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武再临(卷一)全球大进化篇》——— 水千丞(特种兵强攻 温润贤妻受 非丧尸末世文)


  距今五亿多年前,是地质学史上称为寒武纪的古生代时期,这一时期作为古生代的第一纪,不仅对地质学研究有着重大意义,更是古生物学历史上最为疯狂、绚烂、神秘的时代。

  在寒武纪之前,地球物种较为单调,寒武纪时期,在地质学上相对很短的几百万年间,全球物种突然疯狂进化,数不清的无脊椎动物、节肢动物、软体动物、腕足动物和环节动物等等都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这个星球上,极大地丰富了地球物种多样性,这璀璨的几百万年,被称为“寒武纪生命大爆发”,又经过数亿年的演化,才有了今天生命多彩多姿的地球。

  寒武纪生命大爆发的原因,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也是达尔文进化论最大的悖论。

  如果,在人类文明征服整个星球的今天,寒武纪再次降临,全球物种再次疯狂进化,这个星球将遭遇怎样的洗礼?从食物链顶端轰然坠落的人类,又将面临怎么样的命运?

  本文就是围绕寒武纪再次降临这个背景展开的故事。

  本文大背景设定借用自起点文《全球进化》,已得到作者本人咬狗大人的授权。

  文中的背景、升级模式、物种进化方式、战斗模式、主线情节,借用《全球进化》部分内容,但所有设定都做出了大幅度修改,人物和情节均为原创。

  万分感谢咬狗大人的支持。

  本文有千奇百怪的进化和物种的异变,有升级,有团队,有战斗,有基情,有多属性美男,有无限YY空间~~老千不坑不BE,请大家多多支持哦~

  主CP属性:人妻技术宅受和面瘫特种兵攻

  PS:养父中的主副CP都将在这个末日场景里出现,龙血一族将作为末世一股庞大的势力和本书的角色们正面相遇!!!!!

  喜欢《养父》的童鞋们不要错过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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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索关键字:主角:丛夏,成天壁 ┃ 配角: ┃ 其它:末世,冒险,升级



  第一章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我国青海格尔木地区发生里氏8.3级大地震,震幅波及数百公里……”

  “今日下午青海格尔木地区发生8.3级地震,目前地震影响尚不可估量,但震中地带海拔超过4000米,方圆一百里无人居住……”

  丛夏快速浏览了一遍不断冒出来的地震信息,他加的那个游戏群也正在刷屏讨论地震,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动:“果然是地震,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都把我震醒了!”

  “还好是在格尔木无人区,8.3级地震啊,随便在哪个城市都得死一片一片的,真吓人。”

  “是啊,还好是无人区,我在北京都感觉到了。”

  “我在云南也感觉到了。”

  “我在河南也……”

  见群里讨论的热火朝天,丛夏有些插不上话,他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六点多了,昨天放假,他熬夜DOTA,早上四点多才睡,一觉睡到刚才被地震给震醒了,因为震幅小,他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起床上网一看,原来真的地震了。

  不过这地震似乎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也没再关注。

  丛夏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进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利落地给自己做了两菜一汤,一边追新番一边吃了起来。

  刚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他顿时食欲全无,打电话来的是他的女老板,一般这时候打电话,准没好事儿,他叹了口气,接通了电话,“喂,蒋总。”

  “小丛,在家呢?”

  “没有,跟一群朋友在外边儿玩儿呢。”

  “别骗人了,我这耳朵好使着呢,一听你的背景声音就知道你在家,你又没女朋友,跟一群朋友会去这么安静的地方?”

  丛夏苦笑道:“蒋总,我投降了,我现在去公司成吗。”

  “不好意思啊,还占用你星期天的时间,你赶紧来吧,客户刚才跟我反应网站出了个漏洞,你来解决一下。”

  丛夏心想你光嘴上不好意思顶什么用,给我加班费啊你大爷的。

  他无奈地挂上电话,换了衣服准备去公司。

  临走前想到去加班的肯定不止他一个人,又从冰箱里拿出昨晚上蒸的包子,热了几个带上。

  他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近,骑自行车十分钟就到了。

  他一边听着歌一边上了楼,他们办公室的灯果然亮着,不过只有办公区域亮灯,公司大门前台处还有些暗,但并不影响他走路,这条路他闭着眼睛走都不会撞墙。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他经过一处盆栽的时候,突然被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人跌了个狗吃屎不说,手里的保温盒和口袋里的手机都摔了出去。

  砰地一声大响,把办公室里的人都给招了出来,“谁呀?”

  丛夏趴在地上嚎了一声,“我。”

  公司的两个同事大哥出来一看,哈哈大笑,“小丛你搞什么呀,这么平的瓷砖你都能摔跟头。”

  丛夏从地上爬起来,“有什么东西绊着我了……”

  话音未落,一个大哥打开了灯,三人往丛夏身后看去。

  “咦?”他们均发出惊讶的声音。

  公司那棵放在前台附近的盆景松,粗壮的枝桠已经伸出了花盆之外,有一段枝桠甚至垂到了地上,丛夏就是被那段枝桠绊倒了。

  丛夏疑惑道:“这……怎么长这么快?”

  公司的盆栽都有人定期护理,不可能长得这么肆无忌惮了,还没有人收拾,关键是,丛夏记得前天下班的时候这颗盆景松还没有任何异常,如果一下子长大了一圈,公司不可能没人发现,难道大家都看漏了?

  那个开灯的大哥也喃喃道:“是啊,长得这么大了?我怎么没印象?我刚才经过的时候都没发现。”

  “我也没注意看,可能就是因为它常年在这儿,所以大家都没留心看吧。星期一让人来修剪一下,小丛,你没事儿吧?给,你的手机。”

  “没事没事。”丛夏接过手机,整了整衣服,他又看了那棵盆景松两眼,心里总有些奇怪的感觉。

  “这是什么?”大哥从地上拎起那个保温盒。

  丛夏笑道:“哦,我昨天包的包子,咱们忙一会儿肯定会饿的。”

  “哈哈,咱们小丛是全公司最贤惠的,连女孩子都比不上。”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一个也道:“可不是,我上次去小丛家,那房间干净的,你都不好意思下脚踩。”

  丛夏不好意思地笑笑,“咱们赶紧把事儿忙完,好回去睡觉。”

  三人打开电脑忙活了起来。

  丛夏是一个网络工程师,毕业之后在这家公司工作已经快三年了,虽然薪水不高,还经常加班,但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有吃有住有平静的生活,就懒得去改变什么。

  三人一气儿忙活到晚上十一点多,终于把漏洞修好了,跟客户沟通完毕后,他们就准备回家了。

  一个大哥想起来丛夏带来的包子,“哎,咱们把小丛的包子吃了吧,我还真饿了。”

  “吃了吃了。”

  打开保温盒,包子还是温的,一个大哥抓过来咬了一口,刚嚼了两下,就微微皱起了眉头,“小丛,你这包子是什么时候包的啊。”

  “昨天晚上啊。”

  “放冰箱了吗?”

  “放了啊,这么热的天怎么能不放冰箱呢,出来的时候,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的,怎么了?”

  “吃着好像不太新鲜。”

  “不会吧……”丛夏拿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那包子真的味道有点不对,虽然还没坏,但是吃着就像放了三天的,不怎么新鲜,丛夏奇道:“怎么会这样,我昨晚刚包的,马上就放冰箱了呀……”

  那大哥忙道:“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没事儿,其实没坏,我把这个吃了,别浪费。”

  丛夏忙道,“刘哥,别吃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可能就这几个小时就捂坏了,别吃了,免得拉肚子。”丛夏看着剩下的那几个包子,颇为可惜。

  他从冰箱里拿出包子,直接放进微波炉里热,然后就放进了保温盒里,保温盒是起恒温作用的,这才三四个小时,怎么都不应该坏,真是邪了门儿了。

  丛夏把包子扔进了垃圾桶,三人一起聊着天下了楼,他们肚子还是饿,于是决定去附近的大排档一条街吃点儿夜宵。

  一个大排档前围了好多人,似乎是有人在吵架,老远就听着愤怒的吼叫声。

  人都有爱看热闹的心里,他们就往那一片走去,路过那个大排档,才听出一桌客人和大排档的老板吵了起来。

  客人说大排档的海鲜不新鲜,老板坚称是早上刚到的,一直打着冰,不可能不新鲜,于是越吵越烈,突然,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女性乘客,上去就推了老板一把,那个老板就在众目睽睽下,猛地被推出去两三米远,直接摔到了马路上,差点儿就砸到丛夏。

  老板并不是倒退着退出两三米,而是双脚离地,飞出去两三米,跌落在地上。

  不仅丛夏吓了一跳,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老板是个身高一米八几,膀大腰圆的大胖子,而推他的女客人,身高不足一米六,看上去非常瘦弱,根本不该推得动这个老板,而她不但推动了,还推出去那么远,就是一个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也不太可能把一个一百六七十斤,潜意识会稳定自己身形,对推力制造阻力的人推出去那么远!

  刚才喧闹的大排档此时鸦雀无声。

  那女客人也愣住了,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靠,大力士啊。”人群中有人惊呼了一声,周围人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问那个女客人是不是练过。

  那女客人满脸通红,比老板还慌张,连忙拉着她的几个朋友跑了。

  老板没摔得多重,主要是被惊到了,等回过神来,人已经不见了,气得直跳脚。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三人挑了一家大排档,吃了顿夜宵,吃东西的时候不免谈到了青海的大地震。向来爱说话的丛夏,却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他总觉得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很不一样,很多细节都让他感到疑惑,却又没有可以思考的方向。

  他从小就好奇心强,非常热爱钻研。他兴趣极其广泛,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就会花心思研究透,他曾经因为陪朋友挑选花梨木家具,就花了两个月把花梨木研究了个遍,也曾因为无意间参观了一个机械加工厂,对流水线机器产生了兴趣,花了半年时间试图设计一个更高效节能的机器,半成品的图纸现在还在他的抽屉里。总之,他是个细心敏感的人,喜欢对周围的事物做细致的观察,从他下午醒来到现在,发生了很多他解释不通的事,这些事在旁人眼里肯定会被忽略,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预感非常强烈,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惶恐。

  忧心忡忡地回到家,丛夏打开电脑,又看了会儿电影,心情才平静了下来。他想肯定是自己昨天昼夜颠倒,太累了,没休息够又被拉去加班,才产生了一些负面情绪,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天气炎热,他又冲了个澡,上床睡觉了。

  睡到半夜,他突然被一声尖叫声惊醒。那声音极其刺耳,而且就在他楼下。

  丛夏租的这个房子临街,在三楼,房租比较便宜,还好他睡眠比较好,车来车往的并不影响他休息,但是这声尖叫近的就跟在他耳边似的,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拉开窗帘往楼下看去。

  昏黄的路灯下,只见一个女人趴倒在地上,一只大小像猫一样的东西跟她对峙着,丛夏近视眼,只能勉强看到这些,他赶紧戴上眼镜仔细一看,那果然是一只猫,而且全身毛都炸了起来,而那个女人惊恐地直往后退,地上拖出一条血痕。

  丛夏很是惊讶,再怎么样,一个成年人也不可能打不过一只猫吧。而且看上去那女人流了好多血。

  他套上衣服裤子,穿着拖鞋跑下楼去,正跑着,又听见一声尖叫。

  丛夏心里一颤,猛地冲到大街上,眼前的一幕让他毛骨悚然。

  此时正是午夜三四点,街上没有多余的行人,否则所有人都会被这情景吓到。

  那只灰黑色的野猫扑在了那女人脸上,疯狂地撕咬着她的头脸和脖子,而那女人拼命挣扎,却无法甩开它,只能在地上打滚惨叫。

  丛夏也没多想,上去一脚踢在那野猫身上,那野猫嚎叫一声,被踢到了一边,但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凶狠地瞪着丛夏,眼睛泛着不正常地绿光。

  丛夏其实并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但从常识出发,他实在不认为一个成年人应该怕一只猫。以他的判断,这个女人是喝多了所以四肢无力,而这猫显然是疯了。

  那野猫整个背部都弓了起来,张着嘴朝丛夏发出了难听的嘶吼,但吼了好几声,都不敢靠近,丛夏猛地一跺脚,那野猫转身就跑了。

  丛夏松了口气,虽然他不怕这只猫,但背着猫咬一口,肯定也不好受,何况这猫还有病。

  他赶紧蹲下身去检查那女人的伤,女人的脸上被连皮带肉的咬了好几口,伤口虽然不深,但肯定破相了,比较重的伤来自她脖子上,那猫在她脖子上抓咬出一条很长很深的伤口,流血不止,丛夏对医学也有些研究,这伤没伤到动脉,以猫的抓咬力,也不太可能抓破人的大动脉,不过那血流的足够触目惊心。

  丛夏赶紧冲回楼上,拿电话叫了120,然后带着钱下了楼,等救护车来了,把那女人送去了医院。

  他用那女人的手机给她家人打了电话,然后垫了两百多的医药费就走了,他实在困得不行,只想回去睡觉,他觉得自己今天真够倒霉的,碰上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

  回去之后他也睡不着了,离天明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在床上反复想着今天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是他太敏感,还是周围真的发生了某种变化?

  他翻了个身,突然想起来,今天去公司走得急,晚饭的碗筷还在厨房忘了刷,他索性睡不着,就起来收拾厨房。

  当他看到厨房里他今天吃剩下的饭菜时,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一直钻到了脚底。

  他大约晚上七点离开家,现在是第二天凌晨四点,短短九个小时,他晚饭的食物居然开始长毛了!

  天气炎热,食物放在室外开始腐败,这可以理解,可正常的现象应该是发酸,细菌的异变怎么可能这么快,这不符合科学规律。

  他冲到橱柜里,把自己昨天买的酸奶打开了一罐,一股不正常的酸腐味扑鼻而来,他发疯一样把家里囤积的所有干货和在常温下也能保存很久的食物都拿了出来,发现它们无一例外,全都坏了。

  丛夏傻眼了。

  他冲回卧室,打开电脑,飞快地在搜索引擎里键入食物腐败很快等关键字,结果出现了很多新的信息,全都是全国各地网友声称自己家的东西以不正常的速度腐坏了。丛夏提取了这些信息的IP地址,输入统计软件,发现这些信息大部分是中西部地区发出的,而那些持反对意见的,说食物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全都是东南部地区的。

  这结果让丛夏很是意外,他思考了一分钟,突然想起了下午的地震。

  他进一步分析结果,根据那些信息的IP地址,他总结出离青海格尔木地区越近的地方,食物加速腐败的情况就越严重,而离格尔木越远的地方,这种现象就越轻,甚至到了东三省和东南沿海一带,完全没有异常。

  食物加速腐败的现象,就好像地震的余震一般,以格尔木为中心,不断地往全国扩散开来。

  那个地震一定有什么问题!

  第二章

  丛夏把自己的分析结果发布到了他经常混的一个黑客论坛,没想到凌晨四五点钟,依然很快得到了响应,论坛里的一些高手不断加入分析的行列。他们在各大论坛发布帖子,吸引发现食物加速腐败的人留言,在短短一个小时内,食物加速腐败的范围就从云贵地带扩散到了湖北,北部地区也已经扩散到了北京天津,他们分析比照了最近四个小时的数据,发现只要再过三到四个小时,离青海最远的东三省和东南沿海一带也将会遭到波及。食物加速腐败就像一场瘟疫一样,以青海格尔木震中地区为核心,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向全国蔓延开来,而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接着,在网上开始陆续冒出了植物飞速生长的言论,一个网友发布了两张他家外墙的照片,第一张是三天前拍摄的,三角梅只在他家外墙占据了很小的一片地方,但是第二张照片上,三角梅已经爬满了他家三层别墅的整面墙体,网友声称三角梅是一夜之间长起来的,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看不到阳光,出去一看,才发现三角梅把窗户彻底糊住了,那片外墙看上去就像废弃多年的鬼屋!

  早上六点多,更多的人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离青海较近的地区不断出现各种诡异的现象,食物的加速腐败、疯狂生长的植物、表现出极强攻击性的流浪动物,从昨日下午地震到现在才刚刚十三个小时,全国都陷入了一片诡异之中,而且这种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不断恶化。

  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地震造成的影响,电视媒体上虽然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估计是被相关部门禁言了,但是禁言挡不住亿万网民的嘴,网上流言四起,各种耸人听闻的猜测层出不穷。原本一个平凡的星期一的早上,却变成了全民恐慌日。

  丛夏越关注事态越心惊,就在他疯狂地查找相关信息,试图分析事态的时候,他的手机响起了起来。

  他一看是老板的电话,猛然惊醒,自己上班已经迟到了。他赶紧接下电话,“喂,蒋总,我现在去公司……”

  蒋总的声音极为慌乱,“小丛,你别来了,公司出事了。”

  丛夏其实并不太惊讶,他身在昆明,离青海并不算远,也是相当早的一批发生食物加速腐败的地区,按照他们推断出来的地域关系,云南是跑不了的。

  不过不惊讶归不惊讶,他还是挺害怕的, 毕竟一夜之间物种出现了失衡的情况,这可能是影响全人类的大事。

  他深吸了一几口气,“蒋总,公司怎么了?”

  “你记得公司门口那颗盆景松吗?”

  “啊?他是不是长大了?”

  “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去加班,被它的枝桠绊倒了,他长多大了?”

  蒋总呼出一口气,语调发颤,带着明显的恐惧,“整个外部的办公区域,几乎被它占满了。”

  丛夏只觉得遍体生寒。

  就算他再怎么抱着侥幸心里,也明白他所生存的世界真的发生了某种可怕的变化,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主要问题是生物的急速发展和变异。比如三角梅和盆景松的疯狂生长和巨大化,细菌加速繁殖导致的食物腐败,还有流浪猫狗等弱小的生物突然间具有了攻击性,这一切的一切,都正面人类社会中惯常出现的生物发生了异变。

  蒋总颤声道:“小丛,你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不是最爱读书吗。”

  丛夏苦笑道:“蒋总,我跟所有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蒋总叹了口气,“你今天还没出门吧。”

  “没有呢。”

  “你去外面看看吧,已经乱了套了。”

  丛夏挂上电话,冲到了窗户前。由于开着空调,他一直关着窗,打开窗往外一看,他熟悉的街区,经过短短一夜之间,已经大变了模样。

  首先就是路面地砖的缝隙中冒出来的野草,已经快要长到人的小腿高,可路上的行人没有时间关注它们,每个人都神色匆匆,满脸慌张,三三两两地集中到一起讨论他们身边发生的各类异变。

  本来应该拥堵不堪的星期一早晨,路面上的车却并不多,没有人急着去上班、送孩子、买菜,每个人都意识到,这用常理解释不通的状况,绝对不简单。

  恐惧的气氛比病毒扩散地还要快,就在三个小时前,还只有他和那个黑客论坛的人意识到环境的变换,转眼间,大部分在这个时候清醒的人,都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丛夏关上了窗,一屁股坐倒在床上。

  冷静,冷静一点。

  他从小到大一直是个书呆子学霸,没有什么特长,只是拜父母的遗传所赐,稍微聪明一些,由于知识面广,思考问题仔细,他通常能比周围人更快地分析问题。此时,他的脑海里就生出了两个大字:末日。

  这并不是凭空猜想的。短短十几个小时物种变异已经到达了这样的程度,可以想见,明天那些野草就会把人类辛苦修建起来的道路铺满,由于食物的加速腐败,很快人类就会陷入食物危机,更别提那些逐渐变得凶恶和体型庞大的杂食动物们,它们也在紧跟着植物和微生物的脚步变异。

  如果变异的情况不停止,他可以断定,三天之内,整个人类社会的秩序就会崩溃,被地震波及的地区,都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地狱。

  末日……末日真的来临了吗?关于末日的预言,真的成真了?

  丛夏脑子越清楚,心里就越害怕。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过着朝九晚五知足常乐的生活,从未想过生活能有什么大的变化,可是瞬息之间,他就要面临所有物种都变异了的末世。

  他智力还成,体能一般,一旦社会秩序崩盘,他可以说没有任何在末世中生存的优势,他怎么能不害怕。

  不行,必须早作准备!

  丛夏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回到电脑桌前,几个QQ群都疯狂地弹跳着消息,随便打开那个,都是关于末日的各种猜测。

  各大论坛和门户网站也都纷纷报道了这一夜之间的变化,各地都有人开始抢购生活物资,政府那边还没有任何动静,人人自危。

  丛夏知道这时候去超市储备粮食已经来不及了,一是现在超市人很多,二是按照目前的食物腐败速度,抢来再多的东西,只要无法冷餐,都会在几个小时内坏掉。

  食物问题是眼下最紧急的……

  丛夏把家里所有真空包装的还没有腐败的食物都拿了出来,这些食物暂时都还没坏,他这人好美食,会做,也乐意做,家里有很多真空包装的腌制食物,肉制品尤其多,目前真空包装并放在冰箱里还算安全,这些食物至少够他一个人吃一个月的,前提是这些食物能储存一个月。

  整理好食物后,他给自己唯一还有联系的亲戚——他在北京的二叔打了电话,但电话关机了。他又给自己几个朋友分别打了电话,告知他们一定要妥善储藏食物,如果接下来的情况急剧恶化,他们马上就要面临食物危机。

  做完这一切后,他已经累得身上冒汗。

  他想,自己无父无母无妻儿,这时候反而是件好事,孑然一身,正好不需要牵肠挂肚。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想找点什么东西当做武器,一旦动物也开始变异,那些平素里弱小的动物都可能成为自己的敌人,他现在想起来昨晚上那只攻击人类的猫,都有些后怕。

  正满屋子忙活呢,突然有人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丛夏凑到猫眼前看了一眼,外面是个男人,穿着一身迷彩服,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脸,“请问是哪位?”

  “你是丛夏吗?”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

  “啊?你认识我?”丛夏把内门打开了,俩人之间隔着防盗网。

  那男人微微抬起了下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一双眼睛非常冷漠。丛夏看得呆了呆,因为这男人长得太好看了,五官深邃俊美,个子也很高,他活这么大,没在现实中见过一个男人能长得这么好,简直不像真人。

  丛夏结巴道:“请问,你找我?”这人应该是个兵哥吧,不仅是因为他穿着迷彩服,他身上那股坚毅挺拔的气质,也非常符合军人的形象。

  “丛夏,开门。”那人硬邦邦地吐出这四个字。

  丛夏怔了怔,回过神来,“请问你是谁啊。”

  “我是丛震中教授派来接你的。”

  “我二叔?为什么?”他二叔是古生物学专家,现在人在北京的研究所,父母过世后,他们没再见过面,联系也很少,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会互通电话,感情并不算深厚。

  “别废话,开门。”

  丛夏一阵头皮发麻,这兵哥怎么这么凶啊,长得这么帅,好好说话不行吗。他犹豫着要不要开门,虽然报出了他二叔的名字,可这人实在不太友善……

  那兵哥不耐烦了,下一刻,一柄黑洞洞的枪管从防盗门的缝隙里插了进来,兵哥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丛夏吓得双腿直抖,哆哆嗦嗦地开了门。

  那人进门之后,把两道门都关严了,然后环视了屋子一周,“我现在要带你去北京,把家里真空包装的食物全部带上,其他什么都别带。”

  “北京?我不想去北京,如果物质持续变异下去,外面马上就会变得很危险,我只想呆在家里,哪里都不会去。”

  那人扫了他一眼,“室内很快也不会安全,你没有选择,只能跟我走。”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我二叔派来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我二叔为什么让我去北京,那个地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东西都变异了!”

  “进化。”

  “什么?”

  “他们称之为进化。”

  “你是说这些异变,他们叫做进化?”丛夏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越品越觉得正确,那些动植物和微生物,从他们自身的角度讲,确实进化了。体型壮大,繁殖速度加快,具备攻击力,这都是进化的好处,可如果他们持续进化下去,就是人类的末日。人类辛苦几千年建立起来的文明,都将毁于一旦。

  “等等,他们是谁?我二叔吗?”

  那人不再理他,进了他的厨房开始整理食物。

  丛夏怔愣半分钟后,赶紧冲进了厨房,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底气不足地叫道:“大哥,你别乱动啊,我不想去北京,不管怎么说,有一个牢固的住所远比暴露在外面安全多了,我不去我……唔……”

  那人掐住了丛夏的脖子,跟提溜小鸡一样把丛夏顶到了墙上,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危险的气息,“从现在开始,再说一句我不需要听的废话,我就把你的嘴缝上。”

  丛夏因为缺氧,脸涨得通红,他畏惧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第三章

  那人把丛夏放下来之后,丛夏彻底老实了,小媳妇儿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那兵哥翻他冰箱,然后把真空包装的食物塞进背包里。

  丛夏咽了口口水,“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啊?哪里人啊?”

  兵哥没理他。

  “你几岁了啊,看着好像比我小呢,你是当兵的吧?我二叔为什么让我去北京呢,他电话关机了呢,你真是我二叔派来的?”

  那人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丛夏吓得一哆嗦,下一秒,一个纸飞到了他面前,丛夏一把抓住,摊开一开,是他二叔的一封亲笔信,不过这张纸明显是传真过来的,上面写着:小夏,见字如面,你心中一定有诸多疑问,我无暇解释太多,云南已经不安全,跟着成天壁小同志来北京找我,路上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放弃,一定要来北京找我,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希望我们可以相见——丛震中。

  丛夏反复把那短短几行字看了三遍。尽管他记不得二叔的字迹是怎样的了,不过口气很像他二叔,而且,他觉得这个兵哥没有作伪的必要,首先,他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其次,去不去他自己都做不了主了。

  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么就透露了很多信息,第一,人类的生存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且是危险的变化,政府知道的远比他们多,而北京肯定更安全,他二叔是生物学领域德高望重的专家,绝不会危言耸听,他说云南不安全,只是更加证实了丛夏的猜想;第二,变化只会愈演愈烈,目前云南还没有到达不安全的程度,可是他二叔已经做出了对未来的判断,所以,这场进化不是一时之事,一定会加剧;第三,原来这个帅哥叫成天壁啊。

  丛夏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房间口袋里,“你叫成天壁啊,你是从北京过来接我的?”

  成天壁把装满了的背包推到丛夏怀里,“我在云南执行任务,顺便,走吧。”

  “现在?现在就走?”丛夏环顾了一下自己租住了三年的房子,一时无法接受就这么离开。恐怕他这一走,三天之后屋里就会长满蘑菇和野草,有一天他真能回来,也早已面目全非,而且,他还未必能回来。

  世界怎么会变化如此之快?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还因为熬夜打游戏而睡得天昏地暗,短短一天的时间,末日降临,他要被迫离开。

  成天壁把自己带来的那个大背包也重新背到了身上,简短地说:“走。”

  “大哥,就带这些东西?我总得带些日用品和证件之类的吧,还有电脑,电脑我一定要带啊。”

  成天壁看了看表,“三分钟。”

  丛夏愣了两秒,马上冲进卧室,飞快地把电脑塞进背包里,然后找出证件和他所有的积蓄,又带了两套衣服一双鞋,满头大汗地收拾完这些,成天壁已经打开了房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走。

  丛夏心里止不住地难受起来。其实他明白,带这些东西恐怕不会用得上,他多希望自己是做了一个噩梦,一觉醒来,他还能在自己的小窝里吃吃睡睡,可惜他必须清醒地面对这个世界。

  他感觉鼻头有些发酸,他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临走之前,还仔仔细细地锁好了门,他心里依然期待有一天能回来。

  俩人走到楼下,坐上一辆军用吉普,丛夏问道:“我们怎么去北京?”

  “飞机。”

  “哦,那太好了,应该很快就能到了。”丛夏松了口气,坐飞机就简单多了,几个小时后他就能见到二叔了,到时候一定要当面问清楚,这世界究竟怎么了。

  成天壁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路边植物的生长情况,虽然上面派了转机来接他们,但是按照这样的进化速度,不知道飞机起飞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丛夏见成天壁不理他,也不再说话,他打开笔记本,继续关注网络上的信息,无数的末日流言充斥着整个互联网,不断有人把拍摄到的各类诡异的照片发了出来,有体型进化到一头小牛犊大小的猫,有树枝伸展出十数米的柳树,这些只有在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变异生物,此时在网上随处可见。

  目前来看,很多动植物都发生了异变,而人类却……丛夏突然想起了昨晚上那个一下把一百六七十斤的人推飞出去的女人,前后一联系,也许那个女人是进化了的人类,至少一个普通女人,不可能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这很合理,动植物和微生物都进化了,人类也有进化的可能,只是相对动植物进化的速度和规模,人类进化的消息非常之少。

  车刚拐到主干道,就停住了。

  丛夏抬头一看,他们前面排了一大长溜的车,根本看不见头,所有的车辆都在龟速前进着。

  成天壁皱了皱眉头,猛打方向盘,把车开到了人行道上。

  丛夏大惊,“你干什么。”

  成天壁没跟他废话,在人行道上飞快地往前冲,路上已经没有行人,野草似乎比他早上看的时候还茂密了。

  丛夏从后视镜里看到有些车辆跟着成天壁开到了人行道上,一路狂奔。

  这条路是市区上高速和去机场最方便走的一条,难道这些人都想出城?

  丛夏道:“为什么这么多车?”

  成天壁道:“已经有很多人意识到离青海约近约不安全。”

  “那个地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引发物种进化?”

  “我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的比我多,告诉我一些吧。”

  可惜成天壁并没有打算回答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前方出现了大型的雕塑物,人行道走不下去了,他只能被迫拐回车行道,然而车行道早已经堵满了,根本寸步难移。多耽误一些时间,他们坐飞机离开这里的几率就少一份,决不能这么拖下去了。

  成天壁道:“下车。”

  丛夏还没反应过来,成天壁已经跳下车,然后绕到丛夏那边,把丛夏拽了下来。

  从夏急道:“走路去?”二十多公里啊。

  成天壁一脚踢上车门,“往前走再说。”

  丛夏抱着沉重的背包跟在他后面,俩人绕过一条道,走到了一个商业街上,丛夏对这条街很熟悉,他的公司就在这里。

  可当他走近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时,他发现自己认不出来这个地方了。

  一根粗壮的、巨大的松树枝从三楼办公室里破窗而出,几乎就要垂到马路上,丛夏震惊地无以复加,那是他们公司的盆景松吗?

  成天壁见他停下了脚步,用眼神催促他。

  丛夏指着那松树,喃喃道:“那是我们公司的盆景,以前只到我腰那么高。”

  成天壁也抬头看了一眼那松树枝,“速度加快了,快走。”

  “什么速度加快了。”

  “进化的速度。”

  “兵哥哥,你能多跟我说几句话吗,算我求你了。”丛夏被他几个字往外蹦的脾性给郁闷坏了。

  成天壁不为所动,只是有些粗暴地拽着他的衣领,催促他快走。

  丛夏差点儿被他带一个跟头,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才勉强稳住身形。

  成天壁低头看着他。

  丛夏尴尬地松开了手,他正要往后退一步,猛然见成天壁的表情一变,瞳孔瞬间放大,紧接着,成天壁紧紧抱住了他,往一旁飞扑而去。

  俩人滚出两三米远才停下,丛夏只听得耳边唰唰唰的细小声响,稳住身体回头一看,那棵盆景松的树枝往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射出了上百颗松针,那暗绿色的细小的松针,有的掉落到了地上,有的直直插进了地砖的缝隙中。

  丛夏惊魂未定,话都说不出来。

  这颗盆景松,在攻击他们?

  如果他们刚才被射中了,也许不会致命,但是身上肯定跟刺猬一样,遍地开洞,丛夏一想到这个,吓得都不敢动了。

  成天壁一把揪起了他,一刻不敢停留地往远处跑去,没等他们跑出两步,那细小的唰唰声又在背后响起,上百个松针再次射出,只不过射程有限。

  俩人一起跑出去三十多米,终于确定那松针射不到他们了。丛夏感觉到小腿痒得厉害,低头一看,裤管和鞋上插满了那绿色的小针,他一颗一颗地往外拔,虽然不疼,但是非常痒。

  成天裤子上也有一些,他捏起一根小针,仔细地看着。

  丛夏也一边拔,一边研究这些松针,那松针变得非常锋利,往常伸手去碰松叶,最多只觉得有点扎手,但是这些松针已经进化得比仙人掌的刺还要尖细,轻松就能插进肉里。

  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松树具备了攻击人的能力和……意图!

  成天壁把松针扔到地上,“加快速度。”

  “哎,等一下。”丛夏抓住了他的裤腿,“我给你拔干净,这玩意儿太痒了,走路会难受的。”

  成天壁甩开了他的手,“别浪费时间。”

  丛夏有些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算了,我看你比我小,不跟你计较了。”

  俩人起身往机场的方向走去,丛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公司和那粗壮的松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松枝比刚才还长了……

  第四章

  转过街角的时候,丛夏突然道:“你说那棵松树,会不会攻击其他人?”

  “不清楚。”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其他人做个警示?路上还有人呢。”

  成天壁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脑子还没清醒,是吗?”

  丛夏愣了愣。

  成天壁逼近了他一步,“从地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八个小时,那棵松树的体积扩大了四百多倍,而且还没有停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自俩人见面以来,这个沉默寡言的兵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丛夏一度以为他的语言能力有障碍,可这间断的一句话,已经一言揭示了他们的处境。

  丛夏知道,自己的思维还没有从太平盛世中转换过来,他至今依然觉得,发生的一切都是噩梦,甚至抱着过段时间,危机会过去,社会会逐步恢复常态的幻想,毕竟在人类的历史上,毁天灭地的灾难数不胜数,占据星球统治地位的人类,怎么会被一个地震所击垮?

  可是他心里也清楚,按照这些动植物进化的速度推演,只要这种现象不停下,就拿可棵松树为例,明天的这个时候,整栋大楼都装不下它的身体,它的根系会抓地近百米深,它抖落的松针,能把靠近它的任何活物戳成筛子。

  这才是现实。

  这才是现实!

  他想树立什么警示牌,避免行人靠近的行为,完全是没有意义的,只要进化不停止,人类在这个城市的生存空间很快就会所剩无几,他帮不了任何人,他甚至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丛夏握了握拳头,“你说得有道理,我也想尽快清醒,而你应该帮助我。你明显知道比我更多的事,却不肯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走,我本来已经打算在这里呆一辈子了!要么你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要么你把我打晕了,我看是你动动嘴舒服,还是扛着个人舒服。”

  成天壁眯起眼睛看了看他,“我可以把你扔在这里,你活不过三天。”

  “你一定有什么原因非得带我走,不然你就不会来。”他获得的信息越多,他能活下去的几率就越大,哪怕这个兵哥要揍他,他也要赌一把。

  成天壁冷冷看了他一眼,把背包放到了地上,拉开拉链,丛夏低头一看,好家伙,那军用旅行袋里全是武器。成天壁拿出一柄手枪和一把匕首,递给了丛夏。

  丛夏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他是第一次摸真枪,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他有些紧张,生怕别人看见,想迅速塞进衣服里,却发现根本没有合适的地方放,大夏天的他只穿了T恤和牛仔裤,总不能直接放裤兜里,枪把都会露出来。

  成天壁皱了皱眉头,拿回手枪,“会用吗?”

  “知道操作方法,但没实践过。”

  “这是保险栓,用的时候这样拉开。”成天壁拉开保险栓后,拉动枪击上膛,然后又关上了保险栓,“枪已经上膛,用的时候拉开保险栓。”

  丛夏道:“我、我知道步骤。”他从新接过枪,不好意思道:“放哪儿啊,衣服太薄了。”

  “裤裆里。”成天壁简短地说。

  丛夏不禁低头看他的裤裆。

  成天壁推了推他的脑袋,让他看自己挂在裤腰上的枪套。

  丛夏尴尬地笑了笑,“给我个枪套吧。”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塞裤裆里插拔方便。”

  “可是,塞那儿……影响走路。”

  成天壁不耐烦地抢过枪,扳着他的肩膀让他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掀开他的衣服,把枪塞进了他后腰。

  冰凉的枪管粗暴地滑过丛夏后腰的皮肤,稍微有点疼,丛夏身体一僵,成天壁推了他一把,“走。”

  用GPS重新校准了位置,俩人一起往机场走去。

  丛夏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大兵哥,你刚才说路上说的,现在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了吗?”

  “问。”

  “究竟发生了什么?周围一切生物的变异,或者说疯狂地进化,究竟是怎么回事?”

  成天壁道:“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生物进化跟地震有关,地震后从格尔木地区放射了某种能量,往全国,甚至全球范围扩散,而且不会因为距离远而减弱,如果这个趋势不停止,扩散到全球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能量是什么性质的能量?怎么会有能量在传播过程中不发生衰竭?最重要的是,它为什么会引起物种变异?”

  成天壁摇摇头,“不知道。”

  丛夏沉思了一会儿,“这样的物种集体进化,让我想到了五亿多年前的寒武纪生命大爆发。如果仅对比结果,寒武纪和我们现在经历的事情高度吻合,新生物诞生,物种快速进化、崛起,地球物种被极大地丰富了,只不过,当时所谓的‘快速’进化,只是相对地质学历史而言,实际上也用了几百万年的时间,而且分了好几个阶段,而我现在经历的进化速度,比寒武纪时期快了百万倍不只,从任何人类科学的角度,都极端不合理,但却实实在在发生了。那个地震放射出的能量,一定非同小可,难道跟激素有关……”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颇有些意外,丛夏是他不可挑剔的任务对象,对他来说是个累赘,没想到这人脑子倒还不笨,他道:“北京那边也有人提出了二次寒武纪的设想。”

  “二次寒武纪?”

  成天壁点点头。

  “你何时和北京那边联系的?他们都还说了什么?你跟我二叔通话了吗,他是古生物学专家,他把对寒武纪的研究当做毕生的追求,他一定知道很多。”

  “三个小时前,然后我就接到了带你回北京的任务。”

  “还有别的吗?你们说了什么?”

  “说青海格尔木市在地震发生的八小时后,已经处于不受控状态,硬件系统瘫痪,通讯大部分受阻,最后发出的全是求救信号。”

  “是地震造成的,还是……”

  “具体不清楚,通往格尔木的主要高速公路被地震震毁了,直升机飞过去无法降落,因为所有路面都被野草覆盖了,唯一一架直升机降落在一个大厦顶层,很快就音讯全无。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丛夏身体一抖,“那里面的人……”

  “大多会死。”成天壁面无表情地说:“进化需要进食。”

  丛夏握紧了双拳,炎炎夏日,他依然觉得浑身发冷。他知道成天壁说得没错,他的同胞们不仅会面临食物危机,还会面临成为别的物种的食物的危机。作为地震中心的格尔木第一个沦陷,接着就是整个青海省,然后扩散到西北和云贵川,进而扩散到全国,最后……

  以目前事态的发展,人类的生存空间很快就要被进化物种占据,人类失去的不仅仅是统治地位,还可能沦为最弱势的物种,频临灭绝。

  多么可怕,人类花了几百万年爬到了食物链的最顶端,一场地震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颠覆一切!

  除了天劫,丛夏已经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丛夏颤声道:“我们能逃出云南吗?”

  成天壁的声音很平静,“不知道。”

  丛夏沉默了,他在大脑内把今天凌晨在黑客论坛跟网友一起推演出来的食物腐败现象向全国扩散的速度回忆了一遍,当时推算未来变化,得出的结论是食物腐败现象扩散全国的时间为五十五小时左右,食物腐败现象的扩散速度,其实就是成天壁所说的那种能量的扩散速度。他假设以格尔木为中心,把从格尔木到黑龙江省边境的抚远县作为半径画一个单位55的圆,格尔木是1,抚远县是55,昆明则大约在10到15之间,如果格尔木是在地震发生八小时后进入“求救状态”的,也就是说,作为1的格尔木在震后8小时不受控,那么作为10到15的昆明,也就是在80到120小时,或者说3到5天之内,也将沦陷!

  丛夏瞪大了眼睛,一把揪住了成天壁。

  成天壁皱眉看着他。

  他把自己刚才的想法复述了一遍,说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他现在心里极度没底,他总觉得他们不会顺顺利利地坐飞机离开这里,因为今天大部分航班都或延误或取消了,那股能量既然能传播大地,也很可能会影响上空。

  而且,就算他们到了北京,之后呢?如果情况没有改变,北京早晚也会……

  成天壁点点头,“3到5天的分析正确,他们给我的也是这个时间。”

  丛夏只觉得双腿发软,他苦笑道:“我无法想象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几天后会变成什么样。”

  成天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世界究竟会变成怎样,没有人能够回答。

  丛夏深深叹了口气,“说点别的吧,比如,说说你,你和我二叔通话了吗?他还好吗?”

  “没有,我直接接到命令。”

  “你是什么兵种啊?隶属哪个部队啊?”

  成天壁没理他。

  丛夏又自讨了没趣,他心里有些郁闷,“大兵哥,你跟我多说几句话吧,指不定咱们活不了几天呢,死前唠唠嗑做做伴,不是挺好的。”

  成天壁扫了他一眼,“想死?”

  丛夏哆嗦了一下,“不想,可我觉得末日真的降临了,我也活不下去。”

  “确实。”

  丛夏哭丧着脸,“也许你能比我活得久点,哎,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冷了?”

  成天壁顿住了脚步。

  来人仔细感受了一下,真的越来越冷了,现在是三伏天,气温怎么会突然下降?

  远处迎面走来三个人,看来是一家三口,各个行色匆匆,也都背着行李,看到丛夏他们,开口道:“你们也打算往南方走?”

  丛夏点点头,“差不多,你们去哪儿?”

  “沿海一带吧,听说过了海就没事儿了,否则吃的东西几小时就坏,放冰箱都坏,很快就要饿死人了,聪明的现在都开始往外走了,不管怎么样,避一避再说。”中年那人说完之后,搓了搓胳膊,“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

  “可是很多飞机都取消了,你们怎么走?”

  “本来是开车的,结果堵成这样,我们打算去火车站碰碰运气,现在往外走的人还不算多,真要等到过几天食物烂的没法吃了再走,那就是大逃荒了,什么车都上不去了,小兄弟,赶紧走吧。”

  那一家三口走后,成天壁看着手表上的温度计道:“不对劲,气温骤降了八度。”

  “果然!咱们赶紧回去拿衣服,鬼知道这要降到什么程度,一下子从夏天到冬天我也不奇怪。”

  成天壁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拖进了一处居民楼,“浪费时间,况且也来不及了。”

  他把手腕横到丛夏面前,丛夏惊讶地发现,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又降低了两度,现在是十九度。从二十九度降到十九度,恐怕十分钟都没用上!

  “我们去哪儿?”

  “找衣服。”

  成天壁拽着他冲上楼,见着门就敲,只要里面有人应答,他就去敲下一个楼层,俩人一直走到了七楼,终于敲到了一处无法应答的家门,成天壁掏出手枪,丛夏只听到消音器的啾名声,门锁就被成天壁给打开了。

  丛夏低声道:“你在干什么,万一里面有人呢!”

  “闭嘴。”

  丛夏冻得打了个哆嗦,拉过成天壁的手腕一看,十五度!

  门一开,他紧跟成天壁冲进了屋子里,屋里还带着温度的空气实在太吸引人了。

  成天壁进屋之后,故意踢翻了一个花瓶,砰地一声巨响,屋里却没有任何反应。

  丛夏松了口气,看来真的没人。他带着私闯民宅的罪恶感,小心地脱下了鞋,过去把窗户关上了,越来越冷了,太邪门儿了!

  成天壁道:“开空调,找衣服。”

  屋里的温度还在二十度以上,俩人放松了不少。

  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丛夏甚至大着胆子喝了杯水,然后就打算去卧室找几件厚衣服,再作打算。

  他刚往里面走了几步,就听到卧室的方向传来一声动静,类似什么厚重的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

  丛夏顿住了脚步,成天壁也轻轻走了过来,悄无声息地摸出了枪。

  成天壁冷声道:“谁在里面,出来。”

  拖行的声音停住了,但下一秒,那拖行的声音突然加快了,丛夏头皮发麻地看着卧室的门,只见一个棕红色的长毛生物从门内冲了出来,身形巨大,接近两米!

  成天壁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东西开了一枪,那东西嚎叫了一声,摔倒在地上,打了个滚之后缩向了沙发后面,丛夏和成天壁这时候才看清楚,那是一只猴子。

  只不过,那红脸獠牙、目露凶光、长毛坠地、身长两米、速度极快的怪物,跟他们认知中的猴子相去甚远。

  丛夏吓得一动不敢动,腿肚子直抖,成天壁额角冒出了冷汗,双眸死死地盯着那只躲在沙发后面的猴子。

  他们谁都没动。

  第五章

  成天壁低声道:“把背包慢慢放到地上。”

  丛夏咽了口口水,他也发现了那猴子一直在盯着他看,估计这是这户人家养的宠物猴,人走了把它关家里了,现在食物全都坏了,它肯定饿着呢。

  丛夏一直盯着那猴子的一举一动,一边轻手轻脚地把背后放到了地上,甚至打开了背包的拉链,以示诚意。他生怕那猴子蹿上来,就算他的眼睛能够跟上猴子的动作,他的身体也不会有时间反应,他不想死。

  “往后退。”成天壁又道。

  丛夏往后退了一小步,那猴子突然瞪大了眼睛,凶狠地朝他嘶叫。

  “别动。”成天壁轻声道:“别退了,他想吃的是你。”

  丛夏腿肚子发软,声音都变调了,“你怎么知道。”问完之后他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那猴子盯着的是他,根本没看地上的一大包食物。

  “食物可能变质了,猴子的嗅觉是人类的一千多倍,他闻得到,只有我们是新鲜的。”

  成天壁说得没错,刚才他打开背包的时候,看到有几袋真空包装的香肠已经涨袋了。猴子选择了相对弱小的他,而不是人高马大还举着武器的成天壁,真他大爷的聪明!

  丛夏颤声道:“那现在怎么办。”

  “一会儿我让你跑,你就往厨房跑,什么也别管,进去堵住门。”

  “那你呢?”

  “别管。”

  丛夏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成天壁突然大喊一声:“跑!”接着猛地朝那猴子藏身的沙发连开四枪。

  丛夏扭头往厨房跑去,那猴子愤怒地吼叫着往沙发另一头跑去,成天壁也趁机想往卧室冲,没想到那猴子猛地蹿出了沙发,疯狂地朝他扑了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地血腥味,那猴子长长的皮毛上沾着鲜红的血迹,疼痛让它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它放弃了更好下嘴的丛夏,转而攻击打伤他的成天壁。

  成天壁手上拿的中国制式54手枪里只有7发子弹,已经打出去了5发,现在仅剩2发,他想也没想,在猴子正面扑向的时候,朝着猴子的前胸开了两枪。

  另成天壁惊讶地是,近距离被击中两枪,那猴子竟只是踉跄了两步,依然顽强地朝他扑了过来,猴子双眼血红,显然已经被气疯了,不到两秒的时间,那猴子已经跳到了成天壁面前,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血盆大口朝成天壁的脖子咬了过来。

  成天壁把手枪塞进了那猴子嘴里,手枪的大小刚好卡住了它的上下牙床,猴子大声吼叫,一爪子拍向成天壁的脸,成天壁用胳膊一挡,被抓出了三刀血痕。

  丛夏听到了外面肉搏的声音,吓得浑身直哆嗦,他颤抖着抽出了手枪,他没法看着成天壁被猴子咬死而无动于衷,况且,成天壁死了,他也活不久了。

  他猛地打开了大门,大叫一声,试图吸引猴子的注意力。

  那猴子却全无反应,那把枪顶着它的牙床,它却吐不出来,气得它大声怒吼。

  成天壁被猴子抓出了好几道血痕,厉声喊道:“开枪!”

  丛夏哆哆嗦嗦地扣住了扳机,成天壁看他的样子,知道不能指望他了,第一次用枪就碰到如此危险的情况,丛夏早把自己教的扔脑后了,保险栓都没拉开。

  成天壁的手臂血流不止,疼痛不断刺激着他的大脑神经,他感觉头皮一阵发麻,那猴子又一爪子拍了过来,他听到了那爪子带起的风声。

  不,不只听到,他仿佛还“看”到了那爪子破开空气,朝他的头部挥舞过来时在空气中留下的风的轨迹,他瞪大眼睛,眼看着那只大爪子在他脸前改变了攻击的方向,仿佛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下,一下子转轨,拍了个空。

  成天壁抓着这个唯一的机会,从猴子身下窜了起来,一把抓着它的胳膊往下一下,猴子被俯身,成天壁挥起拳头,狠狠朝它的太阳穴猛击。

  当他挥动拳头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风的轨迹,那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那轨迹在随着他的意志改变,他想让风把对自己拳头的阻力降到最低,甚至给予他助力,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变得轻盈了,砰地一声闷响,他击中了猴子的太阳穴,这一拳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是他从未有过的强势。

  那猴子被打蒙了,狠狠甩着脑袋,成天壁一把揪住它的长毛,朝着太阳穴猛击数拳,打得那猴子眼球变成了血红色,最后无力地歪栽在地上。

  丛夏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不仅惊讶于成天壁的凶悍,更令他感到惊奇的时,他感觉成天壁的拳头带着风,那拳速极快,就好像在成天壁的拳头到达之前,风已经先一步到达,吹起了猴子厚重的毛发,他怀疑自己看错了,那是人类该有的速度和力量吗?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那个在大排档把老板推飞出去的女人。

  成天壁大口喘着气,一手还死死揪着一撮猴子的毛,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手臂上的血不断顺着拳头滴落到地上,触目惊心。

  丛夏小声道:“它……死了吗?”

