僵,干笑:“……微臣说错话了,打嘴。”

  “那就是嘛老爷可不是那等贪嘴的人,”朱礼戏谑眨眼看向易云卿:“不过易卿呀,常将军这些话可把老爷我肚子里馋虫给勾起来了,要不,今晚上就在你那凑合一顿?想必易卿不会小气舍不得那点油盐吧?”

  易云卿很想点头,说:微臣真舍不得那点油盐。可这话能说吗?除非他被人调包了。“老爷肯光临那是微臣的荣幸,只是怕冬阳做的味道不合口味老爷吃不习惯。”

  “无碍,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喜欢吃就少吃点呗。没吃饱大不了回去加餐,老爷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会饿着自己的。”朱礼说的轻松,可没想过他若留饭那易云卿要做多少准备,吴平生为了安全又要花多少心思。

  易云卿心里暗抽祸首常东来,面上却是微笑拱手礼遇了一番。说话间易宅门庭已在眼前,易云卿先行下马领着一众从正门入,不过人影却是不敢越过朱礼去。

  这是对皇帝的敬畏,可才一入门从那厢就快速跑来一小厮,人都没看清就跪在地上行大礼,嘴里喜道:“奴才给主子道喜!”

  如果是往常,易云卿身为主人理该走在前头,可今儿情况特殊所以小厮这一跪就刚好跪在朱礼面前。

  朱礼怔了下,仰头哈哈大笑。

  小厮这才抬头发现自己跪错人了,立时吓懵。

  朱礼也不恼,笑看易云卿道:“易卿,今儿老爷我可是来的真及时呀。瞧这一进门的就有喜事发现,待老爷我问问这喜事何来,要是大喜那老爷我可要厚着脸皮跟你讨个喜钱。”说着转头问小厮:“你说说,这喜从何来?”

  小厮眨眼,在钱管家后头的手势下硬着皮头回道:“回这位贵人老爷,是我家小少夫人有喜了。”

  “小少夫人?”朱礼想了想看易云卿:“是你儿媳妇?”

  易云卿拱手回答是。

  “易家第五代,那老爷可要跟易卿道喜呀!这可是大喜!”贵勋门庭最为喜庆的就是添丁,有子承嗣可是继香火的大事。朱礼笑着用折扇指易云卿:“这孩子满月的时候易卿可不能忘了老爷我的喜钱,不然老爷我可不依是会打上门来的。”

  易云卿忙道不敢:“孩子能承老爷照顾那是孩子的福气,可不敢忘。”

  朱礼笑,常东来吴平生也拱手道喜,约定孩子满月时要讨杯酒喝。易云卿都笑着应了。趁待客的花厅还没收拾好,易云卿虚领朱礼三人去后院看那八棵桃树。此时正挂果累累,一颗颗若大的青桃挂在枝头,想起等果子成熟时那种口感,朱礼都忍不住暗暗吞了吞口水。

  易云卿拱手:“皇上,”院子里自八棵桃树结果那年开始就不再准许闲杂人等入后,所以到不怕人听了去。“微臣要先请罪。”

  “怎么说?”朱礼摇摇扇子看桃树上的鲜桃心情正好,所以对易云卿接下来说的话可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今年送入宫中的鲜桃恐怕要比往年少。”不待朱礼问便继续道:“皇上请看桃枝上的桃,虽然个大可却比往年的数量要少一半不止。以往成熟的能有百个,可今年能成果的有四百个就算不错了。”以往百个熟果送二百五十来个入宫还算可以,可今年只有四百来个熟果再送二百五十个入宫可就不现实了。

  一听今年的熟桃份额要少于去年,朱礼心里就不欢喜,毕竟吃了这八棵桃树的熟果再吃那些贡桃怎么都觉着不同味。

  易云卿也不怕得罪人道:“皇上,不是微臣小气,只是皇上也知道这京中贵勋可有好些人都盯着这果子。”说罢眼睛瞄向常东来。首当其冲就是这每次必亲自来摘果的常胜将军!

  吴平生眼睛瞄向天空,发现今天的天气真好呀,天空真蓝。他是套了交情每次必亲自来摘果的第二人。

  朱礼心情不好,非常不好。阴阳怪气斜眼道:“易卿呀,你明知这京中贵勋都盯着这八棵桃树,你怎么就不多种几棵呢?还有,怎么能大意让它结果少于往年呢?”

  易云卿颇为哭笑不得:“皇上,果树的栽种方法微臣从没私藏过,不管哪一家上门讨要微臣都给了。不过时间还短,暂时还没结果。至于今年结果数量少于往年那可真不怪微臣。天气,温度,雨水量跟太阳光照都能影响结果数量,这些微臣可没办法左右。”眼见朱礼还是有点不爽,易云卿领着三人到中间那棵最大的桃树下道:“这棵往年是结果最多的,可今年只有区区十三个。可正因为结果的少,也是整八棵桃树中结果个头最大的。”悬挂在枝叶中间的青桃已经个头大到成年女子拳头大小,按往年的成长时间来看,这桃至少还可以大一半不止。“今年成桃的数量虽然会少,但相对成果的个头却会比往年要大不少,而且熟果的时间会比往年要早上二十来天或一个月不等。”

  “早这么多?”

  易云卿点头:“大概是因为今年开春较早太阳光充足的原因吧。”

  说起会早个二十来天或一个月,皇帝朱礼心中一动。常东来跟吴平生也挑了挑眉。

  易云卿领着三人看桃树时,冬阳跟余氏正在厨房准备吃食,朱礼的身份冬阳已经暗示过老太爷跟老夫人,一家子惊喜不已时却是心照不宣的装作不知,只挥退厨子等闲杂人等,所有事情都有冬阳跟余氏带领的三四个心腹婆子全权经手。

  正忙的热火朝天,康婉儿带了自己的两个心腹大丫头来。“夫人,小爹爹。婉儿知晓今日家中有贵客,帮不上什么忙,只婉儿与我的两个大丫头却是有几样拿得出手的精致点心。”她做的点心当然比不过御厨点心师父做的,不过在京中贵妇圈子中到也拿得出手,胜在小巧精致样式新颖,味道也较平常的有少许出入。

  余氏正头痛点心的事,不想康婉儿却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当下拉了她手,慈爱道:“好孩子,我跟你小爹爹正为此事心焦呢。”说罢又瞄了瞄她的小腹,一想到那里有了她的亲曾孙子余氏又忍不住高兴。“这里油味重,你要受不住也不要撑强。”

  康婉儿福了福身,若带羞意道:“无碍,孙媳妇受得住。”说着又对冬阳行了礼取过菜单瞧了,想了想就决定了点心的式样跟口味,尔后带两大丫环自去忙了。

  喷香的鹿肉锅子为主,爆炒野兔肉还有鲜炖的野鸡汤,清蒸嫩滑的鱼肉跟两个小炒爽口的小菜等,整八个菜再配四个精致的点心,再由心灵手巧的丫环摆盘,可谓是色香味俱全引得人十指大动。

  易云卿还取了好酒来,一杯杯倒满暂不顾什么君臣之仪就以朋友身份闲谈喝酒吃菜。席间闲聊以易云卿说起流放扬洲时的闲置生活最受欢迎,没有约束也没有看不完的公文,也没有朝中的风云变幻,说起这份闲散生活恐怕再座三人没一个不羡慕的。说的多了提到冬阳的次数也会多,话里话间的喜爱之意让三个对情爱一事漠然的人心里是感触良多。

  其中以朱礼为最,因为他想起了从年少时就跟着他的皇后,论起皇后那是贤良淑德的正统典范,做为妻子她温柔体贴,做为皇后她大肚宽容,两人年少成亲时也曾柔情密意了一阵,可现在?让他想想,他已经多久没去过皇后的寝宫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饭毕酒罢,朱礼在三人的护送下回宫,挥退端来玉牌的太监道:“起驾,去皇后寝宫。”

  皇后正准备就寝,一听皇帝要来忙把衣服穿上指挥着太监宫女好一番忙乱。宫婢要上前给她上妆,皇后青葱玉手挥退道:“都这么晚了无需折腾了,帮本宫把头发挽上就是。”一身清爽素面朝天,这样反而突出了那双柔情密意的盈盈笑眼,让朱礼一下子就陷了进去。

  不说皇后如何,几日后朱礼收到关于太后诞辰需要大办的请求折子,其中有好几个折子犹为特别。

  “小蟠桃宴?”太后放下手上的杯子,看皇帝朱礼:“哀家都是个老太婆了,举办一次生辰就代表哀家又老了一岁,还不如不办让哀家自欺欺人一阵。而且‘蟠桃宴’可是天神王母娘娘才能举办的宴会,皇儿可不犯天怒。”

  朱礼笑着把折子递给太后,笑说:“所以是‘小’蟠桃宴呀,王母娘娘是天神之母,而母后您是凡尘天子之母,举办个小蟠桃宴也是实至名归。借易卿产自后院的鲜桃给母后贺寿大办,这是儿子的一片心意也是众爱卿的一片心意,所以母后可不能推迟。”

  “皇儿……”

  太后还想推迟,朱礼却是笑着晃了晃折子,笑说:“母后就算想推迟都已经晚了,因为儿子已经批准了。这会儿旨意都已经到了易卿手上了吧。”

  太后是哭笑不得,不过心里也是欢喜的,毕竟这主意一看就是朱礼有意为之。

  77.小蟠桃宴(中)

  太后举办小蟠桃宴的消息在前十五天响彻整个京城。随之是烫金的一百八十份凤帖,皇亲国戚公勋贵族一时间以拿到此凤帖在邀请之列而为荣。

  易宅的凤帖是太后身边的管事公公送来的。

  易云卿亲自接待,寒喧番领着入坐。“催公公请。”

  “易大人客气。”身穿管事太监服的老公公,笑眯眯的谦虚两句在下首坐了。招手让小太监送上烫金凤帖,微微笑着喝茶说:“领太后差前来给易大人送帖,不知易大人可看清可有疑问?若有疑问,正好咱家在这易大人也好问清楚。”

  易云卿打开凤帖,神情微顿收好凤帖,压下心中欢喜拱手:“多谢催公公。”凤帖里的含义两人心照不宣,可此事不宜生张。

  钱管家瞧了一溜烟跑去重新筹备谢礼。

  保养得宜脸上无须的老公公回礼笑说:“咱家只领太后命前来送凤帖,可当不得易大人谢。”

  易云卿佯装不悦道:“催公公这么说可是对易某有意见?”

  “哪敢哪敢,易大人是朝庭栋梁,咱家也就……”

  “催公公要这么说就是妄自菲薄瞧不起易某,在易某心里催公公是长辈也是能人,晚辈向长辈说谢岂有当不得之理?”

  催公公是哭笑不得,不过心里却颇为欣慰。他自幼进宫当了太监摸爬滚打几十年,做的再好再优秀出门在外别人看得还是主子的面子,奉承巴结的也不是他本人,说不定在奉承巴结过后就是嗤之以鼻的鄙视跟唾弃。他们这种人吃住在宫中不愁什么,再多的金银珠宝也没地方花,求的不过两个字‘尊重’。‘尊重’两字说难不难,说不难又难,毕竟他们已经不能说是‘男人’,而这种尊重催公公在易云卿眼里看到了。“……易大人抬举。”领差出宫不便多作停留,起身告辞。

  钱管家忙赶来送上谢礼。催公公原意是不收,可听易云卿说是一些土特产跟除湿去寒的药酒便笑着收下了。

  易云卿收到凤帖还没捂热,李易氏跟她丈夫就跑了来,随后跟来的还有庶三爷庶四爷两房人。

  彼时老太爷正召集一家子分享易家接到凤帖的喜悦,连身怀有孕的康婉儿都在丫环的搀扶下到了场。

  管事婆子亲自来报,老夫人跟老太爷对视下摆手:“让他们进来吧。”

  冬阳想要回避,易云卿拍了拍他手让其坐下,对易谦道:“谦儿,你去迎迎。”三房亲戚同时到,怎么着都不像相约上门喝茶的。

  康婉儿想着也要去迎迎,老夫人招手让她坐下笑说:“婉儿你就坐了吧,也就几步路没得劳累。”

  余氏也笑着招手让她坐到旁边去,康婉儿扫了眼在丫环的搀扶下坐到余氏跟冬阳的后边。没越过冬阳也没忽略余氏,设想极周到。

  老夫人瞧了暗自点头。

  不多时一行六人进门,相互见礼后坐定。

  李易氏跟李老爷坐老夫人下首,尔后才是庶三爷两夫妻、庶四爷两夫妻。与之对面老太爷的下首是大老爷跟余氏,尔后是易云卿跟冬阳,易谦看康婉儿换了位置干脆也揄了过去。

  “爹,娘,女儿今日一来是给爹娘跟大哥大嫂前来送端午节礼,二来也是给云卿道喜。”李易氏笑着说。

  李老爷也笑接口:“可不是,太后娘娘寿辰举办小蟠桃宴,发出去的帖子只有一百八十张,请的无不是皇亲国戚公勋贵族。能收到请帖就算是末席,那也是大有脸面的事。不过,”

  易云卿拨了拨杯中茶叶,抬眼等着他下文。

  “太后凤帖请的是夫妻两人,云卿可要浪费一个名额了。”

  李易氏拿帕了掩了嘴笑对老夫人道:“娘,您老可能这知道,这太后娘娘小蟠桃宴上的凤帖在如今可是京中贵勋最为看中的。消息一传出来,立时好些皇亲国戚都想托关系拿到这凤帖,可惜此次太后她老人家亲自点名,不得她眼缘的就算是国亲都没份。我们家云卿能得太后眼缘可是天大的喜事,只是云卿媳妇不适合出席,这京中贵勋抢破头都想弄到的名额却是要浪费了。”

  冬阳抿嘴,敛眉。

  老夫人蹙了蹙眉,想维护冬阳可这话是事实,历来就没有官员家中男妻参与宫宴的说法。

  康婉儿拧了拧眉笑对冬阳道:“小爹爹,刚才不是说要去看后院的桃树吗?儿媳妇这就陪您过去。”康婉儿这么说是因知晓冬阳不爱见李易氏,二来也是想点名一个事实,太后能举办小蟠桃宴,靠的可是冬阳照顾的八棵桃树。没有这八棵桃树,太后哪来的小蟠桃?

  冬阳想了想准备起身。易云卿拍拍他手让其坐下,以眼神示意稍安勿躁。转头面前李易氏,勾了勾唇:“太后凤帖已经下了,去不去都由自己怎么能说浪费。”语调若顿,掀了掀眼睑:“再则,谁说冬阳不去?”