  成天壁扭过头,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的脸庞,显得凶险非常,丛夏这是第一次看着他的脸的时候,无法发出对美貌的赞叹,而只感到心惊胆战。成天壁说:“没有,把枪给我。”

  丛夏走了两步,实在不敢靠近那猴子,于是隔空把枪扔了过去,成天壁一手接住枪,拉开保险栓,对着猴子的大脑连开三枪,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猴子炸开的脑浆飞溅到了他身上、脸上,他却没有一丝表情,让人望而生畏。

  丛夏下意识地扭过了头,有点不适应这样血腥的场面。

  成天壁拎着枪,一屁股坐在地上,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

  丛夏走过去想把他扶起来,“你胳膊和腰上都被抓伤了,快起来处理一下伤口。”

  成天壁没用他扶,自己站了起来,坐到了沙发上,“我包里有药品。”

  丛夏果然从成天壁的军用旅行袋里翻出了一个药包,里面有简易的伤药。成天壁被抓挠的伤口有些长皮肉外翻,伤口上还沾着那猴子粗硬的毛发。丛夏深吸了口气,用酒精一点点给成天壁清理着伤口,他此时双手还在颤抖。

  他从前并不认为自己是个胆小的人,当然,也没有特别有胆识,他只是个普通人。跟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个普通的男人一样,敢一个人熄灯看个鬼片,敢走夜路,敢抓小偷,正常有序的文明社会,一个普通人能有多大的几率碰到致命的危险?如果不是今天的这一幕,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在面对生命威胁的时候,究竟有多胆怯。

  今天如果不是成天壁在这里,他会沦为这只猴子的食物,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怕得浑身发抖。

  丛夏不禁抬起头,抱着钦佩的心情看了成天壁一眼,结果成天壁也在看他,俩人四目相接,一个冷淡,一个羞愧。

  丛夏低下了头,自嘲道:“多亏了你,不然我今天肯定走不出去了,谢谢。”

  成天壁只是催促道:“快点。”

  丛夏不敢大意,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伤口,如果食物上的细菌都能变异成那样,那么伤口上的细菌没道理不进化,他不禁担忧,成天壁这个时候受伤,究竟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成天壁的心思却根本没在伤上,他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沉思着。

  包扎完伤口后,丛夏也发现了他的动作,他轻轻抓住成天壁的手,仔细看了看,“你这拳头……”

  成天壁看着他,“怎么?”

  “刚才你打那只猴子的时候,速度真够快的,我都看花眼了,你当兵几年了?练过的都像你这么厉害?”

  “刚才我挥拳头的时候,你看到什么,从头到尾描述一遍。”

  丛夏想了想,“我看到的拳头以相当快的速度猛击那猴子的太阳穴,你的拳头就像……带着风,没错,就是带着风的感觉,那猴子那么厚的毛,都被风出起来了。”

  成天壁眯起了眼睛,“果然……”

  “怎么了?”

  成天壁沉吟了半晌,才开口道:“我也感觉到了‘风’。”

  “感觉到了‘风’,什么意思?”

  成天壁看向丛夏的身后。

  丛夏也转头,茶几上放着一个烧了一半的矮胖的装饰蜡烛,大概有成年男人的手腕粗,实心的。

  成天壁突然一挥手,丛夏只感觉一阵风从脸庞刮过,他不仅头发被吹了起来,脑袋都向旁边偏了几寸,接着,就见那个蜡烛被吹落到了地上。

  俩人都沉默了。

  这场景类似隔空取物,通常出现在魔术和超能力的表演里,但丛夏知道成天壁不是玩儿杂耍的,而一个离成天壁一米多远的蜡烛,也不会因为他随便一挥手就掉到地上。

  刚才那股风,是成天壁挥出来的。

  丛夏的呼吸有些颤抖,“这是……进化?”

  动植物和微生物都进化了,人类发生变异也并不是稀奇的事情。比如那个力气极大的女人,再比如成天壁,这些令人诧异的能力,除了进化,丛夏想不出别的可能。

  成天壁又一次看向了自己的手,喃喃道:“进化吗。”

  第六章

  丛夏不停地翻看着他的手掌,顺着掌心抚摸他的手臂肌肉,从小臂一直往上摸,似乎想寻找成天壁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成天壁皱了皱眉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干什么。”

  丛夏连珠炮一般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肌肉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僵硬、酸痛、膨胀?体内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状况?”

  “没有。”

  “没有?目前这些进化的动植物无一例外体型都变大了,你没有任何感觉吗?没有肌肉膨胀、骨骼生长的感觉?说不定你也会变成巨人呢。”丛夏还不停地摸着成天壁的肱二头肌,这肌肉手感真够好的,结实紧绷却又有弹性,怎么练的这是?

  成天壁捏着他的手腕,甩开了他的手,“给我倒水。”

  丛夏看着他有些发白的唇色,知道这是失血造成的影响。他赶紧倒了杯水,递到成天壁唇边,“来,先喝一点,我烧上热的了,一会儿最好喝点热水。”

  成天壁想接过水杯,丛夏积极地说:“我帮你拿着,你趁着那感觉没消失,感觉研究研究手。”

  成天壁刚要开口,背后的窗户传来的砰的一声打响,整扇窗户被砸得抖了抖,俩人齐齐往窗户看去,玻璃上留下来一块湿乎乎的痕迹。

  丛夏走到窗边往外一看,颇为惊讶,不知道什么,外面已经开始下起了冰雹,那冰雹各个有鸡蛋大,打在路面上就留下一摊冰渣,打到车上车就不停地叫唤,这么大的冰雹要是打到人身上,绝对能砸出事儿了。

  丛夏狠狠打了个哆嗦,刚才那一场生死搏斗,让他们忘了进入这屋子的目的,精神的高度紧张也让他们忽略了气温的骤降,知道这时候,他才又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成天壁显然也感觉到了,他抬头看了眼空调,明明已经开到了三十度,屋子里却没暖和多少,外面究竟已经降到了多少度?

  丛夏道:“你等等啊。”他赶紧冲进卧室,把主人家的毛毯和羽绒服都翻了出来,衣服成天壁都穿不下,丛夏自己套上衣服后,把毯子抱出来围到了成天壁身上。

  成天壁看上去状态很不好,脸上几乎没有血色,恐怕不只是失血造成的。

  丛夏道:“你还是去卧室休息吧,外面看上去太冷了,我们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不如你去睡一觉。”

  成天壁疲倦道:“把那只猴子煮了,先吃点东西。”

  丛夏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血流了一地的猴子,只觉得头皮发麻,“你饿了呀?那个,咱们带的食物还有些没坏,先吃那些吧。”

  “你现在不吃,以后恐怕也没机会吃新鲜的肉了,你会后悔。”

  丛夏为难地看着成天壁,他实在不想对那只猴子做任何事,他甚至一直避免去看它。

  成天壁也没指望他,拎着一把军刀就朝那尸体走了过去。丛夏表情纠结的扭开了脸,只听着噗嗤一声,是匕首插进肉里的声音,他感觉身上泛起了一阵鸡皮。

  半晌,成天壁把一块腹肉带进了厨房。

  丛夏深吸了几口气,才走进厨房,“我、我来吧,你伤口该裂开了,你去休息吧。”

  成天壁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嗯。”丛夏僵硬地点点头。

  成天壁扔下那块连皮带血的肉就走了。

  丛夏默念了三遍“这是猪肉”,然后烧水、脱毛、切块、下锅料理。厨房里只有调料和味道重的姜蒜之类的东西还没有完全坏,丛夏煮了一大锅红烧肉,他从凌晨醒来到现在也一直没吃饭,问道那扑鼻的香味后,他也屈服了。

  蹲着那锅肉出来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猴子的尸体,一想到自己以后恐怕连这么一顿肉都未必能吃得上,心里就感到无比地悲哀。

  丛夏把肉放到了茶几上,见成天壁围着毛毯,低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就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兵哥?吃饭了。”

  成天壁慢慢抬起了脸,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双眼拉满血丝,一看就不太正常。

  丛夏急道:“你怎么了?”

  成天壁轻声道:“冷。”

  丛夏摸了摸他的脸,果然触感冰凉,通过皮肤想贴的地方,他能感觉到成天壁的身体在颤抖。

  难道是伤口感染了?消炎药也吃了,酒精也擦了,以他们有限的药品,只能做到如此了,可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丛夏急道:“我们去医院吧,也许医院现在还有人。”

  成天壁摇摇头,“没用。”他看了眼那锅肉,“吃饭,然后我去休息。”

  丛夏急得额上渗出了汗,却无可奈何,现在只能寄望于成天壁吃饱之后,自身免疫力能够战胜细菌。

  那锅肉做的非常鲜美可口,可成天壁却品不出味道,他舌尖发麻,只是机械地做着咀嚼吞咽的动作,强迫自己吃。

  俩人快速填饱了肚子,丛夏把成天壁扶进了卧室,把厚的被子全都铺到了床上,成天壁身上盖了好几层被,却依然浑身直哆嗦。

  丛夏坐在床边,不停地摸着成天壁的额头,却只感觉到掌心的温度越来越低,他的心也在跟着往下沉。

  他不想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如果成天壁死了,他会回到自己家里,听天由命。如果连成天壁这样生存力极强的人都活不下去,他不知道自己靠什么活下去。

  看着成天壁惨白的脸色,丛夏心里难受极了,他轻声道:“兵哥,你别死啊。”

  成天壁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寒冷已经侵入了他的骨髓,这些被子盖多少似乎都没起作用。

  丛夏咬了咬牙,把羽绒服脱了,穿着单衣钻进了被窝里,紧紧抱住了成天壁不停颤抖的身体。

  那冰冷的皮肤把丛夏也冻得直哆嗦,但是他的身体很快就自我调节了起来。人是恒温动物,身体温度高,而且导热快,比盖被子管用多了,如果这样还不凑效,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成天壁的身体继续降温下去,必死无疑。

  丛夏低声道:“兵哥,你撑住啊,你千万别死。我太没用了,我帮不了你,你要是死了,我过不了多久就会去陪你,我还是想和你走人间的道,你别死,我拜托你别死。

  成天壁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也反手抱住了丛夏,那力气实在不像生病的人,勒得丛夏肋骨疼,俩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丛夏的身体此时就像个恒温火炉,让成天壁终于停止了颤抖。

  疲倦、困顿、疼痛,所有的负面情绪此时全都在柔软的被褥之间释放了出来,俩人紧紧抱着对方,沉沉睡了过去。

  第七章

  丛夏感觉睡梦中有人啪啪扇他耳光,他给惊醒了,睁开眼睛一看,成天壁那张冷冰冰的脸就近在他眼前,拍着他的脸把他弄醒了。

  丛夏愣了愣,“你、你没事了?”

  成天壁道:“起来。”尽管嗓音沙哑,但丛夏见他脸上已经有了血色。

  丛夏痛快地叫了一声,一把抱住了他,“兄弟,你真没事儿了!你可吓死我了。”自末世降临,这是他第一次打从心底地觉得高兴,笑得两颗虎牙都露了出来,

  成天壁怔了怔,丛夏身体的热度让他觉得很舒服,但他不习惯跟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当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和一个认识没几个小时的男人抱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很抗拒。

  成天壁推开了他,“我说起来。”说完扭过了脸去,低头去穿鞋。

  丛夏凑了过去,脑袋伸到成天壁的脸旁边,观察了他两秒,不禁笑道:“你不好意思啊?”

  成天壁斜了他一眼,“你有多少说不完的废话?”

  丛夏笑了笑,“你这人真是,长这么帅,从小也不缺朋友吧?怎么这么自闭呢。”

  成天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尽管眉目中有几分憔悴之色,但精神看上去并不像刚在鬼门关走一遭的人。

  丛夏也跳下床,“咱们睡了多久?你当时真是吓死我了,整个人跟冰块儿似的,伤口肯定是感染了,还好你挺过来了,也许跟你身体变异有关。”

  成天壁挥动了一下手臂,感觉体内生出一股莫名的能量,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轻盈,精神更加饱满。当他握拳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更加强大的力气,他每迈出一步,就能感受到大腿肌肉的强劲,就连他的视力都增强了,入目的画面像水洗一般干净精细。如果硬要给他现在的感觉找一个形容词,那就是脱胎换骨。

  丛夏早已经习惯了成天壁不跟他说话,但他又受不了俩人一声不吭,本来环境就够让人沮丧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心情更压抑,于是他一个人也能絮絮叨叨地说半天,“感觉怎么样?还冷吗?我感觉屋子里没那么冷了,可能温度回升了。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饿。”成天壁摸了摸肚子,他感觉非常地饿。

  “饿?呃,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不。”丛夏刚从卧室出去,就忍不住“我操”了一句。

  成天壁追出去一看,刚好抵住了丛夏往后退的身体,他越过丛夏的肩膀,看到客厅地板上那具猴子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浑身爬满了蠕动的蛆,整个屋子里都是令人作呕的味道。

  也难怪丛夏会恶心。

  丛夏拧着脖子不去看地板,“我们才睡了四个小时,才四个小时而已。”

  才四个小时,尸体已经腐烂到了这种程度,这屋子根本没法住人了。

  成天壁走过去把俩人的背包抓了起来,“把衣服穿上,我们出去。”

  “你、你不是饿吗?我给你弄点吃的吧。”

  “吃什么?”

  丛夏咽了口口水,“包里真空包装的东西,可能还有没坏的。”

  “出去再说。”成天壁勉强套上一件明显小了一两个码的大衣,拎起东西往外走去。

  “等等我啊。”丛夏赶紧抓上衣服,几步跑到他身边,紧紧跟着他,生怕被落下。

  俩人快速下了楼,成天壁看了看温度计,果然回温了,现在气温是十七度,最冷的时候,恐怕降到了零下。地面上一块一块冰碴的痕迹还没有完全蒸发,证明这里几小时前曾在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下起了鸡蛋大的冰雹。

  丛夏道:“咱们找个地方坐一下,给你找点东西吃吧,别饿着了。我刚才吃了那么多肉,一点都不饿,你饿的可真快。”

  成天壁确实已经饿得快受不了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饿,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听到了周围一些吵杂的声音,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进食。

  俩人走出小区,发现路面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现在是下午四点多,离格尔木的那场地震,刚好过去了24小时,而这个从前的文明社会已经乱了套。

  就在他们睡过去的几个小时内,街道两旁的杂货店、小超市、水果摊全都被砸了,他们路过的时候还能看见里面被洗劫的食物,只不过大部分食物都没有人动,因为早已经坏了,俩人也想进去碰碰运气,看还能不能剩下些什么能吃的,结果转了一圈,还没坏的只有无法入口的香辛料和水,俩人拿了几瓶水,失望地继续往前走。

  从街道的另一边一前一后地冲过来两辆汽车,后车似乎是在追赶前车,两车画着龙前进,眼看就要往人行道上撞,成天壁赶紧把丛夏拽到了一旁。

  只见前车猛地撞到了路边的垃圾桶上,熄了火,后车上下来三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上去就对着车门又踹又砸,把车门打开后,从里面拖出来几箱密封的饼干罐。前车的人也冲了下来,有男有女,两伙人就为了那几罐饼干当街打了起来。

  丛夏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悲凉。

  短短一天的时间,大部分没有真空加冷冻储藏的东西都已经变质了,细菌进化的速度异常凶猛,不但加速繁殖,而且适应了低温,不难想见,过不了多久,连真空这最后一道壁垒也会被攻破。眼下食物就是所有人面临的最大危机。

  从路上被打砸的商店,再到为了几罐饼干火拼的人,丛夏意识到,他想给成天壁找点儿吃的的想法,多么天真。

  现在已经不能找食物了,大部分人,已经开始抢了。

  丛夏拽了拽成天壁,“咱们赶紧走吧。”他们背包里还有一些食物,万一这些人打完了看上他们怎么办。

  成天壁看着那几罐饼干,眼神暗了几分。

  丛夏催促道:“走啊,咱们找个隐蔽的地方再吃东西。”说这话的时候,他把音量压倒了极低,生怕别人知道。

  成天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军装,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跟着丛夏走了。

  俩人走过两条街,找到了一个被砸毁的小超市,躲了进去。

  超市里的货物铺散了一地,看上去杂乱不堪,丛夏一边往里走,一边注意着脚下,奢望能捡到一些还能吃的东西。

  尽管他现在不饿,可是想到成天壁饿着肚子,他就非常着急。他心里已经把成天壁当成了同伴,甚至因为胆怯,他对成天壁有一种依赖,他知道自己想要到北京投奔二叔,靠他这样的弱鸡是不行的,他必须跟着成天壁,才有一线生机。

  俩人选了一个干净的角落坐下了,丛夏屁股还没坐稳,只听吱的一声尖叫,一个人脑袋大的老鼠从他腿上跳了过去,丛夏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成天壁身边靠。

  成天壁快速地抽出军刀,朝那老鼠扎了过去,可惜那老鼠非常灵活,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没影子了。

  成天壁收回军刀,颇为可惜的样子。

  丛夏脸上冒出冷汗,“咱们也没饿到要吃老鼠的份儿上吧。”

  “现在还没到,三天之后你看看吧。”

  丛夏打了个哆嗦,不敢想象有一天他们要抢着吃老鼠的场面。

  他把背包打开,把那些涨袋了的食物拿了出来,还不死心地撕开袋子,想闻闻看还能不能下嘴,结果扑鼻一股腐臭的味道,差点儿把他熏晕过去。

  成天壁把那些涨袋的都扔了,从里面挑出了真空包装还完好的一袋腊肉,撕开之后,狠狠咬了一口,看上去真的饿坏了。

  丛夏找了瓶水,拧开盖子后递给他,“你别吃太快,而且这个很咸的。”

  成天壁喝了口水,继续撕咬腊肉。

  那腊肉确实又咸味道又重,但此时他也没得挑了,胃好像一个无底洞,急需补充食物,他饿得都开始心慌了,完全不像几小时前刚吃过饭的,反而像饿了三天的。

  丛夏也意识到了这反常的情况,“你这么饿会不会跟你的进化有关?”

  成天壁道:“一定有关。”

  硬是把一袋腊肉塞进了肚子里,成天壁也跟着喝了两瓶水,虽然他感觉还是饿,可他克制住了自己继续吃下去的欲望,这肉太咸,会影响他接下来的行动。

  丛夏一直看着他吃东西,给他递水,完了轻声问:“你吃饱了吗?”

  成天壁看了看手表,“我们耽搁太多时间了,走吧。”

  “你才一袋够吗?多吃点吧。”

  “不行,太咸了。”成天壁皱了皱眉头,“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赶紧赶去机场。”

  丛夏叹了口气,“希望到了北京,能有新鲜的食物。”

  成天壁没有说话,但心里也期望能尽快坐上飞机离开这里,俩人抱着对首都的新鲜食物的期待,重新上路。

  第八章

  俩人刚走出超市,就被外面的喧闹声吸引了。

  一群市民群情激奋地叫嚷着朝这边走了过来,成天壁拉着丛夏想退回超市,却被一个大妈拉住了,在他们耳边高声道:“你们还找什么啊,现在还有什么能吃的!眼看要饿死人了,全世界都乱了套了,电也停了,水也快没了,政府也不出面表个态,走,咱们去市政府去!”说着就要拉着丛夏跟他们走。

  成天壁把丛夏拽了回来,冷冷看着那大妈。

  大妈被那眼神看得心虚,“你们真不跟我们走?人多力量大,好歹让政府给我们弄点吃的,要不过两天只能啃草皮了,草皮啃没了,就等着活活饿死吧。”

  成天壁一言不发地拽着丛夏就走了。

  丛夏掏出手机看了看,“手机没信号了,网络肯定瘫痪了,完了,这下我们跟外界失去联系了。”

  成天壁道:“别管这些,尽快去机场。”

  “现在主干道都被车堵住了,但是出了市里也许道路就畅通了,到时候咱们想办法弄一辆车吧。”

  成天壁点点头,“先出城。”

  俩人不敢再耽搁,一直朝着高速公路入口的方向走,然而这一路并不太平,他们不断地看到打砸抢烧的事情发生,谁能想象这个城市就在昨天的这个时候,还井然有序,安全干净?

  不过一天的时间,地砖缝隙里钻出来的野草没过了人的小腿,精心修葺过的树木疯了一样生长,到处都是被砸毁的橱窗、被洗劫一空的商铺,在经过一条街的时候,他们甚至看到一群个头非常大的老鼠在撕咬一个流浪汉的尸体。

  街上再看不到正常的行人,整个城市充斥着腐败和绝望的气味,噩梦般的世界。

  越往高速入口的方向走,碰到的背着行李的人就越多,看来有很多人跟他们有一样的想法,都想逃出这个城市。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从市中心走到了城市边缘,脱力主干道后,路上堵塞的车明显少了很多,成天壁撬开了一辆车的车门,就像电视上的偷车贼一样,摩擦两条打火线,带动了发动机。俩人坐上车,根据往高速的方向开去。

  这辆车的油量不多,而一路上他们所见的两个加油站,站内空无一人,加油口已经被几十辆等待加油的汽车堵住了,并且,那些汽车无一例外已经被弃置了。

  路上还在行驶的汽车屈指可数,他们在高速前往机场的路上跑了四五公里,汽车彻底没油了。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丛夏走了一天的路,疲惫不堪,他看了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高速路,分析道:“我觉得我们不该继续上路了,应该留在车里休息,天一黑,能见度非常低,高速路两旁都是一人多高的野草,鬼知道里边儿藏着什么,再说,万一又突然降温呢,咱们还是留在车里休息吧。”

  成天壁考虑了半分钟,“距离机场还有大约二十公里,我们顺着高速走下去,天亮前就能到,越早一点到机场,我们离开的几率就越大,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可这里一点光线都没有,你听到高速两旁草丛里传来的声音了吗?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丛夏恐惧地看着那比人还高的野草,里面究竟有什么,根本无法预测,他们就这么摸黑上路,能走多远呢?他无法不害怕。

  “如果真的有什么,留在车里就安全了吗?”成天壁率先下了车,“下来,我们一边走,一边在路边拦车,这里偶尔还有车过去,也许能载我们去机场。”

  丛夏无奈,只能听他的。

  趁着太阳还没彻底下山,俩人快步顺着笔直的高速公路往前走,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却不肯停下,也许车上已经满员,也许这时候人心惶惶,谁也没心思管别人了,总之,他们一直走到太阳下山,经过的车辆都没有停。

  成天壁的表情已经没有什么变化,丛夏却已经快要崩溃,饥饿、疲惫、失望,再加上最深重的恐惧,让他每走一步都担惊受怕,这条看不到头的路,让他同样看不到希望。

  就在丛夏几乎绝望的时候,终于有一辆车在他们挥手的时候停了下来。

  车上坐着一对年轻的夫妻,一看就非常面善,俩人行李也不多,后备箱塞满后,把后座占了一半,还剩下一半的座位,两个男人坐虽然很拥挤,但远比没有好太多了。

  丛夏几乎要千恩万谢了,俩人迅速地上了车。

  后座的空间确实很小,俩人只能一前一后地错开坐,丛夏的腿紧紧贴着成天壁的大腿,透过裤子,他能感觉到那条大腿上蓬勃的肌肉,丛夏很是羡慕成天壁的身材,想到今天摸过的肱二头肌,心里多少有些痒痒。

  那对小夫妻非常善良热情,主动询问道:“你们是要去哪里啊?”

  “我们想去机场。”

  年轻男人惊讶道:“你们还去机场干什么啊?所有飞机都停飞了,现在交通基本瘫痪了,多少钱也飞不了。”

  丛夏只好说:“我有亲戚在哪儿,要去找他。”

  “哦,找到了就赶紧走吧,我们打算去重庆,是我老婆的娘家,这里呆不下去了,不知道那里会不会好一点。”

  他妻子叹了口气,“就怕所有地方都变了。”

  他抓着他妻子的手,“没事,就算真的世界末日了,咱们回去跟家人一起死。”

  俩人情深意重的样子,让丛夏很是羡慕。

  想到自己活了二十六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还是个可悲的小处男,就赶上末日了,不禁悲从中来。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他从小到大只会学习,同龄男生开始对女孩子感兴趣的时候,他还在埋头学习,因为他没有别的特长,好的成绩是他唯一能获得成就感的方式。这也就造就了他从小就不会和女孩子相处,直到上大学的时候,跟女生说话还只会看人家的鞋尖儿。

  工作之后接触的人少了,他就更宅了,每天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花在了虚拟世界里,别人给他介绍女孩子,也没有一个能成功的,他以为自己早晚能找到一个和他有共同话题的女朋友,没想到就连这点愿望都是奢侈品,现在别说女人了,能有个人陪在他身边,他就很满足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了成天壁一样。成天壁完美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看得丛夏有些移不开目光。

  他觉得成天壁就像漫画里那些绝顶强大的英雄,面无表情和不爱说话,倒也挺有特色的。如果陪到他最后的是成天壁这样出色的人,他也就勉强知足吧。

  感受到了丛夏的目光,成天壁慢慢转过脸来,冷冷地看着他。

  丛夏不知怎么的,脸颊突然有些发烫,他嘿嘿一笑,“大兵哥,你还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成天壁摇了摇头。

  妻子转过脸来,“饿了也别吃,能储存的就留着吧,接下来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丛夏奇道:“你们准备好了粮食?那你们考虑没考虑过,万一车没油了怎么办?”

  “食物倒是够,少吃点撑到重庆就行了,油是我们最头痛的。我们在后备箱放了一桶油,但也只有那一桶油了,只能到时候想办法。对了,我们不能拐到送你们去机场,我们要省油的,只能送你们到机场那个出口,剩下的你们自己走吧。”

  “没问题,你们已经帮了大……小心!”丛夏大吼一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四人瞪大眼睛,看着前方一道黑影蹿过,成天壁紧跟着大喊:“别打方向……”

  可是已经晚了,年轻的丈夫没有应对紧急事故的经验,在车速高达一百三十迈的时候,为了躲避前方的不知名的东西,在大脑还没做出命令之前,身体已经先行做出了反应,他猛打方向盘,载了很多行李和四个人的小型轿车,就像一个脆弱的玩具一样,不受控制地侧翻在地,失控地滑行出好几米远,直到撞到另一侧的护栏才停了下来。

  巨大的撞击让丛夏瞬间失去了神智,在昏过去之前,他只感觉到成天壁紧紧地抱住了他。

  丛夏睁开眼睛,全身疼得好像被打散架了,就连抬起手指仿佛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他的身体无法动弹,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丛夏喉咙里发出痛苦地呻吟,下一秒,什么温热的东西捂住了他的嘴。

  “嘘。”

  压得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丛夏勉强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到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那是一双让人非常难忘的眼睛,狭长漂亮,他认得这双眼睛,它们是成天壁的。

  昏迷前发生车祸的记忆瞬间回到了他脑海里,尽管身体很疼,但他还能思考,看来他还没死,他勉强睁大眼睛,想询问成天壁捂住他嘴的原因,可他很快就发现了周围环境地诡异。

  他听到一种……咀嚼的声音。

  没错,撕咬、加上咀嚼。撕开皮肉,啃咬骨头,吞饮鲜血,尽管他从来没真正地听过吞生肉是什么声音,但是那种动物进食的声音,他不会认错。

  丛夏浑身发抖,缓缓地转过头,月光下,变形的车门被挤飞了出去,几个高大健壮、四足着地的动物,就在离他们两三米远的地方,撕扯着那对善良的小夫妻的身体。

  丛夏眼圈一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成天壁紧紧压着他的嘴,生怕他发出一点声音。

  俩人缩在车厢最里面,变形的座椅挡住了他们的身体,也许那几只体型庞大的怪物发现他们不好拖出来,所以他们才能活到现在。可是那几只怪物必然知道他们在里面,动物的嗅觉太过灵敏,怎么会放弃他们这两只鲜肉。

  如果他们无法自救,早晚会被那几只畜生吃得骨头都不剩。

  丛夏用眼神询问着成天壁,他们该怎么办。

  成天壁下巴上的汗水滴到了他脸上,他能感觉到那微凉的汗液中饱含了多少紧张的情绪。

  在安静地黑夜中,俩人被迫仔细地、清晰地聆听着自己同类的身体被撕裂、吞噬的恐怖声音,想到接下来就要轮到他们,那种巨大的心理压力,非一般人能够承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咀嚼的声音停下了,丛夏瞪大眼睛,看着一只怪物慢慢扭过了头来,绿莹莹地眼睛幽幽地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丛夏认出了那是什么,那只满脸横肉、肌肉纠结的怪物是一头罗威纳犬,尽管这种狗在平时的样子就已经足够吓人,但是当它们长出两米多的庞大身形时,才能让看到他们的人,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地狱。

  丛夏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他希望自己刚才已经死在了车祸里。

  第九章

  一只罗威纳慢慢走了过来,厚厚的脚垫让它的步履没有一点声音,但它带着血腥味的沉重的喘息声,在黑夜里让人毛骨悚然。

  俩人一动都不敢动,身体尽量往车后座缩,但他们知道这动作是徒劳的。

  那只罗威纳已经发现了他们,一颗硕大的脑袋伸进了车里,绿莹莹地眼睛贪婪地盯着他们,它微微呲起牙,有人手指那么长的獠牙看上去凶残可怖,嘴角往下流着混合了血水的津液。

  丛夏不敢看它,死死地闭上了眼睛,成天壁则凶狠地瞪着他,气势上没有半点的退让,他手里紧紧攥着军刀,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这只怪物的动作,两方互相在较着劲儿,谁也没有率先动作。

  成天壁在特种部队里是狙击手。他的性格也确实适合担当狙击手,越是在危机的时候,他越是能保持沉着冷静,狙击手的技术是靠子弹喂出来的,但意志力是靠强大的耐力锻造出来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成天壁突然听到了一声不该在这里出现的声音……婴儿的啼哭声。

  非常清晰,离他们不超过5米。

  在那啼哭声发出的瞬间,一直蓄势待发的那只罗威纳,突然扑了进来,试图咬住成天壁的肩膀,把他们俩人从车里拖出来。

  成天壁早有准备,手里的丛林王军刀狠狠扎向罗威纳的眼睛。

  一声痛苦高亢的嚎叫响起,那只罗威纳痛苦地摔倒在车内,在窄小的空间里疯狂地扭曲、翻滚。

  瞬时间,在外围的另外三只罗威纳都扑到了车上,他们显示拱撞车身,试图把车翻过来,结果因为车内载重太多,它们推不动,于是绕道后座的车门处,用尖利地牙齿撕咬着铁皮。

  俩人眼睁睁地看着那手指长的牙齿陷进车皮内,破裂的扯皮把它们的口腔刮得鲜血淋漓,它们也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疯狂。

  当一只罗威纳的脸试图从破裂的车皮缝隙钻进来的时候,成天壁一拳砸向了它的鼻子。

  那带着劲风的拳头猛击在犬类最为脆弱的鼻子上,那只罗威纳嚎叫着摔倒在地,看上去痛苦不堪。

  车身的剧烈摇晃加上犬齿的撕咬,让俩人最终无法藏身在车里,只能狼狈地爬了出去,成天壁掏出手枪朝剩下的两只狗猛开枪。

  但那两只罗威纳极为敏捷,一只也没打中。

  不过枪声阻止了那两只狗向他们进攻。

  成天壁一边用枪比着他们,一边拉着丛夏往高速公路下面退,走过四五米之后,他们发现路边还有一只狗,体型却是没有进化的普通罗威纳犬的大小,看上去还是母的。

  由于路面上没有光线,能见度极低,如果不是走到身边,根本无法发现这里还有一只。

  只是那只母狗并没有攻击他们,反而惊恐地发出低哑地嘶叫,一步步往后退,就在那只母狗的身后,有一包白色的东西。

  随着成天壁朝那母狗的靠近,那几只公狗疯狂地吠着,全都不顾一切地朝他们冲了过来,成天壁把枪口指向了那只母狗,那母狗瑟缩着身体,尽管看上去很恐惧,却没有后退,反而一直护着身后的东西。

  那只被成天壁砸中鼻子的罗威纳也站了起来,三只公狗在离他们三米外的地方不停地吼叫,却不敢靠近。

  丛夏颤声道:“那母狗后面应该是它的幼崽,这只狗刚生产过。”

  成天壁沉声道:“你现在去车里,把我的背包拿出来,把你的背包扔给他们。”

  丛夏狠狠一哆嗦,没说不去,却也没敢动。

  “去。”成天壁推了他一把。

  丛夏握紧了拳头,强忍着巨大的恐惧,一步一步地朝那辆支离破碎的车走去,那三只狗幽幽地看着他,在那种目光的逼视下,丛夏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抖着。

  最终,他安全地走到了车旁,翻过那只已经停止呼吸的罗威纳的尸体,把俩人的背包从后座拽了出来,把他的那个装满食物的背包远远扔了过去,把成天壁的包抱在了怀里,迅速地跑回了成天壁身边。

  俩人一步步往后退去,在经过那只母狗身边的时候,俩人惊讶地发现,那一包白布里装的不是母狗的幼崽,而是一个人类的婴儿!

  那婴儿的襁褓很脏,小脸也黑乎乎的,看上去不过一两个月大的样子,正嗷嗷待哺。

  那母狗浑身颤抖,毛发都炸了起来,但依然护在婴儿身前,狠狠地瞪着俩人。

  丛夏深吸一口气,“难道它们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幼崽了?”

  成天壁没有说话,他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那几只公狗身上,一颗都没有放松警惕。直到俩人跨过高速公路的护栏,半身没入野草中,才抓着丛夏飞足狂奔。

  丛夏从来没觉得自己跑得这么快过,他感觉到身体很轻,前方好像没有半点阻力,反而有一股风盘旋在他们脚底,给他们助力,让他即使抱着那么重的包裹,跑起来依然没感觉到吃力。

  那三只狗果不其然地追了上来,俩人发足狂奔,最后整个身体都淹没在一人多高野草中。

  尽管那三只狗知道他们的位置,但由于地形复杂、视线受阻,追捕严重受阻,两个人和三条狗就在看不见边际的草丛中进行着亡命的追逐。

  俩人也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他们看到不脚下的路,也不清前方的路,野草把视线彻底遮盖,要不是成天壁受过在视线受阻时辨别方向的能力,他们恐怕绕一个圈还会跑回原地。

  渐渐地,丛夏的体力开始跟不上了,身后的犬吠声越来越近,突然,俩人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重,不受控制地往下滚去。

  “啊啊——”丛夏惊恐地大叫。

  下一秒,俩人一同摔落在地,虽然身下垫着厚实的野草,但依然摔得眼冒金星,丛夏刚经历过车祸,又体验自由落体,骨头几乎要散架,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成天壁从地上跳了起来,警惕地举着枪,低声道:“我的背包呢?里面有手电。”

  “背包……”丛夏摸了摸身边,背包早不知道摔哪里去了。他赶紧掏出手机,手机的电量还算充足,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看,背包摔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成天壁赶紧过去拿出手电。

  强光手电筒一亮,周围的空间瞬间清晰了起来。

  他们所处的地方,真像一个山洞,四周已经被杂草铺满了,他们顺着草堆滚下来,离地距离至少有三层楼高,如果不是下面植被厚,他们早摔傻了。将近十米的距离,他们是无法攀爬上去的。

  可是,高速公路下面,怎么会有山洞呢?

  犬吠声在头顶响了一会儿,就消失了,看来那几只罗威纳终于放弃了。

  成天壁绕了一圈,断言道:“是废弃的排污管道。”

  管道内壁已经被植被覆盖,根本看不出原貌,丛夏接着光线仔细观察了一圈,分析了它的造型和位置,确实只有排污管道这个用途比较合理。还好是废弃的,他可不想掉进臭水沟里。

  “咱们怎么出去呢?”

  “爬不上去,只能往里走。”

  丛夏看了一眼黑漆漆地管道深处,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谁知道里面还有什么东西等着他们?他一步都不想往里面走了。

  成天壁开始全副武装自己。

  他在身上塞了两把军刀,两把手枪,还把中国制式的56冲锋枪组装起来挂在了胸前。看在丛夏眼里,就好像要上战场一样,不过他们面临的处境,没比战场好多少。

  丛夏道:“咱们至少应该等到天亮再走,地下排污管道可能长达几千米,地面已经被植被覆盖,我们很可能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不如等到天亮光线好的时候再想想办法。”

  “天亮之后,这里的能见度也不过百米,再往里走,还是漆黑一片,有区别吗?”

  丛夏一时语塞,他只是害怕,不想进去。

  成天壁看穿了他的心思,拉起自己背包的带子递给丛夏,“拽着,注意脚下。”

  丛夏在昏暗惨淡的光线里看着他冷漠的面容,心里涌上了一股暖意,尽管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天,却已经经历了两次生死的挑战,这个人看上去不近人情,却没有一次放弃过他。也许在成天壁心里,只把他当成任务对象,可他却把成天壁当成了生死之交的朋友。

  丛夏忍不住扑上去,狠狠抱了他一下。

  成天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丛夏抱了一下之后就松开了,他拍了拍成天壁的肩膀,重重呼出口气,“就算咱们死了,黄泉路上也能做个伴儿,我听你的,往前走吧。”

  说完,他拽住了成天壁背包的带子,俩人往漆黑地、铺满植被的排污管道内部走去。

  第十章

  废弃的排污管道里漆黑一片,手电的光线给他们提供的能见度只有七八米,大部分的光亮都被吞没在了让人窒息的黑暗中。

  脚下的野草被他们踩得嘎吱作响,草丛中的虫鸣此起彼伏,丛夏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如此接近大自然的声音,他的视听被人类制造的各类噪音污染惯了,此时反而觉得不适应。不,何止是不适应,伸手不见五指的排污管道,简直像一个被植被覆盖的地下洞穴,不知道会通向何方,也不知道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前方等待,那种深深地恐惧,让丛夏感到呼吸困难。

  丛夏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只能拼命地和成天壁说话。

  “兵哥,咱们说说话吧。”

  “哎,你究竟多大啊?二十?二十三?”

  “兵哥,你不害怕吗?你饿不饿?我们的吃的都给那些狗了,接下来吃什么啊,要不咱们吃点野草吧。”丛夏现在已经饿了,想起中午那锅没吃完的猴子肉,他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成天壁其实比他饿多了,自今天白天他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到现在,一直处于饥饿的状态,只是他一直没时间吃个饱,现在更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不过,动植物进化如此之快,谁知道这些草会不会已经进化出毒素了,他不能乱吃。

  成天壁道:“忍着,走出这里再说。”

  “我怕你饿着,你是这里唯一的战斗力,你必须保持体力啊。”

  成天壁淡道:“我还没饿到要吃草,加快速度,离开这里再想办法找食物。”

  丛夏叹了口气,再一次为自己的没用感到沮丧。他甚至不能为救过自己两次的朋友弄一点像样的吃的。

  俩人不断地深入,一直走了近三公里,依然没有看到任何出口,只是,丛夏注意到他们脚下的杂草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增加的孢子类植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闷的味道,让人呼吸起来非常难受。脚下的路也越来越不好早,那些湿苔和各种各样的蘑菇非常地滑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粘液上一样。

  丛夏一个不小心,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当他的手接触到地面上湿湿黏黏的植物时,他感到说不出的恶心。

  成天壁把他拽了起来,“注意脚下。”

  丛夏拼命往裤子上擦着手,嫌恶道:“好恶心,粘糊糊的。”

  成天壁拿手电筒四处照耀了一下,入目所及的地方铺满了各种颜色、各种大小的蘑菇,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心里非常不舒服。

  丛夏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地抓住了成天壁的手。

  成天壁皱了皱眉,“放开。”

  丛夏几乎要哭了,“大兵哥,你让我抓一会儿吧,这地方太他妈吓人了,我快走不下去了。”

  成天壁翻了个白眼。

  丛夏紧紧握着成天壁的手,那厚实的、带着硬茧的掌心非常地温暖,让他感到双腿找回了点行动力,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是他一个人在这么一个诡异的地方,绝对五分钟就会发疯。成天壁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他恨不得拿胶布把自己粘到成天壁身上。

  如果不是地方不对,成天壁很想把丛夏敲晕过去。

  他对丛夏的软弱感到无奈和厌烦,但只要他还没死,只要他还穿着这一身军装,他就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任务,何况,他欠丛教授一份人情,他一定要把丛夏带回北京。

  成天壁只好让丛夏抓着他的手,这倒也可以防止俩人滑倒。

  俩人交握的手掌很快就冒出了汗,丛夏内心的紧张致使他越握越紧,生怕失去他心理上唯一的支柱。

  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滑,俩人几乎是走三步就要努力稳住身形,饶是这样也摔倒了好几次。摔在滑腻腻的孢子植物上并不疼,但很恶心。

  其实那些蘑菇大多长得非常艳丽,很难想象在这不见阳光的地方会有植物长得那么绚烂多彩,可越艳丽的植物往往越毒,丛夏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奴心避开那些漂亮的蘑菇。

  就这样走了一个多小时,俩人都大汗淋漓,在孢子植物上前进不到一公里,比平地上走十公里都累。

  渐渐地,他们发现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幽蓝的光。那很可能是一个出口,俩人全都打起了精神,往那光源发出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幽蓝的光晕越来越大,当他们转过一个排污管道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入目的场景让他们震惊。

  那是一片极其开阔的洞穴,直径至少有百米,洞穴的石壁上长满了各色各样的蘑菇,有的鲜艳,有的朴素,有的甚至会发光,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洞穴最中心那个巨大的、发出淡蓝幽光的透明蘑菇。

  那蘑菇足足有三层楼高,直径六七十米,它只有一根汽车那么粗的矮胖的根茎,蘑菇的身体呈碗状,倒栽在根茎上,就像一个被风吹得外翻的伞。那巨大的蘑菇整体是透明的,表皮下布满了肉眼可见的有蓝色的细小经脉,就像是它的毛细血管一样,密密麻麻,纵横交错,而且,那些经络不禁长在它自己身上,还从它身体里蔓延到地面,像地下河的脉络一般,像整个洞穴延伸,洞穴里所有的生物,仿佛都在它的网内。

  另外,在蘑菇伞的中心地带,有一个暗绿色的发光体,但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但似乎所有的脉络都是从那里伸展出来的。

  那朵巨大的蘑菇,在洞穴里轻轻地、轻轻地摇晃着,摇晃的幅度很小,就好像听了摇篮曲在跟着轻哼,那透明的身体、蓝色的发光的经脉和无与伦比的巨大体型,让它看上去有一种魔性的美,可无论它有多美,这一幕只让在场的两个人类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蘑菇,怎么会长这么大!丛夏在内心咆哮着。他后悔当初没多学点孢子类植物的知识,也许现在还能派上点用场。

  成天壁后退了一步,压低声音道:“我们返回刚才的岔路,绕过它。”

  丛夏第一次从成天壁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紧张。

  今天他们碰到的两次致命威胁,尽管也凶险无比,可到底是他们认识并熟知的生物,只不过是体型变大了一些,但习性和弱点并没有变,可是眼前这个生物,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丛夏无法想象,地震发生到现在短短三十多个小时内,他自以为熟悉的城市,已经悄悄孕育出了这样可怕的、匪夷所思的生物。

  俩人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去,不管绕多远的路,他们都不会选择靠近那朵大蘑菇。

  就在他们刚刚退出两步的时候,他们突然感觉到了脚底的震动,紧接着,他们踩踏的地面猛地上升,俩人低头一看,原来他们刚才一直踩在一颗红棕色的、有饭桌那么大的蘑菇上,而他们一直以为那是地面!

  那蘑菇猛地把他们掀倒在地,他们着地的瞬间,那一块的蘑菇也“站”了起来,把他们扔到下一个蘑菇身上。

  他们的身体沾满了滑腻腻的黏液,根本无法站起来,也无法逃脱,只能被那群可怖的蘑菇接力往那个巨大蘑菇处传递,而他们被颠得东倒西歪,成天壁紧紧握着枪,朝那巨大的蘑菇开枪,可子弹就像一颗尘埃,没入蘑菇的身体之后,就悄然消失了。

  成天壁猛地扭转腰身,躲过一颗蘑菇的推击,带着劲风的手掌隔空一劈,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扭曲出一道白芒,啪地一声脆响,那蘑菇被打得东倒西歪,好像吃痛一般蜷缩起了身体,成天壁也跟着掉到了地上。

  可还没等他站稳脚步,他脚下的蘑菇就猛地蹿了起来,又加入到了传送他的行列里。

  就这样,短短十多秒的时间,俩人就像货物一样被那群蘑菇运到了洞穴中心,最后他们的身体被弹飞到空中,然后那个巨大的蘑菇张开了“嘴”,一下子把他们吞了下去。

  俩人掉进了那个蘑菇伞的最中心,跌进了一滩脚踝深的粘液里。

  那粘液的味道到不算难闻,有一股生涩的植物的味道,但是质感非常恶心,抹在手里滑溜溜的,俩人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警惕地观察着蘑菇伞内部。

  从里面看,那蘑菇的伞肉真是美丽无比,厚实的透明的身体里嵌满了细小如神经版的幽蓝色脉络,蘑菇的身体柔柔地摆动着,那些神经的蓝芒忽明忽暗,仿若天上的星斗,让人误以为自己进入了魔幻的世界,一切都那么地不真实。

  丛夏低头看去,在那摊粘液的最下面,适才他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个暗绿色的光点,正被蘑菇的伞肉和无数条密密麻麻的蓝色神经包裹在中间,那暗绿色的光芒柔和饱满,但即使是如今近的距离,依然无法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果蓝色的脉络是蘑菇的神经,那么这个绿光团是它的心脏吗?

  成天壁一句话拉回了他的思绪,“别看了,我们要被吃了。”

  丛夏愣了愣,猛然发现脚底的粘液开始冒出了细小的气泡,就像是快要沸腾的水一般,气泡的密度越来越大,粘液也正在慢慢地变多。丛夏听到了兹兹地声响,他的鞋子正在被融化!

  丛夏赶紧跳到了一旁,躲开那滩粘液,可是他也只能躲这么一时,等到那粘液上升到一定高度,他们就会溶解在这恶心的粘液里,成为这朵大蘑菇的养料。

  成天壁的手指抚摸着蘑菇光滑的肉壁,然后抽出军刀,狠狠地朝那肉壁刺去。那蘑菇的身体收缩了一下,被刺穿的地方流出了透明的液体,但它很快又伸展开了。

  有反应!

  成天壁握紧军刀,朝着蘑菇的身体连刺数刀,透明的液体喷射了出来,那液体在还未落地前,在半空中突然凝结成了条状,啪地卷住了成天壁的四肢,把他吊在了半空中。

  丛夏急忙跑了过来,拼命拉扯那透明液体形成的绳子,那东西弹性极大,柔韧无比,无论扯多远都不断裂,就算拿军刀割都割不开。

  丛夏急得快哭了,“兵哥,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我、我会想办法救你的。”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心虚。

  成天壁挣扎了半天,挣得满身是汗,依然摆脱不了那透明绳子的束缚,他平静地说:“这绳子刚好给你搭了网,你试试顺着爬出去,能跑你就自己跑吧。”

  丛夏哭丧着脸,“我不会一个人走的,离开你我也是死,不如我们一起死。”

  成天壁看了看四周,实在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办法离开这里,这里到处都是这颗大蘑菇的徒子徒孙,哪怕他们从这颗蘑菇里翻出去,也无法离开。

  丛夏绕着那粘液走了一圈,目光又一次被那暗绿色的光团吸引了。

  心脏……

  丛夏盯着那光团,双眸异常明亮。

  粘液的沸腾几乎快要到达了顶点,水平线也上升了三四厘米,过不了多久,他们都会被淹没,与其如此,不如搏一把!

  可是,想到刚才被粘液腐蚀的鞋底……如果他试图接近蘑菇的“心脏”,他恐怕会被化成一滩血水。

  但是,也许兵哥能活下来。

  如果他不做,他们早晚都要死,但如果他拼一拼,那么厉害的兵哥,也许可以跑出去。

  丛夏颤抖着抓起军刀,站在粘液滩旁边,嘴唇直哆嗦,他在蓄积迈进那粘液滩的勇气,做他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

  成天壁看穿了他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丛夏抬头看了他一眼,僵硬地笑了笑,“兵哥,我一直最好奇一个问题,你到底多大了?当兵几年了?你就告诉我吧。”

  成天壁沉吟了半晌,“二十一,四年。”

  丛夏嘿嘿一笑,“果然跟我猜的差不多,比我小了五岁呢,你真厉害。那个,如果不是带着我的话,说不定你自己早就离开昆明了,真不好意思,老是拖累你。”

  成天壁默默地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丛夏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一脚踩了进去,并且趁痛感神经做出反应之前,飞快地往粘液滩的中心跑去。

  可没跑了两步,那种被灼烧的痛楚就传递到了他的大脑,丛夏大叫一声,他感觉自己小腿上的皮肤都已经被烧掉了!