  再座人都是一惊,连冬阳都诧异的看易云卿。

  庶三娘静坐了半晌,听了这话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云卿,饭可乱吃可话不能乱说,被有心人听了去小心告你个忤逆之罪。”

  李易氏也劝道:“可不是,云卿。历来我大今朝就没有男妻出席宫宴的确案例,这要被太后知晓了,就算皇上看中你可也要吃挂落的。”

  李老爷不善的盯眼易云卿,心里想着要不要把这话透给言官,说实在话他很是气恼易云卿这外甥侄子,明明有能力却从没帮过他这姑父,形同虚设的贵亲还不若没有,平白让人背地里嘲讽。

  “大今朝虽没有男妻出席宫宴的案例,可也没明言规定不可以。只要太后准许,皇上准许,有何不可?”易云卿从衣袖内掏出烫金的凤帖递给老太爷。“爷爷,这就是太后的凤帖。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冬阳的名号,可没人敢作假。”

  老太爷接过一看,老夫人都忍不住偏了头来瞧。可不是,在易云卿的名字下赫然就是冬阳‘易卫氏’的称号,一笔一画的烫金字体可是骗不了人的。

  余氏先忍不住笑了,对冬阳道:“太后娘娘亲下的帖子,冬阳你可不能拒绝。”

  冬阳愣了神,似乎还在怀疑刚才是不是幻听。

  康婉儿笑了笑,说:“小爹爹,这会您可不能发呆。参加太后娘娘小蟠桃宴,首要就是给您量身定制一身新衣,从鞋子到暗扣都不能马虎,还有配饰也要重新定制。”

  余氏拍手:“可不是都要重新定做。”说着一脸喜欢的看康婉儿眼:“还好婉儿是个能干的记得,不然到时可忙不过来。走冬阳,我们去给你量身定制衣裳,还有刘家的,”转头对管事婆子道:“去珏绣裳把最优秀的师父请来,还去趟珍宝阁让他们送些配饰来,要他们挑些好的,要弄些次品来充好,本夫人可饶不了它珍宝阁!”

  管事婆子笑着领命去了。

  李易氏李老爷保括庶三爷、庶四爷两夫妻听了都忍不住的嫉妒。珏绣裳、珍宝阁可是京城最好的成衣绣楼和最好的饰品宝楼,样式新颖美观精巧,普通官僚连大门都跨不进去。那是只做皇亲国戚公勋世家生意的,相传那里面的衣饰配饰都是以宫中御用为原图制作的,被京中人戏称成衣跟配饰的‘小御制坊’。可这样的地方在余氏嘴里张口就出的随意,可谓大大的刺激了连门都跨不进的李易氏一等。

  余氏可没空去理会羡慕嫉妒的一干人等,让丫环婆子小心扶了康婉儿,跟老太爷老夫人告退领了冬阳就去忙衣裳配饰等事了。

  媳妇挺着个肚子,易谦不放心跟了去。易云卿喝了口茶借口去了书房。

  老夫人笑眯眯的目送他们离去,尔后歪在软座上假寐。

  老太爷年纪大了,逐渐不太爱说话。大老爷也不太爱寒喧。伺候的丫环婆子训练有素的站在自己的位置屏息等待主子的传唤。

  一时间空气像沉滞一样,首先坐不住的是庶三爷庶三娘两夫妻,尔后是庶四爷庶四娘,李易氏跟李老爷虽然极力的调谐气氛,可一来他们跑上门来却碰了一鼻子灰,二来也被冬阳被太后亲点前去参加小蟠桃宴这事给惊到。想着此事内里的含义,坐没到一会儿也告了辞。

  78.小蟠桃宴(下)

  不说冬阳被太后亲点参加小蟠桃宴的消息于李易氏她们有何关联,单说冬阳自己,说不紧张是假的。

  小蟠桃宴这日下午。

  常东来一早就守在易宅,吃饱喝足还午睡会这才在太监的拥护下来到后院。

  易云卿跟易谦早已候在那。

  若大的桃树枝繁叶茂,在青碧青碧的桃枝叶上稀疏点缀着硕大的玉润鲜桃,因为怕熟桃太重桃梗承受不住,每颗桃都被透明的纱网固定在桃枝上。

  常东来抓了抓头发,叹气:“每次吃完就期盼着下一年。去年想着今年一定要多摘二十个,结果唉,连去年的份额都保不住。”

  易谦听了暗自翻白眼,干脆转身去叮嘱仆人们小心别压了桃枝。

  易云卿也是懒得理他,到中间那棵结果最少但果子最大的桃树下,上梯子用剪刀连桃梗带三片青碧桃叶剪了下来。桃树下来帮忙的宫婢赶忙用压了细绵的玉盒装了。

  这十三棵若大的鲜桃在还没完全长熟时就已经是名桃有主了,就是碰破一点皮都不行。

  三百八十七个桃子没漏一个的摘了下来,小心装箱密封常东来亲自护送入宫。

  易谦送出门口老远,松了口气。

  易云卿这厢回了院子。冬阳在余氏跟康婉儿齐心合力的盛装与往日大不相同,让易云卿眼前一亮。

  乌黑漆发用精致复杂的玉扣在脑后束住,前额留了两缕鬓发;干净清朗的脸笼毫无点缀,只在唇上抹了些滋润的无色油膏;富贵奢华的织锦贴身栽剪成京城现今最流行的宽袖样式,可在腰间却有改动,用巴掌宽的缀玉腰带勾勒出冬阳劲瘦的腰身,进而衬托出了丝毫不弱于易云卿的身高,还有长袍下那让易云卿往往欲罢不能的修长双腿。

  冬阳有点不好意思,因为第一次穿这么复杂的衣服,还有易云卿那双恨不得黏上来的眼睛让他有点难为情。

  康婉儿身为儿媳妇不好明着笑,只得低了头闷笑。

  余氏到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两口子感情好她这个做娘的应该高兴才是,大大方方的笑了笑,这才招手让丫环捧来定制好的玉配别到冬阳的腰带上。

  易云卿却是伸手扯了下来。“不用这块。”回内室转了圈拿了块白玉牌别到冬阳腰上。“就用这块。”盯睛一瞧,可不是他在扬洲时冬阳给他买扇子的那块谢礼?

  冬阳抬手要扯。因为他却是知道这玉牌背面图案是复杂同心结花纹的玄机,这该是私下收藏的私物,可没脸摆出来让人看。

  “不准。就用这块。”易云卿坚持,冬阳觉着难为情。

  余氏瞧了颇为不解,康婉儿在后笑着解释一句这才明悟。笑了笑抬手让丫环把换下的玉配放回盒子里收好,留两人在屋子里自行商量。

  冬阳历来逆不过易云卿,所以在两人收拾好上去皇宫的马车时,冬阳腰上别的就是那块让他难为情的私物。

  时值五月正是百花齐放之时,设在御花园的小蟠桃宴在宫人们精心装扮下,好似真如天上仙境一般,富贵秀丽如梦似幻。

  易云卿是臣,所以就安排在皇帝的下手边。在对面则是与皇权沾亲带顾的国戚,当然,也有在朝庭占居高位的权臣。

  天才擦黑,百官齐聚,一大片人影中就算末席拉出去都能让京城震上三震。

  天蒙黑点上灯,太后盛装在皇上与皇后的搀扶下,在宫婢太监所执宫灯中缓缓而来。

  “皇上万岁万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三声齐呼跪拜。皇上、太后、皇后依次呼‘众卿平身’。

  太后坐中间,皇上坐太后右手边,左手是靠后一步的皇后,皇后座位后是宫中四妃。

  保养得宜的太后红光满面,头上宝光闪烁的凤冠富丽到极致,一身雍容华贵的凤服挺腰坐在凤座上,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是皇家威严的典范。“哀家年纪大了,本就不想提及什么寿诞,可皇上到好,巴不得弄的热闹点提醒哀家老了,还要众卿劳师动众,废尽心思找礼物不说还要劳众卿盛装打扮,真真麻烦又劳神费事。”

  皇帝朱礼哀怨拱手:“母后,儿子不就昨儿赢了你两吊钱么?没必要为两吊钱就这么兑挤儿子吧?传出去还以为儿子借母后寿诞跟众爱卿要礼物呢。”

  皇帝跟太后这么打趣,众大臣只得干陪笑,有资格接得上话的人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其中之一就有常东来身为太皇最宠爱的女儿先皇嫡妹的长公主。

  长公主与驸马就坐在太后下首,闻言用帕子掩了呵呵笑道:“太后嫂子跟皇帝侄子这么说,就算众卿想省笔银钱少办点寿礼都怕是不行了。不过这会儿都已经迟了。”笑着视线一扫众臣笑道:“可众卿,太后娘娘跟皇上的话已经摆在这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可事后还可以补的。不补,小心皇上让禁卫去抢!”

  长公主的笑言让一众大臣哄堂大笑,其中另一个接得上话的老王爷起身拱了拱手歉意道:“太后娘娘请恕罪,微臣宴后就把寿礼补上。”

  老王爷的话让太后嗔道:“老王爷可别听长公主的话,这猴儿惯是个生事的。”笑着瞪了眼长公主笑道:“老王爷能来是哀家的荣幸,可不说寿礼不寿礼的。”太后领着几个老国亲笑了回,皇帝朱礼接了话头陪笑了场。尔后话风转到寿宴上。

  “这小蟠桃宴儿子可不敢居功,要说首功该是易卿内妻栽种的小蟠桃。没有小蟠桃何来小蟠桃宴?”

  闻言太后笑了下:“小蟠桃的由来哀家知道,可一直无缘得见此人,此次这小蟠桃宴哀家特意下的帖子请来,就是想见见。怎么?易卿还不让此次最大功臣让哀家见见?”

  易云卿带冬阳上前见礼。太后温和的目光让冬阳紧张感减去不少,行了礼站在那任其目光打量。

  长公主笑说:“我也一直想见见。可易卿却愣是不带人上门,害我每天在那盼呀盼的。易卿,这可是你不对呀。本宫话摆在这,你要再藏着掩着,本宫可就打上门去了!”说罢对冬阳摆手让其靠近,拿了块羊脂玉小摆件放其手上笑说:“每年我家那猴儿上门唠叨没少给你添麻烦,别怕得罪人,以后若是被扰的烦了大胆撵出来就是。回来本宫再收拾他。”

  冬阳受宠若惊,连易云卿都弄不懂长公主这么示好是哪般。

  皇后瞧了笑说:“易少夫人就接了吧,我这皇姑姑可历来是个小气的,往常去拜节行礼都只拿点小玩意就把本宫给打发了,今儿好不易大方一回可不能失皇姑姑面子。”

  皇后这么打趣笑说到是解了冬阳的围,易云卿心里跳了跳点头示意冬阳接下长公主的羊脂玉摆件。长公主赐名贵的羊脂玉摆件,皇后解围示意他收下,这明显的袒护意味若不是易云卿非常确定冬阳不认识两人否则还真以为三人见过面了。

  太后凤帖亲自点名,长公主送名贵羊脂玉摆件,皇后打趣示好,桩桩件件只要传出一件,冬阳身为男妻历来低女妻半筹的惯例将会被打破。

  一众大臣都会认为这是皇上与易云卿商量好在抬冬阳身份,好让易云卿这唯一的弱点将不再成为弱点,可皇帝朱礼跟易云卿心里发誓。此事两人真没窜通商议过。

  真相或许是无心插柳而成。长公主因福欣郡主缘自冬阳的一番话开解而与驸马重归于好;皇后因皇上因两人感情勾起少年夫妻情份而感情加温;太后则是单纯的欣赏了。

  吉时到,喜乐起,身穿统一宫装婀娜多姿的宫婢手捧承鲜桃的瓷盘鱼贯而入。三位有品级的女宫手捧金樽上三颗熟桃一个比一个大。最大的那颗已经赶超了成年男子拳头大小。

  一众大臣瞪直了眼,连皇后太后都是惊讶不已。

  捧金樽的女宫把最大那颗送到皇帝面前,尔后第二大的送至太后面前,最后才是皇后。

  朱礼招来女宫,把最大的那颗送到太后那,道:“母后是儿子的母亲,理该享用这颗最大的。”

  太后笑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臣在前,家庭伦理在后。这颗最大的理该皇帝享用才是。”摆手又把桃子让女宫捧了回来。

  “母后,今日是您寿诞,孝道大于天,朕虽然是皇帝可同样是您儿子,做为儿子孝顺母亲那不是天经地义?”说罢,让女宫把最大的那颗又送了回去。

  不想太后又笑着让女宫捧了回来,道:“哀家是皇帝的母亲,同样皇帝亦是哀家的儿子。做为母亲疼爱儿子不是应理该当?”

  朱礼行了一礼:“母后是母后,没有母后哪有儿子今日?所以这颗最大的就请母后不要再推迟了。”说罢起身捧起金樽亲自把最大的这颗送到太后案前,尔后再把第二大的拿了回来。

  群臣惊叹行礼,赞朱礼孝顺太后好福气。

  太后红了下眼睛,鼻子泛酸。抬手用帕子摁了摁,笑对朱礼说:“我儿孝顺,是哀家的福气。有众卿家给哀家祝寿,哀家也高兴。”说罢让女宫把鲜桃均匀分开。晶莹玉透的鲜桃被分成八瓣散开的像花朵一样,装在金樽中怎么瞧怎么让人喜欢。

  可皇后却是迟疑下,让女宫退下。

  太后瞧了,问:“怎么?皇后不吃?”

  皇后红了下脸,瞟了脸皇帝朱礼道:“回母后话,儿媳妇现在不适合吃桃。所以想把这颗鲜桃送去儿媳妇母亲那,还望母后恩准。”

  朱礼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太后却是抓住了里面的重点。“皇后不适合吃桃?”眉头一挑,脸上闪过狂喜盯着皇后问:“可是!?”

  皇后红了脸点头:“太医今儿才确定的。”

  朱礼被弄的莫名其妙,问:“皇后跟母后打什么哑迷?”

  闻言,太后怒瞪朱礼:“皇帝太不关心皇后了,皇后仍后院之首亦是你的发妻,平日管理这若大的后宫辛苦就不说了,可皇后怀了龙嗣这等大事皇帝都不知道,真真该骂!”

  ‘怀了龙嗣’?!

  朱礼端着酒杯的手抖了抖,顾不得溢出的酒水滴在龙袍上,忙问:“此事当真?!”

  皇后含首行礼:“臣妾不敢欺骗皇上,今儿太医才确定已经有一个月了。”

  皇后跟皇帝虽是少年夫妻,可只早年有过一个女儿还夭折了,这么多年皇后都没怀过,皇帝都没抱希望了。而今皇后终于再次怀上,这是嫡嗣不说,而且就如今皇帝没有皇子的情形来看,如果皇后这胎是男婴那还是皇嫡长子!尊贵身份可是贵不可言~!

  群臣听了这消息也是激动异常,一个个伏首道喜。

  朱礼听了连喝两大杯,放下酒杯却是大笑道:“爱卿给朕道喜,朕是高兴。可惜众爱卿却不是第一个给朕道喜的。”笑看向易云卿,说:“易爱卿可记得不久前朕去你宅子里窜门?你家仆役一扑就扑到朕脚边给朕道喜,虽然是件乌龙误会,可这喜道的好!道的妙呀!哈哈哈……”

  太后好奇问了,一听这事也是笑了回。

  皇后抿嘴轻笑。再次请示过后,把鲜桃送去皇后家族那给因病未能出席的皇后亲母。

  一场小蟠桃宴有皇帝、太后三让鲜桃的佳话,有皇后怀龙嗣的喜事,有前面两件让人津津乐道的趣事遮掩,冬阳以男妻身份参与宫宴的事就没那么显眼了。可,有太后、长公主、皇后亲睐之意在前,谁还敢小瞧他男妻身份?!