  成天壁皱起眉头,紧紧握住了拳头。

  丛夏从来没试过这样的疼痛,就好像什么东西在硬生生地把他的皮肤剥离身体,他的每一处神经都叫嚣着:痛!痛!痛!

  丛夏大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握着军刀狠狠地朝那暗绿色地光团扎了刺了下去。

  蘑菇伞剧烈地抽搐了起来,整个蘑菇跟地震一样疯狂晃动,粘液不断冒出密密麻麻的气泡,丛夏的身体四周伸出浓重的血水,他没入粘液的身体部分已经被腐蚀的见了骨头!

  成天壁紧紧闭上了眼睛。

  丛夏双眼血红,疯了一样不断地往下按那把军刀,直到刀锋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瞬时,蘑菇的抽搐停止了,粘液也停止了沸腾,那一刻,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突然,那暗绿色的“心脏”光芒大盛,把整个山洞照耀得名如白昼,大地剧烈地震动了起来,丛夏再也握不住那把军刀,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半点力气,眼前一片刺目的白芒,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第十一章

  “来了,这一天终于来了……”

  “醒了,它终于醒了……”

  一道苍老的、悠远的声音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中响起,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尽在耳畔。

  谁?是谁在说话?

  虚空中传来一声长长地叹息,仿若跨越千万年的时光,带着深重的无奈和悲悯,幽然而至。那一声叹息,让人不禁想要落泪。

  丛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有那沧桑老者的声音,格外地清晰。

  他死了吗?这是死后的世界吗?这个声音是谁?地府阎王?这一天是指什么?谁又醒了?

  丛夏脑中有一连串的疑问,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就像一道孤魂,没有实体,没有声音,他存在于这个漆黑的虚空,却说不清是以何种方式。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以血立契,今时今日起,汝为吾唯一后人,望汝兢业勤恳,虔心研读吾之所传,救吾族于旦夕之间。切记,切记,汝之使命,是让它沉睡,让它沉睡……”

  什么?什么后人?让谁沉睡?

  来不及多想,一片漆黑的虚空中突然有了光亮,在丛夏的“眼前”出现一个暗绿色的光团,那不是那朵大蘑菇的“心脏”吗?只见那光团越来越大,直到它的光芒充斥整个漆黑的虚空,被光团包围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块有成年人身体那么大的椭圆形的玉,质地温润古朴,玉身上嵌满了密密麻麻地、细小地梵文,那些梵文发散着金光,渐渐幻化到虚空中,字体变得更大、更清晰,它们一排一排地不断在丛夏“眼前”流转、跳动,虚空中响起空灵的哼唱,听上去无比地神圣。

  丛夏惊讶地看着斗大的发出金光的字,他本不该认识那些古老神秘的文字,可他竟然全都看懂了!

  古玉的绿芒和梵文的金光遥相呼应,圣洁宏大,突然,光芒大盛,丛夏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当再次睁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成天壁的脸。

  “你醒了。”成天壁扒开他的眼皮仔细看着他的眼球。

  丛夏难受地推了推他的手,“我……这……”他扭头看了看四周,发现他们还在那个大蘑菇里,但是那个蘑菇已经枯萎了,饱满的透明的伞肉皱皱巴巴地萎缩了下去,蓝色的脉络也不见了,整棵大蘑菇软趴趴地倒在地上,甚至周围所有的蘑菇都瞬间枯萎,仿佛他们刚才经历的那场险境,都是幻觉。

  丛夏猛地从地上做了起来,然后,他感觉到手里有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手里握着一块掌心大小的椭圆形的玉,暗绿色,质地通透,温润古朴,这是那块玉,他在虚空中见到的那块玉!只不过小了很多,而且也看不出上面有什么文字,只是一块看上去极其普通的玉,上面还沾了血。

  成天壁看了一眼他的手心,“这就是蘑菇的心脏,你昏过去之后一直抓着,这块玉肯定有某种复原的能力,你看看自己。”

  丛夏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他清楚地记得昏迷之前,自己的小腿、膝盖和手腕以下的身体全都浸泡在蘑菇黏液里,已经被腐蚀的见了骨头,那种剧烈的疼痛,绝对不是他的幻觉,可是现在,他身上什么伤都没有,皮肤完好无损,只有被烧化了的鞋和破损的衣裤,能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丛夏震惊地看着手里的古玉,一切都不是幻觉,这古玉是某个古人留下来的具有法力的器具,而且,里面有很多重要的信息。

  不管这块玉究竟是什么,光是能修复人体这个能力就是个超级宝贝,否则他现在早成骷髅架子了。

  丛夏猛地抬起头,扑到成天壁面前,抓着他的肩膀急道:“你没事了?后来发生什么了?你没受伤吗?”

  成天壁摇摇头,“当时只看到这块玉浮了上来,光芒非常刺眼,我也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看到你抓着这块玉,这里所有的蘑菇都死了。”

  丛夏松了口气,喃喃道:“活下来了。”

  成天壁用手电筒扫射四周,看着那一片片瘪下去的蘑菇,想着他们此时还能呼吸,心里也有些感慨。

  丛夏直到此时还心有余悸,不过对这块古玉的好奇战胜了他的恐惧,他反复翻看着手里的古玉,想知道它究竟有什么玄机。

  成天壁看着他有些狂热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在我昏迷的时候,我的意识进到了一个一片漆黑的地方,然后,发生了一些很诡异的事。”

  成天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块玉,“把这块玉带上,咱们边走边说。”

  丛夏从地上爬了起来,俩人跳下大蘑菇,往蘑菇背后的通道走去。

  地上所有的孢子植物都死了,他们终于不用在一片湿滑的粘液中艰难前行,不过丛夏的鞋被烧没了,光着脚走路非常难受,地上的杂草和石子咯脚,他走一会儿就直皱眉头,几乎是跳着往前走。

  成天壁回头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鞋脱了下来,“穿上。”

  丛夏脸颊发烫,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走一会儿就好了。”

  “你影响我们速度。”成天壁命令道:“穿。”

  丛夏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他实在不想继续当那个累赘了,但是在成天壁强势的目光下,他还是弯腰把鞋穿上了。

  成天壁的鞋是标准制式的军靴,靴子的前头还装了铁块,不但沉,而且穿进去也不舒服,再加上成天壁的脚比他大,丛夏偏瘦的身材套上这么一双靴子,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丛夏尴尬地看了成天壁一样,试着走了几步路,倒确实比赤脚走路舒服很多,而且也不用每一次下脚都担心脚底上有什么不能踩的东西了。

  丛夏小声道:“谢谢你。”被一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男人处处照顾着,他很是内疚,他也希望能为成天壁做点什么,而不是一直当个累赘。

  成天壁在前面带路,走起路来没有一丝迟疑。俩人越走越觉得地面干燥,路也变得好走了很多。

  此时他们都已经饥肠辘辘,如果几个小时内还不能走出这个排污管道,他们就必须把进食的问题就地解决了。

  丛夏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一小时左右。”

  “你呢?”

  “跟你差不多。”

  “你很饿了吧,我也饿了。”

  成天壁不想告诉他,自己已经饿得眼前发晕,尤其是在他被那群蘑菇传送的时候劈出了一道风刃,那瞬间他感觉身体一下子被掏空了,胃部更是饿得抽痛。他在部队的时候受过饥饿训练,曾经连续一个星期只能靠最基本的饮用水和极其微量的食物支撑身体的能量,同时还要进行超负荷的体力运动,那个时候他也撑下来了,而且这种饿到全身抽搐的感觉,起码是饥饿训练的第五天才出现的,可他现在离上一次进食,才过去了十多个小时。

  看来他的进化能力,是要以牺牲体力为代价的,至少暂时是这样。

  他为了能多撑一会儿,转移了话题,“跟我说说古玉的事,你碰到了什么?”

  “啊。”丛夏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昏迷之后,意识进入到了一个一片漆黑的虚空,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很苍老的声音……”

  他把他在那虚空中听到的、看到的一一像成天壁描述了一遍。

  成天壁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丛夏沉思道:“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那个老者是谁以及这块玉的秘密,我更想知道老者指的‘它’是谁,是什么。如果从逻辑关系上分析,他的意思是只有让那个‘它’沉睡,‘吾族’才能得救,可‘吾族’又指的什么族,人类吗?”

  成天壁沉吟道:“结合现在发生的事,以及这块玉出现的时机,肯定跟此次的大进化有关。”

  丛夏傻笑道:“你说,这块玉不会是让我去拯救全人类吧。”说完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玉,还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尽管碰到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可是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已经让他再碰到什么都不觉得奇怪了,这个诡异的世界,什么都可能出现,而像他这样没什么大本事的人,怎么可能被赋予什么重任,他只希望能让自己和成天壁多活一天,多活一天就是一天。

  不管怎么样,这块玉有修复身体的能力,这样的法宝,他一定要研究出使用方法,好好保管。

  成天壁沉默了半晌,“如果能从这里出去,一定要把这块玉研究透。”

  第十二章

  俩人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条排污管道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到处都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成天壁饿得胃绞痛,他终于难以支撑,慢慢靠着墙坐了下来。

  丛夏的情况比他好多了,见状忙跟着蹲下了,“你怎么了?”

  成天壁的手摸着肚子,低下了头。

  “太饿了吗?”

  成天壁点点头,“让我休息一下。”

  “饿了光休息有什么用啊。”丛夏发愁地看着四周,手电的光亮非常有限,入目所及的全是野草。

  若不是顾忌这些草会不会有毒,成天壁早就吃了,但他的理智也支撑不了多久了,饥饿的滋味儿,没尝试过的人永远无法了解。

  丛夏看着成天壁疲倦的样子,心里难受起来,他在周围走了一圈,抓着一种看上去还算纯良的野草,想也不想就塞进了嘴里。

  他也不担心这些东西有毒了,既然那玉能救他一次,还会救他第二次吧。

  野草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丛夏干呕了几下,差点吐出来,他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苦的东西,那一瞬间他感觉舌头都麻了。

  成天壁皱眉看着他,“你别什么都往嘴里放。”

  丛夏抓着那一丛野草坐到他身边,呲着小虎牙,白净的脸扭曲成了一团,“我给你……试试,没有毒的话,你就吃吧,难吃也得吃啊。”

  成天壁一手掐着他的后脖颈,另一只手往他的下颌处一撞,丛夏哇地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呸、呸!”丛夏拼命把嘴里的东西吐掉了,他抹了抹嘴,脸上带着起死回生的表情,可是看着地上被他咀嚼了一半的野草,又无奈地说:“你干嘛呀,我好不容易吃下去的。”

  “这些东西我吃多少都饱不了。”

  “可现在没别的可以吃了。”

  成天壁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丛夏凑近了一看,是一捆拇指粗的香。

  “这是什么香?”

  “野外熏虫子的。”

  “能熏晕?”

  “不,驱赶。”

  “你想吃虫子?”

  成天壁拿着打火机站了起来,“比野草好。”

  那些草丛中确实有很多虫子的鸣叫,听着怪渗人的,有些虫子的个头都比他脚趾头大了,丛夏开始还因为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爬过而抓狂,可是在这个破管道里走了七八个小时,他早已经麻木了。

  成天壁把香和打火机都递给了丛夏,“你从这头熏,我在这边堵着。”

  丛夏听话地蹲在一旁,点着了香往草丛里熏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那黑漆漆的草丛里突然涌出十几只拇指大小的黑色软体虫,丛夏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虫子,心里直犯恶心,没等他多想,涌出来的虫子越来越多,不多速度不快,看上去有点笨拙,成天壁抡起背包往地上一砸,就砸死一片。

  这片草丛熏完了,俩人就移动到下一处,就这样熏了十多分钟,地上铺满了虫子的尸体,足有四五十只。

  丛夏抹了抹额上的汗,看着那些被压扁了的虫子,艰难地说:“真的要吃吗。”

  成天壁没说多余的话,已经开始把那些虫子的尸体往他面前集中了,不到一会儿,地上就鼓起一个小山包,黑漆漆地全是那些软体虫,有些都还在蹬着腿。

  成天壁点了些干燥的野草,把那堆虫肉围在中间,烤了起来。

  丛夏默默地扭过了头去,作为一个无比热爱美食的人,想想自己现在的境遇,他真想哭。

  过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漫出了肉被烤焦的香味儿,丛夏咽了口口水,“它们会不会有毒啊。”

  成天壁道:“无所谓。”

  眼看着不是饿死就是毒死,确实如成天壁所说,有没有毒早就无所谓了。

  烤熟之后,成天壁一屁股坐到地上,用军刀插起一条烤虫子就扔进了自己嘴里,毫无顾忌地咀嚼着。

  丛夏咽了口口水,蹲在一旁看成天壁吃得热火朝天,心里始终对那些虫子肉有些抵触。

  成天壁瞥了他一眼,“过来吃。”

  “我、我没你那么饿,你先吃饱再说。”

  成天壁冷道:“你会拖慢速度,赶紧吃。”

  丛夏颤巍巍地靠了过去,用手指夹起一块虫肉,犹豫了好几分钟,眼睛一闭牙一咬,塞进了嘴里。

  冲入口腔的首先是奢侈的肉香,丛夏控制不住地咬了一口,那口感又酥又脆,虽然有些淡,但味道竟然不错。丛夏几口就把那肉吞进了肚子里,当食物划过食道进入胃里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就连脚指头都暖和了起来,这不仅仅是进食,这简直就是救赎!这虫子肉堪比极致的美味!

  丛夏颤抖地伸出手,这次抓了一小把,全都塞进了嘴里,狼吞虎咽起来。

  成天壁冷哼一声,“这些不够我们吃,还要再烤一些。”

  丛夏急忙点头。

  俩人就这么一边熏一边烤,一路走过去,吃了上百只虫子。

  吃饱之后,俩人瘫倒在墙角,休息了起来。

  丛夏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就爬到成天壁旁边,“兵哥,你睡着了吗?”

  “没有。”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他根本无法放心入睡。

  “我给你放哨,你睡一会儿吧。”

  “不用。”

  “你睡一会儿吧,就一个小时,你比我累多了,到时候我肯定叫你。”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你别睡着。”

  “放心,我一定不睡着。”丛夏信誓旦旦地举起腕上的手表。

  成天壁深吸了口气,抱着冲锋枪,打算枕在他的包上睡一会儿,丛夏连忙讨好道:“你枕我腿上吧,你那包里都是武器,枕着多难受啊。”

  成天壁看着丛夏真诚的亮晶晶的眼睛,原想把他推一边儿去,却没动手。

  丛夏已经很自觉地把包挪到了一边,放平了双腿,还在腿上拍了两下,然后温和地冲着他笑,“来,赶紧睡,你养足体力咱们才能活下去。”

  成天壁怔了一下,才躺了下来,头枕着丛夏的大腿,闭上了眼睛。

  丛夏的目光从成天壁光洁的额头、卷曲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一直看到了那薄削的唇,他露出了无意识地笑容,轻声道:“兵哥,你放心睡吧。”

  成天壁很快进入了浅眠,丛夏不敢睡觉,但又疲乏无比,只好拿出了那块古玉,放在手里琢磨,试图分散注意力。

  这块玉到底有什么奇妙之处?那个老者说自己是他唯一的后人,还说要他学些什么……学什么呢?是那些梵文吗?是不是非得进入那个虚空才能有答案?

  丛夏握着那块玉,心里默默地回想着在那虚空中发生的一切,那老者说过的每一句话,还有那些闪着金光的梵文。那些梵文他奇异地全都认识,只是当时在他眼前乱晃,似乎杂乱无章,他没看出任何完整的东西,不过金木水火土之类字样他记得倒还清楚,只是不知道讲了什么。

  如果能仔细看一看那些梵文就好了,那里面一定有很多奥秘,真想再看看……

  正想着,丛夏惊异地发现手里的古玉开始发光了,光芒由暗淡变得明亮,他的意识里再次出现了那些梵文,只不过,这一次他是清醒的。

  他赶紧低头看了看成天壁,成天壁正巧在这时也睁开了眼睛,并猛地坐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丛夏紧张道:“怎、怎么了?”

  “我感到一股……很庞大的能量。”他低头看着丛夏手里正在发光的玉,“是它吗?”

  “我、我看到了一些文字。”

  “在哪里?”

  “在我脑海里。”丛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闭上了眼睛,那些梵文在他脑海中组成了一整面发光的“墙”,“墙”上除了文字,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图形。

  那些梵文的叙述方式,是非常晦涩的古文,奇怪的是,当丛夏开始读的时候,这些梵文书写的古文却在他脑中自动以现代语言描述了出来,丛夏从第一段开始读起,文中要求他炼化无属性的能量。

  什么是无属性的能量?

  什么能量?什么叫无属性?

  丛夏带着一肚子疑问,继续往下看,下面写的是炼化无属性能量的方法,看上去很像修练气功。什么吸收日月精华,不断地净化能量核,文中还把能量核的纯净程度分了七个等级,分别为一阶蓄能核、二阶融能核、三阶地能核、四阶天能核、五阶玄能核、六阶元能核、七阶净能核。

  丛夏看得直头晕,能量核又是个什么东西?

  继续往下看,文中写到了炼化无属性能量,从而不断精纯、净化能量核的方法,包括环境的影响、呼吸的方式、冥想的内容等等等等,总之,越写越玄乎,丛夏觉得古代人修炼内力,应该就是这样的。

  说不定内力是真实存在的。

  而如果真的以古代大侠的武功修行为例,内力的凝聚需要花费几十年的功夫,他不会有几十年的功夫,他能在这个末世活过几十天都是奇迹。

  “究竟看到了什么?”成天壁催促了一声。

  丛夏忙睁开眼睛,“看到了很多奇妙的东西,我等会儿再跟你说。”

  丛夏继续往下看去,他发现这炼化无属性能量的方式千奇百怪,有些甚至说到了噬饮某种兽血可以增进无属性能量,可这种兽他从未听闻,因为,里面很多炼化无属性能量的方式他都不具备。

  不过,看得越多,他越是被这面“墙”上所讲的内容所吸引。这古玉中所蕴藏的内容,都围绕着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规律,而他渐渐明白,开头所讲的无属性能量,游离于五行元素之外,却又和五行元素互相融通。

  丛夏一下子吸收了太多的信息,不到一会儿就累得满头大汗,他睁开了眼睛,脑海中的那面梵文墙随着他的意识消失得无影无踪。

  丛夏深深喘了几口气,他还有好多疑问急需解答,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成天壁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丛夏咽了口口水,“太神奇了,这块古玉,就好像一本书,里面有很多玄之又玄的东西。”

  “比如?”丛夏看着成天壁,突然想到了他体内进化出的风的力量,难道,这就是古玉中所提到的能量?

  丛夏越想越觉得靠谱。

  能量这个词的适用性实在太广泛了,电能、水能、核能,哪个不是能量?可这古玉中所说的能量,一定特指某一种,而且应该是跟此次的全球进化有关的。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分析,成天壁的风能量五行属木,是木能量的一种。世间万物都是由五行元素组成的,只不过成天壁进化之后,偏向了木元素。

  而他没有进化,无法定性自己体内究竟哪种元素更盛。

  丛夏一把抓住了成天壁的手,急道:“你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

  “你坐好,闭上眼睛,气沉丹田,感受自己体内的能量,古玉上说,能量体能感受自己体内的能量凝结成‘核’,我不知道这‘核’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但是如果古玉所说的能量就是你进化出来的能量,那么你作为能量体,体内就该有‘核’!”

  第十三章

  成天壁皱起眉,“什么核?”

  丛夏摇头道:“我不知道,这块古玉里提到了很多关于能量的东西,能量围绕五行展开,风属木,你进化出风能量,身体里必定是木元素盛,如果你能感受到所谓的‘核’,这块古玉就能帮助我们。”

  成天壁将信将疑地看了那块玉一眼,按照丛夏的说法,闭上了眼睛,缓缓呼吸着。

  “调节呼吸频率,越慢越好,然后尝试着在你体内寻找你的风能量,跟着那股能量走,看看它在你体内循环的路线,就如同心脏支撑着血液循环,你体内也许也有这么一个东西,支撑着能量的循环。”

  成天壁静下心来,调整呼吸的频率,试图在意识中感受他身体的变化。

  体内确实有一股多出来的能量,那是他具化出风力的源泉,只是这股能量很弱,而且只要挥出一拳,就会瞬间耗尽。如果这股能量是可以通过训练来增强的,那该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

  黑暗的空间里,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和昆虫的鸣叫,没有任何声音。

  俩人都没有说话,丛夏在等,成天壁在一遍一遍地试图感受那股能量的源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成天壁突然在丹田处感受到了一丝较强的能量波动,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个地方,他渐渐“看”到那里出现了一个绿色的球体,球体体积很小,而且萦绕着一团绿色的雾,看上去浑浊不清,从那绿色球体中不断有细小的绿色能量流向他的全身。

  这就是能量核吗?!

  成天壁睁开了眼睛。

  丛夏急道:“你感受到什么了吗?”

  “不能确定,但我‘看’到了能量汇集再流出的那个点,也许就是你说的能量核。”

  丛夏兴奋地说:“很有可能就是!我曾经看过五行研究的相关论文,说世间万物都由五行元素组成,人体也不例外,人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发,都包含着五行中的某一个、或几个元素,当人体内某一个五行元素旺盛的时候,他的属性就偏向那一个元素,但是所有的元素差距都不会太大,否则人体的平衡就会被打破,造成死亡。但是那些论文也做出了假设,如果一个人五行严重失衡却没有死,那很可能造就一个超人,因为当五行中某一元素旺盛到一个境界的时候,人体就能在自然界中感知、并控制这种能量。这块古玉里提到的东西给我了启发,如果没有它,我还没把你的进化联想到这方面去。”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进化方向是对风这种自然力的掌控?”

  丛夏点点头,激动地说:“这就是人类的进化吗?如果很多人类都能逐渐进化出这些强大的能力,那人类就能在末世中保持种族的延续。”

  成天壁道:“如果这个思路是正确的,那么五行能量和五行的衍生能量都可能被人类进化出来。”

  “没错,我真想看看还有多少这样的进化者。”丛夏眼中闪出明亮的光芒。

  成天壁想了想,又道:“你之前跟我提过一个力气很大的女人,她又是什么元素的进化者呢?”

  丛夏顿了顿,“她推开那个人的时候,没有明显的能量表现,你起码还能看到风,她就单纯的让人只是觉得她力气大,其他就没了。”

  成天壁道:“假设她不是任何一个能量的进化者,那么人类的进化就不只五行元素一个方向。”

  丛夏点点头,“很有可能,只有我们从这里出去,才能证实。”他仿佛一瞬间看到了人类的希望,尽管从这两天的所见所闻来看,动植物和微生物的进化非常普遍,而人类虽然作为动物的一种,进化的概率却极低,一度让丛夏陷入了人类变成弱势群体的忧虑中,但是成天壁的进化,和古玉的出现,带来了一线转机。

  哪怕人类进化的概率再低,从夏也看到了一丝曙光。

  成天壁道:“你说那块古玉里提到了增强能量的方法。”

  “没错,我应该整理一下……哎,我的笔记本也在那个装食物的包里,这下全没了。”丛夏突然沮丧了起来,“那里面有我好多东西呢。”他父母都是科学家,从小耳濡目染之下,他对很多东西都特别感兴趣,也肯花心思研究,他十多年来对各种有趣东西的研究全都在那个电脑里,图纸、资料、程序,全都是他的精神粮食,现在全没了,他一想到就心疼。

  成天壁道:“从这里出去再说。”

  俩人休息了半天,加上吃饱了,体力恢复得不错,背上包继续往前走去。

  断断续续地走了四个小时,俩人发现他们吃过的虫子体积变大了至少一半,经常撞到他们脚上,再不从这里出去,就是虫子吃他们了。

  又走了将近七个小时,在他们落入这个排污管道的第二天,在丛夏几乎崩溃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让他们喜出望外的东西——光。

  “是光,有光!”丛夏高兴地就要冲过去。

  成天壁一把把丛夏拽了回来,沉声道:“别乱跑。”

  丛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老实实地跟在他旁边。越是接近胜利的时候,越时要小心谨慎,尽管他们没有一刻不想离开这里,可是他们都无法想象,经过两天,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出去就一定安全吗?

  根据他推理出来的日期,云南将会在地震后三到五天内变成格尔木那样的混乱状态,现在距离地震发生已经过去了三天,他难以想象,他将要面对一个怎样的世界。

  俩人慢慢走了过去,出口已经被两米多高的野草给堵住了,阳光从植被的缝隙里漏了进来,那稀疏的阳光看上去无比地亲切。

  俩人拨开草丛,爬了出去,丛夏拼命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动得差点哭了出来。

  成天壁的脸上也难得显出一丝放松的表情。

  丛夏躺倒在地,大叫道:“我们出来了!”

  在那个黑漆漆的坑道里走了两天两夜,终于出来了!

  成天壁看着丛夏在地上兴奋地滚了两圈,也跟着坐到了地上,打算休息一会儿。

  丛夏迅速爬到他旁边,高兴地说:“要不是你,咱们肯定出不来了,咱们快去找点儿正常的吃的吧,还有水。”

  成天壁“嗯”了一声,“歇一会儿。”

  丛夏此时也很累,但是精神很亢奋,他有些贪婪地看着这个有阳光的世界,突然,他的目光落到了成天壁的脚上。

  坑道里光线太暗,他一直没有注意过成天壁的脚,那雪白的袜子早就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还沾满了血迹。

  丛夏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扑过去抬起成天壁的脚,急道:“你脚都这样了怎么不跟我说。”

  成天壁不以为然,想把脚收回来。

  丛夏抱住他的小腿,想把他的袜子脱下来。

  成天壁道:“别动,黏住了,找到水再说。”

  丛夏转过脸来,眼圈发红地看着他,有感动,也有内疚。

  本来被石头和各种尖利的东西刮得脚掌流血的应该是他,但是成天壁却把靴子给了他,自己赤脚走了十多个小时,而且没吭过一声。

  成天壁看着他愧疚的表情,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不太舒服,就道:“没事。”这点伤跟他过去受过的训练和执行的任务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他本来毫不在意,可看到丛夏的样子,他就多余地解释了一句。

  丛夏把靴子脱了下来,要给他套上。

  成天壁抽回了腿,“没必要,你穿着吧。”

  丛夏死活不肯,硬是把靴子给成天壁穿上了,然后坚定地说:“咱们去找热水,找伤药,找吃的,”

  成天壁看了他一会儿,道:“你比我刚见你时像样多了。”

  丛夏揉了揉眼睛,“我不能老当你的累赘,就算我不能保护你,我也要帮你,兵哥,咱们一起活下去吧。”

  成天壁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你,听我的话就够了。”

  丛夏瞪大眼睛,“兵哥,你刚才笑了吗?你再笑一个让我看看。”

  成天壁推开他的脸,站了起来。

  “兵哥,你是不是笑了啊?”

  “别吵。”

  “兵哥,我叫你名字成吗?叫天壁成吗?成吗?”

  丛夏跟在他屁股后面,不依不饶地追问着,“你不说话,那我就叫了,天壁?”

  “天壁,你慢点儿走,你脚不疼吗,慢一点吧,都耽搁两天了,咱们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天壁……”

  第十四章

  俩人走了两公里,终于走出了那一片茂盛的草丛,他们发现自己在城市的边缘地带,尽管那些曾经的民宅商铺,已经被过分生长的植物给爬满了,整个城市再没有了人类都市的样子,而像是一座被遗弃多年的废城。

  谁能相信,这些变化是在三四天内发生的。

  丛夏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这座自己生活了三四年的城市,心头很是堵得慌。

  俩人走进城里,想找吃的,再不济找点水也行。

  沿街的商铺无一例外全被砸了,破碎的橱窗内外洒满了腐烂的食物。地砖缝隙中的野草长得比人的小腿还高,他们有种走到原始丛林的感觉。

  他们翻找了几家商铺,都没发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倒是找到了几瓶矿泉水,丛夏很快也找到了一双运动鞋。这个牌子的鞋动辄上千,他以前从来舍不得买,现在免费的都没人捡。看来目前除了吃的,其他东西都不太紧缺,只可惜紧缺的恰恰是最致命的。

  俩人为了找到食物,把几条街上所有的商铺都翻了遍,然后在他们之前,这些地方早就被饥饿的人翻找过了,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找到。

  没办法,成天壁开始用军刀撬车的后备箱,街上有很多废弃的汽车,也许有人会在车上放一些急救物品,标准式的急救包里应该会有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

  他们一上午撬开了六十多台车,终于在一个车的后备箱里发现了一个地震急救包,里面有水、医药包、手电筒、雨衣之类的东西,最让他们高兴的是,里面果然有三包压缩饼干,这三包压缩饼干所提供的热量足够一个成年人活上五到七天。

  丛夏拿着那几包饼干,就跟捧着稀世珍宝一般,俩人坐到路边,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包,掰开一块最大的递给成天壁,自己则极其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那块小的吃了。

  压缩饼干没什么味道,但饱腹效果很好,吃下饼干之后再灌一瓶水,肚子基本就感觉饱了。

  俩人没用上一分钟,就把一包饼干吃完了,反正拆开了就无法保存。

  剩下的两包饼干,丛夏仔细地揣进了外套的内袋里,这就是他们接下来两天的口粮了。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吃饱了吗?”

  “嗯,饱了。”

  “找一家五金店,我们需要一些管子。”

  “做什么?”

  “收集汽油。”成天壁看了看路上废弃的汽车,“不管现在飞机能不能起飞,或者还是不是在等我们,我们都要去机场看看。”

  这里里市中心还有七八公里的直线距离,路上拥堵的车就不太多,从这里出发的话,应该能一路开到机场。

  丛夏点头道:“你说得对,那是我们离开这里最后的希望了。不知道其他地方情况怎么样,但是北京毕竟是首都,全国资源汇集的地方,那里肯定比这里容易生存,而且,我二叔还在等着我。”

  俩人先在街上找了一辆奔驰的越野,成天壁催动打火器发动车后,发现这辆车油量还够跑三四十公里。

  丛夏道:“这足够了吧,机场也就二十多公里。”

  “谁告诉你我们要去民用机场。”

  “啊?那去哪个机场?”

  “一个隐蔽的军用机场,你不会知道的。”

  “离市里多远?”

  “一百二十公里。”

  “那是够远的。”

  俩人找到了一家五金店,撬开卷帘门,从里面找出了一些工具、塑料桶和管子。

  成天壁拎着东西走到一辆车旁边,撬开车的油箱盖,把管子伸了进去,另一头对着嘴一吸,然后放进了塑料桶里,汽油顺着管子流了出来。

  他们换了两辆车,接满了一桶。

  成天壁此时热出了一身汗,他把迷彩外套脱了,上身只穿着一条白色的背心,成天壁的身材非常完美,身高接近一米九,肌肉紧实成块状,细腰长腿,结实紧绷的胸膛滚过晶莹的汗水,看上去性感得不得了。

  丛夏看了看自己干瘦的身材,再看看成天壁,心里羡慕不已,他忍不住道:“你身材真好啊。”

  成天壁看了看他袖子下那一截瘦巴巴的胳膊,“你体能太差,找时间练吧。”

  “能练成你这样?”

  “不能,你太矮了。”

  丛夏郁闷道:“你还不如不提。”

  成天壁一手拎起三十多斤装满汽油的塑料桶,往下一辆车走去,丛夏则带着管子和两个空的塑料桶跟在他后面,看着成天壁矫健的身形,眼里透出崇拜。

  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孔武有力、体型强健,尤其是丛夏这样的书呆子,成天壁太符合他心目中强大男人的形象了,高大英俊,胆识过人,电影中的硬汉也不过如此了,让他又羡慕又向往。

  成天壁不知道他那些心思,只觉得自己面对丛夏的时候,话变多了。他并非不愿意说话,只是一开始瞧不上丛夏这样的弱鸡,俩人生活的环境差距太大,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

  可是接触的时间长了,他看到了丛夏身上让他意外的勇气,而且,丛夏那种温润的个性,也让人对他冷硬不起来。

  总之,这个男人不想他想象中那么怯弱没用,有时候反而很有意思。

  俩人配合着把那辆越野的邮箱灌满,并且储备了三大桶的汽油放到车上,以防路上出任何意外,最重要的是,一旦坐飞机离开这条路走不通了,他们还必须开往下一个目的地,或者回到市里从长计议,或者去别的城市。

  准备妥当后,他们把从商店里运出来的一些物资放到了车上,就打算开车离开。

  就在这时,一辆车从对面的街道开了过来,在他们旁边停下了。

  成天壁把枪背到了背后,冷冷地看着那辆车。

  车上跳下来四五个年轻男女,手里都拎着铁棍,看上去就不像善茬,为首的一个男人用铁棍敲了敲地面,“兄弟,这是上哪儿去啊?”

  丛夏并不怕这些人,他不仅有枪,还有成天壁,于是多少有点儿狐假虎威,“出城去。”

  “出城?全世界都一个样儿了,上哪儿不是死啊,还不如呆在老家快活几天呢。”

  丛夏皱眉道:“你们想干嘛呀。”

  “想看看你们车上都藏了什么好东西,给兄弟们见识见识呗。”

  “我们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看。”

  为首那人露出凶恶的表情,“少废话,有吃的留下,别的一律不要,你要是给脸不要脸,我就把你的脸砸成柿子饼。”

  那人话音刚落,一声枪声响起,他的大脚趾被打没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人大叫了一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成天壁冷冷看着他们,“滚。”

  他身后的一个胖子抡起铁棍,大喝一声,狠狠砸向地面,之间那结实的水泥地被砸得彻底龟裂,裂痕延伸出至少五六米。

  这力气!

  胖子吼道:“你有枪我也不怕你,别以为我们好欺负,我可是变异人!”

  成天壁把枪口指向了他,“你真的不怕枪?”

  胖子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肥壮的身体抖了抖。他刚才只是虚张声势,尽管他确实变异了,力气变得其他无比,可是他三天前还是一个普通人,现在也没变出刀枪不入的能力,他怎么可能不怕枪。

  一个女人拉了拉他,“胖哥,算了,咱们走吧。”

  胖子犹豫了一下,拉起地上受伤的同伴,“走吧走吧。”

  “慢着。”成天壁走进了几步,“我有话要问你们。”

  胖子额上冒出冷汗,“你要问什么。”

  “你说你是变异人。”

  胖子很不想回答他,可看了看拿枪,咽了口口水道:“没错,你看到刚才那一下子了吗,那就是我变异出的能力。”

  “像你这样的变异人,这个城市里很多吗?”

  “不多,我现在知道的,包括我就四个。”

  “全都是大力士?”

  “不是,三个大力士,还有一个很怪,体毛变得特别长,毛发能当针扎人。”

  “人类里还有没有人其他的异状?”

  胖子想了想,“好像没什么了。”

  “城里的动植物呢?”

  一提到城里的动植物,胖子脸色立刻变了,“那些东西都疯了,疯长,根本没有人的空间了。”

  “多说一些,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胖子叹了口气,“这三天时间,我看得到的所有动植物都变异了,最普遍的变异是体型变大,只不过变异的程度不一样,有的能威胁人,有的还是只能被人吃。比方说,市中心有一颗大松树,已经长到了十多层楼那么高,只要有活物经过,就从树上抖落松针,把那活物扎成刺猬,然后腐烂做自己的养料,方圆几百米没人敢接近。还有城里的老鼠,大部分体型都变大了,有的甚至有半个人高,见人就攻击。我们几个昨天从城里逃出来的时候,是被一只螳螂追出来的,那螳螂身子有我手腕粗,个头倒不是很大,但是速度变态啊,一刀就把一个人的喉管给切开了,脖子就连着皮了,我们死了两个人,才把那螳螂杀了,结果受伤的两个人今天没熬过去,都死了。”胖子脸上浮现悲哀和恐惧。

  丛夏听得头皮发麻,他问道:“所以,据你们的观察,人类的变异是最少的。”

  胖子叹道:“何止少,感觉用处也不大。就拿我来说吧,虽然力气变大了,比普通人厉害一些,但是面对那些疯长的动植物,还是没多少优势,随时就可能被什么变异的大猫大狗给撕了。”

  成天壁点了点头,“你们可以走了。”

  胖子带上那一群人,上车离开了。

  俩人也坐上车,往高速开去。

  他们在车内沉默了很久,丛夏才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城里已经变成那样了。”

  成天壁没有说话,但丛夏能体会到他心情的沉重。

  一只螳螂杀了四个人……这在三天前,简直就是个笑话,可现在却是摆在他们面前的血淋淋的事实。

  丛夏续道:“果然如你所说,人类进化的方向不只五行能量一种,还有自身体能的进化,比如那些大力士,还有毛发过分生长的人。”

  成天壁点点头,“进化的人,越多越多。”

  “没错,越多越好。如果人类体能的进化也是一个大的进化方向的话,未来说不定就会有千里眼、飞毛腿之类的,人类也许会重新强大起来。”

  俩人带着沉重的心情,一路飞驰,往载着他们希望的目的地驶去。

  第十五章

  两人的希望在行驶了十多公里之后就破灭了。

  高速公路的地基被疯狂生长的植被拱破了,原本结实平整的路面出现了数道宽窄不一的裂缝,有些裂缝深达四五米,车过不去了,人更不用说了。

  丛夏站在大裂缝前,重重叹了口气,“要不咱们绕路?”

  成天壁摇摇头,“没用,就算我们假设其他地方的路没有变成这样,绕路我们恐怕也找不到那个机场。我的导航图是在有卫星信号的时候更新的,不能换路线。”

  丛夏抓着头发,苦恼不已,“兵哥,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其他人,都一样。”

  成天壁慢慢握紧了拳头。

  末日第四天,大部分通信系统和基础建设都已经停运了,目前唯一还能正常运转的,只有饮水,可能是因为供水系统的自动化程度比较先进,再者,整个昆明市目前还没有完全脱离政府管制,没有电、没有网,人都还能活,没有食物也还能吃野草挺几天,但是没有水,这么大的城市,几百人的暴动,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恐怕供水系统是目前政府和军队拼了命在维持的。

  但是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再过两三天,因为营养短缺和如魔鬼般变幻莫测的天气,体质较弱的老人、妇幼就会大批死亡,恐慌会和瘟疫在同一个时间传染整个城市,丛夏能预测到未来一个星期内,这个城市会减少至少30%的人口,还不包括那些沦为变异动植物粮食的同胞。

  丛夏知道自己顾不了别人,他甚至连自己都无法逃离这个地方,可是一想到他要面对那么多的死亡,他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成天壁把丛夏从地上拽了起来,“回去吧。”

  回去哪里,不言而喻。

  现在除了重返昆明,他们没有第二条路了。比起露宿在荒郊野外,城市里至少能找到御寒的衣物和遮风挡雨的地方。

  丛夏问道:“我们就这么放弃了吗?”

  成天壁发动汽车,往原路返回,“不,我们想办法接触军队,也许他们能帮我们。”

  丛夏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办法。对了,你是隶属北京哪个军区的?来云南执行什么任务啊。”

  成天壁淡淡道:“少问。”

  丛夏一点也没有因为他的态度退却,反而来了兴趣,“为什么不能说?是前面的不能说还是后面的不能说?如果是后面的我能理解,但要是前面的都不能说,哇,你不会是传说中那种超级厉害的机密特种部队,专门执行特殊任务的吧?”

  成天壁瞥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吃饱。”

  “啊?”丛夏愣了愣,“什么?”

  “话太多。”

  丛夏嘿嘿一笑,眼中有几分伤感,“我要也跟你一样,这几天闷都闷死了,咱们互补一下不是很好吗。虽然你不怎么爱说话,但是我挺喜欢和你聊天的,要不然我跟谁聊,谁知道我还能说几天的话呢。”

  成天壁又看了他一眼,那温和真诚的笑容,很能让人放松警惕。丛夏虽然弱了点,但是脑子不笨,也从不主动给自己找麻烦,而且很有自知之明,很听话,作为一个旅伴,成天壁对他总体还是满意的。

  丛夏又道:“眼看要天黑了,咱们今晚睡哪儿?要不回我家吧。”

  “不,你家离那棵松树太近,就在市区外围找个房子吧,等天亮再回市里。”

  丛夏从成天壁的包里翻出地图,“我对市里的路比较熟,咱们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然后我画个路线出来,一定避开松树。”他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中心的位置就是他以前公司的写字楼群,“假设它现在的攻击范围是一公里,这个距离应该足够安全了。”

  “把市里的大型超市也画出来。”

  丛夏根据记忆把三家大型超市都圈了出来,“这些地方恐怕没剩下什么了。”

  “没错,这些地方是我们要避开的。”

  丛夏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总会有些不死心的人聚集在超市附近,人太多了很容易造成骚乱。

  “然后是加油站,地图上有标示的,圈出来。”

  丛夏把加油站也一一标注。

  俩人一边商量着明天的行程,一边在地图上圈圈点点,天黑之前,终于回到了几个小时前他们出发的地方。

  离日落大约只有半个小时了,街上空无一人,在这样肃杀的环境下,恐怕没人想在一片漆黑中出现在大街上。

  城市的灯火,仿佛离他们无比地遥远。

  “就这里吧。”成天壁把车开进了一个小区。

  俩人把重要的东西背在身上,就近上了一栋楼,就像上次为了躲避突然的降温那样,找了一户空房子破门而入。

  成天壁打开手电,环视了一下屋里,一间普通的民宅,面积不过五十多平,一室一厅,选这么小的房子,就是为了杜绝视觉死角,上次那只猴子,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丛夏道:“省着点儿用手电吧,咱们今天找了那么多家店铺,才捡到人家拿剩下的几块儿电池,哎,连蜡烛都被抢没了,不知道这家有没有,我找找。”

  成天壁关了手电,“别找了,睡觉。”

  丛夏瘫坐在地上,“我要洗个澡,趁还有水,我已经三四天没洗澡了,要不你先洗?”天气炎热,俩人又一刻不停地在活动,早就一身臭汗,衣服也脏得像从泥地里滚出来的,丛夏这辈子都没试过三四天不洗澡的滋味儿。

  “你先去,我找衣服。”趁着丛夏洗澡的时候,成天壁进了主卧室,翻找着衣柜里的衣服,丛夏是中等个头,一米七八左右,合适的衣服一柜子都是,他就麻烦了,翻了半天,勉强找出来一条T恤,穿在他身上就成紧身的了。

  他刚拿好衣服,丛夏突然喊道:“天壁,你忙完了就来洗吧,水流变小了,我担心会限水!”

  成天壁把身上的武器卸下来装进包里,然后才脱了衣服直接进了浴室。

  丛夏正在擦身体,没想到成天壁连门都不敲,不知所措地说:“我……我先擦……”

  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浴室里依然有些昏暗的光线,俩人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赤裸相对,丛夏有点儿傻住了,成天壁却没有任何反应,他自从进了部队,从来没单独洗过澡。唯一让他觉得不习惯的是,他看够了肌肉发达的粗黑裸体,像丛夏这样皮肤白皙、细胳膊细腿的男人,在他眼里跟女人差别不大。

  成天壁皱了皱眉,“让开。”

  水流果然变小了,他需要抓紧时间洗完。

  成天壁闭着眼睛从头到脚冲洗着身体,丛夏缩到一边,僵硬地擦着身体,他明知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看到成天壁赤裸的身体的瞬间,还是紧张得舌头直打结。

  他的目光忍不住往下走,看了一眼成天壁两腿间的物件。

  这……这……这么大……

  同样是男人,这也差得太多了吧。

  “你看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成天壁已经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丛夏猛地抬起头,脸瞬间烧透了,脸耳根都红彤彤的,“我、我不是……”

  成天壁瞥了一眼丛夏的小兄弟,轻轻挑了挑眉,转过了头去。

  丛夏羞愤不已,抓起浴巾一边擦一边跑出去了浴室。

  成天壁洗完后,谁也停了。

  丛夏刚换上干净的衣服,成天壁就围着浴巾走出来了。

  “你接水了?”

  “嗯,接了两盆,怕明天不够用。”

  他拎起自己的裤子递到丛夏面前,“给我洗了。”这家没有合适他的裤子,只能穿原来的了,天气炎热,睡一晚应该就干了。

  丛夏接过衣服,尽量避免去看他滴着水珠的胸肌,“哦,你外套呢?我给你一起洗了吧。”

  成天壁毫不客气地把外套也扔给了他。

  丛夏的父母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就意外过世了,他从那时开始都是自己生活,他能照顾自己,也乐意在力所能及的时候照顾身边的人。

  洗完衣服出来,他看到成天壁正坐在沙发上研究地图。

  丛夏也坐了过去。

  一股清爽的沐浴乳的味道扑进鼻息,成天壁的鼻翼轻轻鼓动了几下,这些天下来,他闻过酸腐食物的味道、腐烂尸体的味道以及各种或恶心或恐怖的味道,唯独此时丛夏身上的味道,让人觉得好闻,也许是对现代化生活的怀念,总之,他第一次觉得一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可以用好闻来形容。

  丛夏把湿漉漉的脑袋凑了过去,“咱们的路线不是定了吗?你看什么呢?”

  成天壁推开他的脑袋,“滴水。”

  丛夏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还有什么想法需要交流的?”

  “路线基本确定了,睡觉之前,我们研究一下古玉吧。”

  丛夏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块巴掌大的玉。他一直把这玉当做宝贝,随身带着,其实他早就想找个时间仔细研究了。

  他从屋里找出了一砸A4的复印纸和几只笔,“古玉里留存的信息非常庞大,我目前浏览到的信息大致分为以下几类。”丛夏把复印纸分成好几份,在每一个复印纸上写一个他浏览到的信息,“第一类是我跟你讨论过的五行能量,古玉里所指的能量就是进化的能量,这点我们已经通过你基本证实了;第二类是能量的提升和能量核的净化,能量核的纯净度越高,能量的密度就愈大,能量也就越强,你的进化能力能够通过多种方式增强,这是一条非常非常重要的信息;第三类则更有意思,讲的是利用媒介制造工具,但是制造工具有两个必要条件,一个是足够的无属性能量,一个是合适的媒介,无属性能量有可能指的是有别于金木水火土以外的能量,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而媒介则跟需要制造的工具有关,我觉得这一块有点儿类似炼金术,比如用钛合金制造盔甲什么的,但是又跟炼金术非常不一样,因为它没有要求媒介的量,它要求的是无属性能量的量。老实说,古玉里留存的信息,全都是围绕能量展开的,只要我们能学会运用进化的能量,就可以强化自身,保护自己。”

  成天壁看着丛夏草草写就的几张复印纸,沉思了片刻,“无属性能量,似乎是个非常关键的东西,古玉不是要求你修习无属性能量吗?”

  丛夏点点头,“是啊,可是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我没有进化,哪儿来的进化能量呢。”

  “如果无属性能量不是进化能量呢?”

  “那会是什么?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有什么变异。”

  “我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感觉到我体内的能量核,你应该试试。”

  丛夏叹了口气,“我试过了,没什么感觉,能量核到底是虚拟的还是实际存在呢?”

  “不知道,不过如果有的话,它在这个位置。”成天壁把手放到了丛夏的肚脐下方,“气海穴的位置,也就是道家所谓的丹田。”

  丛夏的心脏没由来地猛然一跳,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尴尬地说:“呃……这里,感受不到。”

  “我能感受到,而且自从感受到它之后,它的存在感在我的意识里就越来越强,我甚至能‘看到’它在吸收天地间绿色的木能量,只是很缓慢。”

  “你有用古玉里的方法训练吗?”