  79.太后收义子

  小蟠桃宴的空前成功让皇权得以进一步凝聚人心,冬阳的名号也随着小蟠桃宴的成功在整个京城传开。得太后亲点、得长公主赐羊脂玉、得入皇后眼,每一个人的份量说出来足以让人在议论冬阳时斟酌用词。因为他得了太后眼,长公主眼,甚至还有未来太后现今皇后的眼,三个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都已经认同了他,谁又敢再反对?

  冬阳的经历让京中不得已为妻或心甘情愿为妻的男妻,腰杆挺直不少。在不公平待遇时,至少有个榜样可以反驳。

  冬阳历来没有关注自身在京城传闻的习惯,每天不是照顾易云卿的衣食住行就是给桃园八棵桃树施肥,而今还要时不时问问康婉儿可有不适。

  时间转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底。除夕夜这天康婉儿挺着个八月份的大肚子在丫环的搀扶下处理家务,余氏瞧了忙让其回屋子。

  “你这孩子,怎么老说你就是不听?府里丫环婆子那么多,还缺你一个不成?”

  康婉儿有点不好意思:“奶,若大的宅子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再则御医说孙媳妇怀相好,就该多走动走动。”

  余氏道:“走动也不是现在走动,屋外又冷又滑的,可不兴你胡闹。”招手让丫环婆子看紧,转身又去忙别的。

  等冬阳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团圆饭,余氏也带领心腹婆子给仆役们发完了赏钱。温暖的花厅摆上大桌,一家八人刚好围了圆桌。

  老夫人瞧了别提有多高兴了。老太爷更是高兴的多喝了几盅酒,最后都是被小厮们扶回去的。

  热闹的除夕过完尔后是更热闹的拜年,直到过完元宵节。原本该松口气的易宅,却因为康婉儿的产期将近又紧张起来。

  临近产期只有几日,整个易宅的丫环婆子连大气都不敢大喘,生恐惊了康婉儿。才出元宵节没几天,康婉儿在半夜发作,好在易谦还算成稳没慌慌张张添乱,忙叫醒守夜的丫环婆子通知产婆。

  余氏跟老夫人赶来指挥丫环婆子,冬阳连带老太爷一干男人被老夫人撵去暖阁呆着,易谦守在产房门前来回渡步。庆幸康婉儿身体健康怀相好,在鸡呜时分便产下一男婴,母子平安。

  老太爷当时就激动的哈哈大笑,拉着大老爷的手就把易家第五代的名字给敲定了。大名易宁曦,小名就叫小曦,意思就是代表在宁静的晨曦时分生的。

  康婉儿平安生子的消息传出,候老夫人是第一个前来探望的,李易氏一等亲戚也假惺惺的前来祝贺,尔后是易云卿京中交好的家族,还有易谦康婉儿小两口本身交好的平辈等,最后连皇后都惊动了。当时就赏了东西来。

  如果说康婉儿平安生子只是惊动一小片人,当一个月后皇后平安诞下皇嫡长子的消息就把整个京城都给惊动了。

  太后当时就笑的合不拢嘴,皇帝朱礼更是开心愉悦的当时就赐了‘延’为名字。看其势头不出意外,这名‘延’的皇嫡长子就是以后的太子了,甚至会是下一任皇帝。

  朱礼很兴奋,每天见着群臣都笑眯眯的一幅有儿万事足的模样。常东来看不过去,背着群臣对朱礼翻白眼。

  朱礼也不见意,仍旧每天乐呵呵的。这日兴头起了,说要带群臣到易宅看桃花。

  吴平生冒死把日期推后三天,可不想推后三天的后果既然是把太后跟长公主给招来了。面对这一结果,吴平生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朱礼对吴平生欲哭无泪的脸视而不见,笑着扶太后走在前头指着易宅景色点评,长公主走太后左手边轻声说些趣话,逗的太后频频直笑。

  易云卿做为主家在旁引领,一路走来直到桃园。

  冬阳怀抱一束桃枝,桃枝上桃花盛开无比茂盛,背后为景的八棵桃树上满是盛开的桃花,彼时一阵清风吹来,桃花瓣满天飞舞,与冬阳卷起的衣袖跟墨发溶为一体,似是而非的那种风华不知胜过凡间俗色多少。

  太后笑叹:“真漂亮。”

  长公主笑了笑,问:“太后皇嫂您这是在夸人还是在夸这满院的桃花?”

  “夸人又如何?夸桃花又如何?”太后笑着反问。

  长公主被问的一怔,笑道:“到是我问错了。这满院的桃花是易少夫人栽种的,夸桃花可不是夸人?夸人亦不是夸了这满院桃花?”

  冬阳过来行礼,长公主亲自扶了对太后道:“太后皇嫂既然夸了人又夸了桃花,那可不能白夸。”说罢若顿笑道:“今儿我到有个主意,太后是夸人又是夸这满院桃花的,不若就收冬阳这孩子为义子。当然,太后若不愿那我就不客气先下手为强的,有这义母为名号,怎么着每年都要多摘些鲜桃送来。”说罢直接笑开,逗的太后忍不住嗔怪。

  “哀家看你收义子是假,每年想多摘些鲜桃份额才是真!”

  长公主佯装被撞破心思的心虚道:“哎呀,被太后皇嫂给看穿了。”

  长公主都几十岁的人了还撒娇穿可爱,逗的太后更是直乐。朱礼瞧了笑打趣说:“皇姑姑,往年东来为了口肉锅子闹出许多笑话您还骂他贪嘴,可今儿您为了口鲜桃,啧啧,原来东来含嘴的根源在您这呀。怪不得。”

  太后笑的肚子疼:“可不是根源就在她那,想当年她可没少在先皇那顺东西吃。”

  长公主被笑的恼羞成怒,劂嘴。“太后皇嫂,当年旧事可不兴提呀。今儿说今儿,冬阳这孩子您收不收为义子吧,您若不收,我可真巴不得有这么个孝顺的义子。”

  太后笑瞥眼冬阳说。“说收义子,你问过正主没有?”

  长公主笑打下自己:“怪我这嘴快,还真没问过。太后皇嫂莫急呀,待我问问。”说罢笑看冬阳问:“冬阳,太后欲收你为义子,你可愿意?”

  80.桃花酒

  冬阳听了懵懂视线不自禁瞟向易云卿。

  易云卿偷看向朱礼。太后收义子非同小可,按理那可是能与皇帝朱礼称兄道弟的。

  朱礼眼神一闪,这种时候没有表态那就是默许的。

  群臣也没个没眼色上前阻止的,或许该说群臣没立常去阻止太后收义子,而太后收为义子之后皇帝的后招他们也想到了。他们只是不动声色而已,不,或许该说无能为力更为贴切些。因为皇帝可不再是几年前连官员俸禄都差点发不出来的皇帝,现今有海市支撑,国库在逐渐充裕,皇后诞下皇嫡长子,皇家威望已经渐渐步入顶锋,谁敢触其锋芒?

  长公主一个看似不经意的见意,其实已经牵动了朝庭风云。而表面看似平静,可暗地里已经风云涌动。

  易云卿其实不欲让冬阳成为太后义子,虽然背后意义于他有利,可在以后却是后患无穷。因为他是朱礼的心腹宠臣,越与皇家牵扯的多那就越易被朱礼疑心。帝王心深不可测,他绝不会天真的认为朱礼与他亦友亦臣就不会有尖刀相刺的一天。天子怒,十里埋骨。没有人能预料未来。

  长公主这个注定没有政治觉悟的女人却是没想这么多,她想的很简单,就是眼前。易云卿身为二品大官,冬阳是他唯一的正妻却没有品级不是委屈?给男妻封诰命的案例或许不能开,但却能曲线救国。太后义子,能是白身吗?就算是一个空架子封号,那也比过白身强,再则,所谓京城贵勋多如牛毛,其中又有多少空架子?不照样横着京城走?

  这或许就是参政与不参政人的区别吧,易云卿想的是以后,而长公证想的是眼前,不过易云卿想的以后或许是庸人自扰。

  “冬阳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见过太后义母?”长公主笑着喊。

  易云卿给冬阳点头示意。冬阳这才上前行跪拜大礼。

  “拜见太后义母。”

  太后笑着扶起冬阳:“好孩子,以后是一家人,无需如此多礼。”

  群臣上前恭贺,太后笑眯眯的应了。

  午前就在桃园设宴,就着一院桃花群臣中文人诗性大发,纷纷出口成章一个赛一个精妙绝伦。易云卿骨子里也是文人,当下就跟朝庭中素有雅号的几个大家比起了诗文,朱礼毫无疑问当起了裁判。可朱礼嘛,素来就是个爱玩闹的皇帝,一个劲的扇风点火添油加醋,把个气氛炒的差点掀翻整个园子。

  说到酒,已经喝到五六分醉的易云卿当下就兴头上来了,大谈特谈,从刺喉的烧刀子到清淡的果酒,再指着一院子桃花道:“我这辈子喝过的酒不下其数,从劣酒到美酒可以说是数不胜数,可要真排上名号,只有一样却是真正回味无穷。那就是我家冬阳从这八棵桃树上摘下来的桃花所酿的桃花酒。”

  常东来立时眼睛蹭亮,朱礼也是眼神一亮,立马给群臣个眼色。

  群臣都是混迹官场已经修炼成仙的老狐狸,哪不知皇帝的意思,立马一个个上前激将法、示弱法、讨好法等等,软硬兼施从易云卿嘴里套出桃花酒放在何处,一有消息常东来不需要皇帝打眼色,给群臣交换个眼神让其拦住易云卿,尔后带两人飞奔而去,在易云卿心疼不已的眼神中搬来四个十来斤重的酒坛。

  为什么三个人搬四个?因为常东来力气大,一人就抱俩。

  拍开封泥,那股浓淡相宜带桃花香的酒香扑鼻而来。常东来闻了,狠狠打个哆嗦,眼神像见着个绝世美女似的亮的不能再亮。

  朱礼在主座,重重一咳。

  常东来立马捧来一坛,拿了个新杯子给朱礼倒了满满一杯。

  带粉色的桃花酒看上去清冽醇香,朱礼喝了一口又情不自禁的喝上第二口。尔后拍拍酒坛:“这坛就放这吧。”

  这坛?常东来眼睛差点瞪出来,十斤酒坛,开口就说放这?皇上,您也不怕醉出毛病来!

  朱礼吊着眼瞥眼。“朕喝不完不能带回去?”

  “……不,别人不能,但皇上您准能。”皇帝就是牛掰,吃饱喝足还能打包带走!

  皇帝一人就霸占了一坛,其余三坛在群臣你争我夺之下速度就被瓜分了。易云卿欲哭无泪,看着自己平日都不太舍得喝的桃花酒被人狂饮瓜分,那种心情别提有多痛了。

  易谦做为少家主,被特例拉来陪客,虽然这几桌子中最小的官都甩出他好几条街,就连他上峰的上峰的上峰也在,可酒桌上无大小亦无职位高低,一通狂灌下去舌头都打结了。眼神晃惚手臂勾着他上峰的上峰的上峰的大臣脖子,伸出手指来回晃动下说:“……这桃花酒是三年的……可大人知道我家这院子里的桃树种了有多少年了吗?……”舌头大了眼神也花了,掰着手指道:“是七年。”

  七年?!却让他们喝三年的酒?!

  朱礼一听,简直是岂有此理!掀了龙袍下摆一腿踩到椅子上拍桌子:“来呀!给朕上刑!必须把酒的下路逼出来!”

  易谦捂嘴,睁大眼发现自己闯大祸了!

  易云卿还没心疼完这些三年的酒,那些更为久远的酒眼瞧着就要保不住了。双拳难敌四手,在皇帝与群臣的齐心合力之下,易云卿颤抖着手指向八株桃花下的某一棵。

  不用皇帝开口,群臣已经跟仆役们要了锄头等物开挖。

  在隔壁院子被一众诰命臣妇相陪的太后赶了来,瞧着群臣既然要挖桃树,立时一声吼:“住手!”

  易云卿心中一喜,满心以为自己的桃花酒被保住了。

  可太后问明原因,立时反戈相向。“易卿呀,冬阳都是哀家义子了,以后就是一家人。易卿不会不舍得这几坛子酒吧?”

  易云卿哭丧着脸,完全不同往日贵勋模样。最后一咬牙,道:“太后您老人家容凛。桃花酒酿造困难,不能取未开的花也不能取落下的花瓣,取花时期需分毫不差。太后您老人家也知道,这院子里的鲜桃难得,所以不能多取需隔几年取一次。这七年来,除了刚才喝的三年的桃花酒之外,通共也就这桃花下埋的五坛桃花酒了。再没有多。”

  朱礼舔舔舌:“那爱卿就给朕两坛吧。怎么着朕也是皇帝,上门讨个酒喝却是一坛半坛的,说出去都丢份。”

  太后也不甘落后:“那也给哀家一坛吧。哀家年纪大了,就爱平日喝两盅。”

  长公主掩嘴笑:“通共五坛,皇上要去两坛,太后皇嫂要去一坛,我要再厚脸皮拿一坛,易大人可得翻脸了。所以呀,今儿我就不拿了,赶明儿想喝就去太后皇嫂皇帝侄子那蹭着喝去。”

  太后笑骂:“赶情这好人你都做了,这坏人就哀家来当。”

  常东来想开口,却是被易云卿那凶恶表情给吓到。摸摸鼻子到是有自知之明的憩了心思。

  五坛五斤装的酒坛被挖了出来,两坛让皇帝使眼色收走,一坛太后的贴身女官捧好,余下两坛。

  群臣你看我我看你。易云卿抱住一坛,大有谁敢抢就拼命的样式。

  余下最后一坛,毫无疑问当即分了。

  太后凑热闹当即陪着皇帝喝了两盅,立时爱上了那种味道。

  长公主也喝杯,当即后悔:“今儿亏大了。”眼神瞄向易云卿,想着有没有法子弄来那一坛子。

  易云卿当下警觉,抱着酒坛离开藏了。

  太后笑说:“你这猴儿,知道嘴快的后果了吧?”

  长公主也不恼,捂嘴笑。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以后专到太后那讨酒喝,怎么着也能喝个几回。

  桃花酒下喉是好,可后劲却大。一场酒宴下来到最后,没一个是清醒着回去的,连太后跟长公主都是被女官给搀扶着出去的。皇帝跟群臣更不用说了,没一个是竖着出门的。

  易云卿做为家主好歹留了三分理智,揉揉晕沉的额头问随待:“少夫人小少爷呢”

  “小少爷被小厮们扶回去了。少夫人,奴才这就去问问。”随待以为冬阳是喝醉回房休息,可问了丫环仆役都说没见着,这下慌神了。

  “没见着?”易云卿觉的脑袋越发晕沉了,头不疼,就是有点迟钝尔后脚像踩绵花似的。“那还不找?”

  冬阳失踪的消息把整个府宅都给点着了,派去收拾残局的丫环仆役立时被命令放下手上的事情开始找人。整个府宅差点被翻过来才在桃园围壁的另一边找着人。

  围壁下的巨石上冬阳曲腿横躺着,手搭在前额闭着眼,呼吸均匀嘴唇微张,围壁另一边桃枝越过围壁桃花瓣像花雨似的飘飞而下落下一层。冬阳就像睡在花雨中一般,衣袖衣袍上都落了厚厚一层桃花瓣。

  易云卿赶来,本就晕沉的脑袋更为晕沉。揉着额角爬到冬阳身边,腿脚搭到冬阳身后,尔后不动了。

  钱家管是束手无策。

  得了消息赶来的余氏是哭笑不得,对一干随待丫环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抬躺椅来把两人弄回屋子去?”