  “空闲的时候。”成天壁看着那块古玉,“这块玉还有很多需要挖掘的宝藏。”

  丛夏抚摸着手里温润的玉,“没错,我要尽可能把有价值的东西记录下来,只有你变强了,我们活下去的几率才能增大。”他把复印纸平铺在茶几上,打算再次进入古玉的虚空之中,记录下更多的东西。

  成天壁抽掉了他的笔,扔到一边,“现在,睡觉。”

  第十六章

  俩人这两天经历了两次突然降温,已经对现在的天气极度不信任,于是上床之前丛夏就把屋子里的厚被都提前放到了床边,为了能稍微让他们心情好一点,丛夏还换了一套床上用品。可惜成天壁没领情,躺下就直接睡了。

  成天壁受过特殊训练,不管什么环境下都能立刻入睡,以保持充沛体力,可丛夏就不一样了,他心里积压着太多事,他相信在这个城市里,所有看不到明天的人此时都和他一样辗转难眠。

  白天吃的那块压缩饼干,此时也早已经消化干净,他揉了揉肚子,挨饿的滋味儿真难受。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这家的原主人应该是个单身男性,卧室是一米五的床,两个男人躺在一起,勉强不觉得挤,但离得非常近。耳边传来了成天壁均匀的呼吸声,他认真听着,渐渐地,心情就平静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至少他不是孤身一人。

  丛夏轻轻往成天壁身边靠了靠,他感到心里增添了一丝安全感,困顿袭来,他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俩人就被楼下的骚动声吵醒了。

  成天壁警觉地坐了起来,轻轻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楼下看去。

  丛夏也醒了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成天壁摇摇头,眼睛专注地盯着楼下。

  丛夏走到他身边,往楼下看去,只见小区中心的天井处,汇聚了一群居民,应该都是这个小区的人,有些人在拿铁锹之类的工具清理着一夜间新长出来的野草,有些人则在听一个白发老人大声说着什么。

  成天壁道:“走,下楼看看。”

  俩人穿上衣服,成天壁带上枪,一起下了楼。

  走到楼下,丛夏观察到那些在清理野草的都是些女人,而那群聚集在一起讨论什么的,都是青壮年的男人。

  两个陌生面孔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哎,有两个新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那个适才在宣讲什么的白发男人问道:“你们是外地来的?”

  成天壁微微蹙眉,淡道:“路过,借宿一晚。”

  “难道你们还要走?往哪儿走?”

  丛夏接口道:“我们还没打算好。”

  “别走了,军队的都说了,全世界都一个样,现在咱们只能捆在一块儿才能生存下去,你说,你们能走到哪儿去。”

  成天壁道:“有话直说。”

  白发老人走了过来,“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外面的情况,难道一点都不了解。”

  “不太了解。”

  老人狐疑地打量着他们,“好,我就给你们简单说说,然后我再说我劝你们留下来的目的。咱们人类现在的处境,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从前咱们是老大,想吃什么吃什么,凌驾于所有物种之上,可是现在咱们也进入了食物链的循环,外面有数不清的动植物,想吃我们就吃我们,所有东西都变得危险。这次的突然变异,连政府和军队都无能为力,政府现在每天只能供应四个小时的水和一顿压缩食品,咱们老百姓只能自己顾自己,像你们这样单枪匹马的,活不了两天的,我看你们身强力壮又年轻,不如留在这里,加入我们小区的组织,大家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成天壁脸上半丝表情都没有,“你们自己都不够吃,不会白养活人,说吧,想让我们干什么。”

  老人道:“我实话实说了吧,政府每天在中午的时候发放压缩食品,但是一个人只能领一份,不能代领,我们小区现在还剩下四十二个人,其中一半是老弱妇孺,最近两天,我们每天都要从这二十个青壮年里派出去十个人去领食品,回来分给大家,你们加入进来,就能多两份,多两份食物,那些小娃娃就能多吃一口。”

  丛夏问出了关键问题,“为什么只能派青壮年?”

  老人叹了口气,“每天出去,总有一两个回不来,要是咱们的年轻人都回不来了,也就轮到我这个老头儿去了。”

  成天壁问道:“是政府在派发食品,还是军队?”

  “这个我不清楚,听他们说,发东西的是穿军装的,军队和政府不是一回事吗。”

  成天壁无意跟他解释,“好,今天我们去,什么时候出发。”

  “等他们抽完签,你们就可以一起走了。”

  成天壁又道:“你们小区,有没有变异人?”

  老人脸上闪过一丝异样,那是一种糅合了愤恨和嫉妒的表情,“没有,如果有,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为什么这么说?”

  “政府在招纳变异人,变异人比咱们普通老百姓厉害多了,世道变成这样了,自然是拳头硬的人受重视,现在变异人可以为政府干活,每天每人能领到至少5份食物,而且,变异人很多根本不需要等政府派粮食,他们自己可以打猎。”

  俩人对视了一眼,多少有些心动。他们都尝过挨饿的滋味儿,也都不想再体会,如果一天能领到5份食物,那足够他们两个人吃了。

  不过,无论成天壁是不是变异人,他们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个小区里,更不需要跟这些人平分食物,他们现在只需要这个小区的人带路,省去他们去找军队驻扎地的麻烦。

  俩人去楼上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把有用的东西都背在了身上,然后在楼下和那些抽到签的年轻人汇合。

  他们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回到这个小区,毕竟这世界瞬息万变,所以只好把行李随身携带。

  一行十人的小队,就这么出发了。

  丛夏问领头的人,“徒步吗?为什么不开车去?”

  那领头的反问道:“你们是开车来的?”

  “是啊。”

  “从市郊吧?市区是不可能的,车根本开不动,路基本全毁了,现在干什么都只能用腿走。”

  “我们多久能走到?”

  “顺利的话,两个多小时吧,我们要绕过市中心的那颗大松树,不过,我们从来没顺利过。”领头的脸上露出恐惧和痛苦的神色,“你也听到了,每次出去,都有人回不来。”

  “市区里到底有什么?”

  “什么都有,吃人的老鼠,吃人的螳螂,吃人的猫狗,反正,吃人的东西到处都是,我们第一次出来,两个人被螳螂切了脖子,第二次出来,被一只野猫叼走了一个人,这是第三天,没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我现在特别后悔,当初在小区委员会投票小区内准不准许养宠物的时候,投了反对票。”

  “为什么?”

  “有些人现在就靠他们的宠物活着。动物变异的比例比人类大很多,那些驯养的动物虽然身体变异,但是性情普遍没变,至少对主人是忠诚的,而且不会主动攻击人,但是流浪的就不一样了,什么都吃,尤其是人,因为人好捕猎,而且人肉多,吃一顿就够饱。我的一个朋友,家里养了只狗,现在长到了三米多高,每天跟主人出去捕食,一家人不愁吃。”领队苦笑了两声,“你看这世道,全都反了,人要靠狗养活。”

  丛夏实在笑不出来,一想到他们可能会面对小山一样的动物,他腿肚子都抽抽了。

  那领队续道:“我们出来一趟,也要顺便捕猎的,打一些体型小的老鼠啊之类的。你别以为吃野草饿不死人,长期营养不良,体质弱的很快就完蛋,年轻力壮的撑不了多长时间,所以必须得吃肉。我们出来一趟,是冒着生命危险给家人觅食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爬也得爬回去。”

  丛夏心里很是触动,也跟着叹息了一声。

  成天壁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他们说话,他把丛夏拽到自己身边,低下头,轻声道:“碰到危险,别干蠢事,跟着我跑。”

  丛夏苦笑道:“你放心吧,我有自知之明。”

  他虽然本性良善,但还没有无私到会牺牲自己救别人,尽管领队和家人的亲情让他很感动,但他知道,末世之中,他帮助不了不相干的人,因为他自己都岌岌可危。

  一行人走了四十多分钟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只巨大的金毛猎犬,目测身高三米有余,一条腿快赶上人的腰粗,毛发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灿灿,威武又漂亮,它身边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很普通的女人,那女人一直拽着那只狗的腿毛,金毛就配合着她的速度,慢慢地走了过来。

  几人骚动了起来,领队叫道:“别怕,是有主的,别怕。”

  成天壁和丛夏都是第一次看到领队口中的会为主人猎食的宠物,尽管长成一辆大卡车体积的狗,实在不该再叫做宠物。所以他们跟其余人一样紧张,就算知道这只狗不会攻击他们,也还是紧张,这是动物在遇见强大生物时的本能。

  那女人瞄了他们一样,摆摆手,拽着金毛往旁边走去。

  众人注意到那女人手里拖着个带血的袋子,看那大小,可能是只半人高的老鼠,所有人都羡慕不已,看着那死老鼠,口水都快要流了下来。

  尽管老鼠是现在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合适成为食物的动物,但是却非常不好捕猎。成群结队的老鼠他们打不过,反而可能沦为对方的口粮,落单的老鼠见人就跑,根本追不上,能捕猎到老鼠的人,不是变异人,就是有变异宠物帮忙的人。

  这两类人现在都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社会价值体系随着末日降临崩溃之后,人们在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的压迫下,金钱早就失去了意义,高官和大富豪也不再能够得到艳羡,现在,武力决定一切。

  小队离开开始有人小声说:“早知道我也养条狗了。”

  “养猫好,猫抓老鼠比狗厉害多了,那样咱们就能天天吃肉了。”

  “说这有什么意义,要不是你爸当初投了反对票……”

  “你什么意思,又不是只有我爸反对。”

  领队的叫道:“行了行了,吵什么吵,再吵……”

  领队的声音戛然而止,在众目睽睽下,他的喉管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缝,领队瞪大了眼睛,所有人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颗原本鲜活的、前一秒还在说话的脑袋,慢慢地移位,最后滚落到了地上,动脉血喷射两米多高,下雨一样落了下来。

  “呀啊——螳螂!是螳螂!”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抹翠绿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但是城市里已经满眼绿色,野草长得比人的腰还高,绿色已经变成了最不容易被人的视觉分辨出来的颜色,螳螂就在这齐腰高的野草中,靠着二三十公分的娇小体型和完美的伪装色,神出鬼没,轻易地就能划断人和动物的脖子。

  小队的人疯狂地往前跑,螳螂攻击完之后,立刻隐没在草丛中,根本无从发现它们的踪迹,昆虫类动物中,螳螂目前是这个城市最常见也最霸道的捕猎者,就连变异人都非常怕它们的速度和伪装色,这群螳螂就像刺客一般,擅长躲在暗处,伏击不堪一击的鲜肉。

  成天壁和丛夏早已经从胖子口中听闻了这些怪物的可怕,第一见面就给他们留下了血淋淋地印象,自然不敢怠慢,也拼命跑了起来。

  他们刚跑出去没多远,成天壁就敏感地捕捉到了风的动向,也许螳螂非常擅长伪装,可是只要它动了,无论动作多么轻巧,必定会产生风,成天壁在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他猛地回头,眼前出现一条翠绿色的刀腿,那刀腿锋利无比,翠绿色的甲克上还沾着鲜红的血迹!

  第十七章

  成天壁的瞳孔瞬间放大,螳螂挥出刀腿时带起的风的波动,全都像线条一样清晰地展现在成天壁眼前,他可以顺着那风的波动,掌握螳螂的刀腿运行的轨迹。

  只不过,能看到一回事儿,要做出反应却是另一回事儿,那螳螂的速度快得惊人,成天壁尽管本身身体素质就强于常人很多,而且自从进化后,还有明显增强,但跟进化程度快于他百倍的这只螳螂相比,他的神经反应速度还是慢了!

  成天壁来不及抬枪,来不及抽刀,甚至来不及思考,他猛地抬起手臂,他感觉手中好像握着一把虚幻的刀,狠狠地朝那螳螂劈去。

  一声兵刃相撞的脆响!

  丛夏猛地回头,就见那只翠绿色的螳螂倒飞出去三四米,砰地一声落在草地上。

  下一秒,成天壁拔腿冲了过去,一手抽出军刀,猛地刺了下去,丛夏只听得扑哧一声,就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了。

  丛夏在原地愣了几秒,也跟着跑了过去。

  成天壁一屁股坐在地上,右手微微发抖。

  丛夏蹲到他旁边,“你没事吧?吓死我了,这只螳螂什么时候追上我们的。”他看着那只被成天壁一刀刺穿了胃,定在地上挣扎的螳螂,心有余悸。

  成天壁摸了摸额头的汗,“这玩意儿能吃吗?”

  丛夏看了看那只螳螂,“我真不知道,不过长这么大了,应该多少有些肉吧。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累?”

  “我刚才用了进化能量。”

  丛夏惊喜地说:“哇,我就说这玩意儿速度那么快,你怎么打败它的,你的进化能力增强了,快给我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风在我手里能具化成我想要的形状。”成天壁一脚踩住螳螂的身体,拔出军刀,“刚才我想拔刀,已经来不及了,于是风在我手里幻化了一把刀,就像这样。”成天壁做出了一个握刀的动作,但掌心看上去空空如也,还未等丛夏做出反应,成天壁一个挥手,一道劲风袭来,丛夏只能用肉眼勉强捕捉到一道白光,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脖子处一阵寒意掠过,发梢的碎发被整齐地斩断,轻飘飘地落到了肩头。

  丛夏僵了足足有三秒钟,吓得。

  刚才那股寒意是贴着他脖子过去的,只要再接近那个两厘米,他不就跟那个领队一样的下场了!

  丛夏回过神来,大叫道:“你干什么呀!妈呀吓死我了,你就不怕真把我给切了。”

  成天壁根本没把他的抱怨当一回事,只是摇摇头,“我不会出错。”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握紧了摊开,摊开了再握紧,反复数次,身体里不断流动的能量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为的兴奋,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自己的强大而兴奋。

  丛夏也很是替他高兴,“看来你能量的增长很快。”

  “跟古玉里留存的信息也有关系,这些天我一直在不停地感知能量核。”

  丛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口袋,“我一定会努力帮你,你肯定比那些什么大力士厉害多了,你至少值每天十份食物!”

  成天壁把那只螳螂的尸体塞进了包里,“如果能通过军方联系到北京,我们就不用愁食物了,在那之前,不要暴露。”

  “放心吧,我明白。”

  刚才小区的人四散逃窜,再加上野草高影响视野,没有人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俩人装作若无其事地追上小区的人。

  小区的人各个惊魂未定,脸色惨白,根本没注意到俩人的归队,然而即使他们再恐惧,也没有走回头路,如果不领到食物,他们早晚都要死,他们死了不要紧,这里谁没有牵肠挂肚的家人?

  丛夏被他们的悲凉气氛感染,情绪也低落了起来,只有成天壁的强大意志力能让他一直谨慎戒备,从末日至今,从未乱了阵脚。

  他自觉充当起了警卫,时时感知着周围风的流动,预防再有螳螂袭击队伍里的人。

  接下来的路程,除了一个人被老鼠咬伤了小腿之外,都还算顺利,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位于市区西南方的一个大型购物中心,这里有昆明市占地面积最大的广场。

  他们老远就看到数不清的人拥堵在广场周围,还有不少人正往广场方向走来。

  自地震之后,丛夏和成天壁都再也没见过这么多人,门外的危险让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留在家里,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根本无法想象这个城市里还有这么多人。

  这些曾经或许光线的人,现在各个愁容满面,眼中带着恐慌和瑟缩,沉默地排着长长地队伍,尽管广场有这么多人,却没有任何纷乱的声音,那死一般的沉寂,让人的心也跟着压抑了起来。

  丛夏叹道:“军队的粮食也供应不了几天了,早晚要乱,到时候这么多的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成天壁直白地道:“会有大批人死。”

  小区的一个年轻男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说道:“我们也猜呢,这些粮食撑不了几天了,有消息说军队要往南方撤,到时候就彻底不管我们了,哎,他们都自顾不暇了。”

  丛夏问道:“你们猜测还能撑几天?”

  男人叹了口气,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刚才听他们说,变异人的粮食增多了,政府这是在抓紧时间吸纳人才,所以我猜,他们的存量快要空了,想赶紧拉拢那些变异人,然后撤退。”

  丛夏皱了皱眉头,不太认同他的观点,他不认为军队会放弃这么多平民,尤其是,如果他们想留下所有人撤退,平民也不会放过他们。

  成天壁则看着不远处的军车,若有所思。

  一队人正排队呢,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让开!都给让开!”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只见从人群中走出七八个人,其中为首的一个瘦高男子被这些人拥簇在中间,那男人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两颊,整个人看上去非常低阴沉,他颇为傲慢地抬着下巴,任凭手下张扬跋扈地开路。

  “都让开,别挡着我们老大的道,我们老大可是最厉害的变异人!”

  “他是谁?”成天壁问刚才那年轻男人。

  男人轻蔑地哼出一声,“他呀,变异人嘛,听说相当厉害,能一个人杀死一只三四米高的狼狗。”

  “变异能力是什么?”

  “听说他全身的毛发都能变成针,整个人能变成一个刺猬球,也能变成一个毛绒球,总之就是毛发方面的变异,现在政府非常倚重他。”

  俩人的目光跟着那瘦高男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思考着他的武力值,毛发的变异,一个人就能杀死一个进化狼狗,确实相当厉害。

  跟成天壁比又如何呢?丛夏想。尽管成天壁的进化能力看上去还没那么厉害,但是成天壁本身是个很厉害的兵哥,如果跟这个人打起来,也未必会输呢。

  不过,最好还是别有需要打起来的那一天,因为那男人看上去实在不好惹。

  那几人走过去后,人群又恢复了平静。

  丛夏眼看排队排了两个小时,依然没轮到他们,心里有些急了,他和成天壁今天还有别的计划呢,他就问道:“还有多久才能排到我们啊?”

  “早着呢,你看这么多人,一般排个六七个小时吧,怎么了?你想上厕所?”

  丛夏还未开口,成天壁道:“对,我们去上厕所。”

  “去吧,早点儿回来啊,别找不着我们了。 那个商场里面就有,里面都空的,随便上。”

  成天壁看了一眼那个占地好几亩的购物商城,对丛夏道:“我们进去找点东西。”

  “找什么?”

  “找些户外登山用品,换一身装备。”

  俩人齐齐往购物商场走去。

  果然如他们所说,尽管这个曾经奢华瑰丽的大型购物商城里有数不清的漂亮东西,而且白拿不要钱,此时却空空如也。商城里有用的东西,例如吃的和日用品,都已经被拿光了,剩下的都是些人吃不饱肚子的时候完全不需要的东西,比如衣服、化妆品、香水。

  曾经昂贵华美,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在末日来临之时,瞬间失去了意义。

  俩人顺着商城的指使,直接上了三楼的男装部,登山用品专卖也在那一层。

  刚上了楼,他们就发现了一个人,从背影看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湖蓝色的POLO衫和米白色的休闲裤,正在不紧不慢地挑选着衣服。

  没错,真的是在挑选衣服。

  而且不是任何具有保暖防雨作用的登山服,而是时装。

  丛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年头肚子都填不饱了,还有男人要打扮?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吧。

  听到了俩人的声音,那男人转过了脸来。

  丛夏更惊讶了,因为他认识这个人,全中国很多人都认识,这个人是电影明星柳丰羽,尽管丛夏从来不关注娱乐圈,但是一个人长了这么一张魅惑众生的俊脸,还经常在媒体上出现,想记不住都难。

  “你、你是、柳丰羽?”

  柳丰羽挑了挑眉,笑弯了一双桃花眼,“你好啊。”

  丛夏怀疑柳丰羽开挂了,长得这么帅也就算了,为什么能在所有人都狼狈不堪的时候,还能满面红光,穿着一尘不染的衣服,轻松闲适地逛街呢?就好像外面世界的变化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不是丛夏还饿着肚子,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成天壁虽然也认出了柳丰羽,但一点也不想在无谓的事上浪费时间,他道:“走吧。”说着就要往登山用品专卖区走去。

  “哎。”柳丰羽冲着丛夏一笑,“别急着走嘛,帮我看看这两件衣服哪个颜色好看一点?”他拿起两件衬衫,在自己身上比划着,“给点意见。”

  丛夏被他那职业笑容弄得直晕乎,有些结巴地说:“呃,都、都好看。”

  成天壁拽着丛夏的胳膊,“走,他身上难闻死了。”

  柳丰羽脸色一变,几乎是转瞬间,他的表情就从优雅风流地贵公子变成了狰狞的暴徒,他厉声道:“你找死!”

  丛夏吓了一跳。

  柳丰羽身上的香水味确实整个楼层都能闻到,但毕竟是香水,怎么也不能说难闻吧,最多就是有点儿刺鼻。

  丛夏看着柳丰羽声色俱厉地样子,连忙解释道:“不是,他不是那个意思……”

  柳丰羽狠狠瞪了成天壁一眼,又看了看天然无公害的丛夏,表情缓和了一些,又露出了笑容,“你喜欢我的香水味吗?”

  丛夏只好硬着头皮说:“喜欢。”

  柳丰羽眯着眼睛笑道:“那就好。”说完不再理他们,自顾自地继续挑衣服。

  成天壁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丛夏临走前,注意到他脚边的袋子里,装满了各个牌子的香水。

  第十八章

  俩人找到登山用品专卖区,发现那里已经被人翻过了,尤其是保暖的鞋子之类的,没剩下几双,不过衣服倒还留下一些,因为突然降温的时候,显然是羽绒棉服一类的更加保暖,而现在正是夏天,商场里根本没有这类衣物。

  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越是天气变化多端的时候,保温防潮的衣服远比单纯御寒的衣物要重要得多。登山服就具备成天壁最需要的功能——防潮。贴身衣物一旦被淋湿,会加速消耗人体热量,那样非常危险,每次出任务前,他们都会根据环境的不同制定合适的装备,现在他不只是为了任务,更是为了生存,必须在他能完善的细节上,尽量地准备充分。

  俩人找了半天,终于找齐了一整套的户外装备,换上之后,由于衣物和鞋子都轻便,他们感觉身体都轻松了一些。

  他们又四处转了转,想找些有用的东西,丛夏在一家户外用品店里,发现了一把挂在墙上的十字弩,“哇,这玩意儿真酷。”

  成天壁走了过来,接过十字弩看了看,那十字弩约三十公分长,体积不算很大,弩身做得很漂亮,带着龙形的扶纹,赏玩性质大于实用性,放在平时成天壁对这种花哨的东西绝不会多看一眼,但现在却非常需要,它好歹也算一件武器,“找一找有没有箭,我的子弹不多了,这是个好东西。”

  丛夏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也只在十字弩的原装盒子里找到了一盒箭,只有六只。

  成天壁把他们收进了包里。

  俩人在这一层绕了一圈出来的时候,那个柳丰羽已经不见了,但他身上的香水味还留在这里,挥之不去。

  丛夏道:“真是个怪人啊,他看上去一点都不饿,还有心情挑衣服呢。”

  成天壁道:“他肯定有什么非常寻常的地方,不然不会过得这么好。”

  “是啊,我觉得咱们两个已经算过得不错了,起码每天都有东西吃,但他简直就跟末日前一样,我怀疑他是进化人。”

  “很有可能。”成天壁若有所思,“应该是相当厉害的进化能力,他看上去比那个毛发变异的人还滋润。”

  “究竟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进化能力呢……”丛夏陷入了思考中。

  成天壁道:“先别想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唔,对,咱们说好了今天多打听一些关于军方的事,想办法接近他们,那些发食物的都是普通士兵,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不,在那之前,我们先吃饭。”

  丛夏眼前一亮,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他们还没吃过东西呢,他立刻就想起了那只螳螂的尸体,“对对,咱们赶紧吃,过不了多久就该坏了。”

  撑天壁把那螳螂的尸体扔了出来,用军刀把敲了敲那翠绿的甲壳,“恐怕没多少肉。”

  “狗咱们每人吃几口的,交给我吧。”丛夏接过军刀,熟练地把那甲壳撬开了,成天壁则在一边生起了火。

  那螳螂果然只有肚子上有一点儿肉,攒在一起也就拳头大,但这已经让丛夏直流口水了。

  他们从昨晚那户人家里带出了一些盐,洒在烤肉上,比没有味道的虫子肉要好吃多了,俩人三两口就把那块儿肉吞进了肚子里。

  丛夏摸着肚子,意犹未尽地说:“能吃一口肉真是太满足了。”说完摆弄着螳螂的甲壳,“这甲壳真好看,翠绿翠绿的,还挺硬呢,看来……咦?”

  丛夏一愣,身体僵住了。

  成天壁戒备起来,“怎么了?”

  丛夏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甲壳,“刚才有什么东西……被我吸收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当他摸着那甲壳,想着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副壳该多安全的时候,他感觉到极其微弱的一丝能量从那甲壳里出来,然后钻进了他手心里。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他并没有看到,也没有实际触摸到任何东西,但是他感觉到了。

  虽然,那感觉极其微弱,他很怀疑那是自己的幻觉。

  成天壁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大概是幻觉吧,看绿色的东西看多了,眼花了。”

  成天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问,“咱们回去吧,我看到广场外围有军车,去哪里看看。”

  俩人离开了商场,往广场外围走去。广场上前来领食物的人一点也没有减少,反而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人又越来越多的趋势。丛夏也相信,就按照这个量供应食物,军方坚持不了两天了,到时候市里必定大乱,他们要在那之前,给自己找到出路。

  俩人试图走到广场的另一头,但是广场上人太多,只能从最外围绕行。当他们经过一个废弃的喷水池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男人把一家三口堵在喷水池里,恶声恶气地抢他们手里的刚领到的粮食。

  那一家三口瑟缩在喷水池最边缘,夫妻看上去都是老实巴交的普通市民,小女儿才四五岁大,他们都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食物,任凭那几个男人推搡他们的脑袋,既不敢反抗,也不愿意松手。

  “快给我们!给你们留半包就不错了,别不识好歹。”

  小姑娘哭着说:“爷爷奶奶还要吃的,叔叔你不要抢。”

  周围的人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没领到食物的神色匆匆地去排队,领到食物的把东西塞进怀里,抱得严严实实,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见义勇为,去顾及别人的安危。

  “你给不给!我打死你!”为首的一个男人一耳光闪在妻子的脸上,伸手就去抢她怀里的食物。

  “不行,不行,家里有老人呢,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我们排了八个小时的队才领到的!”妻子和女儿大哭起来,丈夫徒劳地护在他们身前,却瑟缩着不敢反抗。

  一个那人抽出一把刀子,“敬酒不吃你们……”他还没来得及把狠话说完,背后猛然遭到重击,整个人像块包袱一样,被踹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在停下,满脸是血。

  他的同伴全都转过头去。

  成天壁却没给他们多余的时间,铁一般又重又硬地拳头狠狠砸在一个人的脸上,那人牙齿混着血丝飞出了嘴里,然后晕厥在地。

  那些人的同伴抽出乱七八糟的刀具朝成天壁砍了过来。可惜这些普通人在成天壁没有进化的时候,在他眼里就已经几乎没有战斗力,更别提现在了,对付他们跟玩儿一样。

  丛夏站在一边,痛快地看着成天壁把那些人打得满地找牙,心里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这个又帅又酷又厉害的人可是他的朋友呢。

  这边的骚动很快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不到一会儿,就有两个持枪的解放军跑了过来,“怎么回事,这里不允许斗殴!全都停下。”

  成天壁把最后一个人扔到地上,捡起自己的包背到了背上,转身就走。

  “你等一下。”一个年轻的解放军跑过来,“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

  丛夏解释道:“这几个流氓抢那家人的吃的。”

  他们顺着丛夏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到抱在一起哭的一家三口。

  年轻的兵哥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无奈和怜悯,他走到一个躺在地上哀嚎的流氓身边,狠狠踹了他一脚,“以后不准再来广场!”

  成天壁走到那年轻的兵哥身边,低声道:“我是北京第X军区的,你们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是谁?”

  兵哥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第十九章

  那年轻的小兵短暂地怔愣过后,很快反应过来,“有证件吗?我看看。”

  成天壁掏出士兵证递给了他,只不过士兵证上显示的他只是步兵连的一个普通士兵,而他的真实编制,属于国家机密。

  那小兵多看了成天壁两眼,总觉得光是这人的气势,就不像个普通的兵,不过他也没有多问,把证件还给了他,并道:“昆明市区现在是XX军区赵总参谋长在指挥,你问这个干嘛?”

  “我来云南执行特殊任务,我有第X军区的特批文件,我跟你们的沈万家副司令接触过,我现在要见赵总参谋长。”

  “文件……”

  “文件不能给你看。”成天壁面无表情地说。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下,我把你的名字往上报。”

  小兵走了之后,丛夏叹了一声,“还好咱们的军队没乱套。”

  成天壁道:“军队是人类最有组织有纪律、并且有反抗能力的武装力量了,绝不能跨。”

  丛夏盯着他的士兵证,“我能看看吗?”

  成天壁把证件摔给了他。

  丛夏看了两眼,就道:“这不是真的吧。”

  成天壁睨了一眼,“你怎么知道。”

  “凭你带的这一身武器,你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的步兵。如果你真的是,这些东西你连摸的机会都未必有,比如你的95式步枪,我还看到你有两颗强光手雷,虽然我对武器懂得不多,但也大概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成天壁不置可否。

  丛夏接着说:“但你说你来云南执行特殊任务,我倒是相信,一定是很机密的任务吧,会是跟全球进化有关的吗?”

  成天壁冷冷地看着他,“闭上嘴吧。”

  丛夏叹了口气,眼中有些失落,“天壁,我们一路同生共死,我以为我们之间应该是有些信任的,但你还是有好多事情在瞒着我。”

  成天壁道:“你想知道,亲自去问丛教授吧。”

  丛夏想到他二叔,再联想了整件事的前前后后,突然萌生了一个让人心底发凉的想法,他咬牙道:“至少有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吧。”

  “说。”

  “我一直以为你说的那架直升机是我二叔联系来接我的,现在想来,是我弄错了吧,那架飞机在等的其实是你,我只是顺便,你也只是顺便受我二叔所托,是吗?”

  成天壁定定地看着他,唇瓣轻碰,吐出一个“是”字。

  丛夏瞬间冒出了冷汗。

  果然,他一直以来都搞错了,成天壁才是北京那边需要的重要人物,他只是刚巧沾了光。这不由得让他更加想知道,究竟成天壁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他到底背负着什么秘密。

  不知道为什么,成天壁对他有所隐瞒这件事,让他心里很难受。只有他一个人把成天壁当成朋友,成天壁却总是跟他保持着距离,甚至丛夏原本以为自己是成天壁作为一个军人的任务,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只是受人所托顺便带回去的一样东西。

  原来他对于成天壁来说,基本是可有可无的。

  成天壁随时可以抛下他离开,只要一想到这个,丛夏就又恐慌又难过。

  成天壁看着丛夏苍白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他低声道:“我会把你带回北京。”

  丛夏惊讶地抬起头,认识成天壁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安慰”,不管成天壁说的究竟能不能实现,只有成天壁有这句话,都让丛夏感动不已,毕竟现在的自己说白了只是个累赘,成天壁没有放弃他,他已经很知足,他激动地说:“谢谢。”

  成天壁刚要说什么,突然,一阵轰然巨响从远处传来,接近着,大地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地震了!地震了!”

  “天哪又地震了!”

  成天壁一把拉起丛夏,猛地冲进了那个喷水池里。丛夏回头一看,原来他们站着的地方,已经被慌乱的人群挤满,广场上彻底沸腾了,所有人都躁动了起来,却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不时地有人被推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场面一片混乱,他们站在喷水池里,反而安全一些,至少没有被推挤踩踏的危险。

  地面的震动很快就停止了,广场上的人也跟着僵硬了下来,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反而地上横躺的几具备踩踏致死的人,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别抢!别抢!”广场中心传来愤怒的吼叫声。

  “有人抢吃的!别挤!我操!”似乎经过了刚才的骚乱,所有人心底的恐慌、愤怒、悲痛、绝望都随着那剧烈的震动被释放了,广场上再次乱了起来,有人抢夺着他人的食物,有人疯狂地吼叫、攻击别人,派发食物的那几辆卡车,更是被疯狂的市民围得水泄不通,一波一波的人试图爬上卡车抢夺食物。

  有人拿着扩音喇叭大声劝阻市民镇定,有人站在车头上向天空鸣枪,可场面依然失控,躁动的情绪像瘟疫一般迅速在这汇集了几万人的广场上扩散开来。

  成天壁拽着丛夏蹲在喷水池里,俩人紧紧地贴着喷水池中间的立柱,成天壁低声道:“千万别动,别站起来。”

  丛夏额上直冒冷汗,但经历过数次的生死险境,他已经镇静了很多,他重重地点点头,紧紧挨着成天壁,嗅着他身上纯男性的味道,试图让自己安心。

  骚乱的市民不时在他们身边来回跑动,群情激动,这个喷水池反而成了天然的屏障,俩人不用忍受被挤成罐头的痛苦。

  他们已经看不到广场中央是什么情况,但从那边不断传来的哀嚎声,可以判断军队放了催泪弹。

  成天壁看了看形势,赶紧打开他的包,一把撕开了棉服,把里衬的棉花掏了出来,塞进丛夏手里。

  丛夏问道:“这是干什么?”

  “塞到耳朵里,这么多人,催泪弹止不住的,赶紧塞,越多越好。”说完自己也把棉花拼命往耳朵里塞。

  丛夏效仿他拼命掏出棉花塞进耳朵里。

  在他塞得几乎装不下的时候,广场中心突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异常刺耳的鸣叫,紧接着一道强光炸裂开来,把黄昏的广场照的名如白昼,还好有人群阻挡,他们并未觉得眼睛难受,但是那鸣叫却直直刺入俩人的身体,丛夏拼命捂住耳朵,依然被震得脑袋发晕,差点儿吐出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震荡弹,离的近的人肯定直接瘫痪了,哪怕是离得原的,几十米的范围内也趴下了不少。

  俩人因为早有准备,算是最幸运的,只是有些想吐。

  震荡弹起到了效果,但代价也是惨重的。震荡弹本来应该是远距离发射的武器,否则连自己也会伤到,军方为了控制暴动进一步恶化,居然在在这么近的距离内释放震荡弹,估计离得近的士兵也受伤了不少。

  但至少,场面控制住了,周围再也没有人有力气爬起来去抢粮食。

  从远处的军车上跑来成批的军人,驱赶着广场上的市民,把他们重新归拢成一条队伍。

  还有力气站着的,全都认命地继续排队,而那些还站不起来的,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末世,根本没有人关心。

  俩人有躲过一场劫难,全都松了一口气。

  经过这场骚乱,他们也不指望那个年轻的兵哥能回来找他们了,索性背上包,往广场外围的军车走去。

  推开依旧拥堵的人群,他们好不容易到达了广场外围,离军车二十多米的地方就已经有人在看守,不让人接近。

  成天壁和丛夏正考虑要怎么接近的时候,老远就看着刚才那个兵哥带了两个人,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几人走进了,兵哥对成天壁行了个军礼:“同志,这是我们机五营的王连营长和杜飞指导员,营长,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人,北京第X军区的。”

  “成同志你好。”

  来人互行了军礼,然后伸手相握,“听说你之前和沈副司令接触过,但他目前不在这里,你先给我来,让我了解了解情况。”

  俩人跟着这个营长往军车走去。

  他们把临时指挥部搬到了广场附近的写字楼里,写字楼戒备森严,连野草都被除得干干净净。

  俩人被带到一个办公室前,王连对成天壁说:“成同志,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丛夏看了成天壁一眼,却见成天壁根本没有看他,直接跟王连营长进了屋。

  丛夏失望地叹了口气,一个小兵,对他说:“同志,你这边坐,我给你倒杯水。”

  丛夏只好在办公室外面等着,等了不到十分钟,一个衣着狼狈的解放军冲了进来,“营长呢!”

  有个人拦住了他,“赵谦你干什么,找急忙慌的,营长有事,见人呢。”

  “我要马上见营长,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

  “大松树不见了!”

  丛夏猛地抬起头。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那个拦着他的人也愣住了,“不见了?你做梦呢吧?”

  “真的不见了!地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坑,它连根带叶,彻底不见了!凭空消失了!”

  丛夏此时也忘了自己的身份,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去,“怎么会不见呢?它不是到二十多层楼高了吗?怎么可能凭空不见?”

  如果这个赵谦说的是真的,那是多么让人恐惧的事实,那么大一颗松树,说不见就不见了,它是怎么不见的?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不可预测的力量!丛夏心中充满了不详的预感。

  俩人狐疑地看着他,“你是谁?谁放你进来的?”

  接待他的那个小兵赶紧跑过来,“他是营长要见的人的同伴,我现在就去跟营长说。”

  丛夏勉强克制自己内心汹涌地情绪,客气地说:“大哥,那棵树要真不见了,也不可能是什么秘密,你就跟我说说吧。”

  这确实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全市人都会知道那棵巨大无比的魔鬼松树人间蒸发了,他道:“刚才发生了地震,他们检测到震动发生的方向就是那棵松树扎根的地方,于是我带人去看了看,地上,留下一个直径一百多米的深坑,我绝对不可能看错,我在这儿生活三十多年了,那就是那棵松树的根系所在的地方,可它就是不见了,彻底不见了!”赵谦脸上流露出恐惧。

  王连营长和成天壁闻声赶了出来,“赵谦,你说什么?大松树不见了?”

  成天壁和丛夏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王连道:“走,咱们看看去。”

  成天壁道:“营长,带我一起去吧。”、

  王连看了看他和丛夏,“走吧。”

  出了门,家人坐上了军用吉普。现在的路面杂草丛生,草堆下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也只有结实的军车还敢开。

  一行人很快开到了市中心。

  果然如赵谦所说,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那坑至少有三四十米深,一眼看去,还能看到很多那松树断掉的根须。

  这说明那松树并不是蒸发了,反倒像是被一只大手连根拔起,无论什么原因,大松树的消失,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想象范围。

  “走,去那边看看。”王连带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的坑浅一点,也许可以顺着走下去。

  绕着那坑走了小半圈,一行人突然闻到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臭气,那臭味类似腐尸,异常难闻,一行人纷纷捂住了鼻子。

  成天壁皱了皱眉头,悄悄控制着风向,把臭气吹到了另一边,这些人才稍微能喘过气来。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那么臭?”

  丛夏道:“异状必有异因,咱们循着味道过去看看吧。”

  “这么臭,人受不了。”

  王连道:“捂着鼻子吧,也熏不死人。”说完自己深吸了口气,紧紧捏着鼻子,往臭气最浓郁的地方跑去。

  几人跟在后面,突然听王连叫了一声,“有人。”

  果然,他们在一块被震碎在地的建筑材料后面,发现了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

  丛夏挤过去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柳丰羽吗?怎么一丝不挂着昏迷在这里?身上还扎着不少松针。

  “哎?这人我认识,不是那个明星吗?”

  “真的是……我靠,好臭,我不行了!”赵谦蹲到地上,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他这一吐,其他也受不了了,纷纷干呕了起来。

  王连脸色煞白,“快,把人抗走,人还活着,估计是被熏晕了。”

  成天壁是这里唯一一个不用捏着鼻子的,他在鼻尖处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风漩,把臭气全都卷开了,虽然还是能闻到一些,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他走过去把柳丰羽背了起来,往远处跑去。

  几人跟着他跑去了那个臭气熏天的地方,奇怪的是,他们没发现任何发臭的东西,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找到,而这里没人想回去找。

  他们一口气跑出去几十米远,才敢喘口气。

  成天壁把柳丰羽放到地上,大明星的身上也附着了一些臭味儿,不过被风一吹,好了很多。

  丛夏蹲下身来,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只是昏过去了,身上除了这些松针,好像没别的伤了。”

  一个兵问王连,“营长,这人怎么处理?”

  “带回去,他可能知道一些关于大松树消失的事,他明显在昏迷前还被松树攻击过。”

  丛夏同情地看了柳丰羽一眼,这个几小时前还风流闲适的大明星,怎么会弄成这么狼狈的样子?不断赤身裸体地扎了一堆松针,还晕倒在那样臭气熏天的地方,再联想到他之前满身地香水味儿和一尘不染的衣服,丛夏就觉得他有些可怜。

  成天壁看丛夏一直盯着柳丰羽看,觉得不太舒服,他皱眉道:“难道你也追星?”

  丛夏尴尬地转过头来,“没有,不是,只是,挺意外的,他之前看着过得挺好的,谁知道……”

  成天壁冷哼了一声,转身上了车。

  第二十章

  一行人把柳丰羽带回指挥部后,王连找来了医生,医生看了一会儿,说他只是暂时昏迷,没有什么大碍,然后就让几个小兵帮着拿镊子拔他身上的松针。

  抽出一根松针后,众人都冒出了一身冷汗,那松针足足有五六厘米长,扎进柳丰羽体内至少三公分,拔出一个,柳丰羽的身上就留下一个细小的血洞,他一侧的身体至少扎了五六十针。尽管没有扎在致命的位置,但是被扎成刺猬的滋味儿,可想而知。

  丛夏拿起一根松针,叹道:“比一开始长了一倍有余。”

  “一开始是什么时候?”

  “地震的第二天,我们曾经经过那颗松树,当时它还没那么大,不过已经开始攻击人了,当时的松针只有指甲那么长。”

  赵谦摸着下巴,“这松树长得太快了,在它的攻击范围内,根本没有活物敢靠近,这个人怎么这么大的胆子,而且居然还没死。”

  另一人道:“大松树的消失不会跟这个明星有关吧。”

  “等他醒了就知道了。”

  “身上插了这么多松针,啧啧,肯定疼死了。”

  丛夏问道:“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连他昏迷的原因都看不出来。”

  王连道:“等一等吧,成同志,现在全国大部分的通信站都已经因为各种原因废弃了,我们也很难联系上北京,现在通信资源几乎和食物一样稀缺,我没有权限让你使用,只能等司令回来,你们暂时先在指挥部休息一下吧。小刘,你给他们俩安排个宿舍,再弄一点吃的。”

  现在能提供些最基本的食物,已经是非常上档次的款待,丛夏想到能吃点正常人类的东西了,馋得直流口水。

  小刘把他们带进了一间办公室改装成的宿舍,办公室很小,里面就简单地摆了两张行军床,然后把两个真空包装的面包和两瓶水递给了他们,“有消息我再来通知你们。”

  小刘走后,俩人坐在床上啃起了面包。因为刚吃过蟑螂肉,肚子还不算很饿,丛夏小口小口无比珍惜地咀嚼着那撒发着奶油香味的面包,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世间第一美味,如果不是拆开了包装无法保存,他真想留着明天吃。

  成天壁吃完面包后,就盘腿坐在床上,闭上双眼,平稳地呼吸着。

  丛夏知道他在修炼,他用肉眼就能看到成天壁的身体四周环绕着轻微的风,轻轻吹动着他的发梢和衣角。

  丛夏不敢打扰他,虽然他对成天壁和王营长谈了什么非常好奇,但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于是他干脆也躺在床上,握紧了古玉,再一次进入虚空之中。

  那座发光的梵文墙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丛夏试图寻找他一直疑惑的东西——究竟什么是无属性能量。

  古玉里说,无属性能量和五行能量一样,都是可以通过自身修炼获得和增强的,无属性能量虽然区别于五行能量,但是又和五行能量息息相关,这一段讲得非常晦涩,丛夏理解了半天看,才大概明白,就好比五行能量是有色颜料,无属性能量是透明颜料,无属性能量能够随意填补五行能量的质,也就是说,无属性能量能够当做五行能量使用,只要他能掌握方法。

  这听上去很了不得,如果他掌握了五行能量,那是不是说他也可以像成天壁那样,具备风的操控能力?

  古玉留存的信息实在太过浩大,丛夏光是弄懂这一块儿,已经不知道花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而且那些文字描述的方式尽管在他脑海中自动翻译成了现代文,但依然非常拗口古怪,丛夏要花大量的时间结合前后文才能理解,有时候看这一段看烦了,他就跳到很远的地方看两眼。

  渐渐地,他发现梵文墙后半段的内容,不断地提到一个词,“元意识”。

  什么是元意识?

  丛夏匆匆扫了一遍,似乎很多内容都在指向“元意识”,并且是带着敌意的针对“元意识”。

  丛夏彻底给绕晕了,他连无属性能量都还没搞懂,实在不敢好高骛远,去理解什么“元意识”。

  总之,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他了解了无属性能量能够和五行能量贯通这一重要信息,但是这种使用似乎是单向的,无属性能量能作为五行能量使用,但五行能量却不能变成无属性能量。不过,也有可能是丛夏还没读到这一块的内容,但他已经感觉很累了,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睁开了眼睛,离开了虚空,起身一看,发现成天壁还在盘腿坐着,周身散发的微风,已经渐渐有了颜色,是一种非常非常浅的绿色,看上去就好像成天壁被包裹在一团透明的淡绿色雾气里,丛夏惊讶地看着成天壁,难道这就是木能量?

  他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打扰了成天壁,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成天壁。他觉得成天壁简直像传说中美丽强大的精灵,浑身撒发着圣洁的生命之光。

  能量是可以通过修炼获得的,按照那个苍老声音的说法,他是古玉的继承者,为什么他却没有能够修炼的能量核呢?

  能量核是只有进化者才具备的东西吗?他不进化,就没有能量核,没有能量核,就无法修炼无属性能量,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那老前辈究竟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找错了人吧。

  他叹了口气,一时也找不到答案,就暂时不想再想了。他拿出纸笔,把今天的收获记了下来,其中修炼方式那一块写得更加仔细了一些,希望能对成天壁有帮助。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成天壁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了五六个小时。丛夏已经累得歪在床上睡着了,成天壁才睁开了眼睛。

  成天壁喝了口水,然后走到丛夏床边,盯着那张平静熟睡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到桌上有几张纸,又是丛夏记录下来的古玉信息,他拿起来看了看。丛夏睡得很轻,立刻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看着成天壁,“你、你好了?”

  “嗯。有什么新发现吗?”

  “有。”丛夏坐了起来,把今天收获的信息跟成天壁交流了一遍。

  成天壁听说完后,把手放到了他的额头上。

  丛夏愣了一下,一动不敢动。

  成天壁的手心干燥温暖,让人感到很安心。

  “感觉不到。”半晌,成天壁放下了手。

  “什么?”

  “这两天我开始能感知周围的能量波动,记得今天看到的那个毛发变异的人吗?他的能量波动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比周围所有人都强,还有赵谦,他也比普通人强烈,包括那个柳丰羽,都是特殊的能量体。”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进化人?”

  “应该是,因为从我对能量的感知上,他们完全区别于普通人类,但在你身上什么也感受不到,直接触摸都感受不到,这就证明你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丛夏叹道:“我也知道我没有进化,所以我就想不通啊,我没有进化出能量核,如何能像你那样修炼呢?”

  “也许你帮助别人的作用比你本身修炼更重要。”

  丛夏眨了眨眼睛,“你是说……”

  “这些天我用古玉的方法修炼,能量正在缓慢地增长,如果不是你能读取古玉的信息,这些东西就没人会知道,你掌握古玉这一点,就是非常重要的。”

  丛夏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我帮了你吗!”

  “是。”

  丛夏从床上跳了起来,“太好了,我也能帮你了,你、你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帮你,我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变得越来越强大,这样、这样我们两个就能活下去。”丛夏看着自己手里的玉,兴奋道:“这真是个宝贝。”

  “没错,所以第一,你要保管好,第二,在弄清楚这块玉的来历和意图前,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成天壁严肃道。

  丛夏点点头,眼中一片清明,“你放心吧,我知道其中利害。”

  一个两个进化人就能让军队趋之若鹜地要得到,如果他们知道了这块玉的存在,不知道会对他和这块玉做出什么。

  毕竟他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够读取古玉信息的人,在有把握之前,他不想被人利用。

  成天壁伸展了一下身体,看上去有些疲倦。

  “你休息一下吧,在这里也没事干,只能睡觉。”

  成天壁摇摇头,“我很想知道大松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去看看那个柳丰羽醒了没有吧。”

  “也好。”

  俩人离开办公室,往楼上走去。

  “你刚才说柳丰羽也有异于常人的能量波动,他会是什么类型的进化人呢?”

  “不知道,但应该跟我不一样,我现在只能模糊地感觉那种能量波动,但是强弱和类型却无法判断,唯一能够判断的是,那个毛发进化人和柳丰羽,跟我的能量不一样。”

  “所以说,他们可能是其他属性能量的进化人,这是个咱们了解进化人的好机会,一定要好好问问柳丰羽。”

  俩人到了楼上后,发现柳丰羽的房间有卫兵把守,一看到他们过来,就把他们拦下了。

  丛夏问道:“大哥,里面的人醒了吗?”

  “还没有,王营长说醒了再通知你们。”

  俩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成天壁道:“我的感知能力增强了。”

  “真的?怎么个增强法?”

  “他的能量,是红色的。”

  “红色?”

  “我的是绿色的,他的是红色的。”

  “那那个长毛人呢?”