  81.封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整个易宅主人、奴仆皆跪伏身,易云卿领着冬阳跪在前头,整个院子只听得见太监宣读圣旨的尖利声音。

  “……赐安乐侯府一座……赐良田百……赐白玉……赐锦缎……”太监尖利的声音仍在响起。

  冬阳伏跪在地上像是作梦一般。

  “安乐侯,安乐侯!?”

  冬阳回神。“草……微臣接旨。”双手举过头底,恭敬的接过明黄圣旨,伏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易云卿在冬阳起身后才跟着起身,尔后是老太爷一等,最后才是奴仆。

  钱管家忙上前给跟随的太监宫婢塞银票。

  宣读圣旨的太监则由冬阳亲自塞了银票。

  面白无须的公公瞥了眼银票面值脸上笑意越发深。“候爷客气。”

  冬阳拱手:“劳烦公公。”易云卿猜到了朱礼会下旨赐冬阳爵位,所以今一早特意请了沐休尔后手把手教冬阳接圣旨等一些规矩。不过没猜到的是,皇帝朱礼封的是侯爷而不是伯爵。安乐侯虽然是三等侯也是个空架子爵,但明面上也要比一等伯爵要高上半筹。

  宣旨太监笑眯眯的看了接圣旨的香案等,意味深长的说:“侯爷可以不急着撤……”

  冬阳有点不明白,易云卿却是明白的。

  宣读圣旨的太监前脚才走,后脚太后的赏赐就到了。老长一串赏赐名单,听的人都麻木了。可惜这个还没完,宣读太后赏赐的公公才走,皇后那的赏赐又到了。

  老太爷老夫人是跪的两眼晕花,可那股高兴劲却是别提多高兴了。

  送走宣旨的公公,老夫人拉了冬阳手激动不已。“……好!好!好!”

  余氏摁了摁湿润的眼色。

  老太爷勉强忍住心中的激动对冬阳道:“快,快去换了侯爷袍服去宫里谢恩。”

  康婉儿忙让人捧来赐下来的侯爷服,易谦帮着冬阳换上再扣上鱼纹发冠。

  漆黑锦靴,绣蟒侯袍,头顶的鱼纹冠垂下两条璎珞,璎珞上各缀两颗拇指大的明珠。如果是别人冒然穿上这身代表皇家威严的侯袍或许会不伦不类,可穿在冬阳身上却毫无半点违和感。

  易云卿也换了官服,上前把冬阳肩上的散发抚到身后,戏谑的眨眼笑道:“侯爷,我发现你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冬阳怔下,似乎还没适应自己新的身份。

  康婉儿抿嘴暗笑,领着一众站的笔直的丫环婆子小厮随待,福身行礼道:“儿媳妇见过候爷。”

  “奴婢(奴才),见过侯爷!”

  黑压压一片,半曲着膝盖低着头久久没有起身。

  冬阳有点发懵,求助似的看向易云卿。

  易云卿捏捏他手心,鼓励的回望他。他今早教过关于别人行礼他该如何应对,他不能随时都陪在他身边这一步怎样都要跨出去。

  冬阳平复下心绪,开口:“……免礼。”

  康婉儿低了低首:“儿媳妇谢侯爷。”说着这才把半弯下去的膝盖挺直。

  “奴婢(奴才)谢侯爷!”

  冬阳的侯位虽然是三等侯的安乐侯,可他还有另一层身份,那就是太后义子。按伦理来说,他与皇帝称兄道弟,那便是君。就算见了比他安乐侯爵位更高的公爵,那也只需拱手见礼而非行礼,除非见了像长公主这般皇家长亲或长辈宗亲,才需行全礼。

  见过在花厅等着的老太爷一等,两人入宫谢恩,先谢皇帝再谢太后,尔后才谢的皇后。三场大恩谢下来,两人出宫时都已经偏千后好久了,这还不算完,长公主一等皇亲也有贺礼送上门,两人不得不匆匆吃口迟到好久的午饭又亲自上门回礼。

  好在余氏康婉儿都是个能干的,在回礼上没让两人操心,易谦也请了数天沐休,带着一众能干的奴仆在两天时间内把安乐侯给收拾了出来。

  尔后是一整天的流水宴席。

  晚间冬阳睡在安乐侯府,跟旁边的易云卿说:“侯府应该会很少住,没必要弄的这么好。”他虽然是安乐侯,可也是易云卿的男妻,住易府是天经地义的。

  “这是皇上跟太后的恩赐,受着就是。再则谁说住的少?以后呀在府里呆腻味了就到这边来小住,有丫环仆人们打扫,也不会住的不舒服。”白天应酬喝了酒,易云卿脑袋还晕沉沉的。

  冬阳瞧了没再舍得扰他,拿手帮他揉额角让其睡着,这才憩了。

  第二日易云卿爬起来上朝,冬阳干脆也陪着起来到宫内给太后请安,尔后直接回的易府。

  守门小厮见了,忙小跑迎了上来。“见过侯爷。”

  另一小厮瞧了忙喊:“侯爷回府!”

  钱管家闻声迎了来,行了礼:“侯爷。”

  冬阳点头,问:“老太爷老夫人呢?今天的安全脉请了吗?御医怎么说?”老太爷老夫人的年纪大了,再好的药再怎么保养也阻挡不住天人五衰,每天御医请的安全脉也只是例行功事,谁都知道两老的时日也就这一两年了。

  “张御医刚走,给老夫人的药方改了两味,老太爷的到是没动。丫环们伺候喝了药,说是刚睡下。”

  “让丫环们小心伺候。短了什么药让人到侯府去拿。”皇帝、太后、皇后、长公主的赏赐里都有极难得的珍贵药材,因为是给安乐侯的赏赐所以易云卿都让人给搬回了侯府,要用再取虽然麻烦些但总好过被言官参一本。“大老爷大夫人呢?”

  康婉儿听了消息迎了过来,听了冬阳的问话福了福身回道:“有四位诰命夫人前来拜访,奶奶正陪着。爷爷则被两位老爷朋友约出门去,说是去看一位大画家的遗画。”康婉儿虽然年前才生过孩子,可一家子爱重她自身又注意保养,在身形跟气色上不仅没变反到比怀孕前还要好,可羡慕死一大票少妇女子了。

  “小曦呢?”

  康婉儿说起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脸上浮起一抹只有做母亲了才有的笑容。“刚吃了奶,奶娘正带着睡。”

  “家务事让管家多废点心,有空多陪陪孩子。”

  “是,儿媳妇记下了。”

  说着到余氏宴客的花厅,请过安跟拜访的四位诰命夫人相继说了两句,尔后自回院子休息。于他来说封侯就封侯吧,区别只是初一、十五入宫向太后请安而已,可对京城贵勋来说,他的事迹几乎可以说的上是传奇。

  史上有哪个官员家男妻能被太后收为义子?又有哪个男妻能被皇帝封为侯爵?不说后无来者,但绝对前无古人!

  冬阳扬名京城被封安乐侯的事迹被人津津乐道半月有余,说起冬阳入太后眼的原因既然是因八棵桃树,引得整个京城不管贵勋还是平民都种起了桃树。弄得若干年后,每年三四月份桃花开遍整个京城,造就了另一番别样繁华景象。此是后话,暂不提。

  这日,老太爷征求过一家意见,保括康婉儿的意见,打算让易谦的第二个嫡子姓卫,承冬阳卫家血脉。末了,对易云卿道:“云卿呀,你跟皇上请几天假,跟冬阳到卫家族老那把这事提一提吧。毕竟承嗣是大事,怎么也要跟祖先们说一声。”

  冬阳还未开口,易云卿已经代其应了。“我已经跟皇上请好了假,明日就动身。”手上捏了捏冬阳手心,用眼神安抚他。卫家那一帮人他其实很早就想教训了,一直没动手就是想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从最高处摔下永无翻身之地的机会。

  这个机会,现在到了。

  82.善恶有报(上)

  冬阳掀开车帘看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里极为复杂。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悲伤或者被花轿抬着离开这县城时的气愤,感觉恍惚又不真实。

  同坐马车的易云卿从冬阳的视线看过去,问:“在看什么?”

  “……当初抬花轿时就是走的这条街。我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很多人围了来看热闹,我呆坐在花轿里蒙着盖头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收回手靠在车框上陷入沉思。当时是有愤怒的吧,毕竟他堂堂男儿却要嫁为男子为妻,虽然有男妻先例,可他一不是与之情投意合,二不是心甘情愿,三连那人是谁长什么样是什么性情都不知道,更何况还是那样的显赫世家。

  易云卿伸手与之十指交缠。“迎亲的时候我到是想了很多。那时我已经冷静下来了,相比于无谓的气愤,我更要想的是如何争口气,如何不被二叔的计谋打倒,如何让他放松警惕,又如何反败为胜。唯一没想过的是你。”

  冬阳笑下:“那时的我于你来说就是无物,没资格被你记在心上。”

  “侯爷这是要跟我算总账?”易云卿看着冬阳眨眨眼。

  冬阳瞪他眼。他若记恨这些,当初离开后就不会再跟他回来。

  “那时是过去,而现在你是我的珍宝,至死白头。”易云卿这说的没有不好意思,冬阳这听的可不好意思了。

  挣开手没好气瞪他眼。

  易云卿也不恼,看着他笑下,伸手倒杯茶递过来。

  冬阳接了,小小的白瓷杯握在手中很是不占份量。当初初到易家时用这种小杯子喝茶很是不习惯,总觉的很麻烦一点都没有大茶碗喝的爽快,而现在,已经习以为常。“……其实,我已经对大伯族老他们不恨了。反正我爹娘已经入土为安,从此就当没这门亲戚。”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可以不闻不问。“说到底,如果没有我大伯跟族老当初的逼迫,我就不会嫁入易家,也不会有现在。”

  “冬阳,”易云卿再次抓了冬阳手,把玩着他纤长的手指,以前因为生活而磨出来的厚茧在数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中已经逐渐消失,随之是被丫环们盯梢每日擦雪花膏所保养出来的细嫩。“没有如果。”易云卿抬头看他:“没有以前就没有现在,可冬阳,没有如果。”或许没有易二爷的压迫和卫家大伯的相逼,他跟冬阳也许就见不到也或许永远都不认识,可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如果。不能因为这‘如果’就抹杀掉当初于他们的伤害,毕竟,那一刻的痛楚是真实而绝决的。

  “也或许真的没有这个‘如果’,那我或许在族老或大伯的安排下跟女子成亲,”冬阳话还没说完,易云卿眯了眼接过话头。

  “生两个儿女然后儿孙满堂?”

  与易云卿在一起的这么些年的经历告诉冬阳,剩下的话尾还是打住的好。“……只是打个比方。”

  “这个比方我不爱听。也不爱想。”只要想想那画面他心里就突突的一阵阵痛。易云卿自认不是个小气或善妒的人,也曾大方的包容过曾经的敌人对手,更曾包容过朝中大臣偶尔的过错,也曾忘记过那些对他下过黑手陷害过他的政敌,他的小心眼跟妒忌都留给了眼前这人。问起原因,说是没有原因不如说是原因太多了。于外人来说吧,冬阳跟他按理也应该是冬阳不放心他,进而酸醋吃的多才对,可天地良心,往往吃醋的是他易云卿而非冬阳。

  瞧了易云卿神色不善,冬阳悻悻陪笑头皮发麻。好在管事在车外说到了地方,不用面对生气的易云卿。

  苍翠的树林中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婉涎小道消失在山林中尽头。冬阳看易云卿:“接下来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走吧。”易云卿说着,已经先一步抬腿往青石板道而去。

  冬阳跟上。青石板路上去,是数片坟场。埋的全是这县城中的大姓族人,而卫家的坟场在青石板路的尽头。那是一片山坡,树枝林木被修理干净,石碑林立不下五六十座。

  冬阳带着易云卿来到这些石碑中的两个。坟头有经过修整缀放了汉白玉所雕瑞兽,旁边四周也缀了石板看起来极是富贵,石碑前也有大肆祭拜的过的痕迹,冬阳以为是族中人做的,可事实却不是。

  易云卿看冬阳神色,道:“今年清明,谦儿来祭拜过。”

  “谦儿?”

  “不只今年,自谦儿游学那年开始就每年都会抽空过来祭拜,主持修理坟头石碑。在之前是钱管家帮着主持祭拜等事项。”丫环婆子打开提盒拿出祭品学兼优,易云卿一件一件接过摆在石碑前。“知道你不爱提起这边的事,所以这些年我们一直瞒着你。”丫环摆上蒲团,易云卿跟冬阳曲膝跪下,另有婆子点燃香双手递了来。“先祭拜地,等下再告诉你。”

  冬阳回神,恭恭敬敬的磕三个响头,尔后祭酒烧纸钱。丫环婆子管事识时务的离了开,易云卿陪着冬阳跪在石碑前说了好些话,以前的,现在的,以后的,愧疚的,愤怒的,喜悦的等等,话多的全不见平日的寡言。

  “爹,娘,是孩儿不孝,”冬阳眼内闪过黯然和悲伤,他何曾不想来拜见,可这个地方这些族人当初给他的伤害太大,让他连提前的勇气都没有。

  “冬阳,”易云卿握了他手让其起来。“岳父岳母一定知道你心意不会怪你的。往后每年我都陪你来祭拜,可好?”

  冬阳张了张嘴,半晌:“……好。”

  易云卿笑下,跟石碑叨唠两句牵了冬阳手往回走。丫环婆子很有眼力的上前把蒲团收了,管事正待开道,不想跟守坟场的寡老头撞个正着。

  寡老头扶了下帽子,通红的酒漕鼻瞧着像昨晚喝完酒宿醉,头疼欲裂心情不好当下骂骂咧咧嚣张至极道:“你们干什么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什么地方都敢闯你们脑袋有几个?!”

  三十来岁的管事到也沉得住气,拱了道:“我家主子过来祭拜,”

  不等管事话说话,寡老头眯了眼看管事:“你们是卫家人?”

  管事摇头:“不是。”

  “不是卫家人你们过来祭拜什么?”因为管事挡住,所以寡老头没见着石碑前已经祭拜过的痕迹,晕沉的脑袋指着管事直接开骂:“祭拜?你有祭拜的资格吗?不是我老头吓唬你,你知道这里埋的都是什么人吗?京城易大人知道吗?皇上宠臣,连易大人到了这地儿都要恭恭敬敬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皇上亲封的安乐侯,太后义子的亲生爹娘就葬在这里!冒犯了贵人,我看你们头都不够砍!”

  冬阳听了这些话手指冰凉,易云卿心疼的握了,可冬阳冷的是心。“当年在祠堂,族老跟大伯以除爹娘名号为由逼我上花轿,我同意了。只提了两件要求,一,我爹娘的祭拜族中要一直负责;二,自我上花轿我便与卫家一族毫无关系,不管贫穷或富贵,生老或病死。”盖上盖头的那一刻他便当作没有这门亲戚,也算自我放逐。“……可我,想的太简单了。”

  83.善恶有报(下)

  “不怪你。”他的冬阳想事情太简单,没想过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的出来,所以在卫家一族逼他迫为男妻时才会那么的惊讶那么难以罢信,也伤的那么深。“冬阳。以后有我,没人能再逼你,你的亲人也不行。”

  “……在上花轿的那刻开始,我已经当作从此没这门亲戚了。”冬阳并不傻,从守坟的寡老头那他已经看出了卫家并没有守当初约定。易云卿的事迹传遍大江南北,他被太后收为义子进而封侯的事迹更是被示为传奇,有这样一门显赫亲戚,那贪慕富贵荣华的亲戚怎么会放过?

  冬阳所想不差,卫家因冬阳的原因已经荣为整个县城最大的富贵人家,这次封侯事迹更是让卫家名号直逼府城那些大家族。不说无恶不作,但欺男霸女以势压人的事情却没少干。

  “冬阳,等下不管我做什么事你要相信我。”卫家人的事迹易云卿一直都让人关注着,只是一直没动手。

  冬阳怔下,依言点头。

  易云卿带着冬阳来到卫家祠堂,经过三次翻修的卫家祠堂看起来比正经人住的宅子都要来得阔气,冬阳瞧了心里更是堵的慌。

  往日人影稀少的祠堂今日却是人影涌动,门前三三两两的聚集着男子女妇。仔细瞧去女子个个头戴珠花身穿绫罗,男子更是个个腰缠美玉一身富贵。眉眼放开的闲聊嘻笑间瞧不出的繁华。

  冬阳瞧了,很多人他都认识,那是曾经的亲戚。

  易云卿握了冬阳手,安抚道:“放心,有我在。”

  冬阳呼口气,镇静的看向那些族亲。

  易云卿那通身气派和一众仆佣早就引起了卫家人的注意,待到走近,冬阳眉眼一扫,立有些人睁直了眼,颤抖着手指着冬阳:“……你……你是冬阳?!”

  易云卿皱眉,冬阳身为侯爷身边另配有丫环护卫,而且因为冬阳太后义子身为半个国戚的身份,这些丫环护卫都不是随便配而是精挑细选。其中贴身侍卫不说,四个贴身大丫环却是太后与皇后赏赐的,接受的是宫中规矩,最是看中等级森严。平日在易府跟侯府因为环境使然也没太显摆这些,可到了这里,又从易云卿跟冬阳只字片语中了解两人的意思,从宫中出身的宫婢哪个不是鬼灵精?当下就有一人箭步冲上去就是一巴掌打的那喊人的女妇捂着红肿的腮帮子哭都哭不出来。

  宫婢冰冷的视线盯在那女妇身上,冷声:“放肆!侯爷名讳可是尔等民妇可喊的?”

  这一巴掌那清脆的声音打的一众人心里犯怯,再瞧冬阳那冷着的脸,没一个敢上前相认的。

  两个护卫往前大刀金刀一站,厉声:“见了侯爷跟易大人还不行礼?好大的胆!”

  这两个下马威下来让一众人弯着腰没个敢吱声,易云卿眼神一瞟瞧见有敢怒不敢言的,心里冷笑不已。

  祠堂内祭拜的卫族人闻言赶了来,其中赫然有冬阳无比熟悉的亲大伯大婶,还有当初主持逼他为男妻的族老。想起当初,身体下意识一僵。

  易云卿扶了扶冬阳腰,示意一切有他。

  跟随卫族人出来的还有平阳知府和本县知县跟县城几个大户掌家老爷。

  四十来岁的平阳知府忙快步走来,身后跟着留小胡子的知县,两人纷纷行礼:“下官见过易大人,见过侯爷。”冬阳虽是侯爷可并没有正经官职,而易云卿是朝庭重臣,这不是藐视冬阳太后义子的身份,而是按理就该如何。毕竟他俩是朝庭官员,没道理不先拜见上峰而是拜见太后义子的道理,传出去于两人不好于冬阳也不好。

  易云卿抬手让两人起来,问:“梁知府跟罗知县怎么在这里?”

  梁知府是个油滑的,拱手道:“说来话长,等事后下官再跟大人解释。”

  两位大人见完礼,各大户掌家老爷也恬着脸上前见礼,尔后是卫家大伯跟一众卫家长者。不说其余人,就单说卫大伯,他以为只要曲下腰去冬阳就该来扶他,毕竟他可是亲大伯,哪有亲大伯跪侄子的理?要说这么想的不只他一人,很多卫家族老都是这么想的。

  可惜冬阳今日不同往日,若没有当初,今日就算他再怎么富贵显赫都会去扶一把,可错就错在有了当初。冷眼瞧着一众跪下行礼,冷眼瞧着那一众的干笑僵硬。

  易云卿说:“起来吧。”心下暗笑着跟冬阳进到祠堂,扫眼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若大祠堂,有人麻利的放上蒲团,卫家一族也喜笑颜开的以为易云卿跟冬阳会跪上一跪行个礼。可惜两人没有,易云卿直接拉了冬阳坐到大厅中的红木椅上。

  族老如此的族长脸上笑意一僵,又不死心的亲手递了三根香来对冬阳笑道:“冬阳,来,给祖宗们上根香。”

  冬阳瞥眼,不言不语。

  易云卿到是接了话头:“卫族长客气,我跟冬阳已经去坟头祭拜过了。”有年轻女妇恭敬上来茶,本来想亲自递给易云卿跟冬阳手上的,可两人并没接又只得干笑着放茶几上。

  两人神态让卫家一族有点不敢开口,卫族长跟卫大伯对视眼,纷纷恬着脸对两人好大一番讨好,其余族亲也是好话说尽,什么祖宗保佑、什么祖上冒青烟、什么冬阳今日什么冬阳他日,什么两人荣耀等等,冬阳是听着直皱眉头,易云卿也是不喜。

  卫族长虽然七老八十了,可不是个糊涂的,瞧了两个神色当下打住话头,拉了族中一干嫡系认亲。这是谁,那是谁,当初怎么怎么的,笑着问冬阳还记不记得,卫大伯更是拉着自己的三个儿子上前认亲。

  “冬阳,你还记不记得你大哥,当初小时候你可没少让他帮你买糖,这是你大哥的四个儿子;这是你二哥,这是他的两个儿子;这是你三弟,今年还才十七八,正要说亲呢。你四弟五弟六弟是庶出,还小,就没带过来了。你还有四个妹妹,两个大的都嫁人了,刚才在祠堂外你应该见过,两个小的还待字闺中。”卫大伯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身福态富贵瞧着就是个没吃过苦的,脸笼跟冬阳一点都不像,眉目间也没有冬阳的清朗而是满满算计,虽然这种算计不明显,可在易云卿这等混迹朝堂的狐狸眼中,那种明显就只差在脑门上雕上‘算计’两字了。

  易云卿掀掀眼皮子,笑说:“卫大伯真是子孙满堂呀,”易云卿容貌俊逸气度不凡,长居高位养出来的气势就算坐在那低人一点都不容忽视,那种压迫感让卫大伯都提了心,可易云卿这一笑,却是亲近宽容让卫大伯警惕放松不少。

  当下佯装叹口气,招手让一十三四岁眉清目秀的男孩上前,对两人道:“之前递了帖子上京,结果毫无回应,所以这事大伯我就自主办了。今儿你们回来了这事也正好点个头。”让男孩跪到冬阳脚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红着眼睛道:“冬阳,当年的事是大伯不对,可当年的情况你也知道大伯我就不多说了。如今你有了荣华富贵又被太后收为义子还封了侯,大伯庆幸至少没有错到底。只是可怜我那二弟,正当壮年却因病去世,”说着又抬了袖子擦眼角,哽咽道:“只留下你这么一根香火,二房连个继承的人都没有。大伯我跟族长一众族老商量了下,要过继人到你爹名下这时候也没个适合的人,所以从族中挑了个男孩就过继到你名下。就是这孩子,是你二哥家的嫡子,叫卫承恩,以后他就是你的孩子了。”

  冬阳眨眼。他是嫁出去的男妻,要过继怎么还会过继到他名份下?

  易云卿明面上笑着听了,心里却是冷笑。他不过是派人挑拨两下,没想到这唯利是图既然还真敢这么干,真是意想天开外加好骗!

  卫大伯一想到自己的嫡孙过继到冬阳名下然后他能得到的利益,立时心就火热了。瞟眼身后羡慕嫉妒恨的族人,心里的就别提多欢喜了。

  卫大伯的二儿子、二媳妇,也就是卫承恩的亲生爹爹,虽然佯装不舍的模样可眼角的兴奋却是完完全全的出卖了他们。瞟向卫大伯其余儿子媳妇的眼神都是用飞的,谁让他们当初作死的跟他们争,想争这过继名份?呵,先生下眉清目秀的儿子出来再争不迟!

  易云卿看冬阳一眼,心平气和问:“这过继的事是卫大伯的主意?还是族老他们的主意?”

  卫大伯已经高兴的糊涂了,连一像精明的族长跟族老们都高兴的糊涂了,立时见缝插针道:“这主意是大家商议定下的,承恩过继后留在县城或由冬阳带去京城都行。主要就是给二房留根香火,当然,冬阳要不满意这孩子,族中男孩子都可以挑的。”

  易云卿听了挑眉,‘挑’?他们以为挑大白菜呢。“也就是说这主意是卫大伯、卫族长和各族老们定下的?”

  卫大伯欢喜的点头,族老跟一众族老还有身后的卫家嫡系都闪过妒忌的眼神。

  易云卿端起茶杯,表情突的冰成寒霜狠狠摔下手中茶不,茶毕竟已经泡了好一阵了并不烫,可一众被泼到的卫家人却是像被开水烫到一般齐齐往后退,眼神愕然的看着寒着脸的易云卿。

  易云卿可不管一众像见了鬼似的卫家人,转头对梁知府冷道:“梁知府,这就是你治下的百姓?君民之仪不懂,皇家威严不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的,有多少颗脑袋才够砍?!”

  罗知县已经吓破了胆,噌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跪。梁知府还算镇定,用眼神钉住罗知县的却作,起身拱手道:“是下官治下不严,望大人恕罪。”说着自身才跪下,罗知县摸不着头脑,可见上峰跪了立马也跟着跪下。

  卫家人看的惊疑同时也是一头雾水。卫大伯恬着脸喊一直没出声的冬阳:“冬阳……!!”

  话音还没落,易云卿一声顿喝:“放肆!侯爷名讳可是尔等刁民可喊的?!来呀!”

  两高大的护卫立时上前一步,冷眼瞪着吓懵了的卫大伯。

  “掌嘴!”

  立时两巴掌扇的卫大伯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阵势,立有胆小的吓的腿软。

  族长紧紧颤抖的手指,盯着易云卿又看向冬阳,张嘴想喊在出声时忙转了个弯:“冬……侯爷,草民一等是何事惹的易大人如此发怒?”族长这是想让冬阳求情,也想提醒易云卿冬阳可是他卫家人。

  冬阳不用张嘴,易云卿接了话头,冷声:“卫族长,你们这一族胆子真是够大的呀。当着侯爷的面跟本官的面,既然想让人承侯爷子嗣?你们问过侯爷吗?问过太后吗?问过皇上吗?冬阳是皇上亲封的安乐侯,是太后义子,算来是半个皇家人那便是臣!可你们开口闭口直呼侯爷名读不说,既然还自主让人继侯爷子嗣?!往大的说这便是乱皇家子嗣乱朝纲的谋违大罪,是要诛九族的!往小的说也是不忠!”

  一番话下来说的卫家一族冷汗一滴滴往外冒,更有腿软的直接软到地上了。

  易云卿冷眼瞧了,可不是吓吓他们,转首让梁知府起身道:“梁知府,这是你治下的百姓,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你看如何处理?”

  梁知府也是个混迹官场的闻君知雅意,拱手道:“凛大人。此事虽然牵连涉广,可说到底也是下官治下不严之过,所以下官自请罚俸一年。至于卫家一族,的确是下官没有教诲好才犯下如此大过,所谓不知者不罪,再则卫家一族的确是侯爷亲族,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大人,您看下官如此判可好?乱皇家子嗣一事按律轻判是男每人一百棍,女,每人一百鞭。若有族亲愿意分担,是每分担一人便加五棍五鞭。”

  卫家人已经吓懵了,易云卿可没乐懵,拱手道:“这是梁知府的管辖范围,本官不多加干涉。说来这事也是本官约束不严才犯下如此大错,等回京本官会上折子回凛皇上此事自请降罪。至于以后,就还望大人多多废心了。”

  两人打的什么哑迷别人不清楚,只要两人自己清楚就好了。说话间,自有衙役拉了卫家人在祠堂外行刑。

  刚才在祠堂的人除了几个孩子,其余人不管是七老八十的还是卫大伯年轻力壮的儿子媳妇,都有罚。卫大伯跟几个族老因为年纪大了,刑罚的事自主分到嫡支下,然后每分一个就加五棍五鞭,弄到最后,整个祠堂前都摆不下了。知府也没带这么多衙役在身边,最后还是知县去府衙临时调派过来的。

  卫家祠堂闹了这么一出,立有看热闹的赶了来,围了三四圈的瞧,七嘴八舌的问,问出个原因来,立有人赞到。该!该!该!

  这卫家因为有这门显赫亲戚这么些年来打压欺负了多少人?平日也是眼睛长到头顶上,三句四句的不离京中那门显贵亲戚。

  瞧了的此地富户不用说出来,皆明白了这升的大快的卫家怕是要败了。有麻利的赶忙派人回家送消息,不管是姻亲关系还是商业关系,都要立马跟卫家断干净!

  有知道当初成亲往事的老者听了,摇摇头叹气。真是成也冬阳败也冬阳,成也侯爷,败也侯爷呀!

  祠堂外一声声被堵了嘴的闷哼,还有棍棒落在身上鞭子甩空的响声,听在耳中冬阳握紧放腿上的手。爹,娘,听到了吗?当日孩儿的冤屈今日报了。

  说不恨?哪有不恨。当日在这里被逼的决绝的绝望,就算如今的日子再好也忘不了。伤痛已经造就,怎能当作不存在?

  易云卿掰开冬阳的手,看着那被指甲弄出来的压痕心疼的给其揉开。瞪他眼不满道:“你这是存心让我心疼不是?”

  “大少爷……”

  自那次出海约定后,冬阳再没喊过易云卿‘大少爷’,现在一听心里忍不住的一荡。“……你呀,惯会招人。”

  冬阳眨眼,他就不知他哪招人了?