  “不知道,要再看一遍才行。”

  丛夏喃喃自语,“绿色的,红色的,如果绿色代表木能量,红色是否代表火能量?但也有可能是金能量……”

  “究竟是什么,等他醒过来就知道了。”

  俩人在指挥部呆了四天,这期间他们都没有出门,也没有任何人来找过他们。他们有吃有喝,也就不想去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危险的户外涉险,而是把所有空余的时间都用在了正事上。

  成天壁不知疲倦地提升着自己的能量。根据他和丛夏的分析和总结,现在最有效的净化能量核、提高能量积累的方式就是不断地吸收天地间游离的木能量,进入成天壁体内做循环,每一次循环,都能让吸收进来的能量在能量核内做一次提纯,去其糟粕,留下的就是纯净的木能量,尽管能量积累和提纯的速度非常非常缓慢,但是成天壁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进步,这种感觉非常让人兴奋。

  不过,根据古玉的说法,他离能量核净化的第一阶段——蓄能核,还差得很远。蓄能核需要他将木能量蓄满能量核,只有木能量的蓄积达到了目前能量核容积的临界点,能量核才能进一步净化至二阶的融能核。而现在的能量核的容积就已经非常庞大,庞大到以成天壁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探知究竟需要多少木能量才能将它填满。

  这就好像你往一个缸里注水,一开始你根本不知道需要多少水才能把这口缸注满,只知道注进去的水跟缸的总体积相比,非常渺小,只有水到达了一定的体积后,才能知道那缸究竟有多大,还需要多少水才能把它填满。成天壁现在的能量累计,不过才没过缸的底部。

  然而即使是这样,他现在已经在末世里可以自保,成天壁无法想象,蓄能核的这口“缸”,究竟有多大,而再上升到二阶、三阶甚至七阶的净能核时,这口“缸”,会不会已经能够装下整个浩瀚的海洋。

  到那时,他的能量,是否可以掀起让天之为之色变的飓风!

  只要一想到这些,不光是成天壁,就连丛夏都兴奋地浑身发抖。

  每次他们根据古玉的信息猜测人类进化的终极,都会为幻想出来的情景而震撼不已。

  第二十一章

  这天早上,丛夏和成天壁被一阵喧闹的声音吵醒了。俩人起床一看,临时指挥部外面的街上挤满了人,市民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们个个面黄肌瘦,形神憔悴。

  “这是怎么了”

  “出去看看。”

  俩人刚走出去,一个小兵也迎面走了过来,“营长要见你们。”

  小兵把俩人带到楼下,王连营长正站在柳丰羽房间的门外来回踱步,整个人看上去愁容满面。

  “王营长。”

  王连看到他们,道:“总参谋长和司令回来了,但是现在他们正在安抚市民,过会儿再见你。柳丰羽也醒了,你们不是说认识他吗,他现在很不配合,你们进去想想办法?”

  丛夏解释道:“不是认识,只是有一面之缘。”

  “不管怎么样,先进去看看,我就没见过这么神经的男人,唉。”

  俩人对视一眼,大概可以猜到柳丰羽怎么“神经 ”了,俩人第一次碰到他的时候,也觉得他有点怪异。

  三人一同进了屋,屋里已经有赵谦和另外两个人,个个气得脸通红,柳丰羽则光着身子坐在床上,吹自己的刘海儿玩儿。

  “柳丰羽同志,请你不要再提无理要求了。”

  “怎么无理了?还不让人穿衣服啊。”

  “这衣服怎么就不能穿了?”赵谦抓着迷彩服,差点儿怼他脸上。

  柳丰羽瞪大眼睛看着他,“难看。”

  “你……”

  “咦,是你啊。”柳丰羽笑看着丛夏,“你还没死啊。”

  丛夏心想我活得好好的呢,什么人哪诅咒人死。

  他轻咳了一声,“柳先生你好,又见面了。”

  “正好,你知道我要穿什么衣服,去给我挑几件过来,还有啊,拿一些香水来。”柳丰羽一点不客气地指使着他。

  成天壁冷道:“赵连长,你问不出话来,就把他交给我吧。”他有的法子让一个人开口,何必跟这种阴阳怪气的人客气。

  柳丰羽挑了挑眉,“你想刑讯我?好大的胆子,不如你来试试,是谁先死。”

  眼看俩人剑拔弩张,丛夏忙打圆场,“别别别,大家别伤和气,那个,柳先生,你不试试这套迷彩服吗?穿上很好看的。”

  柳丰羽皱了皱眉头,“怎么可能,剪裁太差了。”

  “就是这样的衣服,才考验人的身材啊,柳先生穿多了漂亮衣服,不想换个造型试试吗?”

  柳丰羽看了那迷彩服一眼,思考了起来。

  丛夏抹了抹汗,“试试吧,柳先生肯定穿什么都好看。”

  柳丰羽笑了起来,他捏了捏丛夏的脸蛋,“小嘴儿真甜。”他接过赵谦手里的衣服,真的穿了起来,穿完之后还下床跳了几下,“嗯,还可以吧。”

  丛夏干笑道:“太帅了。”

  成天壁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你现在能说话了吧?”

  “你耳朵有问题?我不是一直在说话。”柳丰羽拿起镜子,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脸。

  赵谦问道:“柳先生,我们想了解那棵大松树的事,你在昏迷前,是不是见过他。”

  柳丰羽眼神暗了几分,“当然见过,我就是被他打晕的。”

  “打晕的?怎么打晕的?”

  柳丰羽脸色凝重了起来,“那一瞬间能量波动太剧烈,我承受不住。”

  “什么能量波动?”

  “不知道。”

  “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渴了我要喝水。”

  赵谦差点吐血。

  成天壁抓着赵谦的肩膀,对他和王营长说:“你们先出去,我来问他。”

  柳丰羽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王营长摇头,“不行,我们要了解事情的真实情况。”

  “我问到了什么,会告诉你们。”

  柳丰羽冷笑道:“是啊几位兵大哥,你们出去吧,我倒想看看他想干什么。”

  王营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赵谦等人出去了。

  屋里一时间只剩下三人。

  柳丰羽斜睨了成天壁一眼,“变异人?嗯?不过如果你以为自己可以逼迫我做什么,就太天真了。”

  丛夏惊讶道:“你也感觉得到?所谓的能量波动?”

  “当然能,你身上有绿色的能量,鬼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反正身上有那种能量波动的,都是变异人和动植物。”

  “那你的变异方向是什么?”丛夏追问道。

  柳丰羽狠狠瞪了丛夏一眼,这是他第一次对丛夏声色俱厉,“关你屁事。”

  丛夏尴尬地摸了摸头发,“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他的事也没告诉任何人。”

  他们不知道军队笼络那些进化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但肯定是需要利用他们的武力的,俩人只想自保,不想轻易暴露身份。

  “那我也不想告诉你,再敢问我就揍你。”

  成天壁喝道:“没人管你是什么东西,我们只要知道大松树的事。”

  柳丰羽瞪了他一眼,“敢对我大呼小叫的,我凭什么告诉你?”

  丛夏诱哄道:“大帅哥,那你告诉我好不好?”

  柳丰羽看了丛夏一眼,心情好了点,“给我带几瓶香水回来,我就告诉你,要名牌。”

  成天壁突然抽出军刀,猛地刺像柳丰羽。

  柳丰羽瞪大眼睛,被成天壁抓着肩膀按倒在地,刀剑唰地刺下,堪堪停在他眼球上方。

  柳丰羽惊出一身冷汗,这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完全跟不上……

  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他举手一掌拍向成天壁的面颊。

  成天壁用余光一扫,只见那本该是人类的手掌上横生密密麻麻地倒刺,成天壁往后一闪,那手掌贴着他鼻尖划过,成天壁嗅到了一丝腐臭味儿,很淡,但是跟他们把柳丰羽扛回来遭遇的腐臭味很相似。

  柳丰羽怒道:“我不想随便杀人,把这把破刀拿开。”

  成天壁冷道:“我倒想知道,是你杀我速度快,还是我一刀捅下去快。”

  柳丰羽伸手就想去抓成天壁的手腕。

  “敢用你的手碰我,我就把刀扎进你眼睛里。”

  柳丰羽眯起眼睛,“妈的,要问什么快问。”

  “大松树是怎么消失的。”

  “我不知道!我第一天到这个城市,瞎逛的时候走进了它的攻击范围,听那几个当兵的说只要走进它攻击范围就会被攻击,但是我没被攻击,具体来说,是没被它针对性地攻击,那大松树看上去很痛苦,不停地震动,抖落了数不清的松针,我也被波及了,我刚要反抗,就感觉到一阵很强的能量波动,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俩人本以为能听到什么力气的故事,却没想到就是这样让人失望的答案。

  丛夏不死心地问道:“就这样?”

  “废话,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还不快放开我!我不想杀人,别逼我!”柳丰羽朝着成天壁怒喝道。

  成天壁收回了军刀,柳丰羽从地上跳了起来,愤愤地拍着自己的衣服,整理着自己稍微乱了的发型。

  丛夏叹道:“柳先生,你自己有没有一些猜测呢?大松树究竟去了哪里。”

  “你们那么关心一颗松树去了哪儿干嘛?难道它走了不是好事?”

  “柳先生,这个世界变化太快,有太多我们连想象都不能的力量在作怪,难道你不觉得,多了解一些,自己生存的希望就大一些吗?”

  柳丰羽冷笑道:“少安慰自己了,你能不能多活一天,根本不取决于你知道多少,而取决于你的力量。那棵大松树那么强,不长脑子都能活得好好的,你知道的再多,一只大老鼠都能咬死你。”

  丛夏有些沮丧,却也不得不承认,柳丰羽说得有道理。但他对大松树消失之谜实在太好奇了,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结束,大松树一定还会再出现,到时候就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这时,背后响起了敲门声,赵谦推门进来,有些急躁地说:“参谋长要见你们,现在。”

  第二十二章

  丛夏本以为参谋长是只打算见成天壁,没想到赵谦看着他道:“你也去。”

  丛夏颇为意外,和成天壁一起离开了房间。

  俩人被带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里面坐着三个中年男人,成天壁行了个军礼,“赵总参谋长,刘司令,沈副司令。”

  “成天壁小同志,坐吧。”参谋长指指椅子,“还有你这个小同志,听说是丛教授的侄子,是吗?”

  丛夏点点头,“您认识我二叔?”

  “以前在北京有过一面之缘。丛教授现在是北京方面的重要人物,研究此次全球突变的中坚力量。”

  丛夏并不意外,他二叔以前在古生物学领域的贡献就在国际上很有名气,此次的突变,刚巧和这个领域密不可分。

  参谋长看着丛夏,“你一定认为丛教授能得到中央的格外重视是因为他是生物学领域的专家,是吗?”

  丛夏反问道:“莫非还有别的原因?”

  “这当然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不过更为重要的是,丛教授是脑域进化者。”

  脑域进化者?!

  丛夏和成天壁对视一眼,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随着全球进化的加剧,俩人认识了越来越多的进化物种,他们知道的越多,就越希望能把这些进化物种分类成一个系统,这样才便于他们去了解。

  目前他们推测的进化方向有两种,一种是像成天壁这样的,能操控自然力的,不过目前也只发现了他一个,另一种就是自身基因的强化,这个就比较多了,比如最普遍的力气变大,还有同样只发现了一个的毛发变异,丛震中的脑域进化,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但是现在他们又多发现了一个例外,那就是柳丰羽。柳丰羽不肯说自己的进化方向,而他的进化方向看上去又不是自然力操控进化和基因进化的任何一种,也就是说,也许人类进化的方式,至少有三种,甚至,可能还有更多,只是他们没发现。但是每一次他们知道一种新形式的进化,都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丛夏问道:“脑域进化具体的表现是怎样的?”

  “智商奇高,记忆力惊人,分析和计算能力比得上电脑,是目前为止我们发现的最珍贵也是最稀少的进化方向之一。”

  成天壁接口道:“之一?还有别的什么非常珍贵稀少的?”

  参谋长叹了口气,“有。不过我们没见过,包括脑域进化者,至今我们都还没见过。我们召集的变异者,目前大概有二十个左右,大多数都是力量型的,有一个嗅觉进化,一个毛发进化,一个听觉进化,三个速度进化,目前最厉害的是一个返祖人,返祖方向是哺乳类。至于北京方面认为最珍贵最稀少的,脑域进化者和自然力操控进化者,我们目前还没遇到。”

  俩人心中大惊。

  自然力操纵进化者是最为珍贵和稀少的进化方向之一?

  看这参谋长一脸惋惜的样子,如果他知道自己面前就坐着一个,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丛夏镇定地问道:“参谋长,为什么说脑域进化者和自然力操控进化者最珍贵?”

  “这不是很容易理解吗,脑域进化者是人类的希望啊,只有那些极端聪明的人,才有可能带领人类度过这次劫难,而自然力操控进化者,据北京方面说,是战斗力最强的,一旦成长起来,有能够颠覆自然环境、改变大格局的力量。目前北京也只发现了一个,是火能量操控进化者,北京那边宝贝着呢。因此上次通话,我们所接到的最高任务之一,就是寻找脑域进化者和自然力操控进化者。”

  丛夏心里开始打起了鼓。他不知道这个参谋长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这么多信息,如果对成天壁说也就算了,为什么会告诉他呢?他只能分析出两个原因,第一个,他们已经知道了成天壁是风自然力操控进化者,意图拉拢,第二个,他们需要借用他这个丛震中侄子的关系做些什么。

  无论哪一个,都是需要谨慎应对的。

  他们一直隐藏自己,都是有深层次考虑的。

  成天壁背负着连他都不知道的特殊任务,成天壁不显山露水,一定有其道理,而自己则是不愿意被任何人利用,对他这样一个小人物来说,他只想保证自己和成天壁的安全,而不想因为什么原因被军方利用,被迫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说他自私也好,软弱也好,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参谋长也是老油条,见俩人一起沉默,就猜到了他们的疑虑,于是解释道:“之前小王也跟你们说了,全球通信系统都处于大部分瘫痪状态,所有地方力量都在试图联络中央,我们的信号要横跨几个省,走几千公里的弯路,才能从祖国最南端的发射站转到北京,因此联络一次,非常非常地艰难,没有什么紧急情况,是不能虽然使用的,因为我们得到的消息,都是非常重要的。这些消息中,就包括了人类和动植物进化的最新研究,不过上次通话只有五分钟,我们也只知道个大概,之所以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你们,第一是因为小成你的任务特殊性,我们需要安全地把你送回北京,第二是因为小丛,你是丛教授的侄子,如果我们能到活着回到北京,还需要你的帮忙。”

  “我们要去北京?”

  “我们要去北京?”

  俩人异口同声,只是语调一个惊讶一个低沉。丛夏不禁惊讶于军方决定要去北京,更疑惑于参谋长想让他帮什么忙,他对体制内的很多东西不了解,也不知道这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不过他觉得现在问了没用,也要他们先活着到北京再说。

  参谋长点点头,“你们大概也知道,目前是离青海越远的地方越安全。有从青海逃到昆明的人说,青海那个地方,对没有进化的普通老百姓多了一个新称呼,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鲜肉’。”参谋长叹了口气,“食物无法保存之后,想要吃新鲜的东西,只能找活的。那里没有进化的普通人,都已经沦为了变异动植物的食物,几乎已经没有普通人生存的空间,因此这两天昆明不断涌入大批青海逃难来的同胞,有一天,云南也会变成那个样子,我们必须走,不能坐以待毙。”

  在场所有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不再有地域、种族、肤色等原因的考量,这是全人类的劫难。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司令沉痛地说:“‘鲜肉’啊,曾经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如今沦为了其他动植物的口粮。”

  鲜肉,这两个字眼,是多么地形象生动,曾经人类眼里的鲜肉,是鸡鸭鱼肉,是山珍海味,谁能想象,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曾经的猎物进化成了捕猎者,而曾经统治世界的人类,沦为了猎物。

  几人沉默了半天,成天壁开口道:“今天的骚乱,是因为青海涌入的民众吗?”

  “一部分吧,主要是我们没有粮食了,这两天已经有大批体质差的老弱妇幼死亡,剩下的年轻力壮的,成天吃干草也快撑不住了,而且,我们一直在拼命维持的水力供应,也越来越困难。输水管道里的微生物也开始变异了,现在大部分水管都被堵住了,全城很快就要面临断水断粮,我们不走,只能坐着等死。”

  丛夏沉声道:“可走去哪儿?去北京就一定能活下去吗?”

  “一般迁徙的有两个方案,一个是往最南方,一个是往最北方。离青海远的地方,受到的影响会小一些,我们只能抱着希望,期待那里也许还有一线生机。综合了成天壁和你的因素,我们绝对去北京。今天上午,我已经发布了命令,想跟我们走的老百姓,就跟着我们走,但是路上没办法保证粮食供应和安全。”

  “应该会有很多人走吧。”

  “不,恰恰相反,应该是选择留下来的人更多。第一,在这里他们至少有御寒的房子,你也知道现在气候变得很古怪,有时候一下子降温三十度,有时候热得人脱水,导致农作物大批大批地死亡,地里的东西全都烂了。在这种情况下,待在家里安全多了,起码有个御寒的地方,有些拖家带口,也不适合长途跋涉,还有一些有自保能力的,比如进化者,比如家有进化宠物的,只要他们有打猎的能力,在这里还是能生存下去的。这样筛选下来,打算跟我们走的,占少数。”

  沈副司令接口道:“但即使是少数,也会有几万人,这会是一次大规模的迁徙,但究竟有多少人能到北京……”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在场人也心知肚明。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代,能不能活下去,只能看天命。

  参谋长道:“你们回去准备一下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对了,那个姓柳的演电影的,你们问出什么了吗?”

  “他说他昏迷前见过大松树,但也说不出大松树是怎么消失的。”

  “这件事真是离奇,到了北京之后,再跟那边反应吧。他离大松树那么近却没被大松树杀了,估计也是个变异人吧?”

  “是,但他不肯说。”

  “嗯,是有一些这样的人,不愿意透漏,都想留着实力保护自己。小成同志,我给你个任务,你们接触过,你看看能不能劝他和我们一起走,毕竟多一个有实力的人,咱们老百姓的损伤就能少一些,也不勉强,尽量劝劝吧。”

  成天壁答道:“是,参谋长。”

  俩人离开办公室后,一直没有说话,怕走廊上不安全,直到回到房间,丛夏才心有余悸地说:“今天得到的信息太多了,我有点消化不过来了。”他看了一眼成天壁,勉强笑了一下,“没想到你是这么珍贵稀罕的宝贝啊。”

  他知道自己应该为成天壁高兴,可是成天壁越来越厉害,他们之间的差距就越来越大,他真希望自己也是个进化人,就能跟成天壁并肩作战了,至少,应该有足够的资本站在这个男人身边。

  成天壁依然面无表情,“他们说得太玄乎了,我不知道那个火自然力操控者究竟有多厉害,但是从地震发生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可能有什么翻云覆雨的力量。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用不着太上心。”

  丛夏笑道:“可我真的希望你能变得很厉害,那样你就会很安全了,但是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在末世保护好自己。”

  成天壁深深地看着他,“把你带回北京之前,我也会保证你的安全。”

  丛夏一激动,忍不住抱住了他的肩膀,“谢谢你啊兵哥,能认识你真好。”

  成天壁轻轻嗅了嗅丛夏的头发,并没有急着推开他,反而说:“你不是全没有用,你有那块玉,已经帮了我的忙,别多想。”

  丛夏重重点了点头,心里对成天壁的感激和依赖,更加深了几分。

  成天壁尽管外表很冷漠,内心却并不是那么不近人情,至少,丛夏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全赖他所赐,不管发什么事,他都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成天壁。

  不管古玉选择,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会好好利用这块玉,帮助成天壁变得更强大,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他要活着见证成天壁的能力能够翻云覆雨的那一天!

  第二十三章

  俩人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就打算下楼去找柳丰羽。赵总参谋长说得对,多一个进化人,就多一份力量。他们并不是什么大英雄,无法拯救每个人,但是在自己能力范围以内的,并且不会影响自己安危的前提下,还是应该能帮则帮,比如前几天那一家三口,如果帮助他们只是举手之劳,有什么理由不对自己的同胞伸出援手呢。

  他们下楼之后,发现柳丰羽正打算离开。

  丛夏赶了上去,“柳先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不知道,不过该问的也问完了,这里没吃没喝的,我呆这儿干嘛。”

  “你知不知道明天部队打算迁去北京了。”

  “知道啊。”

  “那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当然要,我家就在北京,我要回去找我父母。”柳丰羽一改平时的轻浮,脸上的表情很沉重。

  “太好了,咱们在路上还能做个伴。”丛夏讨好地说。

  柳丰羽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小子还挺讨人喜欢的,好吧,我让你跟着我,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我会保护你的。”

  丛夏笑了笑,“谢谢啊。”

  “不过,你手脚要勤快一点,现在陪我回商场吧,我要去拿些东西。”

  “啊,衣服和香水吗。”

  “当然了,虽然都有些过季了,不过好歹是不要钱的,不拿白不拿,走吧,陪我去吧。”

  成天壁冷道:“不行,外面危险,尤其是太阳下山之后,要去你自己去。”

  “哼,我又没要你陪我,我是让……哎,你叫什么?”

  “丛夏,草丛的丛,夏天的夏,他叫成天壁,天之壁垒,很酷吧。”

  柳丰羽翻了个白眼,“小夏,你陪我去就行了,帮我提提东西。”

  成天壁加重语气,“不行。”

  “你找打是不是?小夏是你什么人啊?你儿子还你媳妇儿啊,我问你了吗。”

  成天壁的脸阴了下来。

  丛夏赶紧打圆场,“别吵架啊,那个,柳先生,明天白天我再陪你去好不好,晚上确实比较危险,一点灯都没有,你想啊,靠手电筒的光线,你挑衣服都不方便,万一颜色看错了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柳丰羽笑了起来,“你这小子真会说话,比我助理还厉害。”柳丰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丛夏忙道:“咱们回房间聊聊天吧。”

  柳丰羽挑了挑眉,“我告诉你啊,虽然我对你印象不错,不过如果你敢问任何跟我变异有关的东西,我就揍你。”

  丛夏有些郁闷,不过还是笑着说:“放心吧,绝对不问,我们只是想交换些信息。”

  “来吧。”三人又回到了房间。

  柳丰羽的桌上摆着几瓶水和两个面包,水喝了两瓶,但面包一口没动。

  丛夏看着那面包有点流口水,尽管他们现在每天都能分到食物,但也就是一个干面包,根本吃不饱,看到原封未动的食物,难免眼馋。

  柳丰羽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饿了?”

  丛夏老实地点点头,“你不饿吗,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需要吃东西。”柳丰羽把两袋面包扔给了丛夏,“吃吧。”

  丛夏欣喜地接过面包,赶紧塞进了衣服里,“柳先生你真是好人,谢谢你,不过,你为什么不需要吃东西?”

  柳丰羽得意地说:“因为我是植物,喝水就够了。”

  “什么?你是植物?”丛夏和成天壁都来了兴趣,难道他们又发现了一个进化方向?

  柳丰羽白了他们一眼,“我不会告诉你们我是什么植物的,不过我确实被某种植物异种了,现在不需要吃东西,有水有阳光就能活,羡慕吧。”

  丛夏使劲点头,他简直羡慕死了。末世最大的危机不是变异的动植物,也不是随时翻脸的天气,而是紧缺的食物!目前为止,大规模死亡都是食物无法储存这一灾难造成的。

  竟然有人不需要吃饭,只要进行光合作用就能活,这何止是进化,这简直就是直接变成了高级生命体了。

  丛夏太好奇了,眼巴巴地看着柳丰羽,非常期待柳丰羽能透漏一些。

  就连成天壁也忍不住问道:“你说的被植物异种是怎么回事,我们不需要知道是什么植物,只想了解这一进行方式。”

  柳丰羽喝了口气,“我从头说起吧。大概一个月前,我接拍了一部动作片,大部分的动作场景,都要在云南一个原始森林内完成,地震发生的时候,我正在拍戏。你知道原始森林里面有什么吗?我告诉你们,什么都有。因为当时觉得地震对我们影响不大,所以我们没撤离,等到过了一天我们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想走已经晚了。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开始变异,植物,动物,昆虫,在那个没有人类居住和破坏的地方,那些动植物比城市里的厉害多了,当时剧组一个三十七个人,我见识了各种各样的死法。”柳丰羽双目失神地看着远方,紧握的手微微地发抖。

  “说实话,你们在城市里迎接末日的人真是太幸福了。森林里失态环境的原因,动植物变异的速度是城市里的好几倍,我们一行人,有被榕树的树根绞死的,有被蚊子吸干血死的,有被长成五米多高的野猪压成肉饼的,我们三十七个人,在原始森林里度过了地狱一样的十天,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最后,全军覆没。”

  丛夏深吸了一口气,尽管柳丰羽用非常平静的语言在描述这件事,可丛夏还是体会到了其中的绝望和恐惧,他颤声道:“可你跑出来了。”

  柳丰羽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俩人脸色微变,成天壁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配枪。

  眼前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柳丰羽哈哈一笑,又露出了揶揄的表情,“放心吧,我不是鬼,我确实是活着的,不过当时应该算是死了。”

  成天壁道:“往下说。”

  “我被一种植物吃了。”柳丰羽平静地说:“全身裹在它的消化液里,被活活吃了,可是后来我又醒了过来,而且我发现,我和那个植物合体了,我变成了它,它变成了我。”

  这大概是末世以来,俩人听过的最离奇的故事。尽管离奇的事每天都在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里上演,可柳丰羽说的这个,显然是最离奇的。

  柳丰羽和一种植物合体了?人和植物的基因融合了?虽然这从基因学的角度来说,并非不可能,但这至少是几百年内人类无法实现的,可眼前却有了个活生生的例子,而且柳丰羽还能随时保持人类的形态,外表一点变化都没有。

  “反正,我就从森林里出来了,而且很顺利,那天在商场里碰到你们,是我刚到昆明不久。”

  丛夏和成天壁都陷入了沉思,半晌,他们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大松树!

  柳丰羽看着他们,沉声道:“你们也想到了,是吗。”

  丛夏被这个想法吓到了,他无法阻止自己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手。

  柳丰羽表情有些凝重,“我没跟那些人说,我知道他们在招募进化人,我不想被任何人利用。但是当我醒来,知道大松树凭空消失的时候,我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性。”

  丛夏低声道:“如果大松树是被人类异种了,那……”

  那么现在就有个可能是迄今为止最为强大的进化生物,化作人类的样子,生活在他们周围。而且,没人知道他是敌是友。

  成天壁问道:“你这个推测,有多少把握。”

  “我有很大的把握。因为大松树消失的前前后后,跟我自身被异化很相似。大松树一直在攻击动物,利用它们的腐尸滋养自己,吃我的那个植物也一样,结果它把我吞下去了,却被我异种了,既然有这样一种进化方式,那么大松树也很有可能在吞噬某个人类的时候,被这个人类异种了,因此它变成了那个人类,那个人类变成了它。”

  俩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那个松树曾经是见活物就攻击的,如果它真的被人类异种了,那么变成它的人类,对其他人类是怀着怎么样的态度呢?看柳丰羽的样子,它并没有受到异种植物的影响,很有可能那松树被异种后,保留的也是人的思维,如果这样子,就等于人类多了一个强大的帮手,这反而是件好事。

  可为什么他依然觉得很不安呢。

  也许是对强大生物的敬畏吧。

  成天壁道:“大松树凭空消失,这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它很有可能还在这个城市中。柳丰羽,你异种之类,保留的全是自己的意识吗?有没有被植物影响?”

  柳丰羽道:“这是我最担心的,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有。我的意识里多出了一股意识,这股意识很难定义,但是这意识让我有消化别的动物滋养自己的冲动。只不过这股意识很弱,比较像我的一个想法,我完全能克制住。但是,大松树太大了,我不知道它的自我意识是否能强大到影响人类。”

  丛夏轻声道:“如果能,就太可怕了。”

  成天壁拍了拍他的脑袋,“算了,别想了,没用。”

  不管事情究竟是怎么样,是福是祸,他们都躲不过。

  柳丰羽伸了个懒腰,“没错,想了也没用,那大松树那么霸道,它要吃人,谁也拦不住。喂,我透漏这么重要的信息给你们,你们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不是说要交换吗。”

  丛夏就把他们两个对人类进化方向的猜测给柳丰羽描述了一遍,不过没说北京方面对脑域进化者和自然力操控进化者的重视。

  柳丰羽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哦,原来有这么多进化形式,那有没有皮肤进化的?皮肤变得特别光滑细腻从来不长皱纹,或者骨骼进化,可以随便改变自己的骨骼,想变漂亮变漂亮,想变女人变女人,想变大鸡鸡就变出大鸡鸡,哈哈,那不是很爽。”柳丰羽为自己的想象力得意地直笑。

  丛夏也附和道:“这个太厉害了,想变高就能变高,那岂不是随时可以易容啦。”

  俩人开始天马行空地意淫各种进化方式,看上去说得很高兴,成天壁被晾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终于忍不了了,起身道:“丛夏,回去休息。”

  柳丰羽满不在乎地说:“小夏,在我这儿睡吧,我给你讲女明星八卦。”

  丛夏眼前发亮,刚想答应,就被成天壁拎着脖领子拽了起来,成天壁冷道:“回去休息。”

  丛夏失望地“哦”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柳丰羽摆了摆手,“记得明早陪我挑衣服啊,去吧去吧。”

  俩人回到房间后,丛夏感觉成天壁不太高兴,就讨好地问:“兵哥,你不是困了?”

  成天壁没离他。

  “那是饿了吧。”丛夏从兜里掏出柳丰羽给他的那两块面包,“我刚才没舍得吃,咱们吃了吧,你一修炼就容易肚子饿,我吃半块就好了,剩下的都给你。”

  成天壁瞪了他一眼,“不要。”

  丛夏笑嘻嘻地说:“吃嘛,不吃怎么有体力,明天开始,咱们又要开始流浪了,到时候我还指望你打猎呢。”说着他就撕开了面包的包装袋,自己掰下小半块,剩下的全都送到了成天壁面前,“吃吧,你这么大的个子,肯定得多吃点。”

  成天壁看着丛夏亮晶晶的眼睛,终于接过了面包,不过,他把另外半块还给了丛夏,“吃,别废话。”

  丛夏笑着接了过来,“今天吃饱了,明天就未必能吃着东西了,哎,像柳丰羽那样真好啊,都不用吃饭。”

  成天壁硬邦邦地说:“有什么好。”

  “很好啊,只要有水有阳光就能活,哪像我们,光吃野草也会生病,而且柳丰羽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真想知道他到底是被什么植物……”

  “我会比他厉害。”成天壁粗声道。

  丛夏愣了愣,随即笑道:“当然了,你肯定会比他厉害的。参谋长不是说了吗,北京那边的说自然力操控的进化人才是最厉害的,你一定会比所有人都厉害的。”

  成天壁听到这里,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天刚亮,柳丰羽就来敲他们的门了,“小夏,陪本少爷逛商场去。”

  俩人其实早起来了,正好刚把东西收拾好。丛夏见成天壁绷着脸,他觉得成天壁有点烦柳丰羽,就说:“我陪他去就行了,毕竟昨天答应他了,你等等我,我一个小时就回来。”

  成天壁黑着脸背上背包,“一起去。”外面危险的东西越来越多,他不可能放心丛夏自己去,那个柳丰羽,更是不靠谱。

  丛夏偷偷笑了笑,兵哥还是挺关心他的嘛。

  相对俩人的一人一个背包,柳丰羽身上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丛夏对这样不愁吃不愁穿的,想不羡慕都难。

  丛夏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用吃东西也不觉得饿啊?”

  “我也能吃啊,只是不吃也不饿,也不影响什么而已。不过,我也想吃好吃的。”柳丰羽叹了口气。

  丛夏生活中的一大爱好就是做好吃的,他的性格就是喜欢什么都要钻研透,因为在美食上下了不少功夫,想到自己以前每天的菜谱,再想想现在的压缩饼干、面包、虫子、老鼠,想哭的心都有了。谁不想吃好吃的,哪怕是正常的、新鲜一点的食物呢。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俩人都不想继续了。

  他们走出指挥部,发现指挥部门外已经堵满了人,野草都不需要每天清理,已经被人群踩没了,王连营长拿着大喇叭高声喊着:“想跟我们走的同志,请到广场集合,不要堵在这里,请到广场集合!”

  三人拨开人群,拼命往外挤。

  结果有人认出了柳丰羽,“咦?这不是那个明星吗?”

  “饭都吃不上了还看明星!”

  “什么我看了,他自己跑出来的。”

  柳丰羽整了整自己的发型,嘴角含笑。他习惯了被众星捧月的生活,末世之后大家肚子都填不饱了,自然不可能再有心情关注不重要的东西,此时被人认出来,柳大明星又多少找回了点曾经的荣华。

  丛夏看着他得瑟的表情,不免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来,只能憋着。

  三人好不容易挤出了人群,往那个大商场走去。

  他们背后有一双阴沉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走远,才慢慢说道:“跟上去看看。”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都在等着军区下达撤离的命令,他们好跟着走。

  那个大商场就在广场附近,陪柳丰羽挑完了东西,正好能直接去找王营长。

  柳丰羽一进商场,就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整个人活了过来一样。他高兴地先在一楼的化妆品专柜里拿了十几瓶香水,挑了一瓶喷在了身上,

  那香水挥发得厉害,因此香味有点刺鼻,柳丰羽闻了之后微微皱了皱眉头。

  丛夏拿起一瓶看了看,“这得添加了多少东西,才能这么多天不坏啊。”

  “已经有点变味儿了,勉强能用吧。”柳丰羽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把那些香水装进袋子里,然后扔给丛夏,“装你包里。”

  成天壁隔空接了过来,然后扔了回去,冷道:“自己装。”

  柳丰羽瞪了他一眼,“几瓶香水能有多重。”

  “他身体素质是普通人。”

  “普通人不是男人?”柳丰羽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丛夏一看俩人又要起冲突,忙打圆场,“没事没事,不重,我装吧。”

  成天壁加重语气,“让他自己拿。”

  柳丰羽重重“哼”了一声,拎着袋子上楼了。

  丛夏刚想追上去,成天壁一把拽住他,瞪着他说:“你怎么回事?”

  “啊?什么?”

  “谁让你惯着他。”

  “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要是真的很厉害,关键时候也许能帮我们呢。他性格就那样,也不是坏人……”丛夏越说声音越小,他感觉成天壁脸色很不好看。

  成天壁咬牙道:“我用得着你去讨好他帮我们?”说完一把推开了丛夏,转身往楼上走去。

  丛夏有点傻眼了。

  俩人认识到现在,这是成天壁第一次跟他发脾气。

  丛夏一直以为成天壁是没有脾气的,惹着他了,都是直接拿刀子往人脖子上比划,还真没见过成天壁有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为什么会生气呢?丛夏快速分析了一下,一定是他伤到成天壁的男性自尊了,毕竟像成天壁这么厉害的人,肯定不屑于让别人来保护。

  丛夏紧张地跟在成天壁身后,心里忐忑不安。

  怎么办,兵哥生他气了,生气了生气了。

  他怎么干这么蠢的事,虽然心里确实是觉得有柳丰羽在,俩人的安全几率也许会提高,但是也不该说出来啊。

  丛夏懊悔不已。

  俩人上了三楼,发现柳丰羽已经自己拿了个登山包,往里面赛衣服里。成天壁就抱胸站在一边,好像在执行任务,但看也不看柳丰羽一样。

  柳丰羽看到丛夏上来,好像完全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冲他招手道:“快来看,帮我挑挑,这包也装不下太多。”

  丛夏偷偷看了成天壁一眼,不敢过去,“啊,都好看,你穿都好看,注意带一件厚衣服。”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往成天壁身边走去。

  他凑到成天壁身边,讨好地笑道:“你不会生气了吧?”

  成天壁跟木头一样站着,看都没看他。

  丛夏撞了撞他的胳膊,“兵哥,兵哥哥,大兵哥,别生气了,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

  成天壁依然面无表情。

  丛夏低声解释道:“我没有让他保护我们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而已,没别的意思,真的。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你啊,兵哥,你别生我气了,我跟你道歉。”

  成天壁斜睨了他一眼。

  丛夏讨好地笑着,正想要继续说好话,就见成天壁的眼神变了,扭头往楼下看去。

  柳丰羽也抬起了头,“有人来了。”

  不到半分钟,丛夏也听到了有人上楼的声音,而且听脚步声,人数还不少。

  三人一同往楼梯口看去,大概七八个人走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瘦高的阴沉男人,是那个他们曾经见过一面的毛发变异的人。

  那人极瘦,头发垂到胸口,遮住了大半边脸,双眼无神,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非常不舒服,他阴沉沉地扫了三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成天壁身上。

  柳丰羽皱了皱眉头,“干什么呀长毛男?”

  长毛男开口了,声音跟他的外形一样让人不舒服,他对成天壁说:“你那个包里,是枪吧?”

  成天壁根本不屑与回答,只是冷冷看着他。

  长毛男阴阴笑了两下,“大家都是变异人,互相帮助一下吧,你包里的家伙,分我一半怎么样?我给你们十块面包。”

  柳丰羽撇了撇嘴,嘲弄道:“还真是异想天开啊。”说完继续整理衣服,似乎并不想管闲事。

  尽管十块面包在普通人看来已经是千金难换的好东西,但是对于变异人来说,尽管他们吃的也不会太好,但至少还是能猎到一些东西,不至于饿死。对于他们来说,不,对于很多人来说,其实枪是比食物更好的东西,食物偶尔还能弄到,可要想拿到枪,可是难上加难了。

  长毛男身后的一个大胡子指着柳丰羽道:“姓柳,别以为你现在还能靠那张脸骗吃骗喝,都这个时候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柳丰羽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另外一个小个子男人邪笑道:“山哥,你这么说不对,正义路的吴大眼,不就喜欢玩儿男人屁股吗,就柳大明星这样的,吴大眼能保证他天天吃上耗子肉,哈哈哈哈。”

  柳丰羽眼中升腾起怒火,他阴恻恻地看着小个子,“你找死。”

  长毛男抬起手制止了自己手下的调侃,“两位兄弟,你们这里是两个变异人,可我这里有三个变异人,打起来谁吃亏,不用我多说吧。咱们马上要跟着军队的人上路了,路上肯定有不少凶险,为了几把武器弄个两败俱伤,不划算啊,兄弟们也只是想要点儿东西自保而已,你就给点面子吧。”

  成天壁道:“想要子弹,我送进你脑袋里。”

  “给脸不要脸!老大,咱们弄死他,武器就都是咱们的!”

  柳丰羽把背包踢到了一边,甩了甩手,狠声道:“我不喜欢杀人,现在滚还来得及,不然让你们死无全尸。”

  长毛男看了看俩人,一咬牙,“上。”

  成天壁把丛夏推到货架后面,然后一把抽出了军刀,迎向了扑过来的长毛男。

  他为了节省子弹,也为了试试自己这些天修炼的成果,不打算用枪,他要看看,这个毛发变异人究竟有多厉害。

  丛夏很自觉地退到了后面,他死死盯着那个长毛男,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衣服里突然刺出针尖一样的毛发,密密麻麻地布满全身,让长毛男看上去就像个刺猬一样,他十指间也长出毛发,每根都有一只手那么长,看上去锋利无比。

  这个造型实在有点恶心,但也极为恐怖。

  而另一面,刚才挑衅柳丰羽的大胡子和小个子,分别扑向了柳丰羽和他,他们手臂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最后绽开了衣服,那肱二头肌看上去比他们的脑袋还粗。

  不到片刻,小个子已经冲到了丛夏面前!

  第二十五章

  丛夏脸色一白,不敢想象那粗壮的胳膊究竟有多大的力气,这一拳砸他脸上,他就直接玩儿完了。

  他转身撒腿就跑,他本以为这人只是力气变大,他不被追到就行了,没想到跑出去没两步就感觉背后生风。回头一看,那小个子的大腿肌肉也爆了裤子,速度直线上升,很快就要追上他了。

  这算是肌肉的进化吗?应该是的,如果仅仅是速度强化,大腿肌肉那么大块反而会影响速度,应该是肌肉进化带来了一些速度提高,但即使只是一点提高,追上他也是轻轻松松。

  他不敢相信自己现在还有心情研究敌人的肌肉!

  “丛夏!趴下!”柳丰羽大喊一声。

  丛夏反应很快,赶紧扑倒在地。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在他背后响起,丛夏抱着脑袋回头一看,那小个子被一片鲜红色的像舌头一样的东西给拍飞了出去,随即,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恶臭。

  “操,什么味道,这么臭!”有人大喊道。

  丛夏震惊地看着柳丰羽,眼看着那条红色的“舌头”缩了回去,变成了柳丰羽的胳膊……

  这是……什么东西?

  柳丰羽已经跑了上来,一把抓起小个子的胳膊,丛夏清楚地看到柳丰羽的掌心出现了一圈黑色的倒刺。当他抓住小个子的胳膊的时候,小个子痛苦地大叫了起来,俩人接触的地方有融化的脂肪和血肉流了下来,看上去非常恐怖。

  在那条胳膊被融化得快要见骨头的时候,柳丰羽扔开了他,“妈的,我说了我不想杀人,因为实在是……太恶心了!”他狠狠转过头,瞪向想像他冲过来,又畏惧地停在一旁的大胡子,“你他妈还想来送死吗!”

  丛夏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柳丰羽,成天壁那边的战况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长毛男整个人已经化成了一团毛球,最可怕的是,那团毛球可以硬可以软,硬的时候是扎人的刺猬,软的时候是结实的遁甲,让成天壁攻守都非常艰难。

  不过,成天壁的格斗能力在此时发挥了极大的作用,那长毛男再怎么进化,以前也是个普通人,他的速度没有进化,他的格斗技巧更不会随便生出来,他即使身上满是武器,却只会胡乱划砍,而成天壁却是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而且隶属的是中国最机密的特种部队,是经过层层筛选的最优秀的精英特种兵,他无论是格斗技、实战经验还是神经反应速度,都比长毛男强了太多,因为长毛男虽然看上去吓人,但他的攻击招招都被成天壁避开了。

  成天壁再熟悉了他的攻击套路之后,开始寻找机会反击,他趁着长毛男怒极攻心向他扑过来的时候,照例劈出了匕首,长毛男依然很自信地想用浑身裹着的厚厚的毛发去阻挡,那毛发的浓密程度,在成天壁攻击的瞬间,可能比人的拳头还厚,普通的匕首根本扎不够,就算扎透了,也是极轻的皮肉伤。

  然而就在那匕首扎进毛发,再一次被缠住的瞬间,匕首突然发出了淡绿的微光,成天壁狠狠一使力,一把透明的风刃从长毛男的肩膀处透了出来,把他的肩头扎了个对穿!

  而站在他身后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老大是被什么东西伤了。

  “啊啊——”长毛男大叫一声,猛地往后退去,“什么!什么东西!”

  成天壁根本没给他往后退的机会,在长毛男背后形成了一堵风阻力的墙,长毛男退了几步就顿住了脚步,疑惑地往后看去,成天壁猛地挑了上去,照着他的脖子划了过去。

  这回,长毛男学聪明了,没有在成天壁攻击的时候把毛发变成柔软的护盾,而是把所有毛发都炸了起来,变成尖利的针,让成天壁根本无法近身。

  成天壁却只是做了个虚假的动作,在长毛男放弃防御,把所有毛发转做攻击的瞬间,他背后那堵风墙化成了一把尖锥,从背部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

  长毛男瞪大了眼睛,惊恐地说:“这是……自然力……”

  长毛男的身体无力地滑到在地。

  面对着一死一伤的结果,长毛男的下属都吓傻了,纷纷做鸟兽散,一秒都不想再多留。

  转眼间,整个三层只剩下他们三个,和一个死人。

  丛夏和柳丰羽都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长毛男,柳丰羽撇了撇嘴,“也不用非得杀了吧。”

  成天壁淡道:“绝后患。”他不能留着一个对他们意图不轨的人一起上路,从云南到北京,千里迢迢,谁知道路上有多少凶险,他不想防着外患的时候,还要防内敌。

  丛夏看了看成天壁,又看了看柳丰羽,眼中满是崇拜,“你们两个真厉害,柳哥,你刚才那个……”

  “哎。”柳丰羽指着他的鼻子,“你敢说一个‘臭’字,我就揍死你。”

  丛夏把话生生咽了回去,他确实想说好臭,那股臭味到现在还没散去。

  柳丰羽脸色不太好看,从袋子里掏出香水拼命往身上喷。

  丛夏最终忍不住,“柳哥,你是大王花吗?”

  柳丰羽冷哼了一声。

  “刚才那是你的花瓣和消化液吗?”

  “嗯。”

  “那……”

  柳丰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闭嘴。”

  丛夏已经问够了,转向成天壁,见他还在看地上的长毛男的尸体,忙问道:“天壁,你太厉害了,比之前厉害好多,你这几天进步真大,你没受伤吧?”

  成天壁摇摇头。

  “这个毛发变异人也真是难对付,能攻击能防守,幸好有你在。”丛夏可着劲儿地夸成天壁,希望能把俩人之前的不愉快给消解掉。

  成天壁果然也没再跟他计较,看了看他,“你呢?受伤没?”

  “没有,好得很。”丛夏好奇地蹲了下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死人,这些天他见识了太多死人,早已经麻木了,不过确实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而且他对长毛男的身体很好奇,他还打算摸一摸。他伸手摸了摸长毛男尖利的毛发,此时那些毛发都软了下去,但是没有缩回去,让长毛男看上去像一个猩猩。

  丛夏不禁想起了俩人第一次面对的危险——那只宠物猴子,当时的成天壁跟现在的成天壁相比,真是厉害了不少。

  这个长毛男会是什么属性的能量呢?他应该也有能量核吧……丛夏一边想一边摸,突然,他好像从长毛男的尸体里“看到”金色的能量!

  没错,他真的看到了,那金色的能量正在一点点分散,消失!

  金色的……莫非是金属性?这些能量正在消失,是因为他死了吗,这些能量……

  丛夏伸出了手,不自觉地想要抓住那些不具备实体的能量,突然,那些能量顺着他的手掌心钻进了他的体内。

  丛夏一屁股坐倒在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吸收长毛男的金能量,他能感觉到那金能量进入他身体后,和他融为了一体。

  成天壁猛地把他拉了起来,“你怎么了?”

  柳丰羽也奇怪的看着他的动作。

  丛夏深吸了几口气,“没、没什么。”他不能当着柳丰羽的面儿说,这是他和成天壁的秘密。

  柳丰羽以为他被死人吓到了,“没胆儿还摸什么摸,走吧。”他换了一套神色休闲装,欣喜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自己,心情好了不少,然后他被起自己的背包,“走吧。”

  丛夏和成天壁落到后面成天壁低声问,“刚才怎么了?”

  丛夏额上冒出冷汗,“我刚才吸收了他的能量。”

  “什么?”

  “是真的。”

  “跟上次那只螳螂一样,只是那个螳螂的木能量很少,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所以没跟你说,这次我很肯定,长毛男体内有金色的能量,被我吸收了。”

  成天壁想了想,把他拉到了角落,一把抓握住丛夏的手,“你试一试,能不能吸收我的。”

  俩人呈握手的姿势,丛夏能感觉到成天壁厚实温热的掌心,不知道怎么地,他竟觉得心跳有些快。可能是对试验结果太好奇吧,他想。

  丛夏努力集中精力,回想刚才吸收金能量的那种感觉,慢慢地,他看到了成天壁体内绿色的木能量,“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你的能量,绿色的。”

  “没错,是绿色的,试着吸收。”

  丛夏试着把木能量引到自己身上,却没有成功,他试了几次,“不行,我能感知你体内能量的循环,但是不能吸收。”

  成天壁松开了手,陷入了沉思。

  丛夏也同样开始思考起来。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偷情啊,还不赶紧走。”柳丰羽回过头,不耐烦地催促道。

  丛夏脸一红,真的有种被撞破了什么隐秘事情的窘迫感,他赶紧跟了上去,成天壁也走了过来。

  丛夏低声道:“也许只有死亡的生物才能被我吸收?螳螂,毛发变异人。”

  “有可能,你去试试柳丰羽。今天我们在路上想办法猎点什么进化的动物,你再试试。”

  “好。”丛夏就想过去试试柳丰羽。

  成天壁一把拽住他,“别靠他太近,臭死了。”

  丛夏赶紧做嘘声的动作,“别说,他会生气。”

  成天壁倨傲地扭过了脸去。

  第二十六章

  丛夏跑到了柳丰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柳哥,你怎么样?看着脸色不太好。”

  红色的,柳丰羽的能量是红色的,不过,依然无法吸收。

  成天壁的风自然力属木,木能量是绿色的,大王花五行属火,火能量是红色的,那么基本可以确定长毛男的金色能量是金元素,所有变异的人和动植物,都归属五行中的某一个元素,丛夏真想知道,土能量和水能量是什么颜色的,因为五行能量“看上去”非常美丽,他观察着这些能量,就好像在观察一个生命运作的规律。

  柳丰羽看了看自己的手,叹了口气,“刚才我用消化液融了那个人的手腕。”

  “嗯,我看到了,好吓人的力量。”

  “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一种在吃东西的满足感。”

  “吃东西?”