  易云卿只握着他手,笑。

  近一个时辰的行刑时间,知府掌握的很好,没一个晕过去也没一个轻罚了,只爬不起来一个个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被施了鞭刑参与的女妇更是个个眼泪鼻涕一把流,想晕过去吧其中又被疼醒过来,最后没一个敢晕了。

  卫大伯被抬着入祠堂,低头那一瞬间闪过的怨恨让冬阳心里更为堵得慌。紧了紧被易云卿偷偷握住的手,说道:“本侯今日来是想看看乡里乡亲跟众族亲,另一件事是要给爹娘牵坟跟牌位。”

  易云卿看冬阳,因为牵坟跟牌位的事并没有事先商量,可一瞧卫家人眼里暗含的怨恨,到是极为赞同这事。

  卫族长只挨五棍子,其实都让其嫡系分支给平坦了,看着自己的儿子孙子被打还是被堵着喉咙打,哪个做长辈的不恨?可恨过冷静下来想,就知今日这事恐怕不是巧合。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他们过继的当日回?还有知府跟知县的不请自来,现在想想处处都是破绽。这场棍子是打了也白打,可绝对不能让冬阳把爹娘的坟牵走。这算计了大半辈子的卫族长算是看清楚了,当初他们的做法已经惹怒了冬阳,想再从冬阳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怕是不可能的,过嗣的事不用再提,可只要冬阳的爹娘坟头在卫家坟场,那就名声还在。就算冬阳没这份情义在,那别人也不敢得罪他卫家,毕竟他们是实打实的族亲不是?可若坟头被冬阳牵走,再把今儿这事一传,肯定知晓他们一族跟冬阳的情份断个彻底,到时候谁还会给他们一族情面?“……不……行,人死为安,哪有动土的道理?冬……侯爷,草民知道当初的事侯爷怀恨在心,可今儿侯爷也出了这口气了,侯爷就大人有大量放过草民一等吧。”

  卫族长拖着疼痛的身体这么求情,原以为他的惨样能让冬阳心软,可冬阳却是打定了主意。再有易云卿帮腔,梁知府施压,牵坟一事很快就拍板决定。

  在那一刻,不即卫族长晕了过去,连卫大伯都经不过这连番刺激给晕厥了过去。

  易云卿可没兴趣看这接下来的悲情戏,拉了冬阳回译站。不过渡留三天就把牵坟头牌位的事搞定了,尔后回京选了地址给冬阳爹娘重新修了坟。

  至于卫家一族以后的境遇,易云卿不会猜都知道,恐怕会无比的凄惨呀。只是这怪得了谁呢?但凡当初有人给冬阳鸣个不平,今日他也不会如此不留余地。

  所以说善恶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84.

  转眼又过了两月,康婉儿不复重望再次有喜,三月后御医把过脉道是男孩,可把老太爷老夫人高兴的,来年五月生下一男婴,老太爷老夫人主持过继给卫家,年末便双双离世。

  大老爷跟余氏着孝服六年,易云卿跟冬阳着三月热孝,易谦请沐休一月余在家照顾两老。同月连失去两个至亲,大老爷悲伤过度伤及了根本,在着孝服六年的时间内虽每日有御医请脉每日喝药,可仍旧不见好转,在除孝服后一年,因染风寒去世。

  康婉儿跟易谦全权接手丧仪事项,易云卿跟冬阳一天不离的守着余氏。

  余氏擦擦哭红的眼睛,拍拍易云卿的手又拉了冬阳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想的开。我跟你们爹成亲这么几十年我跟你爹什么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不值呢?之前在平阳虽然你爹虽有疼宠的妾室,但也对我敬重有加。之后这十几二十年更是一心一意,相此于那些相守更久却貌合神离的夫妻,我呀是满足了。”

  “娘,”易云卿听余氏这么心里放心不少。“只要您没事,我们这些晚辈就什么都好了。”

  余氏笑着拍易云卿手,想起问:“孝期皇上可准了?”

  点头:“准了一年。”

  “一年好。云卿呀你现在虽位列朝庭重臣之列,皇上信任你,可你也不能掉以轻心知不知道?权力越大责任越重,切记要严以律己以德服人。只是也别累着自己,公务是处理不完的。”说着又看向冬阳,摁摁眼色道:“不过有冬阳照顾你,我也放心。”

  康婉儿在丫环的拥护下走了来。除去大儿子跟过继姓卫的二儿子,康婉儿在这七年中又给易家添了两个男孙,或许在京城贵妇中她的身份不是最高的,可连生四个儿子还被夫君敬重房中只她一人这却是独她一份。保养得体仍旧玲珑有致的身形,未施粉黛却仍旧亮丽的俏颜,还有越发得体端庄娴淑的一言一行,皆是康婉儿不同于其她女妇的不同之处。上前福身行礼:“老夫人。”

  自老夫人去世后,余氏便升了一级成了老夫人。慈爱的抬手让其起来,待康婉儿向易云卿冬阳行过礼起来才问:“小曦跟承曦呢?还有我那两个小乖曾孙?”

  康婉儿回:“小曦正带承曦在小书房识字,两个小的也有奶娘丫环带着在小书房玩。”

  卫承曦虽然过继姓卫,可在易家那也还是二少爷,而且区别于老大易宁曦的干练老成,卫承曦活泼调皮却又嘴甜,可把一家老小给哄的,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没独少他一份。

  想起自己的乖曾孙,余氏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小曦跟承曦既然在识字,那就把两个小的带到我这来,别吵着他们。”老三跟老四分别叫易文曦跟易阳曦,一个四岁一个才两岁,正是不安份四处乱窜的时候。

  康婉儿怕吵着余氏,易云卿却是接了话头:“既然老夫人想见,那就把两小的带过来。”

  “是。”康婉儿福身接了两小儿子来。

  有了曾孙相陪,余氏的脸上渐渐有了笑意,搂着这个抱着那个心肝宝贝的疼宠。

  易云卿跟冬阳对视眼,皆是松了口气。

  大老爷的灵柩在易云卿跟冬阳的扶送下运回平阳入土为安,牌位放入易家祠堂。守了七七四十九天回京,余氏却是想回扬洲那个小村子看看。

  易云卿跟冬阳当即跟皇上、太后请假,护送余氏回扬洲。

  康婉儿不放心想要跟着,余氏却是阻止。易谦有公务在身离不得京城,四个小的也要她照看,京城这边离不开她。

  临出门时余氏拉了康婉儿手,慈爱道:“京城人都说你嫁给谦儿是你的福气,可要奶奶说呀,谦儿能娶到你才是福气。又孝顺又懂事还能干贤惠,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媳妇呀。”

  康婉儿被夸的红了脸。

  余氏笑开。

  易云卿交待易谦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冬阳交待侯府管事,卫承曦虽是侯府的正经小少爷但也是易府的小二少爷,有康婉儿跟易谦在京城照看着,冬阳也放心。

  四个小的也在那舍不得,特别是小承曦对冬阳,那股黏乎劲连康婉儿易谦这亲生爹娘都要靠边站的。其实要说四个小的中间最不像冬阳性格的就是小承曦,活泼好动还爱调皮嘴巴又甜,三句两句就能哄得人又是吃又是玩的白给,连太后见了都喜欢搂在怀里疼宠,皇帝朱礼也时常赏赐,皇后跟长公主那就更不用说了,可偏偏就是这种与冬阳性格南辕北辙的小承曦最是黏冬阳。说出去都废解呀。

  “小爷爷……”卫承曦小小的脸蛋上一幅要哭不哭万分不舍的模样,委屈的把玩手指低着头,那小模样儿把余氏心疼的呀,张口就要改主意把小承曦带上了。

  易云卿却是伸手提了他衣领拉开,斥道:“少给我打鬼主意。”

  小承曦委屈的看向他亲爹。

  易谦轻咳声:“爹,要不就把承曦带上吧,有丫环婆子在,累不着他。”

  承曦忙看向他亲爷爷,小脸哀怨着糯糯开口喊:“爷爷……”

  易云卿伸指弹他一脸门:“少给我装。你这些把戏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卫承曦捂了被弹疼的额头,眼眶含泪。易谦对其扬眉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冬阳也舍不得卫承曦,只是现在气候逐渐转寒怕几个小的受不住这才决定没带。

  余氏心疼不已,抱着是又哄又骂易云卿的,足过了一刻多钟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上了马车。易谦带管事直送到城门外这才打道回府。

  康婉儿等在门口,见了人回来快走两步迎了上去。回到屋子又亲自给易谦解了披风,递上热茶。

  易谦喝茶暖身,问:“四个小的呢?”

  “承曦在你们走后哭了好一阵子,宁曦、文曦、阳曦陪着哄了好久才哄好,这会哭得累了睡着了。宁曦去了小书房,文曦跟阳曦”说着接过丫环捧来的暖脚炉要给易谦用上。

  易谦摆手:“不了,我就要出去趟。你这阵子辛苦下,家里家外的还有侯府多废些心,每初一、十五准备些东西让承曦入宫代小爹爹给太后请安。承曦是个机灵的,入宫规矩到不用担心,只礼物上怕要多废些心思。还有,若三叔公四叔公大姑奶奶他们上门打秋风,你斟酌处理就是,要是求你什么别的事,万不要善自作主。”丫环婆子已经自行退下,易谦沉吟下道:“若不出意外,爹的守丧期一过恐怕会再动一动。”

  闻言,康婉儿一惊。这七年来易云卿已经是正二品了,要再动一动那不就是一品?!别小看二品跟一品的区别,有的人穷其一生都做不到。

  “如今爹跟小爹爹都不在京城,难免会有些宵小眼红打些歪主意,所以,万要注意不要让人有空子可寻。”

  康婉儿的政治觉悟不低,知晓此事的重要性,当下点头道:“少爷放心,我不会让内宅闹出事情来的。”

  “侯府那有太后她老人家在,应该没人敢趁小爹爹不在时去招惹。只你要侯府管事多盯着些仆役们,别被人利用了。还有,”伸手握了康婉儿手,柔声道:“要忙完了有空,多回府去看看侯老夫人,节气礼物多备些没关系,别怕人说什么闲话。出门应酬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推了,如今我们家怕不是这点小事就能影响的。还有上门拜访的女客想推就推,有说酸话的不用客气撵出去就是。”

  康婉儿羞红了脸,手轻轻的挣了挣见没挣开也就任其握着了。“……少爷放心,我都记下了。只少爷在外也该小心才是,爹跟小爹爹都不在京城,少爷万不要把什么事都自己担了。我虽然是女儿身,帮不上什么忙也出不了什么主意,但至少能让少爷说出来不用憋在心里。”

  易谦轻笑应了。

  85.

  易云卿一等到扬洲那小村子时,已经是年底腊月。白绒团似的雪满天飞舞,路上、树上、屋顶上、田地中、整个村子就像包裹在白霜中似的,很漂亮。

  到村门口,易云卿把冬阳裹肉粽似的裹好拉下马车,说是要带冬阳走行一阵,让管家护送余氏的马车先走。

  余氏听了,让管事派人小心伺候才扭身对一直伺候她的婆子笑道:“这云卿呀,都做爷爷的人了还讲究这些。真是,”摇头叹气,伺候的婆子掩嘴笑回。

  “老夫人,别怪婆子说些主子们的闲话。婆子活了这么些年,跟着您也见了不少京中贵妇女妇,要说感情好,老爷跟侯爷那是排在这个的。”说着竖了竖大拇指。“不管是京城人还是京外人,知晓了哪个不羡慕?都说家和万事兴,只有家和了万事才能兴。这是恒古不变的理。”

  余氏笑了,保养得宜的眼角的那抹笑意是真心诚意而不是像京中贵妇那般假笑。“跟你叨唠些小事你怎么还扯到什么‘恒古不变的理’了?”

  一直伺候余氏的婆子是她院子里的管事婆子,在她管家那些年也是心腹婆子,相处了那么些年,大事小事经过不少,交情不比其他人。

  闻言,婆子也笑了。

  余氏枕在引枕上,撑着额角想起这些年的过往,道:“我呀,出身商户人家,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想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有了儿子之后就儿子重要。 儿子想要什么,只要于儿子是好的是正确的那我便没拦着的道理。想开些爱屋及乌,和和美美才是正理。”

  婆子递上热茶,笑说:“也就碰着老夫人和老祖宗这么开明的长辈,老爷跟侯爷才能走这么远这么幸福。”说起这些,婆子笑道:“老夫人别怪婆子笑话,想当年老爷刚到京城那会儿可把好些京中贵女给弄的芳心暗许。”

  老夫人笑骂:“你这婆子,平白编排人家女子干嘛?”

  “这可不编排,这是十成十的事实!”

  余氏笑了,这些事情哪个比她这亲母还清楚?那时可有好些女妇明着暗着上门试探,冲着的可不就是易云卿的前途无量?“什么女妻不女妻,什么男妻不男妻,什么面子里子,做娘的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儿子要的是什么。云卿对冬阳真心诚意,冬阳对云卿也是真心一片,我这个做娘的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老夫人说的是,只要儿女好,做娘的便什么都不求了。可惜这世道呀,有多少人看不清本质被假象迷了眼?到最后弄的是家不像家,亲人不像亲人到像仇人似的。”婆子想起自己家儿女家事,颇为有感而发。

  余氏又笑了:“所以说我当初拒绝别家结亲是对的呀,当时好些人说我易家只有谦儿一个子嗣单薄了,可现在谦儿媳妇为易家开枝散叶了四个嫡子,谁还敢说我易家子嗣单薄?”

  婆子笑掩嘴:“说起这事婆子到是知道一件笑话,少夫人在怀四小少爷时就非常想要个女儿,连御医都摸不准脉时少夫人就开始准备女孩的小衣服。可不想生下来还是个男孩,可把少夫人失望的呀,婆子看少夫人的意思呀,怕是还准备生。所以老夫人安心等着吧,没准这一年半截的回去,您呀,又要做回太奶奶了呵呵……”

  余氏笑开:“承你吉言。”笑指着婆子笑道:“要真有这喜事,我呀准给你个大红包。”

  “哎哟,那婆子就等老夫人赏了。”

  马车内余氏跟心腹婆子闲唠的一阵阵笑声,在马车后易云卿牵了冬阳手踩在雪地里互相扶着一步步走。丫环婆子管事一个个睁大眼睛在后盯着。

  “小心些,这里有点滑。”易云卿牵着冬阳小心跨过一小片结冰的地儿。

  冬阳横他眼表示知道。手却没挣脱,小心的跨过那片结冰的地儿。

  两人一个灰毛的大毛披头,一个锦毛的大披风,耳朵脸都罩在大毛帽兜里,大雪纷飞不时就在两人披风上落了好些雪,在身后的跟着人眼里就觉两主子抽风了,可在易云卿跟冬阳却有着无穷的乐趣。

  “你瞧那些田,”易云卿指着一片山角下道:“那儿就是当初刚来时晚上猎野猪的地儿,还记得不?说真心话,当初呀我真认为你的办法不可行,”

  冬阳看他,静等下文。

  “可是当时我也的确没办法,只能按你说的做。在挖陷阱的时候我都已经想好要是没用该怎么跟村里人解释了,不想。你的办法虽然笨,可却有那样的奇效。还有看到你箭术的时候,在夜里,虽然有月光可却能准确的射到野猎旁边迫使它们往陷阱里跑,这份功底,当时就深深的把我震惊到了。”

  冬阳回忆那时,笑:“那晚我也只凭感觉射的,毕竟很久没碰技术生疏。”

  易云卿伸手给其拢了拢帽兜,笑说:“很久没碰都有那准头,冬阳,你不会是在像我炫耀吧?”

  冬阳没好气白他眼。

  易云卿笑下也没再纠缠这事,指着曾经熟悉的地方跟冬阳怀念以前。当两人回到宅子时,披风上的雪都能抖落好些了。

  余氏已经先行回房休息,交待厨房准备了姜汤。

  易云卿跟冬阳回房换了一身,喝了余氏让人准备的姜汤。呆在早几天就开始暖屋的温暖环境中,易云卿歪躺软榻上盖着小毛毯有点晕晕欲睡。

  冬阳瞧了,挥手让丫环悄声退出去,歪坐在那静静陪着。时不时拉下,压下毛毯,时不时注意炭火,这屋外寒冷屋内温暖就容易打磕睡。在冬阳都差点忍不住要睡着的时候,管事来说易云春一家来了。

  先前易云春说想回村子,最后易云卿还是帮了他,让其回了村子不说还给其治了一份不错的家业,在村子里要说比当初的王家要风光不数倍。当然,易云春回了村子但也有上京拜过年,当初老太爷老夫人去世时都有上过京,年中大老年去世他也是携一家子上过京吊唁的。

  冬阳起身,没吵醒易云卿自去招待。

  到了见客的花厅,易云春夫妇忙起身行礼:“见过侯爷。”

  冬阳抬手让两人起身,自己坐到主位,等丫环们送上热茶说:“途中有几天天气正好所以多赶了些路,比信上早到几天。”

  冬阳身份已经是半个国戚,皇亲国戚呀,正正经经的侯爷,这层身份让一辈子只是普通百姓的两夫妻很是拘束,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只一个劲的干应和。

  冬阳看出两人的不适,也没多做交谈,约定明天再正经过来拜见余氏便让管家让两人出去了。回到屋里易云卿已经醒了正老大不爽,瞧了人进来仍歪在软榻上抱怨道:“出去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醒了都见不到人。”说着伸手。

  冬阳把手伸来让其握了,轻声回:“云春两夫妻过来了,见你没醒就没吵着你。这会已经回了,说是明天再带一家过来拜见。”

  “嗯,明天来也好,娘也累了刚好休息一天。”拿了冬阳手把玩,从指腹到手掌,又回到手指叠着玩。冬阳的手以前因为常为家计奔波显得皮肤粗糙还有厚茧,因为做惯粗活手指骨节也显的大,只这十几年来易云卿废了好些心思养着,厚茧没了不说皮肤还变的柔滑不少,长了些肉也把手指骨大这一点给完美的掩盖了过去。总之,易云卿闲着没事就爱玩冬阳的手指,而且一点都不觉的自己个正二品京官这么做有损他的官威。

  身边伺候的丫环婆子已经见惯了,扭了头偷笑。

  冬阳也从最初的不好意思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瞧易云卿懒懒的不想动,便道:“晚上吃肉锅子可好?”

  “你做?”吸了有吃的,易云卿有了精神。

  冬阳点头。

  丫环听了不用两人吩咐,自去厨房让采买的准备鲜肉。

  晚间余氏听冬阳做了肉锅子,也禁不馋了嘴。只她年纪大了,这些大肉多吃不得,也就吃了两筷子其余都让给了两人吃。

  吃罢饭一家休息一夜无话,第二日大雪停了,易云春也一早带着一家上门拜见。送了薄礼留了吃顿午饭,然后又领着一家回去了。

  易云卿目送那一家子,笑着转头看冬阳:“时间过的真快呀,转眼我们都做爷爷了,连云春也抱上了孙子。再过个十来年,我们是不是又要做太爷爷了?”

  冬阳看他,难得主动的牵了他手:“人都会老的。”

  “是呀,人都会老的。”易云卿抬头看又下起了雪的天迹,紧了紧手回头看冬阳,想起这二十几年的风雨,眼神渐渐温柔:“最主要的是,有人陪着一起变老才是幸福的。”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这其实,并不是传说。

  一年后,易云卿被皇帝朱礼召回皇城,授一品宰相位。

  至于易家以后的荣辱兴衰,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正文完——

宰相男妻 86番外柳氏
冬阳性格决定他不*参与热闹,所以很多事都不知道,不是他不关心易云卿跟家人,而是他的关注点从来都不是这些糟心事。是以,在余氏跟易云卿的特意保护下,他不知道在他们从海港回京不久,柳氏的两个儿子找上门。
总算两孩子还没蠢到像庶三爷一样在大门哭着认亲,而是从后门递的消息。
当时还是余氏管家,老夫人都还身子骨硬朗。得了管家递来的消息,余氏没瞒着老夫人老太爷,当时就告诉了两老。
“就他们两人?柳氏没跟着?”老夫人态度抱着怀疑,不怪她这么想,易涛易浩只是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哪有胆子上京?
“听管家的意思说,没看到柳氏。问易涛易浩,他俩咬定就他们俩。”
老夫人冷笑,柳氏的面目她算是看清了,两孩子的面目她也算是看清了!先前贫穷时走的意无反顾,如今富贵却想回来享荣华,哪有那么好的事?!
老太爷也是沉吟。
余氏看看老夫人又看向老太爷,跟大老爷对视眼迟疑道:“易涛易浩说要来拜见太爷爷太奶奶……”
老夫人连话都懒的再说,以身体不适为由回房休息去了。
老太爷想了想摆手:“先把两人安排到偏院吧,这事等云卿回来看他是什么意思吧。”
余氏跟大老爷对视眼,点头。
晚间易云卿回来,得知冬阳还不知道这事便干脆让管家瞒到底,尔后便安排在偏院见了两人。
易涛易浩跟易云卿像的不多,不管是气势还是面貌上,两人要像柳氏多些。这几年没有易云卿在身边管教,言行举止像柳氏的地方更多了。
“爹爹~~”
“爹爹~~”
两人一见着易云卿卟咚一声跪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承认他们的过错也悔过,但用的更多的理由借口却是当年他们还年幼,暗示易云卿他们是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这或许是个能用得上的理由,可这个理由若要成立,那么所有过错都由柳氏一个承担。因为,她可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而是一个已经成年并且是两个孩子母亲的女人。
易云卿讽刺的勾勾唇,心想若被柳氏听见这番话不知她会是什么感想?
放下茶杯,弹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口:“够了。”淡淡的声线不愤怒也不恼更没有父子相见的浓浓血脉亲近之意,就这样淡淡的,好像在他眼前哭诉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两个并不相干的陌生人。
易涛易浩两个虽然有点小心计,可要跟易云卿这种已经混出道行的‘高人’来说,他们那点心计是根本不够看的。
易云卿不看两人脸上闪过的一丝惊惧,捧起茶杯用茶盖拨了拨浮起的茶叶,淡问:“你们娘不知道你们来找我吧?”虽然是问,可易云卿却是肯定的。柳氏的为人他是清楚的,虽然贪慕荣华但并不蠢,不会天真到认为他会原谅她这个带着易家子嗣并全部家财逃家的小妾。
两兄弟跪在地上,没敢抬头看不到脸上表情,可从两人僵硬的身形上可以看答案。
“你们娘另嫁了?”易云卿拨开茶叶喝口热茶,淡淡的声线就好像说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另嫁他人。
可两兄弟就因为这句话而满头大汗,老大易涛顶着压力说:“…娘不柳姨娘也是没办法,当年兵祸,她一个女人带着我们两兄弟度日,根本没办法保证安全……”
易涛满心以为他这是为柳氏说句好话,可却没想过他这么说却是变象的承认柳氏改嫁了。做为逃妾,带子嗣逃走,还卷带家中全部银钱房楔逃走的逃妾,现在还瞒着夫家改嫁,做为逃家的小妾来说,柳氏算是拨尖了。敢做,还做的彻底,易云卿对柳氏的这份心狠也算是重新认识了。
不过,她亲自教导多年的两个儿子却并没有继承到这份心狠呀,不然,也不会蠢到瞒着她上京。
易云卿脸色平静的让管事把人带下去,叫来钱管家,掀掀眼皮道:“去寻个安静隐匿的庄子,送他们过去。易家,只有谦儿这一房子嗣。”言下之意就是,易家只有易谦这一房子嗣其余的人他不会认同,而不认同的结果就是易涛易浩这两人将终其一生都呆在庄子里,衣食或许无忧,也会有人伺候也能给其娶房妻子,但绝不会有子嗣。
做为混迹官场的天子宠臣,易云卿绝不是个心软的,对待某些人,他不见意心狠手辣!
钱管家心下一惊,表面却是无动于衷的伏身。“是,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易云卿起身走到书桌帝,随待小厮忙机灵的磨墨染上毛尖双手递来。易云卿行云流水的一笔而就,吹开墨水装入小厮递来的信封中,对钱管家道:“这是柳氏迟到七年的休书,管家你亲自去一趟,亲自交到柳氏手上。其余的,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钱管家身为易云卿的心腹管家,某些事点到即止心照不宣。钱管家先让人找寻易涛两兄弟上京的路线,尔后随着这根线找到柳氏,等这根线到头时,易涛两兄弟已经秘密送出京城至隐匿的庄子。钱管家也带着两个信得过的小管事,带着柳氏那份休书,以回老家探亲为由随着线索找到柳氏改嫁的那个县城。
找人一打听,柳氏既然改嫁给了县城一个芝麻官。这个芝麻官近四十不说,上头还压着知县跟通判,钱管家得知不由摇头。如果柳氏当初安份守已一直呆在易家,就算是一个姨娘身份,就算是一个不得宠的姨娘,也比如今来的尊贵。更可笑的是,柳氏虽然改嫁了但仍旧是妾室。
花两天时间把柳氏的情况打听清楚,钱管家挑了个好天气,跟两个小管事一身棉袍敲响了柳氏改嫁的那个芝麻官的家门。
说是芝麻官,门口却像模像样的配了守门的。守门的小厮一瞧钱管家跟身后小管事的气派,不敢拖延忙接了门帖跑进门去通报。
不用担心那芝麻官不在,因为钱管家上门前是打听好了的。
很快,那胡姓芝麻官迎了出来。所谓宰相门前三品官,这小县城的小芝麻官见了来自京城的钱管家,那可不是欣喜,而是诚惶诚恐呀。
“钱管事,请。”
“胡大人请。”钱管家只瞥一眼这胡芝麻官,人到是长的还端正,身高也还行,可要说品行那简直没法比。
到宴客的正厅,胡芝麻官跟钱管家谦虚了好一阵子,这才在上座坐了一小屁股。胡芝麻官的正室徐氏出来陪客。
钱管家笑呵呵的喝了口茶,咂巴嘴道:“这次上门打扰胡大人,实是为我家大人办一件小事。”
胡芝麻官背脊一紧,忙陪笑着拱手:“大人的小事那便是小人的大事,但凡有什么差事请钱管家吩咐,小人一定尽心尽力。”
小事?大事?钱管家心里嘀咕,于他来说可真算是大事呀。心里这么想表面却是不动声色,道:“无需胡大人如此。”
端庄淑仪的徐氏在旁边笑着应和:“钱管家有事吩咐请尽管说,但凡我家老爷能帮得上忙绝不二话。”
钱管家笑呵呵的继续道:“说来真是件小事。府上是不是有位姓柳的姨娘?可否让她出来见我一面,我家大人有件东西要我转交给她。”
胡芝麻官跟徐氏面面相觑,想要打听点消息钱管家却是丝毫不松口,咬定要见到柳氏才给东西。“说来我也只是听了消息,如果府上的柳姨娘不是我家大人要找的人,那我家大人让我转交的东西可不就弄错人了?胡大人,我家大人把这件差事交给我那便是信得过奴才的为人,这要是办砸了,我可没法向我家大人交差呀。胡大人,胡夫人,你们说是不是?”
胡芝麻官拿钱管家没办法,只得对徐氏点头,让她带柳氏出来见客。
徐氏脸上一僵,只得抱歉一声亲自去内院把柳氏好生打扮一下带来正厅待客。
柳氏这几年心机越发深沉,一身得体的装扮明明已经越过了妾室的身份却还能对你徐氏笑语不断,好似两人真像个好姐妹而不是正室与妾室。
徐氏脸色阴沉,每听一声柳氏叫姐姐心口就每像被扎一刀,可这种苦果却只能自己吞。因为她的娘家已经失势,也因为这是胡芝麻官她的夫君准许的。恐怕整个宅子里人都知道吧,她这个正室已经形同虚设。
厅内柳氏未语先笑的站到胡芝麻官的旁边,视线在钱管家身上转了一圈眼内闪过疑惑。她并没见过钱管家,所以并不认识。
钱管家看着柳氏,起身拱手:“奴才见过柳姨娘。”
此姨娘非彼姨娘。胡芝麻官被茶水呛的脸色发白,徐氏满脸惊愕,柳氏脸色苍白的后退半步。
钱管家可不管他们脸上的惊惧之意,从袖子里掏出信封取出休书道:“柳姨娘,这是大人给你的休书,虽然因为当初你走的匆忙这休书晚了七年,可大人的意思是还是交到你手里才好。当年你私自出走,还带走银钱并带二位庶少爷离开,不过看在两位少爷还安全健在的份上,大人也不再追究你的出逃之罪了。柳姨…柳姨娘,”钱管家咧了咧嘴,刚开始的柳姨娘叫的是易云卿妾室的身份,而现在的柳姨娘叫的就是胡芝麻官的身份了。“大人说了,以后望你好自为之。”
出逃的妾室,带走银钱,并两位庶少爷,这要是报到官府,不死都难呀。而且,柳氏出逃但并没有易云卿的休书,那么这七年来柳氏的身份还是易云卿的妾室,而胡芝麻官却娶了柳氏为妾,那便是罪加一等。而胡芝麻官虽然是不知情,可也要受连带责任的。
胡芝麻官想到这里,腿都软了。
柳氏惊惧交加的僵在那,徐氏还算镇定,给两婆子眼色让她们叉着柳氏。
钱管家继续道:“至于两位庶少爷,大人说了既然是易家子嗣那自该让易家来照顾,所以柳姨娘大可放心。”说罢拱手便要作势离开。
胡芝麻官想要留注钱管家但腿软,手脚并用的扒住钱管家腿,颤声道:“钱管家求钱管家救命!柳姨…不柳氏是大人妾室下官并不知情,当初下官问起柳氏说她夫家已逝…下官嘴误,”想起自己说的‘已逝’者是谁,胡芝麻官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而他确实这么做了。两巴掌打下来,还算端正的脸立时肿了,可见他下手之狠。“下官当初看她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着实辛苦才把人抬上门做姨娘,下官实在是不知她身份呀。下官要知道要知道…肯定把人绑了送去大人府上!不,现在就上京,把柳氏送去大人府上。”
钱管家笑着扶起胡芝麻官,意味深长道:“我家大人并没有怪罪胡大人之意,所以请胡大人放心。我来真的只是替我家大人转交这份休书的。”
胡芝麻官着实猜不透钱管家的意思,愣愣的看着钱管家。
柳氏却是猛得惊醒,她如今知道自己如何狡辩都抹不去这事实了,她是逃妾,还卷带家中银钱并带走易家子嗣,这哪一条都能让她在胡家再也呆不下去。如今之计,如今之计,脑海内飞快的算计,扑爬到钱管家腿边苦苦哀求道:“钱管家求您跟大人求求情,妾身知道错了,可涛儿跟浩儿是妾身的亲骨肉,求大人看在母子情份不要让母子分离呀,求钱管家,”
“放肆!”钱管家一声顿喝,虎着脸一改刚才的平和怒道:“柳姨娘,我敬你曾经是我家大人的妾室所以才对你礼遇一分,可刚才我家大人的休书已经给了,你便与易府再无瓜葛。至于两位庶少爷,你已与易府毫无瓜葛,两位庶少爷的名讳是你可以随便喊的吗?”冷着脸转向惊惧未下的胡芝麻官道:“胡大人,柳氏是你正经抬上门的妾室,这些礼仪规矩还要好好教教才是。不然,哼!”一脚踢开柳氏,钱管家与两位小管事愤然而去。
徐氏忙让管家婆子送客,扭身扶起仍软在地上的胡芝麻官,柳氏被婆子叉起来扶到胡芝麻官旁边。
好不易让徐氏给安抚气顺的胡芝麻官,一见着柳氏那张脸,想起平日的柔情密情更是气打不一处来,起身就是一巴掌加一脚,疼的柳氏半天都回不了神,气头上开口就要休了柳氏。
徐氏阻止道:“老爷,柳姨娘该怎么处置还要从长计议才是。”
柳姨娘不是个蠢的,忍着身体上的疼跪下道:“老爷,是妾身为老爷惹下如此大祸,就请老爷给妾身一封休书,让妾身离开。”柳氏原本就长的清秀,一脸梨花带雨的哭,那双盈盈带泪的眼眸,吃这一套的胡芝麻官没准就会给休书了。
可徐氏在旁边呀,做为女人,她哪有不知道柳氏打的是什么主意?想离开胡家再去沾那两庶儿子的光,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老爷,刚才钱管家走时可是明明白白的说了,柳氏是您正经抬上门妾室。老爷要冒冒然休了柳氏,没准那位大人要不是这个意思,那老爷不是又惹那位大人不快了吗?所以,按妾身之意,柳姨娘的处置方式还要从长计议才是。”体贴的给胡芝麻官再端了杯茶,徐氏柔声道:“既然钱管家说要好好教柳氏些规矩,那我们就先教着,再看那位大人有无后继意思。”
柳氏看着徐氏那表面笑却眼中毫无笑意的冷意打了个寒颤,爬到胡芝麻官脚边话还没到嘴边,徐氏却已让婆子叉着柳氏离开了。
徐氏笑说:“老爷,妾身是您的正室,这教导妾室的事情就交给妾身吧。保准完美完成任务。”
胡芝麻官想了下,点头。
胡芝麻官这一点头却着实把柳氏推入了火坑,做为被柳氏这个妾室欺压了这么多年的正室,徐氏的怒火有多大?虽不能折腾死人,可女人总有办法折腾的人求死都不能!