  “对,我跟你说过吧,我当初就是被大王花给吃了。异种之后,大王花的意识和我的意识融为一体了,只不过它的意识比较微弱,但是依然有一种想要‘吃’其他动物的欲望。虽然我不吃也能活,但是……妈的,我才不想那样进食呢,又脏又恶心。”

  丛夏叹了口气,“只要你还能抑制住那样的欲望就好。”不然这满街活人……

  他一开始还很羡慕柳丰羽不用担心果腹问题,看来柳丰羽也有自己的烦恼,他可不想变成看到人都想吃的食人花,哪怕只是有那种欲望,也挺让人心寒的。

  三人回到广场时,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不过正在一波波地往城外移动。他们挤过人群,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找到了王营长做坐的车。

  王营长把他们安排到一辆解放大卡车上,并说:“这个车上大部分都是变异人,你们和他们呆在一起安全一些。”

  丛夏问道:“王营长,开这么多车,燃油够撑到北京吗?而且现在很多路都被损坏了。”

  “我知道,我们设计好的路线,中间能经过一些大型加油站,加油站里应该还有剩下的汽油,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实在过不去了,只能弃车。”

  三人上了卡车的后斗,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则沉默地坐在角落不说话,还有人拖家带口。

  看到他们三个上来,有些进化程度比较高的,已经能感觉到柳丰羽和成天壁身上的进化能量,不过这车上本来就都是进化人和进化人的家属,没有人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倒是成天壁和柳丰羽过人的相貌让他们多看了几眼。

  有人显然已经认出了柳丰羽,但大多数人有没心情关注,曾经的富豪政要、社会名流,只要现在不是有强大武力的,那就屁都不算。

  不过,倒也有例外的人,三人一坐下,一个看上去愣头愣脑的小伙子就凑了过来,“哇,你是柳丰羽吧,我认识你。”

  柳丰羽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连平常面对粉丝的职业笑容都懒得摆出来,勉强朝他点了点头。

  “你是变异人吗?”

  “是。”柳丰羽有些不耐烦,因为那小伙子看上去蓬头垢面,有些脏。

  “我是昨天才刚刚变异的,是最普通的力量变异,听说如果变异等级高,就能凭感觉分辨出一个人是不是变异人了,我现在还不行。”

  丛夏对他来了点兴趣,他一直不知道最普遍的力量变异究竟是什么属性的能量。

  他凝神感知,发现这个小伙子的能量是金能量,只不过比起柳丰羽和成天壁,甚至是长毛男,都微弱很多,看来他说得不假,他是昨天才进化的。

  丛夏心中大喜,在车里感知了一圈,除了一些普通人外,金能量的进化者占了大部分,但是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是力量进化人,因为金能量也可以衍生出很多其他能量,两个火能量的,一个木能量的,没有发现土能量和水能量。

  丛夏稍微有点失望,这也让他对土能量和水能量更为好奇。

  他目前位置发现的进化人的分类已经很多了。有自主基因强化方向的,如力量进化,毛发进化和脑域进化,有获得自然力操控能力的,如成天壁,有和植物异种的,如柳丰羽,还有总参谋长说过的昆明这边最厉害的一个进化者——哺乳类返祖人,但是至今还没见过。

  真不知道人类的进化,还有多少种形式,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窥见这个末世后世界的全貌,哪怕只是让他多了解一些,也能慰藉他求知若渴的心。

  他想,只要他到了北京,他二叔会给他解答。作为现在最被重视的脑域进化者,他二叔对这个新世界的了解,一定是走在人类最前面的。

  一定,一定要和兵哥活着到北京。

  那小伙子见柳丰羽不理他,成天壁更是跟块石头一样,一上车就闭上眼睛,于是只好跟从下说话,“我叫罗勇,你叫我阿勇吧,你是他们的朋友吗?”

  “哈哈,裸泳?你这名字真搞笑。”丛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罗勇嘿嘿一笑,“你运气真好,有两个变异人的朋友。”

  “你运气也很好啊,自己就是变异人。”

  “我是昨天才变异的,之前差点儿就饿死了,哎,还好,赶上了这次迁徙,我爸妈都死了,被老鼠咬死的,我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不如去北京碰碰运气。王营长说,我们这些变异人,到了哪里都会被重视的。”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眼镜男冷哼一声,“你也太天真了,他给我们吃的,是指望我们在路上发生危险的时候去战斗,我们这种力量型变异的实在是太多了,根本一点都不珍贵,军方到处在寻找的自然力操控进化者和脑域进化者才是真正厉害的,可惜我们这群人里哪个是?整个昆明市都没找出一个来。”

  眼镜男的一席话顿时在卡车里投下了一个闷雷。坐在最里面一个女人冷笑一声,“力量型变异的确实太多了,但你们得不到重视,不代表除了脑域进化者和自然力进化者的变异人都得不到重视,至少整个昆明,只有我一个视力进化的。”

  丛夏往那女人的方向看去,她坐在车厢的最里面,光线很暗,他隐约能看出那是个有一点胖的女人,但是在黑暗中,那个女人一双眼睛特别地明亮。

  丛夏刚才感知到的木能量就是这个女人发出来的,木主肝,肝主目,难怪她的眼睛这么亮。

  尽管这个能力现在感觉有些鸡肋,不过丛夏依然为自己发现了一个新的进化能力而兴奋不已。

  眼镜男嘲弄道:“你不过是占了个稀少的便宜,你以为你的眼睛能发射激光?”

  车厢里其他的变异人都低声笑了起来。

  胖女人怒道:“到了晚上你们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还有现在天气变化多端,大雾天的时候我的眼睛就能发挥作用,而且我的动态视力也在进化,你们的速度在我眼里慢的要死。”

  丛夏心道,拥有强大的动态视力虽然是很好的事,但是如果神经反应速度跟不上视力,即使看到了作用也不大,就好像一个老鼠要攻击你,哪怕它的速度在你眼里再慢,你的身体也躲避不开。

  其他人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车厢内的几个力量变异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着她,胖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也尖刻了起来,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在叫“妈妈”。

  丛夏这才注意到她身旁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他终于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浑身带刺,不肯示弱,她是害怕一旦自己在这个团体中显得没有用处,她和她女儿就得不到好的对待了,他忍不住道:“大姐,你说得对,你的能力非常有用处。”

  几人的眼睛都看向丛夏。

  丛夏轻轻一笑,“我认为能力的强弱,不能单纯地放到一起作比较,而应该结合不同的环境因地制宜,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大姐的眼睛也许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是在特殊天气情况下,比如黑天,雾天,雨天,视力受阻会大大地降低一个人的战斗力,而且,一个视力变异人和一个力量变异人在团队作战中的作用是天差地别的。大家完全没有必要比较谁的能力更强,就算是很厉害的脑域进化者,不也需要战斗力强大的人来保护吗,我们现在是一个团体,应该为了北京这个目标一起战斗,大家互相体谅一下吧。”

  车厢里沉默了下来。

  胖女人感激地看了丛夏一样。

  丛夏也并不是全为了这个大姐和她女儿,他是真心想要维持这个新组建团体的和睦,否则闹了内讧,对谁都没好处。

  他的最大目标就是和成天壁安全到达北京,为了这个目标,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柳丰羽笑看了他一眼,“哟,挺会说嘛。”

  丛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要睡一觉,别吵我。”柳丰羽说着就躺倒在自己的背包上,枕着他的衣服和香水闭上了眼睛。

  丛夏和成天壁靠坐在一起,成天壁依然闭着眼睛,丛夏知道他在修炼,这车上不少进化时间比较久的人,似乎都知道通过静心凝神的方式吸收天地精华来提升自己,只不过他们的方法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收效甚微,而成天壁的方法是古玉上授予的,事半功倍。

  丛夏也闭起了眼睛,他的肩膀微微抵着成天壁的肩头,这让他即使在充斥着陌生人的车厢里,也能感觉到安心。

  他握紧了兜里的古玉,进入了虚空之中。

  第二十七章

  车走得特别慢。

  据罗勇说,现在有三辆解放卡车里坐的是变异人和他们的亲属,其他全是部队的,跟他们一起迁徙的市民大概有四万多,全都跟在后面步行,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队伍。

  这样的车速让人非常想睡觉,丛夏就在那半梦半醒间,在古玉缔造的虚空里,尽情地吸取着知识。

  虽然还没找到机会拿变异动物的尸体试验一下,但是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他可以吸收死亡变异物种的能量。那些能量不管在进入他体内之前是什么能量,进入他体内之后,全都变成了透明的,丛夏想,这应该就是古玉提到的无属性能量了。

  尽管那能量是透明的,但他却可以感觉得到,那能量对他来说就像空气一般,在他身体里,也在身体外,存在于他每一次呼吸和心跳之间,可以说无处不在。丛夏甚至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地震引发的能量波动,那股使全球物种疯狂变异的能量,会不会就是所谓的“无属性能量”。

  他越想就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原本世界万物都是以五行规律在运转,地球物种的每一个细胞,无一例外是由五行元素组成的,五行能量构架了这个世界。然而,现在却有这个神秘强大的古玉,告诉他除了五行能量之外,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无属性能量,这股能量和五行能量不同,却又紧密相关。按照古玉的说法,如今他从别的死亡物种身上吸收的能量,进入他体内后,转化成了无属性能量,但是吸收仅仅是炼化无属性能量的其中一个办法,古玉里提到的第一个炼化能量的办法,是修炼,就像成天壁在做的那样,利用天地间游离的能量,一点点蓄满自己的能量核,当能量核被第一次注满的时候,将进入能量核纯净度的第二阶段融能核,这才是古玉里提到的正统的修炼方式。

  要从天地间吸收游离能量,提纯自己的无属性能量核,这里必须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天地间有无属性能量。

  可无属性能量是不存在于五行之间的,也就是说,这股能量不属于原来的世界,它属于这个末世。所以丛夏才大胆地猜测,地震时释放的能量波,就是无属性能量!是这股无属性能量,打乱了世界万物运转的规律,一手造成了全球物种毫无章法的疯狂进化。

  无属性能量,很可能促成了二次寒武纪降临,是人类末日的元凶。

  丛夏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不知疲倦地阅读着古书上那些晦涩难懂的内容,他从那些字里行间渐渐获得了他想要的内容,虽然古玉没有直白地说天地间都是无属性能量,但它提到了某个东西的觉醒,而这个东西觉醒后,无属性能量就会随着而来,游离于天地之间,让古玉的继承者能够修炼。

  这个觉醒的东西,古玉称其为“识”。

  就这么一个字,没有详细地说明,丛夏前前后后看了很多内容,古玉里确实没有细说,古玉的侧重点是教他如何修炼、如何利用无属性能量来复兴“我族”,对造成“我族”衰败的原因却是一笔带过。

  不管怎么样,无属性能量造成全球进化这一事,已经基本可以被丛夏证实。他为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参透了这么大的秘密而直冒冷汗,可同时却又有一丝雀跃。

  他是个求知欲非常强的人,他停止不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探索。

  不过,他还有一个很大的疑问,那就是他的能量核在哪里?

  他能感知自己体内的能量在身体里循环,但是非常非常微弱,而且也没有像成天壁一样,在体内找到一个核,没有核,他怎么净化核?可是没有核,他却可以吸收能量?这真是奇怪。

  一定还有什么是他没发现的,他是这块古玉的继承者,他一定会有自己的能量核用以修炼。

  他要先尽量多的吸收无属性能量,古玉里提到,只要无属性能量的量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以某物为媒介具化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金属护盾、铠甲之类的,甚至可以具化攻击类的东西。丛夏看到那些描述非常心动,只是他现在能量还太少了,他多希望有一天能够以战友和同伴的身份站在成天壁身边,而不是个处处需要保护的累赘。

  也不知道在虚空里呆了多久,他听到成天壁在叫他。

  丛夏睁开眼睛,有些疲倦地看着成天壁。

  成天壁轻声道:“你去了虚空?”

  “嗯,我有重大发现。”丛夏迫切地想跟成天壁分享。

  “等等再说。”成天壁道:“现在原地休息,我们去附近找些东西吃,顺便给你试试。”

  “好。”丛夏摸了摸饥饿的肠胃,自从末世之后,他几乎没吃饱过,希望这野外能有些体型大的东西,他好想吃肉。

  他现在不太惧怕那些普通的进化动物,他有成天壁,还有柳丰羽在,不管怎么样,他们是饿不死的。

  想到这里,丛夏指了指还在睡觉的柳丰羽, “要叫他吗?”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成天壁的表情,生怕他不高兴。

  成天壁虽然讨厌柳丰羽,但是他也知道这种时候该以生存为重,他对野外究竟有什么东西不太有底,吃饱肚子显然是最重要的,他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丛夏推了推柳丰羽,“柳哥,柳哥。”

  柳丰羽睁开眼睛,“怎么了?”

  “我们要去找点吃的,你去不去?”

  柳丰羽咽了口口水,“去啊。”虽然他不用吃饭,可他馋。

  此时已经有人陆陆续续下了车,去寻找吃的了。尽管变异人可以领到粮食,但是分量已经大大减少了,一个人一天只有一份,而那些普通市民,只能靠自己去找吃的,军队已经无力供应。

  有些变异人拖家带口,一个小干粮根本不够吃,只能去打猎。

  他们走了大半天,根据脚下几乎被野草覆盖的水泥路面,丛夏猜测这里可能以前是高速路,高速路两旁已经完全变成了森林,虽然密度还不大,但是已经没有了半点城市的痕迹。

  他们看到不少人都走了进去,却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回来。

  丛夏有些期待地说:“如果能猎一头大野猪之类的就好了。”

  “很难。”成天壁道:“打猎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说得没错,尤其是寻找猎物这一环节。”丛夏看向了一百多米外,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带了一只进化的边境牧羊犬,不只丛夏在看他,所有人都对那男人投去羡慕的目光。

  这个时候有一只变异宠物,跟在原来的世界坐拥千亿资产差不多。此次队伍里几个有进化宠物的人,都受到了最大程度的追捧和讨好,此时丛夏就看到一个年轻的足以当那男人女儿的漂亮姑娘,紧紧跟在那男人身后,脸上满是期待。

  丛夏轻叹了口气。

  成天壁也看着那个男人,“跟着他吧,那只狗肯定能找到好东西。”

  “很多人都这么想。”丛夏无奈地说。那男人身后已经跟了好多人,恐怕都想从那男人嘴里捡到些边角料,可是那只狗那么大,就算主人吃不完,也不会轮到别人。

  突然,那只狗回过头,朝身后的人吼了一声,吓得那些人全都跑了。那中年男人只留下了那个姑娘。

  “现在没有了。”成天壁朝那男人走了过去。

  柳丰羽吹了声口哨,“想抢食啊,我喜欢。”

  丛夏虽然觉得这么做不妥,可也没办法,只能跟了上去。

  第二十八章

  三人跟出去了一百多米,中年男人终于确定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并拍了拍他的狗,那只边牧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一人一狗,以眼神警告他们离开。

  成天壁不退反进,直接走到了他们身边,“我们需要你的狗帮忙找猎物,打到猎物我们取三斤肉,其他的给你们。”

  男人讽刺地一笑,在一个五六米高的巨型牧羊犬面前,人类显得如此地渺小和脆弱,进入末世之后,他没有一天饿过肚子,全靠他家的宝贝,他也不认为任何一个人类可以威胁他,哪怕是变异人类,也从来没有人招惹过他们,所以他根本没把成天壁放在眼里。

  “你是变异人吧?不要以为自己变异了就有多厉害,你打得过一只五六米高的牧羊犬?猎到任何猎物都不够我的宝贝吃的,怎么可能分给你们,识相的话就赶紧滚。”

  成天壁淡道:“我不需要打得过它,我现在离你只有三米远,我有很多种方法在这句话结束之前杀了你,你想试试吗。”

  男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成天壁的双眸深邃锐利,像一弯窥不见底的潭水,冷凝而深不可测,他眼中的那种如野兽般的攻击性让男人感到背脊发寒,尽管这个年轻人能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但他高大的体型和凌人的气质,让男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

  但他依然很犹豫。即使是自己拥有宠物,想要在野外找到猎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弱小的动物看到他们会跑,强大的可能会让他的宝贝受伤,谁愿意把最珍贵的口粮让给别人。他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试图躲到边牧身后,获取安全感。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背心上有个尖利的东西顶住了他,他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去,身后什么都没有,可被那尖锥抵住的感觉确实货真价实的。

  成天壁道:“再往后退,就会扎进你心脏。”

  男人惊恐地看着成天壁,“收、收起来吧,我同意就是了。”

  丛夏走到成天壁身边,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边牧,心生羡慕。

  “这狗真帅啊,大哥,我能摸摸吗?”

  男人郁闷地点了点头。

  丛夏走过去摸了摸边牧厚实的皮毛,大狗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

  真是太神奇了,无属性能量竟然能如此翻天覆地地改变物种的体型,一条狗在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内体积增长了十多倍,如果以达尔文的进化论来推演,这是数亿年都未必能够达成的进化。

  这个世界充满了奇迹。

  五个人加上一条狗,往森林深处走去。

  边牧的体型增大后,嗅觉也跟着增强了,它一路上走走闻闻,终于在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后,发现了一只小卡车那么大的母鸡。

  母鸡老远就意识到有危险的东西靠近了,撒腿就跑,边牧一跃而起,飞快地追了上去。

  它的重大的体型让它的每一次落脚都引起了地面的震动,转眼间,那只边牧就窜出了去了十多米,以极快的速度飞扑向那只慌不择路的母鸡,几秒钟时间,它就跑完了一百多米的路程,然后一下子把母鸡扑倒在地,一口咬住了母鸡的脖子。

  整个狩猎场面虽然是一边倒的胜利,但是依然让丛夏三人赶到震撼。因为这两只动物的体积实在远远超过他们的认知,哪怕仅从视觉角度来说,就是个不小的冲击力。

  这时候,他们也意识到想要自己捕猎有多么天真,他们在有边牧的情况下,都找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一只猎物,如果他们单枪匹马进入森林,绕一天恐怕也不会有收获。

  几人跑了过去,尤其是那个女孩子,她一定是很久没有吃过肉了,看到那只母鸡,好像恨不得直接生吃。

  母鸡挣扎了几下,就断了气。

  几人抽出刀,有些急迫地切割着鸡肉。

  他们已经好久没吃过人类惯常吃的东西,哪怕是边牧的主人,这些天在城市里也净吃老鼠了。

  成天壁毫不客气地试图卸下一个鸡腿,但是那鸡腿比他腰还粗,军刀又太短,他本想用风能力切割,却发现那个男人一只在观察他。

  成天壁放弃了这个打算,他不想给这个人太多机会猜测他究竟是什么类型的变异人。

  丛夏也发现了这点,就道:“大哥,你能不能让狗狗帮我们把鸡腿卸下来,我们就要这一块。”

  那男人狐疑地看了成天壁一样,然后跟自己的狗说了几句,那边牧极其聪明,一爪子按住母鸡的身体,一嘴咬住鸡腿,用力一拽,鸡腿就被扯了下来,扔到了三人面前。

  三人及时后退,却还是被鸡血和狗的口水溅到了裤子上。

  成天壁上去扛起那个几斤重的大鸡腿,“走吧。”

  柳丰羽眯起眼睛冲着那男人和女孩子一笑,转身就走了,丛夏则连连道:“谢谢,谢谢大哥。”

  虽然他们的行为跟明抢差不多,丛夏也觉得不太好意思,但是道德感在饥饿面前早就被挤兑得没剩下多少落脚之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肉。

  三人回到了他们之前经过的一条河边,用干木柴对起一个火堆,点着了火。

  柳丰羽踢了一脚那个大鸡腿,“这么厚的鸡毛怎么办?”

  “拔。”丛夏叹了口气,“正确的方法应该是放进热水里烫了之后再拔,要不然会很麻烦,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容器可以装它,只有两个碗。”

  “没那么多讲究,直接烤了吃。”成天壁砍了几段树枝回来,打算用绳子绑起来搭烧烤架。

  柳丰羽失望地说:“难得能吃上鸡肉,还不能吃顿像样的。”

  丛夏苦笑道:“有盐就不错了,我们两个曾经在地下排污管道里吃了好几天没有味道的烤虫子。”

  柳丰羽做出一个恶心的表情,大摇大摆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等着现成的肉。

  成天壁和丛夏把架子搭了起来,把那只粗壮的大鸡腿放到了上面。

  丛夏试着用手拔鸡毛,没想到那鸡毛非常结实,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拔下来一根,还喷了他一脸血,丛夏郁闷坏了,为了能吃的舒服点,他只好拿军刀割,尽量把鸡毛割短一点,入口就不那么难受了。

  虽然条件简陋,但丛夏还是尽量把鸡毛都割掉了,然后用军刀在肉上划开口子,撒上了一层盐,认真地翻烤着。

  这食材来之不易,丛夏看着那慢慢起焦的肉,直咽口水。

  烤了大约半小时,三人都馋得受不了了,柳丰羽第一个沉不住气了,“应该熟了吧,赶紧吃吧。”

  “不行,肉太厚,得彻底熟透才行,细菌繁殖这么厉害,万一吃了生病就麻烦了。”

  “那先吃表面的,一边吃一边烤。”柳丰羽拿过军刀,割了一块肉,一直安静坐在一边的成天壁,突然窜了起来,一把抢过了柳丰羽手里的肉。

  柳丰羽怒道:“你干什么?”

  “你干了什么?”

  “啊?”

  成天壁冷道:“为这份食物你干了什么?”

  柳丰羽一时语塞。

  成天壁把那块烫手的肉扔给了丛夏,“你先吃。”然后对柳丰羽说:“你不出力,以后等我们吃饱了你才能吃。”

  柳丰羽横眉瞪眼,恶狠狠地看着成天壁,但却没法反驳。他见识过成天壁的实力,也听说过自然力进化者很厉害的传闻,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跟他起冲突。而且,成天壁说得对,自己确实没出力。他忿忿地坐到了一边,赌气不看他们。

  丛夏无奈地看了看俩人,他从背包里掏出碗,像削土耳其烤肉一样,把鸡肉表面熟了的部分削了下来,然后把满满一碗肉先递给了成天壁,“天壁,你先吃。”

  成天壁接了过来,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坐到了柳丰羽旁边,大口吃了起来。

  丛夏看着一脸受气样子的柳丰羽,虽然有点过意不去,但是也不敢逆着成天壁,他给自己削了些肉,也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太好吃了,那鲜嫩的肉质,那浓郁的香味,一咬下去满口地油,瞬间填补了他寡淡的胃,丛夏感动得差点哭了。

  成天壁吃的甚至顾不上抬头,几口就把满满的一碗肉给吞进了肚子里。

  丛夏赶紧从背包里掏出矿泉水递给他,“慢点,你别噎着。”

  柳丰羽不屑地嗤了一声,“我说小夏,你怎么跟他媳妇儿似的?”

  丛夏微微一怔,结巴道:“柳哥,说、说什么呢。”

  “嘿,不好意思啊?你自己说说像不像,你恨不得手把手喂他吃饭了吧。”

  成天壁瞪了他一眼,“闭嘴。”

  柳丰羽撇了撇嘴,“你才闭嘴呢,赶紧吃。”

  丛夏宽慰他道:“柳哥,你放心吧,这鸡腿这么大,我们撑死也吃不……”

  成天壁把碗往丛夏面前一递,“再去弄一点。”

  柳丰羽挑了挑眉,戏谑地看着丛夏。

  丛夏尴尬地转过了脸去,抓过碗去给成天壁削鸡肉。

  柳丰羽闷声笑了起来,丛夏没敢回头,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烤熟了。

  ——持续——

第二十九章

  等到成天壁和丛夏撑得实在塞不下去了,那大鸡腿还剩下一半的肉,柳丰羽这才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丛夏一边给他接着烤,三人好久没试过这种吃饱喝足的感觉,都希望这样的好日子能多过一会儿。

  柳丰羽的肚子也有限,没多久就吃饱了。

  丛夏很可惜地看着剩下的肉,“咱们不该拿这么多的,又没法保存,太浪费了,还不如留给那只边牧了。”

  柳丰羽道:“不会浪费的。”

  “啊?你不是吃不下了吗?”

  “肚子是吃不下了,不过……”柳丰羽把手掌贴在了肉上,那肉就跟在油锅里炸似的,发出巴兹巴兹的声响,紧接着鸡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慢慢地消融。

  柳丰羽手掌分泌的消化液滴到草地上,那块草立刻就被烧没了。

  丛夏和成天壁赶紧捂住了鼻子,刚才周围还四处飘着烤鸡肉香味,现在去被一股腐臭味所替代。

  丛夏瞪大了眼睛,他很好奇柳丰羽的消化功能,但是因为太臭了,又不敢太靠近,只能一眨不眨地看着。

  柳丰羽突然回过头瞪着他,“敢说那个字的话,我就揍你。”

  丛夏连连摆手,他知道柳丰羽脾气不好,尤其是如果胆敢说他臭,立刻就会炸毛。

  成天壁却开口道:“臭死了,我们先走。”

  柳丰羽气得往成天壁的方向一甩手,一股淡黄色的恶臭的消化液往成天壁身上射去。

  成天壁猛地往旁边跳开,一把抽出了军刀。

  “别别别。”丛夏忙挡在他们中间,“你们别这样,都别生气,柳哥你看你又帅又厉害,这点小缺点,不、不用在意的,天壁,要不咱们先往回走吧,柳哥你一会儿再跟上来好不好?”

  柳丰羽对着成天壁呲牙咧嘴,“有机会让你看看我的本体,我会让你跪下求饶。”

  成天壁冷哼一声,“那肯定能臭出八百里。”

  “快走,咱们快走!”丛夏大声打断成天壁,忙推着他往回走。

  柳丰羽重重哼了一声。

  丛夏回头看了他一眼,那鸡腿已经被消化的大半见了骨头,这能力可真恐怖,如果柳丰羽想害他们,趁他们不备随便摸一下,就能融掉一层皮。

  俩人走远了,丛夏才心有余悸地说:“天壁,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他其实人还可以,只是被惯坏了。”

  成天壁冷冷看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臭。”

  丛夏窘道:“他平时不臭啊,只是使用能力的时候会有一点……”

  成天壁没再搭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丛夏赶紧追上他,“兵哥,我跟你说,我可能参透了一个大奥秘,关于无属性能量的。”

  成天壁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说。”

  丛夏把自己今天的发现给成天壁分析了一遍,尤其是地震过后天地间出现的无属性能量就是全球进化的元凶这一块,他还是有些把握的。

  成天壁听完之后,也很赞同他的观点,“应该就是这样,那么古玉要求你以无属性能量炼化能量核,也就有意义了,至少古玉的出现和无属性能量的出现应该是存在某种联系的。”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无属性能量是造成人类末日的元凶,但古玉却在教我如何利用无属性能量强化自身,古玉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却就在地震发生后出现。”

  成天壁低声道:“古玉一定能解开我们很多的疑问。”

  丛夏点点头,他想,说不定古玉能拯救全人类的困境。那个老者所说的“我族”,指的是否是人类?古玉的出现,是否是为了帮助人类度过浩劫?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以极快的速度侵占了丛夏的思维,他联系了前前后后发生的很多事,包括他对古玉的认识,似乎所有的信息都在指向一个方向,那就是古玉能帮助人类。如果真的如此,自己作为那老者所说的“后人”,也就是继承者,岂不是成了电影和小说里救世主的角色?

  丛夏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真是太异想天开了,像他这样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人,有什么资质当救世主?他至今都觉得,他和古玉的相遇是一个巧合,如果他们没有进入那个地下管道,没有刚好走进蘑菇洞,没有被大蘑菇吞了,他没有冒死去刺大蘑菇的“心脏“,那么他的血就不会流到古玉上,他和古玉之间,也就不会订立什么“血契”,一切的一切,都是巧合,而像他这样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去拯救别人。

  也许他存在的意义,是把古玉里的信息传递给别人,比如成天壁,帮助成天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救很多同胞,这才是他应该做的。

  成天壁道:“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一起按照古玉上的方式修炼,那个方法很有效,能增强你能量核的存量。”

  “可我还是没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核。”

  “你既然可以吸收死亡生物的,那也一定可以吸收天地间的,对了,刚才那只鸡,你吸收了吗。”

  “啊。”丛夏懊恼地叫了一声,“忘了,当时饿傻眼了,眼里只剩下吃的了。”他干笑着看了成天壁一眼,想看看成天壁有没有生气。

  老实说他确实有点怕成天壁,害怕强大的生物是动物的本能,他觉得自己不该为此感到羞愧。

  成天壁也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有些畏缩的眼神,觉得他特别像仓鼠之类的动物,经常用略带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尤其是在说错话或者做错事的时候。

  成天壁竟然觉得挺有趣的。想到柳丰羽说丛夏像他的媳妇儿,不知怎么的,他觉得丛夏这副处处讨好他的样子,确实有点像。

  是怕自己抛下他吗……

  丛夏这么卖力地照顾自己,就是为了得到保护吧。

  成天壁想到这个,微微皱了皱眉头,丛夏做的没有错,但他总觉得不太舒服。柳丰羽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丛夏也可以攀附别的强者,而且丛夏也确实那么做了,他并不是这个人唯一的选择。

  丛夏看着成天壁变换的表情,有些傻眼。他还真没见过成天壁脸上能短时间内出现两种以上的表情呢,他觉得成天壁看不去不像生气了,但还是试探着问道:“兵哥,你生气了吗?我是饿晕了,我明天一定会试的。”

  成天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着急。”说完不再看丛夏,快步往前走去。

  丛夏只好小跑着追上去,没话找话说,“你最近修炼的怎么样?你风刃那招太厉害了,把风力具化成形的范围有多少,你试验过吗?”

  “目前大概五六米。”

  “哇,五六米范围已经很大了,要是被参谋长他们知道你,肯定不能放过你,我得提醒柳哥加倍保密才行,哎,柳哥跟上来了,柳哥,这里!”

  成天壁听着那一声声“柳哥”,心情有些烦躁。

  丛夏见成天壁不愿意跟他说话,心里也不好受,直骂自己怎么这么蠢,一看着吃的把正事也忘了,白白错过一个验证的好机会,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猎到变异动物呢。

  为了掩饰尴尬,他只好跟柳丰羽走在成天壁后面聊天。

  三人靠着指南针的辨别,花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赶上了大部队,再回到车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上的人大部分都睡着了,听到他们三个的动静,有几个人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柳丰羽皱了皱眉头,“看什么看?”

  罗勇小声道:“你们找到吃的了吧?”

  看三个人的精神头,就是吃饱喝足了的样子,反观车里的大部分人,都萎靡不振。

  罗勇问完之后,其他都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仿佛他们身上就带着肉似的。

  成天壁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寒声道:“找到了,在我们肚子里。”

  那目光如狼如虎,让人不寒而栗,胆子小的都纷纷转过了头去。

  成天壁低声对俩人道:“我们三个轮流守夜,没人两小时。”

  柳丰羽皱了皱眉头,“有必要吗?”

  “有。”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任何时候都不放松警惕的习惯,他已经感觉到有人觊觎他们身上的背包,他们一路经历了那么多危险,决不能在一辆破卡车里出差错。

  丛夏从来不质疑成天壁说的话,点头道:“好,那我……”

  “你先来。”成天壁看了柳丰羽一眼,“你睡了一天了。”

  柳丰羽撇了撇嘴,“先来就先来,反正我不困。”

  成天壁对丛夏道:“一会儿我替他,你安心睡你的。”

  丛夏道:“没事儿,我能守夜,你累了就换我,我吃饱了体力好着呢。”

  成天壁刚想说什么,突然敏感皱了皱眉头,“是不是又降温了?”他赶紧抬手看自己的手表,温度计显然气温已经从白天的二十八度降到了现在的二十二度。

  丛夏叹了口气,“真的降温了,不知道这次突然降温会降到多少度。”

  车里的人和车外正在休息的市民们显然也注意到了温度的变化。这段时间温度陡然变化已经不是新鲜事,几乎隔个几天就会发生,因为几次猛烈降温和杂草的疯狂生长,地里种的庄稼几乎全都死绝了。温度的陡然变化是大部分市民决定留在昆明的最大原因。

  大家早有准备,纷纷拿出了御寒的厚衣服。

  三人穿上棉服后,温度已经降到了十六度,丛夏裹紧衣服,往成天壁的身边靠了靠,“又来了,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下雪。”

  成天壁没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

  丛夏小声说:“天壁,咱们挨近一点儿。”

  成天壁“嗯”了一声。

  丛夏赶紧贴紧了成天壁,他不知道一会儿究竟会有多冷,但是如果跟这个男人靠在一起,他不怕冷,也不怕危险。成天壁在他心里是非常非常强大的,在这个他找不到信仰也看不到明天的末世里,成天壁的强大几乎就是他的心理支柱。

  他想和成天壁一起活下去,最不济,也该一起死。丛夏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柳丰羽看着俩人靠在一起的画面,不禁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个暧昧的笑意。

  第三十章

  俩人迷迷糊糊睡了没多久就被柳丰羽推醒了。

  柳丰羽语气有些凝重,“别睡了,越来越冷了,再睡下去太危险。”

  俩人睁开眼睛,成天壁看了看手表,零下九度!

  “气温还在下降。”柳丰羽裹紧了羽绒服,脸色苍白,看来他也冻得不轻。

  车里面已经有变异人的孩子冷得直哭。

  丛夏沉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下去找地方生火吧。”他起身走到车厢门口,正打算跳下去,却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住了。

  外面已经燃起了一丛丛的火堆,四万多人的大队伍,火堆一传十十传百,绵延数里没有尽头,每一丛火堆旁边都蜷缩着一圈的人,他们佝偻着身体,不停地搓着手脚,这些人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嗷嗷待哺的孩子,他们可能已经数天没有吃上一顿像样的东西、没有喝过干净的水,他们时时受到生命的威胁,他们甚至未必能经过又一次突降严寒的考验。曾经生活安逸平静的城市居民,如今却像难民大军一样,食不果腹,衣不保暖,在荒郊野外靠着仅有的火苗取暖。

  这难道就是人类的现状吗?

  丛夏站在车上,看着一眼望不见头的迁徙大队伍,鼻头一酸,柳丰羽站在他旁边,也叹了口气。

  那不是对某个个体的怜悯,那是作为人类的一员,对这个种群命运的哀叹。

  柳丰羽跳下了车,成天壁和丛夏也陆续跳了下来。

  他们去附近捡了些树枝,跟旁边的火堆借了点火,围坐着取暖。不一会儿,就有一些不认识的人也凑到了他们的火堆前,他们低着头抱紧膝盖,一言不发,好像生活中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们关注。

  丛夏神情凝重地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脑海里的思绪翻涌不已。

  古玉,古玉,你是为了帮助人类才出现的吗?那就帮帮我们,帮帮人类这个种族!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六度,有些孩子被冻得直哭,每个人耳边充斥着的,都是那绝望的声音。

  就在丛夏以为环境已经不能更糟糕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吼叫声。

  他们转头看去,但是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回事?”周围有人恐惧地询问着,但没有人能回答他。

  那叫声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很快地,丛夏这个位置的人,都开始听到了一种数千只飞行类动物煽动翅膀的共振的声音,那嗡嗡嗡的声音非常像蚊子,不过可比他们认知中的蚊子声音大太多了。

  成天壁一把把丛夏和柳丰羽从地上拽了起来,低喝道:“上车!”

  俩人反应过来,飞快地往车上跑,那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已经听到脑后面有人尖叫,“蚊子!好大的蚊子!”

  “会吸血的蚊子!快把火堆灭了,灭了!”

  成天壁先把丛夏推上了车,再和柳丰羽爬上了车,煽动翅膀的声音几乎就追着他们脚跟过来了,三人回头一看,一只人脑袋那么大的蚊子离他们只有不足两米远!

  “操!”柳丰羽大骂了一声。

  成天壁一把抽出匕首,在那只蚊子还没到他匕首的劈砍范围时,已经就势甩出一倒风刃,把那蚊子凌空劈成了两半。那蚊子被划开的时候,就好像一个装满了血的皮球突然爆裂,那鼓囊囊的肚子里飞溅出一大滩鲜红的血液,飘散在空中。

  三人往后看去,地上已经躺了不少人,个个被吸干了血液,皮肤干皱的如同僵尸,死状可怖。

  不只是丛夏,就连柳丰羽脸上都爬上了恐惧之色,只有成天壁还很镇定,指挥着车上的人,“所有变异人都到前面来,堵住后斗!”

  那个视力进化的胖大姐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女儿,嘶哑地喊着,“没用的,没用的,满天都是,满天都是!”

  除了她,在这样微弱的光线里所有人的能见度都不超过五十米,然而即使不用她说,那震天响的煽动翅膀的声音,也证明了天上究竟有多少吸血蚊子。

  十几只蚊子朝他们这辆卡车飞了过来,还有行动能力的,不管是变异人还是普通人,都拿起手里的刀具铁棍等武器,劈砍着这些怪物,只见半空中一个个血球爆裂开来,整个场景血腥不已。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蚊子用手指一样粗的针扎进人的心脏里,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把一个鲜活的人吸成人干,那种直面死亡的恐惧,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处于疯狂的状态。

  丛夏一把抓住成天壁,“这样不行,太多了,杀不完的!”

  成天壁根本无暇理他,把他往后一推,低吼道:“躲车里面去。”

  丛夏急得大叫道:“你和柳哥可以合作,天壁,利用味道,蚊子的嗅觉比人类灵敏上千倍,你改变风向,把味道浮到半空,除了这样没法驱赶他们!”

  成天壁愣了愣,和柳丰羽对视了一眼。

  柳丰羽也吼道:“我可警告你们,如果你没法把味道浮到半空,这些人会比被吸干血还惨。”

  丛夏叫道:“天壁一定能做到!”

  柳丰羽一咬牙,脱掉了自己的羽绒服,跳下了车,他回头看了丛夏和成天壁一眼,脸上浮现厌恶的情绪,“把鼻子捂住吧。”

  丛夏赶紧捂住了鼻子,成天壁自动在鼻子前面形成了小型气团。

  柳丰羽的身体突然拔地而起,他的四肢慢慢打开,以植物开花的形态迅速变化成了血红色的花瓣,等到整朵花开,直径至少在六米以上!花朵呈圆形,外形艳丽无比,上面镶满了倒刺,每瓣花瓣都有一面黑板大小,肉质厚实达六七厘米,柳丰羽的身体就被包裹在那绮丽的、殷红的花瓣中心,看上去诡异却华丽。

  大王花!

  众人还没来得及震惊,一阵恶臭突然飘散在空气中。那臭味刺激性极大,好几个离柳丰羽近的人和蚊子,都口吐白沫瘫倒在地,离他远的也都纷纷捏着鼻子,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丛夏几乎要被臭晕过去。

  他这才知道,以前柳丰羽稍微展露能力时所释放的臭味是多么的轻微,怪不得柳丰羽一直不喜欢谈论他的本体,丛夏万万没想到,大王花的本体会如此地臭,那已经不是单纯的让人厌恶的味道,而是一种可怕的生物武器!

  柳丰羽大叫道:“你们他妈的快点!”

  成天壁脸色苍白如纸,哪怕鼻前有小型气团循环过滤新鲜的空气,那臭味却依然无孔不入,他只是比其他人的状态好一些而已,那臭味也已经熏得他眼前发黑。他倒是多少有些了解,柳丰羽的自信和骄纵来自何处了,这种能力,确实让人不想惹他。

  丛夏跪在地上,哇地一声吐了,他已经被熏得大脑缺氧,神志不清,柳丰羽说得没错,如果成天壁不能把味道送到半空,还是被蚊子吸血而死痛快一些。

  成天壁额上冒出了冷汗,他闭上眼睛,耗尽所有的体能改变了风向,把风浮送到了空气上方,往蚊子大军的方向吹去。

  只见远处的蚊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掉到地上后,那细长的腿无力地蹬踹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没用上几分钟,漫天的蚊子就被那恶臭的味道熏得撤退了。

  柳丰羽疲倦地蜷缩起花瓣,身体恢复了人类的样子,柳丰羽也坐倒在地,四肢发软,身体的能量像被抽空了一样。

  一时之间没有人能站得起来。

  足足过了四五分钟,丛夏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从包里拿出衣服和羽绒服,晃晃悠悠地走到柳丰羽身边,“柳哥,快穿上,冷。”

  柳丰羽翻了个白眼,“你给我穿。”他一下子把体内的臭气释放出了大半,这些是他保命的东西,一时之间虚的连手指都不想动。

  丛夏也浑身无力,不过比柳丰羽好一点,他怕柳丰羽冻坏了,赶紧给柳丰羽穿上了衣服。穿好后,他又跑到成天壁身边,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兵哥,兵哥,你没事吧?”

  成天壁摇摇头,“累。”

  自然力的过度发挥并不会让体内修炼出的能量基数减少,但是能量和体力的消耗是一定的,修炼就好比成天壁现在已经把水缸砌成了汽车那么大,即使水都一次性消耗空了,水缸也不会变小,只要给他一些时间恢复,水会自动蓄满,但是这段时间,水缸确实是空的。

  只有不断地不断地把水缸越砌越大,大到能容纳海洋般广阔的能量,才不会因为一次改变风向的举动就累得爬不起来。

  丛夏偷偷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把包装撕开,用身体挡着把饼干塞进了成天壁嘴里,低声道:“快吃点东西,你肯定很饿。”

  成天壁确实很饿,能量的过度消耗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饥饿感。

  吃完一块饼干后,丛夏又把水瓶递到他嘴边,“喝一点。”

  把一瓶水都喝完,压缩饼干在肚子里涨了个半饱,成天壁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丛夏让成天壁靠在他怀里,给他挡着刺骨的风,担忧地看着他,“你感觉好点了吗?”

  成天壁疲倦地点点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这下你的能力可能要暴露了。”

  “未必,柳丰羽太显眼,而且这里大部分人都熏晕了,就用他来搪塞过去吧。”

  “我一会儿跟他说,你先好好休息一下。”丛夏看着成天壁没有颜色的薄唇,有些心疼。他第一次看到成天壁这么虚弱的样子,跟平日里永远不显疲态的兵哥大不相同,丛夏看着成天壁微微颤动的睫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只是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比他小了好几岁,却要背负比他更沉重的使命。

  而且从未抱怨过一句。

  跟成天壁比起来,自己的胆小和怯弱仿佛都被无限放大了。丛夏看着这个累得站不起来的成天壁,第一次非常清楚地下定决心,他要变强,他要吸收古玉的知识,为了屡次救他、帮他的成天壁,为了他们能活下去,他一定、一定要变强。如果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战斗力,他就成为一个合格的辅助者,希望有一天,他能抬头挺胸地站在成天壁身边,不是被保护者,不是累赘,而是同伴,一个合格的同伴。

  第三十一章

  成天壁慢慢恢复了体力,就靠坐在一边休息。

  丛夏又跑到柳丰羽身边,“柳哥,我把你背车上吧,地上凉。”

  “不用,你去给我弄几只蚊子过来。”

  “啊?”

  “我要吃。”柳丰羽同样是能量消耗过大,他虽然体会不到人类那种饥饿的感觉,但他确实觉得身体有些“空”。

  丛夏硬着头皮把身边一只大蚊子拽了过来,那蚊子长得狰狞吓人,至少有三五斤重,肚子鼓得像个球,用肉眼都能看出那被撑得变形的肚子里装了多少血。

  柳丰羽一把按住了它的脑袋,不到两秒钟,那脑袋就被消化没了,他催促道:“不够。”

  丛夏指着身体,“你还没吃完。”

  柳丰羽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那是人类的血,我不要。”

  丛夏拍了拍脑袋,糊涂了。他知道柳丰羽一直都在避免用人类进食,不管柳丰羽变成了什么,他始终有一颗人类的心。

  丛夏站起身,把四周大大小小的蚊子全都搬了过来,搬了十多只他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柳丰羽一边消化着那些蚊子的大脑袋,丛夏一边吸收着蚊子的木能量。那些蚊子的能量很低,但是吸收得多了,丛夏感觉体力变得充沛起来,身上的疲倦和不适都在减轻。

  木有回春之力,木能量本身就应该带有治愈的效果,成天壁的体力就长时间保持在充沛的状态,所以丛夏不知道自己体力的回复是因为他吸收的是木能量的缘故,还是仅仅是因为他增加了无属性能量的存量。

  总之,那些木能量进入他体内后,全都变成了无色透明的无属性能量,他能感觉到那些能量在他体内的流动,但他始终没有感知到任何的“核”。

  真是奇怪。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找个的时候,他必须帮助成天壁和柳丰羽快点恢复体力。

  柳丰羽在消化了四十多只蚊子后,脸色终于红润了起来,他站了起来,看着自己一身污泥和血迹,厌恶地皱起了眉头,“脏死了,我要洗澡。”

  丛夏无奈道:“现在这么冷,哪能洗澡,等气温回升吧。”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周围走动着,把在他吸收范围内的所有蚊子尸体的木能量都吸收了,尽管能量很小,但是数量多,所以吸收完之后,丛夏立刻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上了一个档次。

  地上那些被柳丰羽熏晕过去的人渐渐恢复了意识,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看着眼前遍地的同类和蚊子的尸体,各个吓得脸色苍白,场面一时之间非常地压抑。

  眼镜男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哎,刚才有一朵好大的花,发出超级臭的味道,花怎么不见了?嗯,还是有点臭,都把我熏晕过去了。”

  柳丰羽身体一僵,慢慢地回过头去,脸上的表情阴森可怖,“你说谁臭?”

  眼镜男愣了一下,突然回忆起来那朵花就是这个大明星柳丰羽变的,他恍然大悟,“这是你的进化能力?怎么这么臭……唔……”

  柳丰羽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我要把你的脖子化成蜜蜂肚子。”

  丛夏赶紧上去架住他,“别别别,柳哥,别生气,他有口无心,有口无心。”

  眼镜男也吓得脸色苍白,因为他感到自己的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

  柳丰羽被丛夏拉开之后,恼羞成怒,“老子是朵娇花!谁再敢说那个字,我就杀了他!杀了他!”

  众人看了看那眼镜男脖子上渗出的血,再回想一下那巨大而艳丽的大王花和那令人恐惧的臭气,全都不敢说话了。

  丛夏顺着他的背,“不生气不生气,柳哥不生气,柳哥是世界第一美男子。”

  柳丰羽脸色稍缓,看了看还在闭着眼睛休息的成天壁,在经历过一番合作后,他看成天壁也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哎,他怎么样啊?没死吧。”

  “他跟你一样,休息休息就好了。”

  成天壁睁开一只眼睛,“丛夏,过来。”

  丛夏蹲到他身边,成天壁不用说话,他就知道成天壁要问什么,他低声道:“我吸收了,吸收了好多,感觉体力特别充沛,好像身体素质都提高了。”

  成天壁点了点头,“我的能量储备越大,我的身体素质也在跟着提高。”

  “确实只有死亡生物能被我吸收能量,今天收获很大。”

  成天壁点点头,“把能吸收的都吸收了。”

  丛夏回头看了一眼,放眼望去,用尸横遍野来形容也一点都不为过,人类的,蚊子的,实在太惨烈了。

  看着那些干瘪的尸体,他重重叹了口气。

  俩人的目光汇集到一起,同时落到了之前车上的一个力量型变异人干瘪的尸体上。

  成天壁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了。

  丛夏不知道怎么的,仅凭这么微小的动作,他也知道成天壁想什么,甚至知道成天壁为什么没说出来,丛夏也默契地什么也没说。

  就算在他眼前的是个能量库,他也克服不了去吸收一个同类能量的心里障碍,就好像明明已经进了蚊子的肚子,可是柳丰羽还是认为那是同类的血。

  蚊子虽然退了,但是寒冻的气候还没有好转,如果持续这么降温下去,恐怕很多人无法熬过今晚,尤其是在所有人都不敢再生火的情况下。

  三个人回到了车上,一同挤在了角落里,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他们身上衣服的抗寒作用其实已经不大,全靠意志力在支撑。

  丛夏冻得嘴唇发白,视线有些模糊,非常想睡觉,但他不敢睡,他们三人彼此监督着。

  车外不断地传来哭声,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那绝望的声音像跟针一样刺进丛夏的心里。

  好冷……怎么才能暖和一点,暖和一点。

  丛夏静下心来,仔细感受着能量在他体内的流动。他的身体就像一副全息解剖图,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血管、骨骼、神经、脉络,同时,他也能“看到”那透明的能量如血液一般在全身各处循环流动,充斥着他每一个细胞,能量流动能不能快一些呢?血液流动加块,身体就会暖和,如果能量也能的话……

  丛夏常识让自己的意识跟随能量流动的轨迹,催促它快一点,再快一点,慢慢地,丛夏真的“看到”他体内能量流动的速率随着他的意识加快了,虽然那股能量如娟娟小流般非常细瘦,但却能随着他的意识调动到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丛夏根据人体发热的原理,把能量注入表皮细胞,让能量供应热源,保持身体恒温。

  渐渐地,丛夏觉得身体恢复了温度,冻僵的手脚也都有了知觉,他大喜过望,悄悄握住了成天壁的手。

  成天壁意外地看了他,显然没想到他的手会这么热。

  丛夏低声道:“能量可以保持身体恒温,你试一试。”他把原理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成天壁立刻闭上眼睛,试验了起来。

  他转头想去提醒柳丰羽,却又想起来柳丰羽对古玉和能量的事一无所知,该说他们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套能量体系,他只好把自己的身体往柳丰羽那边靠了靠,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

  柳丰羽看上去好像要睡着了,丛夏只好把他叫醒,跟他说话。

  成天壁尝试了半天,却没能如愿,不解地看着丛夏。

  丛夏轻声道:“不行吗?”