回复 513楼2013-10-01 23:28举报 |来自手机贴吧

282451993
奥陶百合10
不出四天,柳氏已经被折腾的形神消瘦。
第五天,徐氏打扮的富贵逼人,在丫环仆役的拥护下来到柳氏面前。那胜利者的嘴脸看的柳氏全无平日装的柔弱贤惠,扑上来就要撕打。
两个壮硕的婆子脸上一寒,抓着柳氏不知使了什么手脚,柳氏立时疼的满头是汗却叫都叫不出。
徐氏看着柳氏挣扎的身体,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淡然问:“听说你要见老爷?”
反着手被壮硕婆子压跪在地上的柳氏抿嘴,那模样看的徐氏一笑。
“事情到了这地步你还天真?柳氏呀柳氏,我该说你傻吗?你为老爷惹下这么大的祸事,要不是我拦着,老爷能每天打你一顿你信不信?”徐氏低下腰看着柳氏那张脸,摸了摸,皮白肉薄的:“真漂亮,难怪老爷当初不顾你是两个孩子的娘还硬抬你进门。要不是你是两个孩子的娘,老爷恐怕当初就会休了我把你抬作正室吧?可惜呀。”徐氏笑着起身,用帕子擦擦手尔后随手把正经丝绸绣漂亮兰花的帕子丢在柳氏旁边,表明是嫌这帕子脏了。“要说蠢,柳氏呀,你当第一人。”招手让丫环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笑了笑:“好好的权臣妾室不当,来当老爷这芝麻官的妾室,要说是正室还说的过去,可偏偏还是个见不得人的妾室,柳氏你说你有多蠢?”
当看到那碗药汁,柳氏开始死命挣扎,嘶哑的声音喊:“徐氏你该死!这是老爷的骨肉,你敢害老爷的骨肉,要被老爷知道了,老爷定不会饶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胡芝麻官的,更是她现在的保命符!能不能翻盘就看这一孩子。
徐氏同为女人,哪不知柳氏的算盘,当下哧笑声:“孩子?老爷不缺子嗣,有我为他生的两个正经嫡子,哪还会再乎你肚子里那不知是男是女的庶嗣?更何况老爷对你可没丁点旧情了呀。”挥挥手,丫环婆子一起上,硬掰开柳氏嘴把那碗打胎药汁灌进柳氏嘴中。
本就被折腾的没力气的柳氏在灌进药汁后更是疼的脸色发白。趴在地上那双恶狠的眼睛瞪着徐氏,要是可疑,徐氏毫不怀疑柳氏能扑上来咬下她两块肉。
徐氏不怕柳氏的怨恨,迎着柳氏恶毒的眼神道:“柳姨娘你别恨我,要知道这几年来我这个正室也被你这妾室欺压的够了。”抬抬手扶平衣角:“都是你自己作的孽,应当承受后果。当你嫁给那位大人却不安份守已当了逃妾的那天开始,你就造了今天的因果。其实说来,如果你当初没逃,那么你今天就是皇上宠臣的妾室,别说折腾你,我连见你的资格都没有。可惜你偏偏做了这蠢事,柳氏你摸摸心问,你悔恨吗?”
“…悔恨?…哈哈…哈哈…”柳氏已经快被折腾的疯了。“诲恨?!我只恨这几年没早弄死你!”
徐氏一怒,两壮硕婆子立把又动手脚把柳氏差点疼的晕过去。
“…呵…你也就这点本事…有本事你弄死我!可你没这本事!徐氏…你不敢…哈哈…你不敢…哈哈…”
徐氏蹲□看着柳氏的眼睛,淡淡一笑:“你支持这么久是想着你那两个蠢儿子?说来我应该谢谢他们,要不是他们蠢到瞒着你上京找那位大人,那位大人也不要发现你,那么钱管家也不会来,你身为逃妾的身份也不会被识破,那你现在还是府里比我这正室还要风光的柳姨娘,等你这肚子里的孩子一出来,老爷又会再疼你半分。到时可谓是风光无限呀,可惜。你那两个蠢的一塌糊涂的儿子仗着那点骨血就想找上门去再享那份富贵,也不想想,他们愚蠢的娘做了什么蠢事。”说着佯装惊讶道:“啊说来你应该还不知道呢,老爷派人到京中探了消息,那位大人可一直都只有一位嫡子,丝毫没有听说还有两个庶子。说来那位大人可是让所有女子暗慕呀,惊才绝艳不说还相貌俊逸清俊,更难得的是情深。这么些年只守着他唯一一位男妻,拒绝了京中好些贵女不说,这会儿还听说连长公主的嫡女身为福欣郡主的金枝玉叶都拒绝了,你说,当初你要是没逃,那你现在可是那易府大宅子里半个正经女主人,你生的两个儿子也会是正经庶少爷,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死、不、明!呵呵…”
“你胡说!”柳氏垂死挣扎,两个儿子是她最后的保命符,如果易云卿不认他们,那她还有什么凭仗?!还有什么翻身的资本?!“浩儿跟涛儿是他的亲子,虎毒不食子,他不会这么狠心的!你骗我!徐氏你骗我!”
徐氏起身:“生死不明或许是严重了些,可易家的确没承认你那两个儿子却是真的,因为那位大人如今身份贵重,如果忽然冒出两个庶子哪有这么无声无息的?说来你以前也在那种大宅子里住过,想让两个人无声无息的消失,想来应该有许多种办法吧?呵呵……哦对了,还忘记告诉你一件事,钱管家在走的时候见了知县跟通判,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这几天我娘家弟弟就得了件好差事,你说,这钱管家是什么意思呢?呵呵……”徐氏看柳氏脸色越苍白越痛苦,徐氏就越开心。
挥舞着帕子笑着离开,徒留柳氏在后垂死挣扎。
死,永远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求死不能!
87扇子番外
这是易云卿被封一品宰相后的某一天。
秋高气爽的午后,冬阳午睡后起来闲着没事,想着易云卿生辰快要到了便想着上街去就挑件礼物。
钱管家听了就要安排四个侍卫跟着并两个丫环随身伺候,冬阳嫌麻烦,就挑了两侍卫跟着,丫环没让带。
冬阳想了下,取三千两银票放怀里,尔后便领着两侍卫上街了。两待卫知冬阳不*人贴身跟着,所以识时务的在后盯梢。
冬阳首要去的是卖贵重物品的南街。
南街的繁华道尽了这京城天子脚下的富贵昌盛,行人如织车水马龙,像冬阳这样一身富贵的人满大街都是。
冬阳没去那些角落里的小摊位处看,因为他深知他没那眼力瞧出那些东西的价值,挑了几个较大的珍宝阁看了去。看到第三家店铺时,明显摆在那的一把檀木扇子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把扇子他曾见过,是易云卿年少时拿在手里把玩的那把。他记得易云卿很喜欢那把扇子,时不时拿在手里把玩,后来因抄家流失,还曾听过说他买的那把因缘巧合出自同一人手。
招来掌柜问,三千两白银的价格虽然贵了些,可好在他所带银钱刚好够。掏出银票买了却没见那小眼睛掌柜里的暗光,不疑有他的交了银票,不疑有他的让掌柜当着他的面包装,然后不疑有他的拿了包好的锦好出门。可在旁边茶铺喝茶再开锦盒时,那把扇子却已经不是他看中的那把。
冬阳没傻到认为是掌柜的拿错了,只把扇子放回锦盒回到店铺内交给掌柜,说:“掌柜,你给我的扇子你拿错了。”冬阳只想着把他看中的那把扇子换回来,却不曾想这店铺明摆着坑人后会在苦主找上门时乖乖把东西换回来吗?
掌柜睁着小眼睛笑着说:“这位客人说的哪里话,您看中的东西不就是您手上的吗?当时这东西可没离您的眼。”
冬阳皱眉。
两侍卫察觉不对,上前站在冬阳身后:“主子,可有不对?”
掌柜对忽然冒出来的这两个跟班睁了眼,因为两个侍卫从穿着跟气势上看怎么都不像普通人家的家奴。可一想到更换扇子他所能拿到的彩头,恶胆渐升,咬死认定现在这把就是冬阳买的那把。
两侍卫可不是冬阳这种不常出门也不常买东西的人,黑店的把戏他们一清二楚。略高一点的侍卫一把抓了掌柜的衣领,冷道:“掌柜的,我劝你最好把我们主子买的那把扇子拿出来,要不然,小爷的拳头可不长眼睛!”
敢当黑店的掌柜那胆子也不是吓大的,当下硬着脖子反驳道:“扇子就那一把,一手交的银一手交的东西,出了门说东西不对,你们才是讹诈!这是南街,这是京城,可不是什么小街小地的!”
另矮点的侍卫来了兴趣:“哟,还倒打一耙呀,知道这是京城这是天子脚下,还敢开这么个黑店,真是胆子肥呀!”说着对高个侍卫道:“刘哥,对这种黑心铺子没什么道理可讲,先胖揍一顿再说,揍得他疼了也就讲真话了!”
矮个侍卫的拳头还没到,小眼睛掌柜就已经嚎开了,两个店小二也开始嚎,什么青天白日讹诈不成还打人什么,立时吸引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
两侍卫到是不怕,只是气恼黑心掌柜的所为。
冬阳在旁边想着报官的可能。
所谓无巧不成书,易谦也正带两小厮正在南街瞎逛,易谦到没有看热门的心思,可架不住两个小厮耳朵长呀,一听是熟悉的声音,扒开人群一看,这还了得?
易谦在两小厮的拥护下来到冬阳身边,问明原因后脸一黑,一字道:“搜!”
黑心掌柜急了,跟两个店小二拦在一众面前,扯开嗓子喊:“放肆!你们这些讹诈的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们这珍宝阁的东家是谁?”
矮个侍卫笑了,问:“那你说说你们东家是谁?”整个京城贵勋是多,可就易家如今的地位,还没有怕的人!
“城北李家!李家你们知道吗?当今皇上亲封一品宰相,当今太后义子安乐侯见了我东家都要叫声姑父,嫡亲的,嫡亲的懂不懂?”
不即俩侍卫呆了,连冬阳这正主都呆怔了一下,掌柜以为一众怕了,当下尾巴就张了起,下巴也抬了起来,差点就使鼻孔看人了。
易谦脸黑如墨,问:“你们东家确定是城北李家,东家夫人是当今相爷亲姑姑?”
掌柜点头:“怕了吧?识象的赶紧滚出去,否则要是惹恼了我东家,易相爷跟安乐侯怪罪下来,你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侍卫跟小厮脸色古怪想,几个脑袋都不够砍?怎么砍?自己拿刀砍自己?
闻言,易谦几乎是从牙缝中吐出一字:“砸!”如果是别家贵勋开的这黑店,易谦最多也就让人把东西搜出来就好,后继事情由后继人解决,可一听是李家开的,还打的是易云卿跟冬阳的幌子,砸还算轻的了!
两侍卫早憋的一肚子火了,当下哪知道客气,横冲直撞边搜边砸,待到从里间搜出那把扇子时,整个店铺也找不出件完整的东西了。
黑心掌柜差点气晕过去,指着易谦手指直抖:“你你你…你们等着…我们东家不会放过你们的!当今相爷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说事情真叫那一个巧,易云卿刚好路过,刚好扒开人群就听到这话,一身绵衣便服收了手上折扇接口:“你让本相爷不放过谁?”
人要倒霉喝凉水都会塞牙。这黑心掌柜错就错在看低了冬阳,尔后倒霉到易谦刚好在,又倒霉到在正主面前仗势,现在干脆倒霉到底连正正主都碰到了!
黑心掌柜瞪直眼,因为他好像知道来者是谁。“…见见见过相爷!”
易谦挑眉行礼:“见过爹。”
黑心掌柜的小眼睛差点瞪成牛眼。
冬阳上前。
易云卿精神一正:“冬阳。”
黑心掌柜听了,果断晕死过去。
“爹,这事恐怕不能掩过去。”易谦拱手说。
易云卿拉了冬阳瞥他眼:“这事你看着办吧,我陪你小爹爹先回府了。”
易云卿撒手不管让易谦全权作主,易谦可不是个留情面的,直接让小厮叉了黑心掌柜报了官,这事一查简单的很,黑心掌柜吃了牢狱之灾,东家李府被判返回被调换者所有赔偿。
李易氏一听,当时就晕了。醒了之后到易宅哭诉却连门都进不去,李家其余几房怪李易氏这一房给他们惹了祸,李家老夫人直接让剥夺了李易氏的管家权。眨眼,曾经让人羡慕的李易氏,在李家耀舞扬威的管家夫人,立时成了人人唾弃的惹祸精。
幸灾乐祸者有之,落井下石者有之,这些苦果,都是李易氏自己一手造就,怪不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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