  柳丰羽问道:“不行什么?”他的脑袋靠在丛夏的脖颈间,努力获取着温度。

  成天壁皱了皱眉头,冷冷地扭过了脸去。

  丛夏抓过他的手,掀开衣服抱在了自己怀里,“没事,我身体热。”

  成天壁身体僵了僵,却没有动。

  他冰冷的手臂就贴着丛夏暖烘烘的肚子,丛夏被冰得哆嗦了好几下,却没松开,那温度实在让人眷恋、让人向往,哪怕仅仅是手臂被捂热了,他也感觉全身都暖和了不少。

  也许是他太需要温暖,也许是他脑袋被冻麻了,他放松地靠在了丛夏身上,感受着丛夏透过衣物发散出来的身体的温度。

  好暖……

  在三人都昏昏欲睡的时候,只有成天壁靠强大的意志力保持了最后的清醒,他不断地轮流把俩人叫醒,三个人就这样度过了痛苦而难熬的一晚。

  到了后半夜五点多,气温回升了。

  如同降温的速度那样,回温的速度也非常快,没用上一个小时,就回到了二十多度,坚持到最后的人,都活了下来,而那些不小心睡着了的,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三人终于放心地睡了下去。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丛夏刚一睁开眼就,就闻到了相当难闻的腐臭味,他一开始条件反射的以为是柳丰羽,但又觉得那味道跟柳丰羽的味道不太像。

  他睁开眼睛一看,卡车外铺了一地的尸体,一眼望不到头,经过一个晚上,已经开始腐烂,死亡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让人作呕。

  经历过那噩梦的一晚,至少死了几千人。

  丛夏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

  军队的人拿着扩音器大喊,要求大家尽快上路,否则有感染瘟疫的危险。

  他们的车前面到处都是尸体和火堆,根本无法再前进,变异人家属中有老人小孩的,优先上了其他还能走的车,他们三个自觉地混在了队伍里步行。

  这也方便了丛夏沿途吸收那些蚊子的木能量,只是他发现经过一晚上后,那些蚊子的能量更少了,也许是因为死亡时间过长?

  柳丰羽一直嚷嚷着要洗澡换衣服,丛夏也觉得身上难受,尤其是经历过一冷一热后,身上都发臭了。他们跟着人群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碰上了一条河。

  大部分人都开始去河里灌水,也有人脱了衣服洗澡,他们三个也打算找个地方洗洗澡。

  刚走到河边,云南军区的沈副司令带着两个小兵走了过来。

  成天壁跟他接触过,朝他敬了个军礼,打了声招呼。

  “小成同志,我听说昨天的蚊子攻击,是跟你们一起的这位柳先生打退的,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柳丰羽懒懒看了他一眼,“是我,干嘛啊。”丛夏已经告诫过他不要透漏成天壁是自然力操控进化者的事,他对于成天壁暴不暴露根本不在乎,不过他还算给丛夏面子。

  “啊,是这样,昨晚听人汇报,是柳丰羽同志发出的臭气击退了那些……”沈副司令说不下去了,因为柳丰羽正用凶狠地眼神瞪着他。

  丛夏急着直摆手,“沈副司令,不能说那个字,不能说。”

  沈副司令一头雾水,“哪个字啊?”

  成天壁冷哼一声,“臭,他不让别人说他臭。”

  “成天壁你他妈找死!”柳丰羽伸手就要去打他,丛夏赶紧熟练地从背后架住了柳丰羽,“柳哥,柳哥,乖,不生气,他们是无心的。”

  沈副司令神色有些窘,“咳,不说不说,那个,我们是听说这位同志击退了那些蚊子,而且你变成了艳丽而巨大的大王花,是这样吗?”

  柳丰羽没好气地说:“你们的人不是都看见了,还问什么问。”

  “同志,你是我们发现的新型进化人,我们的几位科学家想见见你。”他有些激动地说。

  柳丰羽摇摇头,“没兴趣。”

  “我们以两袋香肠做交换,不让你做什么,只要跟他们聊聊天就可以了,很简单的。”

  三人听到两袋香肠,眼睛都亮了起来。

  香肠,多么好的东西啊!

  柳丰羽咽了咽口水,有些犹豫不决。

  成天壁道:“去吧。”

  柳丰羽狠狠瞪了他一眼,“去了也没你的份儿。”

  成天壁淡道:“无所谓,你给他吃就行了。”

  丛夏感到一阵窝心,傻笑道:“柳哥不会不给你吃的。”

  柳丰羽冷哼一声,“走吧,早去早回,别耽误我洗澡。”

  丛夏一脸期待地看着柳丰羽,“柳哥,我们在这儿等你啊。”

  柳丰羽走后,俩人沿着河找了处人少的地方,脱了衣服打算下去洗洗澡。

  其实旁边几十米外就有人,但是当人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羞耻心都变成了奢侈品,男女老少下饺子一样跳进了河里,这时候能洗一个凉快的早,已经是困苦的长征路上仅有的一点点享受。

  丛夏从背包里翻出干净的衣物,一一在岸上摆好,然后脱了衣服走进了水里。

  丛夏下水之后,就悄悄地偷瞄成天壁。

  俩人赤裸相对也不是第一回了,不过第一次比现在狼狈多了。成天壁看上去瘦了一些,但是肌肉反而显得更加结实有力,胸腹的位置肌肉紧实的块状,一点赘肉都找不出来,那双大长腿一步步迈入水里的时候,丛夏感到自己的心跳猛然加块了。

  成天壁一头扎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水,然后仰起了脖子,湿润的头发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甩到了脑后,带起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丛夏有些看呆了,他感到口干舌燥,目光被成天壁完美的侧脸深深地吸引。

  成天壁转过脸,看着他傻愣的表情,微微蹙眉。

  丛夏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兵哥,你长得可真帅。”

  成天壁显然觉得这句话很无聊,不予理会。

  “兵哥,你多高啊?”

  成天壁道:“189。”

  “我特喜欢你穿制服的样子,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虽然挺凶的,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坏人,长你这么帅何必当坏人呢。”

  成天壁大概觉得这对话太蠢了,冷冷讽刺道:“你柳哥才是天下第一美男吧。”

  丛夏哈哈笑道:“我那是哄他呢。柳哥确实长得帅,不过有点儿太精致了,我觉得男人还是你这样儿的最吸引人。”

  成天壁挑了挑眉,他向来不关注外貌,但丛夏说的话却不让他厌烦。

  丛夏伸出胳膊比划了两下,“如果以后有机会,你教教我练肌肉吧,我也想要胸肌腹肌什么的,太带劲儿了。”

  成天壁不置可否,只是觉得丛夏在水里扑腾的样子像只雪白的鸭子,有点可笑。

  俩人有一句每一句地闲聊着,把身体也洗干净了,只是呆在水里很消暑,河边很多人都没走,他们打算等柳丰羽回来再上去。

  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差点儿被冻死呢。

  想到这个,成天壁仔细问了丛夏昨晚的事。

  丛夏把自己如何利用能量保持身体恒温的事告诉了他,成天壁按照他的说法再次尝试了一次,但是依然没能成功,他无法像丛夏那样随心所欲地调动能量,想去哪儿去哪儿,他体内的木能量是按照既定的方向和路线做循环的,最后的中转站一定是能量核。

  丛夏对这个结果半喜半忧,喜的是他也终于有一样在成天壁面前可以抬得起头来的能力了,忧的是成天壁无法掌握。

  丛夏拍拍成天壁的肩膀,“没关系,以后如果再降温,咱们俩搂着就行了。”

  成天壁想到昨晚自己的手臂紧紧贴着丛夏温暖的肚皮,那令他留恋的温暖的滋味儿,似乎现在还能回忆起来。

  俩人围绕能量流动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突然,他们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强大的能量波动。

  俩人对视一眼,往四周看去,周围平静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回事!好强大的能量波动!

  成天壁反应极快,沉声道:“可能在水里,快上岸!”

  他抓起丛夏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拉上了岸。

  丛夏用心一感受,那股强大的能量波动真的来自水里,他朝着岸边的人声嘶力竭地大喊:“快躲开!水里有东西!”

  听到他叫喊的人纷纷惊恐地往岸上跑。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是真是假,因为这是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时代。

  畅游在河中央的人,想往回游已然完了,平静的河面上突然被破开巨大的水洞,一个惊天巨物从水里跳了出来,那些游在它身边的人连喊叫一声都没来得及,就进了它的肚子。

  俩人定睛一看,那是一条足足有三十多米长的鲶鱼!

  三十多米长,什么概念,如果竖立在地上,那就是十二三层楼高!它跳起来的瞬间,简直遮天蔽日,所有人眼里只能看到它黝黑的身体。

  人群中发出惊恐地尖叫,腿还没被吓软的人,拼了命地往回跑,而那些反应慢的,早已经进了鱼腹。

  丛夏眼睛瞪得大大,他不敢相信。他站在水里明明感觉挺浅的,没有想到再往里游个十几米,已经深到能够容下如此庞大的生物,这条河到底有多深,这河里,到底有多少巨大的生物!

  俩人由于跑得快,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看着那大鲶鱼一口吞了十个人,还是心有余悸。

  那大鲶鱼跳出水面吃了人之后,就又回到了水里,它入水时溅起的水浪,把离岸四五米远的人都给掀翻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几秒之内,所有人都震惊地回不过神来了,还在水里没被吞掉的人,吓得屁滚尿流地往岸上爬,再也没有人敢靠近那河水半步。

  成天壁和丛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才发现俩人还光着屁股。

  丛夏惊魂未定,没心思尴尬,“太可怕了,怎么会这么大……”

  成天壁脸色也有点苍白,“水生生物本来就比陆地生物体型庞大,我们一直盯着陆地上的动物、植物,却忽略了水里的东西。”

  丛夏叹了口气,“没错,我们这些人一直生活在城市里,末世后,这是第一次接触大型水源,没有任何人有经验,以后大家都不会敢随便靠近水源了。”

  俩人走过去捡起岸边的干净衣服还上,然后把脏衣服塞进了包里。

  丛夏道:“柳哥就算回来,也不能洗澡了,他肯定气坏了。”

  成天壁根本不关心这种问题,反而是想到柳丰羽不能如愿,心里感觉很舒坦。

  俩人回到跟柳丰羽约定好的地方等他,刚走到附近,就听到那边传来大吵大闹的声音,一群解放军把什么人团团围在中间。

  他们听到中间那人凄厉地嘶喊:“我要杀了那条,杀了那条鱼!”

  丛夏问旁边的一个人,“怎么回事?他是谁?”

  那人答道:“他父母刚才被那鱼给吃了,唉。”

  “可为什么要这么多当兵的围着他?”

  “因为他就是那个返祖变异人。”成天壁道。

  丛夏个子不够高,层层人墙阻挡下,他看不见里面,成天壁确实很轻松地看到了那人如黑猩猩一般的体型。他赶紧好奇地挤进人群,看到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长着人类的脸,但是肌肉发达如牛,体毛覆盖率如猩猩一般的年轻男人。

  这个返祖人双眼血红,情绪激愤,一直试图冲出包围,找那条鱼报仇。

  可惜即使他再怎么厉害,在那么庞大的怪物面前又能做什么?只是送死。军队当然不会让他们最厉害的一个变异人去送死,只能拼命拦着他。

  丛夏惊讶地看着这个人,他比起那些力量型变异人看上去还要壮硕,浑身覆盖浓密的毛发,长臂过膝,看上去孔武有力,脚掌像一个脸盆那么大,抓地一定非常稳。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变形的身体撑裂了。

  这就是哺乳类方向的返祖人?

  看上去,真的非常强大。

  只是,也非常可怜。

  那男人叫嚷了半天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了起来。他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人类的形态,衣衫褴褛,满脸是泪,所有人看在眼里,都非常不好受。

  那沉闷的哭声勾起了所有人失去亲人、失去家园的痛苦回忆,一时之间,哭声连片地响起。

  丛夏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挤出了人群,和成天壁躲得远远的站到了一边。

  俩人脸上的表情都不轻松,谁也没说话。

  等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柳丰羽回来了,看上去还挺轻松的样子。

  “柳哥,这里。”丛夏老远就冲他招手,他心里最惦记的是柳丰羽是不是拿回了香肠。

  柳丰羽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怎么样?都问你什么了?”

  “为了我变异的缘由和能力之类的,还想让我变给他们看看,我没搭理他们,真是不要命的一群老头。”柳丰羽撇了撇嘴。

  丛夏笑道:“确实不要命,我还以为他们会把你留下呢。”

  “他们说了,让我加入他们招募的变异人,不过我没答应,麻烦死了,我又不靠他们吃饭。”

  一说到吃饭,丛夏眼睛有些发亮,期待地看着柳丰羽。

  柳丰羽神秘地一笑,“在我衣服里呢,晚上咱们找个地方偷偷吃。”

  丛夏高兴地直点头。

  “我看好多人已经往前走了,我去洗澡了,洗完咱们也走。”

  丛夏拽住他,无奈地把刚才的事跟他说了。

  柳丰羽脸色相当难看,非常不甘心的样子,但是任谁听说河里有一条三十多米的大鲶鱼,也不会傻到还往里跳。

  他痛苦地往身上喷了小半瓶的香水,这才在丛夏的劝慰下重新上了路。

  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天。

  第三十二章

  几万人的队伍稀稀拉拉地绵延了数公里,一路上不停地有一小众一小众的人受到各种各样的攻击,死伤不断。还好他们人数多,很多动物看到这个规模的人类,也不会贸然攻击,所以除了严寒和蚊灾,还没有出现更大规模的伤亡。

  他们计划的路线是走沪昆高速,途径贵州、重庆、湖北、河南、河北,最后到达北京。之所有要沿着高速走,是因为在失去了卫星导航的情况下,高速是仅剩的还能勉强被辨认出来的路,而且相对于一不小心扎进云贵地界深不可测的原始森林,顺着人为修葺的路走,显然更安全一些。

  此去两千七百多公里,哪怕是不眠不休的走,也要走上一个月,他们这才走了不到两百公里,刚过曲靖,就已经死了四千多人,而且剩下的各个面黄肌瘦,如同行尸走肉。

  丛夏这才知道,为什么昆明七百多万人口,肯跟着他们走的,只有四万多,哪怕是军队,也有至少一半都驻留在了昆明,这一路的艰辛,光是用想象已经无法涵盖。他们心中仅剩的希望,就是对北京的幻想,他们幻想首都有新鲜的食物,干净的水,还有温暖的被褥,希望是支撑他们拖着疲倦的双腿走下去的唯一力量。

  成天壁看了看高速路上歪倒在地、锈迹斑斑的路牌,拿出地图比对了一下,“已经进入贵州地界了。”

  丛夏坐倒在地,疲倦地敲着自己的腿,“这可真是长征啊。”

  到了中午日头最烈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休息,还有体力和能力的人,进入高速路两边的树林里打猎。

  柳丰羽喝了口水,“咱们找个地方把东西吃了吧。”

  丛夏一听到吃的,来了点精神,三人也下了高速,往林子里走去,挑了个每个人的地方坐下了,打算享用一番。

  这时候能吃到一口人工加工的香肠,简直是天堂般的享受。

  柳丰羽得意地从包里掏出一袋真空包装的香肠,还是正宗的秋林红肠,一袋里有两根,看上去肥美诱人,丛夏口水立刻泛滥了。

  柳丰羽道:“他们给了我两袋,够咱们吃两天的,”

  丛夏跟小哈巴狗一样猛点头,眼睛盯着香肠就移不开了。

  柳丰羽挑衅地看着成天壁,“喂,等我们吃完了你才能吃。”

  成天壁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丛夏看了柳丰羽一眼,眼中带着恳求。

  柳丰羽撇了撇嘴,“看你那点儿出息,饿着你家兵哥哥比饿着你还难受是吧。我开玩笑的,我吃一口解解馋就行了,我又不饿。”

  丛夏眉开眼笑,“柳哥,你太帅了。”

  柳丰羽哼笑一声,撕开包装,掰下小半块扔进了嘴里,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品味着舌尖那鲜美的味道,剩下的全扔给了丛夏。

  丛夏迫不及待地把那根完整的给了成天壁,“妈呀,太香了,兵哥你快吃。”

  成天壁接过红肠,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三人昨天刚饱餐一顿,现在还不至于饿到抓狂,所以吃得都还算有人样,只是他们对食物的欲望随着每天恶劣的环境与日俱增,哪怕全吞进肚子里了也依然无法满足。

  不过,他们已经比队伍里的大部分人幸福太多了,起码每天还能吃上一顿肉。

  三人回到队伍里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个带着边牧的中年男人,他活得依然非常滋润,自己坐在边牧身上,连路都不用走,旁边跟着两个高挑漂亮的姑娘,这样的女孩子在一个月,恐怕正眼也不会看一个平庸的中年男人一眼,可现在边牧的主人俨然成了土皇帝。

  这样因为带着变异宠物而一路衣食无忧的人,在队伍里大概有四五个,是周围所有人巴结的对象。

  就连丛夏都羡慕不已,“如果有机会,咱们捡个猫狗什么的养养吧。”

  成天壁道:“没那么容易,没变异的或者太小的早被其他东西吃了,变异的也不会认你当主人。”

  柳丰羽讪讪道:“是啊,而且就算你碰巧捡到一只能从小培养感情的幼崽,万一它不变异呢,只是条普通的猫狗呢,你不仅不能把它吃了果腹,还要多供它一口饭,你觉得现在有几个人能做到?”

  丛夏叹了口气,他当然也只是说说而已,能够得到一只忠诚的变异宠物,是万里挑一的幸运。

  走了一下午,两边的树木叶林越来越茂密,高速路的痕迹已经非常模糊,只能通过指南针和脚下的水泥石块判断路的方向,抬头望去,他们根本就是在大森林里穿行。

  他们体力较好,渐渐地就走到了队伍的前面,能听到军队扩音器的声音,提醒他们一定要跟紧前人,不要迷路。

  接近黄昏的时候,森林里毫无预兆地起了雾,夕阳的余晖被越见浓厚的雾所遮挡,能见度开始下降。

  成天壁道:“赶紧找找那个视力变异的女人,快。”

  三人不敢走远,只能在附近搜索,然而人太多了,那女人早就不知道身在何方了。

  他们紧挨着对方,如果真的在森林里走散了,恐怕很难再见到对方了。

  成天壁对柳丰羽说:“喂,如果真的走散了,你就发出臭味,我们就以你为中心集合。”

  柳丰羽怒吼道:“去你妈的。”他虽然恼火,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这个雾来得太快了,非常不正常,而且附近肯定有水源。

  扩音器的声音在他们前方响起,“大家别走了,原地休息,等雾过去!听好了,不要乱走,告诉后面的人不要再走了!”

  三人背靠着背,原地坐了下来,心神都绷得紧紧的。

  他们心底都有不好的预感。

  雾气越来越重,丛夏转过头去,都看不清成天壁的脸,他感到柳丰羽的呼吸有些急促。

  “柳哥,你没事吧?”柳丰羽怎么比他还紧张?

  “我跟你说过,我和剧组当初在原始森林里呆了十天。”柳丰羽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恐惧。

  丛夏道:“是。”

  “我经历过一次大雾。”

  丛夏轻声道:“雾里,有什么?”

  “什么都可能有。”柳丰羽低声道:“那场大雾之后,我们彻底走散了,我再也没见过其他人。”

  丛夏心里更紧张了,但是历经的危险多了,他的心智也变得强大了不少,尽管害怕,却一点都没有慌。

  成天壁突然在他耳边低声道:“尝试集中到眼睛。”

  丛夏眼前一亮,立刻明白了成天壁的意思。

  柳丰羽则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丛夏调动身体里的无属性能量,往双眼处循环,他感到眼睛微微发热,酸得有些想流泪,在那阵酸意过后,他感到眼睛慢慢变得清明了起来,原本被重重浓雾遮蔽的空间,突然显出了一些晃动的影子。

  他的视力真的在提升!

  丛夏兴奋地捏了捏成天壁的手,用眼神示意他有用。

  成天壁点点头,“注意周围。”

  丛夏双目的能见度瞬间提高了很多,但也只是能看到周围模糊的人影、树影,他还想尝试着让自己的听觉变得更加灵敏,只是他无法那么娴熟地控制体内的能量,几次想要集中到听觉器官上,能量的流动就彻底乱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关注与视力的暂时提高。

  就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人群安静地在原地呆了五六分钟,突然,他们耳边传来了蛙类的声音。

  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呱呱,呱呱,响个不停,原本只是一个方向传来,最后四面八方都是那令人胆寒的声音,像一把尖刀一样,刺进人民脆弱的神经。

  就在这时,离他们不算太远的地方传来了人的尖叫。

  “什么!什么东西!怪物!啊——”

  众人顿时乱了起来,慌不择路地往离那声音相反的方向跑,结果尖叫声又从别的地方响了起来,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跑动了起来,整个树林都随着它的动作颤动。

  “大家别乱跑!别乱跑!”扩音喇叭的声音急躁地响起,紧接着,机关枪愤怒的嘶吼声掩盖了一切的声音。

  三人都感觉到了巨大的能量波动,从各个方向,没错,各个方向,而且无法估计数量。

  他们围着一棵树,背靠着背,一动不动。青蛙是半瞎子,只能看见运动的物体,这个时候乱跑,只是送死。

  成天壁对丛夏说:“会用枪了吗?”

  丛夏咬着牙,“会。”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枪,颤抖着平举在身前,明亮的眼睛仅仅盯着前方。

  成天壁的声音如水一般沉着冷静,他道:“把手放下,不然东西还没来,你手先酸了。”

  丛夏深吸了好几口气,那呱呱呱呱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集中,光凭那音量,就可以想象发出这声音的玩意儿的体型。

  他小的时候最喜欢在田间菜地里玩儿,尤其喜欢听青蛙此起彼伏的叫声,他从来没想到,童年记忆中大自然的声音,会变成催命的魔咒。

  只要不动就可以了,只要不动就可以了。

  丛夏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

  一只巨大的影子终于透过浓雾,出现在了丛夏的视线里,那影子在原地停留了很久,才一跃而起,跳到了离他们不足五米的地方,那跃起的高度,至少在六七米以上,落地时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丛夏咽了口口水,以他的视力,已经完全能看见这只怪物的全貌。

  一只身高五米,重达十几吨的巨型青蛙,那鼓鼓的血红色的大眼睛有人的脑袋那么大,雪白的下颌一下一下地鼓动着,发出咕咕的声音,暗绿色的皱皮上长满了拳头大小的疙瘩,看上去又厚又恶心,肥壮的四肢充满了爆发力。

  青蛙的舌长大约是身长的二到三分之一,也就是说这只青蛙的舌头长度至少在六米以上,如果它的速度没有因为体型过大而减慢的话……不,即使它的速度减慢了,他们的速度也不可能比它那条灵活的舌头还快。

  只要不动,对,只要不动……

  三人额上的汗如瀑布般往下流,下盘已经僵硬,却一动不敢动。

  没有人敢正面挑战这只大青蛙,他们只希望它赶紧走。

  只是那青蛙血红如玻璃球的大眼睛一只盯着他们的方向,骨溜溜地转动着。

  一只蛙和三个人,就那么远地静立了足足三分钟。

  就在他们都放心地以为那青蛙真的看不见他们的时候,丛夏的视觉神经突然高速工作了起来,因为他比成天壁和柳丰羽都更快地发现,那只青蛙正在张开嘴。

  动态视力的提升让他能够勉强捕捉到青蛙张嘴的动作,那动作就好像分解图一样一幅幅地出现在他脑海中。然后,即使他看到了,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却远远跟不上他的视力。

  当丛夏从那青蛙黑洞洞的口腔深处看到一条弹射出来的粉红色的条状肉舌的时候,他才来得及大吼一声:“它进化了!”

  第三十三章

  动态视力的提升让他能够勉强捕捉到青蛙张嘴的动作,那动作就好像分解图一样一幅幅地出现在他脑海中。然后,即使他看到了,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却远远跟不上他的视力。

  当丛夏从那青蛙黑洞洞的口腔深处看到一条弹射出来的粉红色的条状肉舌的时候,他才来得及大吼一声:“它进化了!”

  青蛙扁长的舌头速度极快,弹射到三人面前的时候半秒都没用上,一下子就把柳丰羽卷了起来。

  由于柳丰羽体重过重,舌头回缩的速度明显有些慢,柳丰羽一伸手,左臂变成了巨大的大王花花瓣,啪地拍在青蛙的脸上。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浓烈的臭味。

  丛夏大喊道:“没用,青蛙没有嗅觉!”

  柳丰羽大骂:“妈的,它连静态视力都不该有,不也进化出来了!”

  事实证明,这青蛙恰巧没进化出嗅觉,对于那腐臭味毫无反应,倒是柳丰羽拍在它脸上时分泌的消化液让它的身体抖了抖。

  但是它的身体布满粘液,太滑了,柳丰羽的花瓣在它脸上啪地一声滑开了,没有对它造成什么实质性地伤害。

  成天壁手中的冲锋枪对着那青蛙的大眼睛疯狂扫射,那青蛙的弹跳力和神经反应速度都是人类望尘莫及的,它猛地往前方跳去,子弹打在它又肥又厚的皱皮上,全都弹开了。

  由于柳丰羽展开的花瓣太大,青蛙没法把它塞进嘴里,就试图扔掉他。

  柳丰羽哪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它十多公分宽的舌头,疯狂地分泌消化液。

  那舌头粘稠滑腻,触感不是一般的恶心,柳丰羽大叫道:“臭蛤蟆,去死吧!

  青蛙疼得猛地把柳丰羽弹了出去,柳丰羽被凌空抛飞十多米高,成天壁一伸手,柳丰羽下坠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风阻力成倍增强,甚至在他身下形成了一个短暂地风漩,最后他慢慢甩落在地,没收什么伤。

  被激怒的青蛙又把舌头伸向了丛夏。

  丛夏撒腿就跑,转身一把抱住了一颗粗壮的树,青蛙的舌头紧接着追到,连着他的腰身和树干一起卷了起来。

  那渐渐收紧的舌头像铁箍一样勒紧了他的腰腹,他感觉到胸腔空气被猛烈挤压,几乎无法呼吸,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

  但是那青蛙一时也无法把他塞进嘴里。

  成天壁一把扔掉了枪,以极快的速度超那青蛙跑去,他纵身一跃,借助风力跳起了四米多高,一举跳到了那舌头上方,他手中具化出无形透明的风刀,大喝一声,凌空劈下

  那青蛙的舌头被应声砍断,就好像绷紧了的牛皮筋突然断裂一般,啪地一声巨响,血花飞溅,那青蛙巨大的身体轰然向后倒去。

  丛夏软趴趴地摔倒在地,狂吐了起来。看着自己吐出来的东西,他顾不上想着前胸后背有多痛,只是特别心疼他吃进去的那大半截香肠。

  成天壁和柳丰羽都朝那青蛙跑了过去,成天壁跳到青蛙身上,无形的风刃照着它无法合拢的嘴插了进去,柳丰羽则双臂一展,变成两片巨大的花瓣,附在青蛙相对脆弱的肚皮上,加速分泌消化液。

  青蛙高亢的嘶叫声没有持续多久,就不再动弹了。

  成天壁喘着粗气坐倒在大青蛙身上,柳丰羽满足地消化着青蛙的肉。

  丛夏一脸的汗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你们……没事吧?”

  成天壁跳了下来,抓着他的肩膀仔细打量了一番,“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香肠被我吐了,哎,心疼死我了。”

  柳丰羽忍不住笑了笑,“有这么大一块青蛙肉,你还想香肠。”

  丛夏眼前一亮,“是啊,咱们把它烤了吃吧,青蛙肉嫩。”他靠近青蛙,开始吸收那青蛙的能量,他感到一股淡蓝色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被吸收进了他的身体。

  这是……水能量?这青蛙体积庞大,能量果然也比什么螳螂蚊子之类的东西强多了。这是他第一次吸收水能量,那海水一般纯净的能量和青蛙丑陋的外形大相径庭,让他感到非常舒服。

  成天壁皱了皱眉头,“你够了没有,赶紧把你的花瓣收起来,想熏死我们?”

  柳丰羽瞪了他一眼,缩回了大王花的花瓣,改用双手继续分泌消化液,不到一会儿的功夫,青蛙的肚子上就漏了一个大洞,腐臭的气味加上血腥的场景,实在让人浑身不舒服。

  丛夏道:“附近还有青蛙,咱们怎么办?走还是留下?”

  哪个选择都不太好。这青蛙不仅体型巨大,而且居然进化出了静态视力,不过它的静态视力显然不太好,刚才他们已经看见了那青蛙,那青蛙却似乎在原地看了半天,看伸出舌头,也许是因为刚进化的缘故吧。

  所以他们现在留在原地,躲在这死青蛙背后,也许可以躲过去,但是如果有太多青蛙过来,他们也很危险,所以走不走,是个两难的决定。

  柳丰羽一咬牙,“留下,我还没吃够。”

  成天壁点点头,“留下。”

  “好,咱们就留下,等雾散。”

  三人蹲坐在青蛙脚蹼的旁边,正好能被它一条腿挡住,他们赌的就是青蛙刚刚进化出的静态视力不太好用,看不见他们。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一共有三只青蛙出现在他们的附近,但果然都没发现他们,去追寻其他猎物去了。

  太阳落山之后,雾气散去了,青蛙的鸣叫声也不见了,只不过入夜后的森林比浓雾弥漫的森林还要可怖。

  而且,他们显然跟所有人一样,走散了。

  丛夏拍了拍那肥腻的大青蛙,“不管怎么样,咱们先吃东西吧,吃饱了肚子也好行动。”

  柳丰羽已经把青蛙的肚子消化出了一个大洞,多亏他的能力,不然这青蛙皮又滑又厚,还真不好下刀。

  成天壁从青蛙身上撕下一大块肉,三人熟练地升起了火,开始烤青蛙肉。

  青蛙肉质嫩切鲜美,而且非常好熟,尽管他们唯一的调料只有盐,但也吃得有滋有味。

  火光把一些跑得不太远的人召集了回来,陆陆续续回来了上百人,他们已经许多天没有吃过野草以外的东西,看到这只青蛙像看到了宝,就差扑上去生吃。

  这只十几吨的大青蛙就被一波波地人分解了,森林里渐渐升起更多的火堆,一拢一拢地烤起了青蛙肉。

  森林里聚起了火光和人气,一般的动物就不敢靠近,越来越多跑散了的人看到火光赶了回来,而那些脱离了大部队,无法找回来的人的命运,可想而知。

  今晚,对于那些普通市民来说,也许是他们离开昆明之后过得最幸福的一晚,尽管刚经历了生死劫难,但现在却能吃上一口货真价实的肉,没有什么比这更珍贵了。

  十几吨重的大青蛙,在众人的分食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只剩下了骨架,来得晚的只能一遍遍地穿梭在那堆骨架中,用手指仔细地刮着上面零星的肉沫和血水。

  吃饱喝足后,三人围着火堆打算睡一觉。

  柳丰羽先睡下了。成天壁做第一轮守夜,他对正要躺下的丛夏说:“脱衣服我看看。”

  “啊?”丛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看看。”

  丛夏顿时反应过来,成天壁要看他受伤没有,他为自己一瞬间古怪的歪念头感到窘迫不已。

  他赶紧撩开衣服,成天壁借着火光一看,丛夏的后背被勒出了一道很宽的血痕,看上去好像围了一圈红色的护腰似的,有些吓人。

  丛夏摸了摸,疼得他皱了皱眉头,要不是他急中生智抱住了树,说不定早就进了那大青蛙的肚子里了,这么一比,这点伤也不算什么。

  成天壁粗糙的指腹压在他的的皮肤上,轻轻摸了摸,“淤血,不碍事。”

  丛夏笑道:“除了有点儿疼没什么大事,倒是你和柳哥累坏了吧。”

  成天壁点点头,“现在还没恢复。”他的能力还不足以操控风自然力太久,否则肯定精疲力竭,今天的一战是他使用能力最多的一次,如果不是一下次吃了这么多肉,现在可能还是全身无力。

  “睡一觉就能恢复了,还是我守第一轮夜吧,你先休息。”

  “没事,我修炼,一样是休息。”

  丛夏点点头,“那我先睡,到时间叫我。”

  成天壁道:“靠过来,背心向外不安全。”

  丛夏翻了个身,凑到了成天壁身边,脑袋贴着成天壁的大腿。他道:“兵哥,你觉得柳哥可以信任吗?”

  成天壁道:“怎么?”

  “我们同生共死这么多次,我觉得柳哥虽然脾气臭了些,但人应该没问题。”

  “你想说什么?”

  “我想把修炼的方法告诉他。”

  成天壁沉默了。

  丛夏抬起头,“兵哥?你觉得不妥?”

  “你觉得可以就可以。”成天壁有些生硬地说。

  这件事丛夏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他想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他们三人共同的安全和存活率,柳丰羽的能力不容小瞧,而且一直和成天壁配合得很好,如果他的能力也能得到有效的提高,那么这两千多公里的长征路,他们走得也许会稍微顺利一些。

  这段路太远,危险太多了,变强,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光冲着柳丰羽跟他们同舟共济这一点上,丛夏觉得他可以信任。

  所以,尽管他知道成天壁不喜欢柳丰羽,对这个提议多半也不支持,但是他依然要说服成天壁。

  丛夏道:“兵哥,我这是为了大家能活下去,你应该能理解吧。”

  成天壁当然能够理解,其实丛夏说的事,他早就考虑过,这一路上,如果没有柳丰羽,他们的处境会凶险无数倍,同样的,如果没有他,柳丰羽也未必能走到这里,说白了,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共同强大,才能在这绝境中求生。

  只是他一直没有提出来,因为一旦丛夏像柳丰羽透露了五行能量相关的信息,那这件事就再也不是他和丛夏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了。

  他无法解释自己究竟是什么心理。之前很长的一段路,都是他和丛夏两个人走过来的,突然多出了一个柳丰羽,让他心里充满了抵触。

  大概是柳丰羽为人太娘们儿了太讨人厌了吧,他想。

  成天壁敷衍地点了点头,“说吧。”

  丛夏拍了拍成天壁的腰,笑道:“兵哥,去北京的路那么远,我希望我们三个能一起变强,一个不落地活着到达。”

  成天壁静静地看着树影婆娑的森林深处,轻声道:“会的。”

  只有一个信念他从来没有变过,就是把丛夏带回北京。

  第三十四章

  丛夏靠在成天壁身边,阖上疲倦的双眼,慢慢睡着了。

  因为走了一天的路,体力消耗很大,他睡得很沉,一觉醒来,天居然已经亮了。

  丛夏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到柳丰羽正坐在地上掰树枝玩儿,成天壁则靠在树干上闭目休息。他道:“柳哥,怎么不叫我守夜?”

  柳丰羽头也没抬,“他替你守了。”

  丛夏感到很不好意思,看着成天壁发青的眼窝,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

  他知道成天壁对他真的很好,无论是为了任务,还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同伴,他都很感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只要是他能做到的事,他都愿意为成天壁做。

  柳丰羽揶揄道:“他对你真挺好啊,你们俩不是那个吧?”

  丛夏微窘,“柳哥你真是什么玩笑都开。”

  “这有什么呀,圈子里我见多了,又不新鲜。”柳丰羽笑嘻嘻地看着他,“小夏啊,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小处男,柳哥劝你一句,咱们说不定哪天就没命了,要及时行乐,知道吗?难道你愿意死也当个死处男?”

  丛夏脸一红,“你别乱说了,现在哪还有心思想那些东西。”

  柳丰羽耸了耸肩,“不管怎么样,你可别爱上我啊。我知道,我又帅又厉害,你很崇拜我,但我喜欢长得漂亮的。”

  丛夏无奈极了,“我一定注意。”

  柳丰羽笑眯眯地继续玩儿树枝。

  丛夏做了个深呼吸,“柳哥,我跟你谈个正事。”

  “香肠还是明天再吃吧。”

  丛夏哭笑不得,“不是这个。”

  “哦,说。”

  丛夏组织一下语言,“我有一个密码,一直没告诉你。”

  柳丰羽斜睨了一眼,“我早知道你和成天壁鬼鬼祟祟背着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肯定是有事瞒着我,你不说我也懒得问,现在你想说,我勉为其难听听吧。”

  “怎么说呢,我对这个世界和变异物种的了解,比你更加宏观。”

  “怎么个宏观法?”

  “ 我还是具体说吧,比如,我们都知道物种进化需要体内具备能量,而所有物种进化的能量,都脱离不开五行元素。”

  “哦?”柳丰羽来了兴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所有的变异,都跟五行元素有关?”

  “可以这么说。”

  “那我是什么元素?”

  “大王花五行属火,你体内的能量是火能量。”

  “成天壁呢?”

  “木能量,风力是木能量的衍生物。”

  “那么,你呢?”柳丰羽眯起眼睛看着他。

  “我……”

  “别告诉我你没变异,虽然我感觉不到你的能量波动,但是你好几次表现得不像个普通人,比如昨晚上你的身体自发热,今天你的视力突然提高,还有,当那个青蛙死去时,我还能感受到它的能量,但是你一靠近,那能量就减少了,并且很快就消失了。我本来以为是因为它死了,就好像人死魂散一样,但我还是有些怀疑。”

  丛夏有些惊讶。柳丰羽在他眼里一直有几分游戏人间的味道,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上心,没想到他的观察力这么敏锐,一直在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只不过什么也没说罢了。

  看来,他们在防备和观察着柳丰羽,柳丰羽同样也在防备和观察着他们。

  只是一路走路,他们多少建立了信任,所以丛夏才对柳丰羽坦白,而柳丰羽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疑问。

  丛夏道:“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不过我后面也会讲到。总之,动植物的进化不是杂乱无章的,尽管进化的形态看似各不相同,但是归根结底,都脱离不了五行元素,任何一个进化动植物,都是因为金木水火土这五种元素中的某一种过盛的关系。”

  柳丰羽点了点头,对进化有了个全新的认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成天壁已经醒了,靠坐在树干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丛夏给了他一个微笑,继续对柳丰羽说道:“这里面有一个例外,就是我。”

  柳丰羽丝毫不意外。

  丛夏表现出一些进化人的特性,但是柳丰羽却感受不到他体内的能量波动,这很不合常理,所以丛夏确实应该是个特别的。

  丛夏道:“我体内的能量,叫做‘无属性能量’,目前我所有的无属性能量,都是通过吸收死亡生物的能量得来的,无论是什么属性的能量,进入我体内,都被化作无属性了,我现在唯一掌握的能力,就是用无属性能量去强化身体的某个部分,比如让身体保持恒温,让视力增强。”

  “为什么会有这种无属性能量。”

  “因为无属性能量到处都是,格尔木地震所引发的扩散至全球的巨大能量波,就是无属性能量。”

  柳丰羽终于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你确定吗?”

  “几乎可以确定。”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柳哥,我今天想告诉你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你说。”

  “ 进化的能力是可以通过修炼来提高的。”

  柳丰羽目光如炬。

  末世之中,力量就是一切,力量就是保证自己能活下去的唯一途径,没有人不渴望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丛夏真诚地说:“柳哥,我们一路同生共死,眼下还有两千多公里的路,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也要一起走完。我信任你,把你当做我们的同伴,我希望你变得强大,我们三个都变得强大,这样我们才能一起活下去,我打算把修炼的方法如数告诉你,希望你能保守秘密。”

  柳丰羽点了点头,“我怎么可能告诉别人。”

  他不知道丛夏是何处得来的这些信息,但是既然丛夏说了暂时不告诉他,他也不想问,不管丛夏究竟有什么秘密,都是不能暴露在众人面前的,否则在这个疯狂的时代,后果无法估计。

  丛夏从成天壁的背包里拿出几张纸,“就是这些,我是照抄下来的,天壁已经修炼了很久,你不懂的就问他,你记住之后,就可以销毁了。”

  柳丰羽接过那几张纸,迅速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笑着拍了拍丛夏的脑袋,“挺上道的嘛。”

  丛夏笑了笑,又把能量体系和能量核的净化给柳丰羽详细地说了说。

  柳丰羽越听越入神,感叹道:“照你这么说,如果能量核达到七阶的纯净度,岂不是呼风唤雨了?”

  “没错,随着能量的增长,你们还会衍化出很多未知的力量,就如同无属性能量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远不止让原有物种进化那么简单,如果这是二次寒武纪的话,那么一次寒武纪最突出的特点,除了进化之外,就是新生。寒武纪的百万年间,数不清的物种从无到有,新的物种和生命体不断地涌现,比起地球原有物种的进化,我更害怕未来会出现的新物种,因为我们完全不了解,所以,我们不仅要增强能量,还要创造、衍化新的能力,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做到。”

  “那你呢?你的能量也一定大有可为。”

  丛夏点点头,“我相信我的能量也一定会非常有用处,这还需要我的挖掘。至少目前我能利用体内的能量强化某一部分,达到自保的目的。”

  柳丰羽笑着眯起眼睛,“去北京的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直在一旁沉默听着的成天壁,终于开口道:“过来,我首先教你如何找到体内的能量核。”

  柳丰羽这回没犯冲,老实地跟成天壁坐到一起,听着他言简意赅的指导,精心寻找体内的能量核,至少他能“看到”自己体内红色火能量的流动。

  过了两个小时,大部分人都醒了,新的一天征途又开始了。

  三人收拾形状,跟着大部分上了路,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不少死人,而且死法千奇百怪,那些落单的人会遭到怎样的命运,所有人都清清楚楚。

  只有跟着大部队在一起,才能保证至少那些相对弱小的狩猎者不敢轻易进犯,有了这个觉悟,队伍由昨天的松散,变得紧凑了起来,速度也提升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遭遇的都是小规模的偷袭,人员每天都在减少,但是所有人都已经彻底麻木了,只要自己和自己的亲人没有出意外,没有人有余力观察别人。

  在心惊胆战地走了将近三天后,他们到达了贵阳。

  这三天他们一直没有猎到任何大型动物,唯一抓到的一只野兔,还是没变异的,个头很小,根本吃不饱。他们原本想找那个带着边牧的中年男人帮忙,那男人却似乎是故意躲着他们,一只不见踪影。

  越是这种情况下,他们越是不敢动最后的救命粮食——一袋香肠和一包压缩饼干。

  参谋长下了命令,决定全员进入贵阳城,寻找更多的御寒衣物,以及干净的水,这些天净喝野外生水,病倒了很多人,这些人往往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他们确实急需一个大型城市来补充物资。并且,每个人都抱着幻想,幻想贵阳能比昆明的情况好一些,还能找到可以吃的东西。

  只是当这三万多人的大军陆续进城之后,看着这座几乎已经被植被完全覆盖的城市,不禁失望不已,贵阳看上去和昆明差不了多少,只是植物的种类略有不同,也不知道这里的变异物种跟昆明会不会也有差异。

  军方通知有需要填补物资的人自由行动,黄昏的时候在高速入口集合,但是告诫大部分人最好留在原地,跟大部队呆在一起更安全。

  部分缺少衣物的和有些自保能力的变异人,都陆续进了城。

  三人也决定进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尤其柳丰羽嚷嚷了一路要洗澡要换衣服。

  丛夏问道:“兵哥,咱们主要找什么,最好有个方向,我总觉得这城市阴森森的,不太想呆太久。”

  成天壁道:“自行车。”

  丛夏犹豫道:“我们一路走过来,很多路都不适合骑,我看很多人都把自行车扔掉了。”

  “那是他们没有体力带着一个累赘,我们有体力,应该带一辆,很多路完全可以代步。”

  丛夏点点头,“咱们沿途找一找,时间应该挺充裕的。”

  柳丰羽叫着:“我要洗澡我要洗澡。”

  成天壁没搭理他,领着俩人往市中心走去。

  曾经几代人花费无数心血不断完善的城市化建设,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被疯狂生长的植被彻底破坏,到处都是倒塌的楼房、公共设施,地上的野草几乎到了胸口,他们必须一边拨开野草一边前进,丛夏想,就是电影里鬼城所呈现的场景,也比不上他看到的有想象力。

  丛夏越走,越觉得吃力,最后开始气喘吁吁,脚步发软,他虽然走了几个小时有些累,但也不至于累成这样啊。

  成天壁第一个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感觉脚步好重,还有点头晕。”

  成天壁看着他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立刻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把掀开了丛夏的衣服。

  丛夏低头一看,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果不是他心脏被锻炼的强健了很多,他当场就要抓狂了。

  只见他的前胸上爬满了一个个掌心大的黑乎乎的软体虫子,从形态上看,应该是旱蚂蝗,只是这个头实在大了太多,看着它们胖乎乎的体态,不知道吸了自己多少血!

  成天壁把他掉转过身,发现他后背也吸了不少,蚂蝗吸血时会分泌一种麻醉剂,让人对伤口毫无察觉,但是这么多蚂蝗吸附在身上,光是重量已经很惊人了,成天壁问道:“你就没觉得重?”

  “我以为是我太累了。”他哭丧着脸道:“快帮我弄下来,恶心死我了。”

  成天壁从包里掏出一瓶医用酒精,对着蚂蝗吸盘的地方浇下,蚂蝗受了刺激,自动脱落到了地上,柳丰羽厌恶地一脚将它踩了个细碎,血液喷了一地,他摇了摇头,“这玩意儿都跑到城市里来了。”

  成天壁瞥了他一眼,“看看你自己吧。”

  “不用看,这东西我在云南见多了,自从我被大王花异种之后,虫子都不靠近我,倒是你呢?”

  成天壁很肯定地说:“我没事。”他在丛林里执行任务的经验非常丰富,不管天气再热,他都把袖口和腰部扎得严严实实,比丛夏更严重的情况他都遇到过,只要遭过一次罪,以后再也不会犯。他皱眉道:“我告诉过你把袖口扎紧,衣服要扎进裤子里,你放出来干什么。”

  丛夏后悔死了,“天气太热,刚才上厕所我就忘了把衣服扎进去……”

  “以后还会忘?”

  “打死都不会了。”

  成天壁把那些蚂蝗一个个地用酒精熏掉了,掉一只柳丰羽泄愤般踩碎一只,他们脚下的草地上全是一滩滩地血,丛夏感觉到有些晕眩。

  处理完之后,成天壁把水递给他,“喝掉,我们找个地方吃饭,给你补血。”

  三人又往前走了十多分钟,发现了一个商场,商场的台阶比较高,地砖还没有被野草完全拱破,算是一个比较干净的地方。

  他们看了看四下无人,就坐在台阶上,打算把惦记了三天的红肠吃了。

  三人刚打开包装,便同时感觉到头顶突然出现了很强的能量波动。

  三人抬头看去,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楼上跳了下来,落到了他们面前,可是预想中地震一般的动静没有出现,那黑影落地悄然无声,只是因为重量的关系,地面有一丝震动。

  三人定睛一看,那是一只至少有八九米高的大猫,秀气的脸蛋,华丽的皮毛,紫色的眼眸,长长的尾巴,任谁看了都要感叹一只生物能长得如此地美丽。

  丛夏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好像是布偶猫。

  可惜他们没有任何心情欣赏它的美貌,成天壁和丛夏都掏出了枪,柳丰羽也全神戒备。

  这是迄今为止,他们见过的最庞大的陆地动物,这只猫轮重量可能不及大青蛙,但是轮体积,比那青蛙还大了一圈。而且,它的动作如此地灵活,如果不是从高处落地,根本没有半点声音。

  也许它比狗还适合捕猎。

  就在三人高度戒备的时候,从那猫的背上突然冒出了一个人的脑袋。

  那是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孩儿,长了一张秀美绝伦的脸蛋,雌雄莫辩,小孩儿静静地看了他们半晌,眼中没有半丝童真,反而显得冷漠而傲慢,“你们在吃什么?是香肠吗?”

  第三十五章

  听声音是个男孩儿?不过头发有点长啊。

  那小男孩儿看着他们戒备的样子,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紧张什么,我会缺吃的吗?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为什么你觉得我们是外地来的?白天在这里吃东西很危险吗?”丛夏问道。

  “不了解当地情况,就足够证明你们是外地来的。这里的人一般只敢在晚上活动,因为白天光线好,很多东西会出来捕猎,你们拿着香肠在这里吃,简直就是挑衅。”小男孩儿顺着布偶猫的背脊滑到了它粗长的尾巴上,像荡秋千一样坐在布偶猫弯起来的尾巴上,看起来悠哉潇洒。

  这男孩儿穿得很整洁,如果把周围所有破败的风景屏蔽掉,他简直就像是生活在末世之前的文明社会,干净、漂亮,而且没有一点饥饿或疲倦之色。

  看来他过得很好。

  三人松了口气,如果这只大猫真的对他们有恶意,他们没有多少把握能从在它嘴下存活,猫科动物无感敏锐,行动敏捷,无论是比速度还是比嗅觉听觉视觉,他们连一丝优势都没有,这猫抓他们估计比抓老鼠还容易。

  男孩儿双手抱胸,“你们是变异人吧?”

  “你也是?”丛夏并没有感觉到这个男孩儿身上有能量波动,可他如果不是,怎么能感测到他们的能量波动?

  男孩儿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当然是。”

  三人诧异地对视了一眼,成天壁皱眉道:“我们感觉不到你的能量波动。”

  “因为我可以控制我的能量,不让你们检测到。”

  丛夏眼前一亮,“你可以控制?怎么做到的?”

  男孩儿耸了耸肩膀,“这是保命的东西,尤其在这里,如果你们知道了我隐藏的方式,我的隐藏对你们就没用了,所以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三人对这男孩儿能够控制能量波动的能力非常好奇,除了丛夏以外,成天壁和柳丰羽都能够被其他变异人检测到能量波动,如果他们能控制自己不被人发现,遇上变异人的时候,就等于留了一手底牌,而且在路上也会避去很多麻烦 。

  这种能力简直是求之不得的。

  丛夏问道:“贵阳城的变异人已经这么厉害了?都可以隐藏自己的能量波动。”

  小男孩儿挑了挑眉,“想套我话啊,告诉你,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至少整个贵阳城以及你们来的地方,我可以肯定只有我掌握了这个能力。”

  丛夏笑了笑,“小弟弟,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其实你根本不是变异人,你只是猜到了我们是,毕竟这也不难猜,我们看上去比难民好多了。”

  男孩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

  突然,现场除了那大猫之外,他们还感受到了一丝凭空出现的能量波动!

  三人惊讶地看着男孩儿。

  那能量稍纵即逝,男孩儿轻笑道:“感觉到了?”

  成天壁冷道:“你的目的。”

  这小男孩儿说话做事没有一点孩子应有的纯真,思路清晰,言辞敏捷,看上去非常聪明,而且还拥有连他们都没掌握的能力。

  他绝不可能平白无故跟他们说这么多。

  男孩儿朝柳丰羽抬了抬下巴,“虽然我不缺吃的,但我还就没吃过人类加工的东西了。”

  柳丰羽举了举手里的香肠,“先说,我们给你。”

  能够控制和隐藏能量波动的能力,显然比一顿吃的重要多了。

  “先给我,再告诉你们,没得商量。你们要搞清楚,我不缺吃的,纯粹想尝尝,对我来说一袋香肠根本不是必需品,可有可无,但对你们来说,获得隐藏能量波动的能力在关键时刻可以救你们命。所以这不是等价交换,我没有任何理由跟你们玩儿公平交易,因为我的筹码本来就比你们的值钱多了。爱换不换。”男孩儿露出倨傲地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三人心里都知道,小男孩儿说得一点都不假。他们想要获得有用信息,必须地赌一把。

  柳丰羽看了看俩人,确认之后,把香肠隔空抛了过去。

  那男孩儿一手抓住,他拍了拍那布偶猫的尾巴,那大猫尾巴一抬,把他抛到了自己的背上。男孩儿一手抱着香肠,一手抓紧了布偶猫长长的皮毛,从它背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朝着三人灿烂地一笑,“蠢货。”

  三人脸色一变。

  男孩儿轻呵一声,“阿布!”

  那布偶猫在三人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已经一跃而起,轻轻松松地跳到了四层楼上,然后几个起落,就跑出了百米的距离。

  三人不管敢不敢追,都不可能追得上了。

  柳丰羽气急败火地怒吼道:“妈的臭小鬼,被我抓到一定揍死你!”

  成天壁脸色阴沉,他们三个成年人居然被一个十一二岁的毛头小子给耍了,不但什么信息都没得到,还损失了一袋珍贵的食物。

  丛夏也郁闷坏了,本来他对这看上去很聪明的小弟弟还挺有好感的,没想到居然如此恶劣地骗吃的。不过,这场骗局是建立在绝对优势的武力条件之上的,如果那小孩儿不是认定了他们不是自己的宠物猫的对手,怎么会这么大胆。

  柳丰羽气得直跳脚,非常不甘心自己得来的食物被一个破孩子骗走了。

  成天壁沉声道:“去找点吃的吧。”

  丛夏哭丧着脸背上背包,强打起精神安慰俩人,“没事,咱们肯定能猎到东西的,饿不着。”

  成天壁抓着他背包的袋子,“拿来,我背。”

  “啊?”

  “你失血太多。”成天壁握了握拳,那袋香肠最重要的作用是给被旱蚂蝗吸了很多血的丛夏补充体力,为了重要的信息他们决定交换,却没想到被一个小孩儿耍了,他最恼火的不是被耍了,而是丛夏的脸上到现在都没什么血色。

  他必须快点猎到东西。

  丛夏笑了笑,“不用,我还撑得住。”

  “拿来。”成天壁不由分手地把背包从他身上扒了下来。

  三人的背包没有一个轻的,里面尽可能地塞满了各种生活物资,光防寒的衣物就有好几公斤,更不用说储备的水了,丛夏背上背包的时候,看上去已经很虚弱。

  丛夏的肩膀一轻,他笑看了成天壁一眼,感觉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柳丰羽露出受不了的表情,翻了个白眼。

  成天壁鹰隼般的目光直视着前方高高地草丛,“再撑一会儿,很快就会有吃的。”

  丛夏点点头,“我撑得住。”

  成天壁是他认识的最靠得住的男人,他从来不怀疑成天壁说过的任何一句话。

  第三十六章

  三人往城市中央走去。

  路边随处可见废弃的汽车和倒塌的建筑,偶尔在高高的草丛中还能碰到腐臭的尸体,如果不注意脚下,随时可能一脚踩上去。

  人类文明的产物在自然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所有精心建造的硬件设施,已经全部被植物侵占,十几二十层高的楼房,都能被植物彻底覆盖,这样的“鬼屋”满街都是。

  三人随时注意感知着周围能量的波动,以前他们在昆明被螳螂袭击,根本是防不胜防,但现在他们可以通过能量波动来避免被偷袭,至少如果偷袭者速度不是很快的话,他们都还来得及反应。

  不过,就目前看来,感知能量的方式在三种情况下不大行得通,一种是物种的能量太小,比如螳螂老鼠之类的动物,虽然是能量体,但是稍微大一点的树木能量都比它们大,而且数量太多,如果混入植被中,极难分辨;第二种是能量物体离他们太远,基本上超过二三十米,他们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还有一种,就是他们今天才知道的,可以隐藏能量波动的物种,比如那个小男孩儿。

  如果碰上后者,他们的处境之危险可想而知,所以他们才会急于想知道更多信息,上了那个破孩子的当。

  不知道是那些变异生物天生比人类神经敏锐,也能感知到他们的能量,所以不攻击他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们在城市里转悠了一个小时,什么东西都没猎到。

  偶尔碰上了两只大老鼠,还被它们跑了。

  丛夏道:“动物的五感本来就比人类更发达,既然变异人类能感知别的能量体,恐怕它们也能,我们碰到能量比我们强大的东西想躲,它们也想,这真是有些麻烦。”

  弱小的动物躲着他们,强大的他们见了要跑,想要打到合适的猎物,光寻找猎物这一程序,就要耗费好大的精力。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还行吗?”

  丛夏露出有些苍白的笑容,“放心吧,没事。”他刚才已经一个人吃了一整块的压缩饼干,可肚子竟然还是觉得饿,最重要的是有些头晕,他确实急需肉类来补充体力。

  成天壁看着眼前的百货公司,“我们进去看看吧。”

  这家百货公司同样被植被覆盖,入口处的玻璃门碎了一地,黑洞洞的门廊一眼望不到底,看上去有几分阴森。

  成天壁打开手电筒,俩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里走去。

  走到大厅的中央,旁边都是一些卖首饰的专柜,这些曾经让人趋之若鹜的贵重金属,如今还比不上一口干净的水来得重要。

  由于整个大楼都被植被覆盖了,四周非常地黑,他们手电筒的光线显得很单薄。

  柳丰羽道:“这里面应该会有大一些的老鼠吧。”

  丛夏道:“去服装区或者床上用品区看看吧,老鼠爱咬东西。”

  “那边有指示牌,看看纺织类的东西都在几楼。”

  一只没有变异的老鼠吱吱叫着从他们身旁的玻璃展柜上跑了过去,扑哧一声响,那脚背大小的老鼠就跟自己往匕首上撞一般,被透明的风刃从脸上刺了个对穿。

  成天壁拎起那只老鼠,塞进了口袋里,不过怎么样也算一口肉,他们可没有任何资本浪费。

  柳丰羽嘿嘿笑了两声,“如果能抓个十几二十只的,也足够咱们吃一顿了。”

  成天壁简洁地说:“太费劲。”要靠这么小的老鼠解决粮食问题,他们天黑都吃不饱。

  “那也要有大的啊。”

  三人看到二楼是专卖棉毛纺织品的,于是谨慎地顺着扶梯上了楼。

  他们刚往里走了没多远,一股能量波动从左前方传来,不过不是大型生物,而是一群能量很微弱的小东西,成天壁的手电光芒扫了过去,只见一群大小不一的老鼠纷乱地从他们前面跑了过去,数量至少有百来只,成天壁抓紧时间在它们前进的方向具化出一排排的风刃,十几只老鼠在跑动的过程中一头撞了上去,头破血流。

  这群老鼠跑过去之后,地上至少躺了二三十只死老鼠,大部分都是没变异的小老鼠,大的也足有人脑袋那么大。

  丛夏眨了眨眼睛,“这可捡便宜了。”他们刚讨论一下子抓那么多老鼠要费多大的力气,马上就给他们送上一堆来,这也太巧了。

  成天壁警戒地说:“这里可能是老鼠窝,不然老鼠这么大规模的活动不正常。”

  丛夏皱眉道:“没错,咱们把那些老鼠带上,然后赶紧走吧。”

  柳丰羽厌恶地撇了撇嘴,“我不想碰。”

  不用他说,也没人指望他,成天壁和丛夏迅速地把血糊糊的一只只老鼠装进了袋子里,个头虽然小了些,但足够他们吃。

  在装袋的时候,丛夏还不往把其中几只变异老鼠的能量吸收到自己体内,虽然能量很微弱,但蚂蚁攒多了也是一口肉呢。

  他们装好了就打算离开,这时,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真正强大的能量波动,从黑乎乎的安全出口的方向传来。

  “走。”成天壁沉声道。

  三人迅速往楼梯口奔去。

  那能量物体移动的速度相当快,转眼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出,三人齐齐回头,首先看到了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

  四五只体型比人类大了一圈的老鼠正停在他们不远处看着他们,它们身后还跟了一群小老鼠,什么大小的都有,三人瞬间被包围了。

  丛夏看着那些老鼠饥饿的眼神,一阵头皮发麻。末日以来,他幻想过很多种自己的死法,被上百只老鼠活活咬死,绝对不是他能瞑目的那种。

  尽管,和成天壁一起奋斗到最后一滴血确实很符合他的临终英雄幻想。

  柳丰羽冷笑一声,“一群鼠辈,看爷爷把你们全都吃了。”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你那臭味有毒吗?”

  柳丰羽瞪了他一眼,“你想现在打架?”

  “算了,就算没毒,被你熏死的我也不想吃。”成天壁把手电递给了丛夏,然后把包一扔,双手在空气中握紧,用肉眼就能看出他身前的空气已经被扭曲了,风力在他手中具化成了强有力的武器。

  柳丰羽咬牙切齿道:“我早晚要杀了你!”他右臂一挥,修长结实的手臂瞬间变成了巨大而肥厚的花瓣,那鲜红的花瓣上长满了倒刺,倒刺的尖端上分泌着淡黄色的消化液。大王花的花瓣就像一只大掌,朝那群老鼠拍了过去。

  同一时间,成天壁握紧风刃,猛地朝老鼠群跑了过去,在离它们还有七八米的距离时,凌空一劈,破空之声响起,一道锋利的无形之刀把为首的两只大老鼠拦腰斩断!

  那一刀的威力不但让柳丰羽和丛夏惊讶,就连成天壁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似乎没料到自己能劈出如此有威力的一刀。

  鼠群乱了套,疯狂地朝他们扑了过来,柳丰羽一掌扫过,十几只老鼠被消化了半边身体,恶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离得近的老鼠立刻被熏得翻了白眼。

  柳丰羽兴奋道:“能量增强了!”

  他今天不过是在成天壁的指导下感知到了能量核,并且修炼了几个小时,实力就有了一些增强,这怎么能不让他高兴。

  难怪短短几天时间,成天壁每一次出手,实力必定有进步,看来丛夏提供的修炼方法,真的非常有效,在这个实力决定一切的时代,还有什么比这更珍贵的?

  柳丰羽心底有些感动,为丛夏和成天壁对他的信任和慷慨。

  丛夏看着俩人利落地横扫鼠群,也信心大增,对着朝他跑过来的部分老鼠连踢带踹,如果个头太大就用背包砸,倒也没受伤。

  成天壁看上去就像古代的刀客一般,在鼠群中挥舞着无形的、伸缩自如的风刃,一刀扫过去就是成片的尸体,他受过劈砍方面的训练,因此动作格外娴熟好看,威武不已。

  几只大老鼠死光之后,小老鼠就不敢再贸然攻击,纷纷向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三人也累得够呛,半天都喘不上一口完整的气。

  尽管他们的能量储备每天都有所增强,但如果碰到强敌,能量消耗是远供不上他们应敌的,进化,不断的进化,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看着一地的老鼠尸体,三人都很高兴。

  丛夏高兴地吸收,柳丰羽高兴地消化,成天壁则拖着一只个头最大的老鼠,从二楼甩到了楼下去。

  三人下楼之后,把那只大老鼠拖到了门外的草地上,驾轻就熟地架起了火堆烤老鼠肉。

  末世之后他们吃得最多的东西就是老鼠肉,丛夏甚至对分解和料理老鼠肉都有了一定的心得,知道哪里的肉最嫩最好吃,作料的量和火候也都掌握得很好,就连用军刀削肉片都练得炉火纯青,他一边烤一边说:“咱们的盐剩得不多了,今天得去找一些,盐一直不坏,一次多带上一些吧。哎,如果有其他佐料就更好了。”

  “如果有没坏的佐料,就背上几斤。”柳丰羽这一路上已经被折腾得现实了很多,背包里衣服和香水的占的位置在减少,反而一些实用的东西明显增加了。

  烧烤鼠肉的香味把一些在附近街区搜索东西的市民招了过来,第一波来七八个人,看样子是一群本地人,没有经历过跋山涉水,衣服不像他们那么破,但是脸色也好不到哪儿,看到那一大块老鼠肉,不管不顾地想上来抢。

  成天壁一把掏出枪,比在了一个人的脸上,“刚碰我们的东西,一枪崩了你。”成天壁眼神冷酷无情,让人根本丝毫不怀疑他说的话。

  这是一个人命根本不值钱的时代,没有法律,没有管束,只要没有自保的能力,死了只能自认倒霉。

  丛夏道:“这个百货大楼的二楼,有很多死老鼠,也有很多活的,你们有胆量,可以去捡,但别想碰我们的东西。”

  他们并非没有人性,只是一旦让一波人动了他们的吃的,那么循着香味接踵而来的人也不会放过他们,没拥有食物却无法自保的人,下场只是被洗劫一空,他们会被饥饿的人群淹没,被抢夺所有的物资,这样的情况这一路来他们看到了太多,曾经有一个有变异宠物的女人因为同情一个小孩子,把一块肉分给了他,可怜的孩子被冲过来抢夺的人群活活踩死,一块肉尚且能激起上百人的争抢,何况一大只老鼠。

  他们能救一个人,十个人,救不了百人千人万人,所以他们只能救自己。只有用绝对的武力压制住任何胆敢冒犯他们的念头,他们才能在末世中保全自己。

  这七八人在老鼠肉和成天壁黑洞洞的枪口之前衡量了半分钟,便绕过他们进了百货大楼。

  五分钟过后,一群人狼狈地从楼里狂奔了出来,全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怀里抱着一堆死老鼠,但他们脸上各个欣喜若狂,把老鼠肉藏到了身上各个角落,心满意足地离去。

  三人用同样的方法应付了三波循着香味儿过来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把大半个老鼠吃了下去。

  柳丰羽满足地摸着肚皮,“我说小夏啊,你连老鼠肉都能做得这么好吃,有两下子啊。”

  丛夏笑道:“是你饿了,吃什么都好吃。”

  “不是,我从来就感觉不到饿,我只是馋,这肉做得确实不错。”

  成天壁看了看他,“好点儿了吗?”他见丛夏脸上有了血色,终于放心了一些。

  丛夏哈哈笑道:“吃饱了之后好多了,说不定跟吸血没关系,我就是饿的。”

  成天壁点点头,“我们换个地方休息一下,这块肉就扔这儿吧。”

  三人踢倒了火架,背上包往北走了两百多米,找到一颗大树坐了下来。

  成天壁和柳丰羽在一旁修炼,丛夏则躺下来休息。

  有这颗大树遮挡,周围的空气都凉爽了很多,难得有这样吃饱喝足午后小憩的机会,哪怕是幕天席地吃了上顿没下顿,只要有同甘共苦的同伴在身边,这就是值得用心享受、回味的时刻。

  丛夏在俩人低低的讨论声中渐渐迷糊了起来。

  变强吧,我们一起变强吧,然后,一起活下去。

  第三十七章

  三人休息了一个小时,又整装出发。他们的目的地是大型超市,去寻找自行车和佐料,另外还要找一些干净的饮用水,如果是瓶装的最好,不过贵阳可能早已停水很久,能喝的水恐怕和能吃的食物一样,早已经被搜刮一空。

  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家超市,这家超市的外墙是玻璃制的,由于缺少混凝土结构,植物没有办法从墙壁内壁生根发芽,所以这家超市没有被植被覆盖,阳光能够直透进去,有光线的地方总是让人觉得格外安心,他们决定进去找一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超市内的东西几乎已经被搜刮一空,地上洒满了已经看不清颜色的各种食物和液体,所有但凡有一点用的东西,都没有被剩下。

  柳丰羽撇了撇嘴,“别说盐了,这货架上连个卫生巾都找不着了。”

  三人不免失望,食盐这种重要的东西,恐怕不会剩下了。

  他们还是去配料区看了看,果然,所有的货架都是空的,地上还撒了很多粉末和酱油,丛夏蹲下身去顺着货架找了一圈,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一个货架底部,看到了一袋撒了大半的盐,他趴在地上把盐袋拽了出来,然后用手把洒在地上的盐也拢了起来装好,终于勉强收集了小半袋的食盐。

  丛夏把那珍贵的食盐拿塑料袋包了三层,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背包里。

  柳丰羽叹了口气,“这日子过的,太他妈有追求了。”

  丛夏笑道:“柳哥,咱们该知足了,这些盐咱们省着用,能用小半年呢,不过那时候我们也应该到北京了吧,到北京了说不定就能吃上的了。”

  柳丰羽摇了摇头,似乎没抱什么希望。

  三人往楼上走去,打算找一找自行车。

  柳丰羽突然道:“小夏,你父母在北京吗?”

  丛夏愣了愣,苦涩一笑,“他们很早就去世了,都有十年了。”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这是他们第一次讨论家庭。

  柳丰羽点了点头,“现在想想,说不定是好事。”

  丛夏道:“不用在这末世受折磨,也许真的算件好事吧,柳哥你呢?你父母呢?”

  柳丰羽眼中浮现痛苦之色,“不知道。”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能引起多少人的共鸣。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身在远方的亲人、朋友现在如何,他们死了没有,他们是否能吃上一顿饱饭,是否也在为自己牵肠挂肚,当通信系统瘫痪的那一刻起,知道亲人的现状成了遥不可及的梦,当他们跋山涉水往遥远的目的地赶去的时候,不知道历经千辛万苦,能否再和他们见上一面。这样的痛苦几乎在每一个人身上都有所体会。

  现在,极有可能已经是永别。

  丛夏轻叹了口气,看像成天壁,“天避,你呢?你父母都在北京吗?”

  成天壁面无表情地说:“他一定活着。”

  丛夏怔了怔,他觉得成天壁的口气和表情,显然一点都不像对一个对双亲牵肠挂肚的儿子。而且他说的是“他”,而不是他们。

  丛夏没敢继续问。他本以为这末世中任何秘密都已经无足轻重了,但是询问成天壁的任务遭到拒绝后,他就不再越界,如果有一天成天壁足够信任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就像他完全信任成天壁那样。

  可惜丛夏有自知之明,柳丰羽却没有,事实上柳丰羽说话办事从来没体现过对别人的理解,一直都任性妄为,他拍了拍成天壁,“喂,你都不担心吗?为什么你认定他一定活着?是你爸还是你妈?”

  成天壁瞥了他一眼,没搭腔。

  柳丰羽撇了撇嘴,“还真神秘。”

  丛夏把话题拉开了,“我看商场指示说是在那边,过去看看吧。”

  自行车和其他健身用品放在一起区域,他们走到跟前一看,除了些没用的呼啦圈和坏掉的按摩椅没被搬走之外,什么东西都没了。

  他们倒也没特别失望,毕竟已经习惯了,不管怎么样,还找到了半袋盐,这一趟不算白来。

  成天壁看了看表,“离日落还有两三个小时,咱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三人又找了一会儿,在路边发现了一家五金店,找到了两小瓶柴油。他们的状态看上去又像拾荒又像寻宝,为从犄角旮旯找到一点别人遗漏的有用东西而雀跃不已。

  当他们路过一家废弃医院的时候,丛夏提醒道:“咱们要不要进去碰碰运气,也许能找到些酒精和纱布之类的,虽然最近咱们都没受外伤,但是以后可不好说。”

  成天壁点点头,“去拿一点吧。”

  三人正要往里进,头顶上方又传来熟悉的能量波动,一道轻快的语调在他们头顶响起,“喂,你们看上去也没饿着嘛。”

  三人抬头一看,那只巨大的漂亮的布偶猫就站在他们旁边一个四层楼的顶楼,那个骗了他们一袋香肠的小男孩儿趴在大猫的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妈的死孩子,你是不是找死!”柳丰羽指着他大骂道。

  小男孩儿露出轻蔑地笑容,“谁让你们笨,笨蛋早晚都要死。”

  柳丰羽怒道:“谁想到你个毛头小子会这么混蛋,有本事你滚下来。”

  丛夏拍了拍柳丰羽的肩膀,“柳哥,算了,走吧。”

  就算这孩子真的下来,他们也不能怎么样, 别说他们未必打得过那只大猫,就算打得过,真要为了一袋香肠跟一个小孩儿打打杀杀?他们还没饿到那个程度。

  成天壁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往医院走去。

  柳丰羽朝他竖了个中指,也跟这俩人往医院走去。

  “医院里什么都没有了,去了也白去。”小男孩儿拍了拍大猫的脑袋,大猫一跃而下,落到了他们身后。

  三人警惕地回身看着他。

  小男孩儿笑了笑,“想要好东西,我可以给你们啊。”

  柳丰羽朝他一甩手,修长的手臂瞬间变成了巨大的花瓣,一股恶臭朝着男孩儿和大猫的方向飘去。

  刚才他们在四楼,柳丰羽够不着他们,现在总算能稍微解解气了。

  小男孩儿叫道:“阿布!”

  那只叫“阿布”的大猫猛地往后窜去,但是速度显然比气味慢了些,小男孩儿猛地捂住了鼻子,脸色煞白,阿布的嗅觉比人类敏锐上千倍,更是痛苦不已,用力甩着脑袋,发出愤怒地叫声。

  那略带撒娇的猫叫和它庞大的体型截然不符。

  柳丰羽指着他们哈哈大笑,“活该!”

  丛夏也忍不住笑了笑,“柳哥,走吧。”

  小男孩儿冷哼道:“大王花异种。”

  只见阿布突然拔地而起,朝他们扑了过来。

  成天壁猛然回身,手中的风刃已经具化成形,阿布的速度太快,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柳丰羽双臂展出花瓣,挡在了他们面前,大王花的花瓣非常不好对付,那肥厚的花瓣包裹着消化液,如果什么东西敢上嘴咬,绝对是自寻死路,可如果劈砍,又必须承受能当做生物武器的臭气。他倒要看看这只破猫打算拿他怎么办。

  没想到阿布却并未攻击他们,而是从他们头顶掠过,停到了医院门前。

  小男孩儿目光如炬,盯着成天壁,“真有趣,难道是自然力操控进化人?是风吗?”

  丛夏皱眉,“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他越发觉得这小孩儿不简单,究竟是什么人?

  小男孩儿微微一笑,“你们想知道我屏蔽能量的方式是什么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

  三人都没说话,这小孩儿太鬼了,他们根本猜不透他想干什么。

  小男孩儿嘿嘿笑了两声,“其实我根本不是变异人,那个能量波动是我用装置模拟出来的。很简单的一个装置。”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方形匣子,“我研究了阿布的能量波长,用改装过的小型雷达装置模拟了一段,只要打开开关。”小男孩儿手指一动,果然从他的方向传来一段能量波动,而且和阿布一样是木能量,他们开始以为小男孩儿也是木能量的某一种变异人,没想到这根本就是这只猫的能量。

  从理论上讲模拟或克隆能量波并不算难,声波、电波等都能够被人类所熟练运用,但是木能量却是一种在末世之后才大范围、集中在个体身上出现的能量,这个小男孩儿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研究出这样的装置,实在是厉害。

  小男孩儿把黑匣子扔了过来,“送你们了”。

  三人不敢接,柳丰羽用花瓣轻轻接住了,确定没问题之后才拿了过来。

  “放心吧,没炸弹。”小男孩儿笑道:“我叫庄尧,你们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没必要。”成天壁道:“让开,我们要进医院。”

  “我都说了医院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我早来过了,这城市里有用的东西我都搜刮过了。”

  “你的可信度太低。”成天壁看了看表,“我们没多少时间,我再说一次,让开。”

  庄尧道:“你们想要什么?酒精?药品?我给你们嘛,我有很多。”

  丛夏警戒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又给他们模拟能量的装置,又要给他们药品,这小孩儿肯定又在耍什么花样。

  “当然是求你们帮忙了。”

  成天壁道:“走吧。”

  三人调头就走。

  “喂,我只是想要一样东西,就在那边的电影院里,但是里面有些危险的东西,我一个人拿不到,帮帮忙吧,我会给你们好东西的。”

  可惜没人相信他,三人只想尽快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随大部分离开。

  “你们既然不相信,我可以拿有用的信息交换,既然是我有求于你们,那么同样不存在公平交易,我现在透漏我知道的一些信息,来表达我合作的诚意,怎么样?”

  丛夏顿住了脚步,“你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你究竟是什么人?”

  庄尧露出漂亮的笑容,“我在家弄了一个小型的卫星接收站,在末世前就有,末世之后,因为有阿布在,也一直没损坏,所以,我能截取到地方像中央发布的求救信号,当然偶尔也能听到他们之间信息传递的内容,怎么样,动心吗?”

  三人心中都有些震撼,如果庄尧说得是真的,那他绝对掌握了很多连参谋长这些地方最高指挥官都不知道的有价值的内容。

  成天壁冷道:“我们怎么确信你知道的是真的。”

  “我想想啊,先说点简单的吧,我知道目前所知的所有变异人的变异方式,我可以一一告诉你们。”

  丛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庄尧双眸在三人脸上轻轻扫过,通过他们脸部肌肉的变化和瞳孔缩放程度就能确定他们对自己说的感兴趣。

  柳丰羽挥了挥拳头,“有屁快放,我警告你 ,再敢玩儿什么花样,我就把你化成骨头。”

  庄尧根本没把他的危险放在眼里,语调轻快地说:“目前所知的变异方式,北京那边给分成了三类,分别是进化、异种和返祖。根据我自己的研究,加上从北京那边截取的谈话信息,我细分了一下,进化,分为自然力操控进化和隐性基因潜能进化,异种,分为动物异种和植物异种,返祖则要丰富得多,哺乳类返祖、两栖类返祖、鱼类返祖、禽类返祖、无脊椎、软体、节肢、海绵,等等等等,凡是参与过生命演化的物种,很有可能都成为人类返祖的方向。本来,人类基因中是否携带那么多物种的基因源码是至今无法被证实的,美妙的是,这个世界已经疯了,什么都可能发生。”

  成天壁眯起眼睛,“说下去。”

  庄尧笑了笑,“自然力操控进化,就像你这样的,潜能巨大,未来成长起来战斗力无可估量,翻江倒海都不足为奇,最近一次接收的信息,说北京已经出现了两个自然力操控进化者,一火一水,最强大的那个火能量进化人,轻轻一挥手,一栋房子就没了,我很期待你成长起来是什么样的效果。啊,然后,是隐性基因潜能进化,主要着重于人类自身能力的进化,比如视力进化,听力进化,嗅觉进化,毛发进化,比如最常见的力量进化,以及最稀少的脑域进化。自然力操控进化者和脑域进化者并列为最稀罕最珍贵的两类进化者,听说北京已经有好几个了。”

  庄尧讲的东西,跟他们了解到的全部吻合,甚至比总参谋长说的还要全面得多,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这个小孩儿是真的能够截取北京方面的信息。

  庄尧得意地看了他们一眼,“接下来说异种。异种在我看来是最有趣的,我曾经花了好几年的时间研究基因融合改造,可惜基因组测序的仪器咱们国家就一台,我也只见过一次,还碰都不让我碰,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肯定能研究出改造人。不过,异种人显然比动植物之间的基因改造融合要完美多了,不但能将双方的能力、意识、习性融合,甚至可以在两种形态间自由转换,真是造物主的奇迹。”庄尧说到这里,眼中露出了赞赏。

  他那种完全超脱年龄的智慧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异种真是有趣极了,你是大王花异种,我还见过榕树异种,除了植物异种之外,动物异种更让人期待。”

  “动物异种……”柳丰羽喃喃道。

  “怎么?你们还没见过?真是可惜,贵阳曾经有过一个,可惜他走了,他是人类和黑熊的异种,就是动物园里的一只年轻力壮的公熊,非常厉害,真可惜,我还没研究够呢。”庄尧摇了摇头,露出遗憾的表情,“总之,如果有机会见到动物异种人的话,我好心提醒你们不要跟他们起冲突。因为就目前的进化情况来说,自然力和基因进化速度都比较慢,植物异种质量参差不齐,而动物异种人有天生的体能优势,是现在战斗力最强悍的人类。”

  丛夏点点头,“可以想象。”

  “返祖人嘛,数量也不多,我目前就见过一个哺乳类返祖人,也挺厉害的,不过比起动物异种人还是有差异。另外,还有一件事,也非常有趣。”庄尧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你们是不是以为,动植物的进化,就只是变大?”

  丛夏道:“我们本来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前几天在森林里碰到一只青蛙,它除了体型巨大之外,还进化出了静态视力。”

  庄尧笑道:“没错,人类所有的进化特性,在动植物身上都有可能显现。我抓到了一只返祖的老鼠,好玩儿极了,就在我的实验室里。不过,动植物发生跟人类一样异变的概率,跟人类发生异变的概率几乎一样低,大部分动植物只是变得庞大,生存力变强。越是高等级的、复杂的物种,变异的概率就越小、速度就越慢,我想,这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惩罚,惩罚人类进化得太快,走得太超前,把所有物种远远抛在了身后,所以现在一切都反了过来,那些低等的物种以疯狂的速度进化,而走在进化最前沿的人类,反而成了进化最慢的,这一切真是……太神奇了。”

  丛夏掩饰住内心的震撼,“你是说,越是复杂高等的动物,进化得越慢。”

  “难道不是很明显吗,末世之后,死亡率最高的物种是什么?人类,因为人类没有跟着环境一起进步,至少绝大多数没有,我们被抛弃了。据我统计,地震后不到两个月,贵阳死亡人数达到了五成,短短一个多月,全世界二十多亿的人口就这么消失了,这就是自然的力量,或者我该说,这就是寒武的力量。”

  寒武的力量!

  三人瞪大眼睛,几乎异口同声,“什么意思?”

  庄尧轻笑道:“想知道?那就帮我的忙吧。”

  丛夏握紧了拳头,“你是在暗示我们,你知道末世的原因?”

  “我目前不能确定,但是我觉得跟我猜测的结果相去不远。任何事情都是有因果的,任何事情,如果我们找不到因果,那只是因为时间、空间等等等等的原因,使得我们找不到,而不代表不存在,地震的发生,末世的降临,都有原因,这不是人为的,却和人类的所作所为脱不了干系,我可以把我猜测的结果告诉你们,但是我透露了这么多信息,你们作为报答,是不是应该帮我去拿东西了呢。”

  丛夏和柳丰羽有些犹豫,而成天壁态度坚决,“不去。”尽管那些信息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们平安到达北京。

  庄尧一眼看穿这三人之间的从属,他看向成天壁,“我知道你们要去北京,我可以帮你们。”

  成天壁冷冷看着他,“你什么都知道?”

  “不要用你们的智商来揣测我。从西部途径贵阳逃难的,不外乎有两个最终目的地,一个是海南、台湾为主的南方岛屿,一个是东三省。你们三个都是北方口音,极大概率是去北方,而即使你们的目的地是东三省,你们也一定会想要顺路去北京看看,因为每个人都对首都可能拥有的食物和安全的环境充满了期待,所以,我说你们是去北京,有错吗?”

  丛夏道:“没错,你能提供什么帮助?”

  “卫星导航图,压缩食品,药品,还有,交通工具。”

  “交通工具?”三人听到这个,无法不心动。靠两条腿,就算不眠不休路上不遭遇任何危险,走到北京也要两个月,可是以他们目前的速度来看,半年都未必能到,如果有交通工具,一切就不一样了。

  柳丰羽问道:“是能飞的吗?”

  “不能,能你们也不敢坐,你们还没见识过天上飞的有多少可怕的东西吧。我设计了一种太阳能和汽油混合的四驱车,轮胎有一个人那么高,足够应付绝大多数坎坷路面,速度虽然一般,但代步足够。”

  “现在我好奇那电影院里究竟有什么东西那么重要,值得你拿这样的东西跟我们交换。”

  庄尧坦然道:“发电机,那家IMX 3D影院有贵阳市最大的非工业用发电机,我要把它搬回家,我的自制发电机太小了,满足不了我的工作,当然了,拿回来还得改装改装,那台效率有点低。”他撸了撸袖子,露出白皙细瘦的胳膊,脸上显出一丝兴奋,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终于有了一点孩童的率真。

  丛夏忍不住问道:“你究竟在……干什么?”

  庄尧道:“以你的智慧,我很难跟你解释。”

  成天壁道:“电影院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还有,我们要先看到那台车。”

  “电影院里住了一只大壁虎,身长四米多,别看它个头比不上进化的猫狗之类的,它的速度非常惊人,并且可以飞檐走壁,从各个角度攻击,它肉趾上几百万根细小的钢毛也进化了,不仅能在任何平面上站稳,而且被它的爪子碰上一下,一大层皮就没了,很不好对付,怎么样,我这回可是很诚实的描述了对方的实力,但我相信以我们的配合,绝对可以全身而退。另外,发电机很重,就算我能打败壁虎,我也需要人帮忙才能把它运回来。至于你们想看车,没问题,我带你们去看。”

  柳丰羽对俩人道:“这小子可是有前科,还能相信吗?”

  丛夏想了想,“值得一试,如果他说的是假的,咱们随时可以走。”

  成天壁沉声道:“如果进了壁虎窝,可就不是随时可以走了。”

  丛夏道:“天壁,你的意见是不去吗?我也有些犹豫,但是他提的条件确实诱人,我拿不定主意。”

  成天壁对庄尧道:“倒退100米,我们要商量。”

  庄尧嗤笑道:“没问题。”他拍了拍阿布的脑袋,“走。”

  “等一等。”丛夏举起那个小黑匣子,朝他抛了过去,“你的东西我不放心,谁知道里面还有什么,你先拿回去,等到了你的地方,我要拆开看看。”他虽然知道自己的脑袋比不上庄尧,但是他好歹是工科出身,从小又特别喜欢把各种东西拆拆装装,对各种机关、电子仪器等都不陌生,如果黑匣子里面有个什么引爆装置,或者窃听追踪之类的东西,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联想到庄尧连军方的信息都敢拦截,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他们身上放个窃听器之类的,“研究”他们。

  庄尧接过黑匣子,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比我想象得聪明一点。”

  丛夏对于这个夸奖没有任何喜悦之情,他满脑子都是他们要做的抉择。

  庄尧走远之后,成天壁道:“我们设想一下最坏情况。”

  柳丰羽道:“最坏的情况显而易见,他拿我们当壁虎饵。”

  丛夏点点头,“没错,最坏的可能不过就是这种了,我们独自面对壁虎,他作收渔翁之利。”

  柳丰羽道:“但是,如果我们能打败壁虎呢?是不是这个最坏的威胁就不存在了。”

  成天壁沉吟道:“在绝对武力的前提下,阴谋显得没有意义,所以似乎只要我们能打败壁虎,一切风险都不存在了。但是,这个小孩儿的心机比我们想象得还要深,我就怕面对壁虎不是我们最坏的情况。”

  丛夏点了点头,“我也担心这个。”

  “那么我们就拒绝?”柳丰羽想到有可能得到的那些好东西,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成天壁看向丛夏,“你的意思呢?”

  丛夏道:“我战斗力差,上场拼命的是你们,我没资格做决定,我听你的。”

  成天壁又看向柳丰羽,“你呢?”

  柳丰羽咬了咬牙,“我想试试,如果真的有了交通工具,我们能省力不少。”说完之后,他和丛夏一起看向了成天壁。

  他们都在等成天壁的想法,这决定性的想法。

  成天壁沉默了两秒,“不去。”

  俩人点点头,“明白了,咱们走吧。”尽管有些遗憾,但是这件事风险太大,万一他们其中哪一个受了伤,那真是得不偿失。

  布偶猫驮着庄尧慢慢走了过来,庄尧道:“商量得如何?”

  成天壁简洁地说:“不去。”

  庄尧脸上的神色未变,反而笑了笑,“你们胆子这么小,真让我失望,看来我只能找别人了。”

  成天壁没搭理他,对两人道:“我们还是进医院看看吧。”

  三人齐齐背过身,往医院走去。

  “喂,那个最矮的。”庄尧叫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们美味的香肠,这个东西还是给你们吧。”

  丛夏转过身,就见布偶猫低下了头,庄尧手里的黑匣子,朝他抛了过来,他伸手接了下来。

  成天壁大喊道:“丛夏!”

  说时迟那时快,本来温顺的布偶猫突然猛地低头,一张嘴咬住了丛夏的背包,丛夏六十多斤的体重在它嘴里跟条小鱼仔差不多,它叼上丛夏,猛地往前窜去。

  “丛夏!”成天壁掏出枪,毫不犹豫地朝阿布连开数枪。那些子弹要么没打中,要么扎进阿布厚重的皮毛中,就失去了踪影。

  丛夏在一秒钟之内升到了五六米的高空,随着阿布剧烈的奔跑,脚下的地飞快地向后掠去,他惊魂未定,紧紧抓住了背包的带子,这时候如果被甩下去,他不死也落个半残废。

  恍惚中,他听到庄尧大喊:“西北方向三公里,电影院见!”

  第三十九章

  阿布速度很快,转眼间就远远地把成天壁和柳丰羽甩在了身后。

  丛夏感到风呼呼地刮着他的脸,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生怕这头大猫把他扔出去,或者背包袋子断了他会掉下去。

  丛夏跟着阿布体验了一把飞檐走壁的感觉,他们一会儿窜到四五层楼上,一会儿猛然跃下,一会儿从间距十几米的两楼中间飞过,丛夏当时最大的感想,就是这臭小鬼太会玩儿了。

  而他已经快被吓死了。

  事实证明这个牌子的登山用品还是很靠谱的,一直阿布把他放下,背包都没坏。

  丛夏一屁股坐倒在地,双腿发软,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庄尧从阿布尾巴上滑到了地上,笑呵呵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丛夏喘着粗气看着他,“你几岁了?”他心里实在无法把庄尧当做一个小孩子看待,可这外表又的确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儿,他感觉有些凌乱。

  “货真价实的十一岁。”

  丛夏勉强从地上站起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都说了,需要你们帮忙,放心吧,我会给你们很多好东西,帮助你们去北京的,这次绝不食言。”

  丛夏根本不相信他,他看了看周围,庄尧把他带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别墅区,“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们不是去电影院吗?”

  “我要准备准备。”

  “这是哪里?”

  “我家。你到底叫什么?”

  丛夏不太情愿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你会做饭吗?”

  “什么?”

  庄尧领着阿布和他往一栋占地特别大的别墅走去,“做饭,你都这么大了,难道不会做饭吗。”

  “会。”丛夏心不在焉地说,他一直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想伺机逃跑,我不想让自己成为威胁成天壁和柳丰羽的人质。

  庄尧头也没回,“你最好别耍花样,我智商比你们三个加起来都高。”

  丛夏撇了撇嘴,这小鬼真是讨人厌,白瞎了那张可爱的脸。

  走进院子里后,丛夏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猫窝。

  那猫窝原来是个游泳池,现在泳池里铺满了上百条被子,看上去非常柔软舒适,泳池上方还有一个很大的遮阳棚,泳池四壁甚至装了好几个暖风机。

  丛夏惊讶道:“这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庄尧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是,雇人干的。大街上有的是管顿饭就干活的。他指了指别墅,“我现在正在改造这个别墅,从后面开一个阿布能够进去的门,这样突然降温的时候它就不会太冷了。”

  “它那么厚的毛,本来就不会太冷。”

  “不行,我怕它冻着。”庄尧很认真地说,“还打算在后院建一个地下水循环系统,阿布最爱干净,因为河里有大型水生物,末世之后它都没怎么洗澡。”

  丛夏惊叹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太能折腾了。

  阿布进了院子之后,就在泳池里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睛睡觉去了。

  庄尧把他领进了别墅里。

  进屋之后,丛夏的嘴基本就合不上了。整个别墅已经被改装成了个小型厂房,屋子里堆满了各类物资,容易腐坏的全部抽成了真空包装,光是煤油汽油之类的能源就堆满了整整一面墙。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电。

  “你是怎么把这些东西运回来的?”

  “一点点运嘛。我在地震发生之前就已经开始储备了。”

  “什么?你预测到了地震?”

  “地震两天之前吧,我检测到了青海方向不正常的能量波动,其实地震局肯定也检测到了,只是没发布罢了。那个时候我就囤积了一些食物和日用品,地震之后,我又发现了食物腐烂速度变快了,所以在他们争抢食物之前,我已经买走了很多。”

  “你做这些事,你父母知道吗?”

  庄尧冷冷道:“他们死了。”

  “你就一个人住在这里?跟一只猫?”不知道怎么的,丛夏突然觉得这孩子有点可怜。

  庄尧白了他一眼,“别拿那么愚蠢的眼神看我。”

  丛夏撇了撇嘴,这孩子果然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庄尧道:“跟我来。”

  俩人往别墅的一角走去,跟着庄尧进屋一看,那是厨房,厨房靠墙壁的地方有三个大冰柜。

  庄尧指着冰柜,“里面什么都有,给我做顿饭吧。”

  丛夏愣了愣,“你不是能找着人给你做饭吧。”

  “他们看上去好脏,而且会偷东西,你还稍微干净点。”

  丛夏虽然不太愿意给庄尧做饭,但他实在太想试试在人类的厨房里做人类的食物的感觉了,哪怕庄尧不给他吃都行。

  丛夏打开冰箱看了看,一块冷冻真空包装的牛肉让他立刻心潮澎湃了,他道:“你想吃什么?”

  庄尧道:“什么都行。警告你哦,别想着逃跑,整个别墅都有警戒系统,没有我带着你,你出不去,要是被高压线电成人干儿,我可不负责。”

  丛夏没理他,打算今天好好享受一回下厨的乐趣,可惜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成天壁和柳丰羽也在就好了,他不但能够多做一些,还能让他们都尝尝好东西。

  丛夏把几块肉和鱼分别在微波炉里解冻了,闭着眼睛听着微波炉转动的声音,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文明社会,他站在自己狭小、但设备齐全的厨房里,静心享受着烹饪美食的乐趣。

  叮的一声响,丛夏睁开了眼睛,把肉拿了出来,看了一眼窗外茂盛的野草和荒凉的景色,叹了口气。

  庄尧突然从厨房门口冒了出来,“喂,我要吃红烧肉和鱼汤,要放豆腐的鱼汤。”

  丛夏无奈道:“你不是说随便做吗。”

  “我刚想起来了。”他手里拿着两张照片,“你按照照片上的东西做,有什么做什么。”

  丛夏接过照片,似乎是长家庭聚餐时候拍的食物的照片,满满一桌子十多个菜,看上去非常诱人,“我们才两个人,哪里吃的完。”

  “你别管,有多少做就是了,吃剩下可以储藏。”

  丛夏想想也是,他有抽真空和冷冻设备。丛夏挽起袖子,把能用的食材都找了出来,热火朝天地做起了饭。

  那一个多小时的时光让他感觉幸福无比,不仅仅是能一边闻着饭菜奢侈的香味一边偷吃两口,最重要的是这一切帮助他回忆起了曾经幸福平静的生活,这在他颠沛流离的两个月里,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场景,今天居然又一次实现了。

  满屋子的香味已经把庄尧吸引了过来,他靠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丛夏系着那条熟悉的围裙来回忙活,灵动的双眸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辉。

  丛夏最后做出了八个菜一个汤,把饭菜端上桌子的时候,冰箱里刚刚冻上慕斯蛋糕。

  庄尧看着那一桌子菜,眼睛发亮。

  丛夏道:“你家里有这么多东西在,干嘛还骗我们的香肠。”

  “我不会做,所以之前都吃熟食,熟食都被我吃完了。”

  庄尧吃了一大块红烧肉,那五花肉肥美细腻,色泽鲜嫩,好吃得不得了。庄尧不再说话,闷头使劲吃了起来。

  丛夏也顾不上说话,他比庄尧还饿、还馋,他现在的感觉就是这一桌子菜他自己就能全吃进去,他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没机会吃上这么一顿饭菜了。

  一边吃他一边想,如果成天壁和柳丰羽在这里多好,多想和他们一同分享美食。他刚才偷偷往包里塞了些真空包装的肉、蔬菜和水果,那俩人肯定好久都没有吃过西红柿和葡萄了。

  庄尧家里几乎什么都有,而且他的保鲜技术显然很高端,从所有食物都是统一的真空包装袋就可以看出来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亲手储藏的。

  看上去就好像末世对这个孩子没有任何影响,他还是过着文明社会的生活。

  庄尧饭量惊人,一点都看不出来他那么细瘦的身体可以吃进去那么多东西,丛夏撑得几乎走不动路的时候,他还在吃,就好像跟丛夏比,他更像个两个月没正经吃上一顿像样东西的难民。

  丛夏吃饱之后,就问道:“什么时候去电影院?他们肯定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庄尧看了他一眼,“你就那么肯定他们一定会去?万一他们扔下你跑了呢?”

  丛夏微微一怔,被庄尧问愣了。

  因为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打从心底下意识地就认为成天壁和柳丰羽一定会到电影院来救他,他完全没想过他们会不顾他自己先走。因为如果是成天壁或者柳丰羽中的任何一个人被掳走了,他也不会甩手走掉。

  想都没想过。

  庄尧冷哼了一声,“倒是很信任他们嘛。”

  丛夏道:“他们肯定会来的。”

  庄尧露出讽刺地笑意,“你这种天真真是有趣。”

  丛夏皱了皱眉头,“这跟天真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从来没信任过任何人吗?”

  庄尧嗤笑道:“信任?你们第一次相信了我,结果怎么样呢?”

  “你是陌生人,而我们是同伴,我用你能理解的说法好了,我们三个是利益共同体,我们有一样的目标,所以他们不会抛下我。”

  “利益共同体?”庄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在你身上检测不到能量波动,变异人只有他们两个,你对他们来说,基本上就是个累赘。他们不仅要保护你的安全,还要给你找吃的,还要忍受你脆弱的身体所带来的各种不变,如果这样他们依然坚持带着你,我想只有两个原因,你们之间有某种感情纽带,或者,你有某种用处。”庄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丛夏,“是哪一种呢?”

  如果细究起来,也许该算是第二种,毕竟掌握古玉让他在团队中能起到一定作用,但他不认为这是最大原因,至少不是唯一的。早在他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成天壁也没有放弃他,他相信,他和成天壁,至少柳丰羽之间,都是有感情的。

  庄尧见他不说话,越发好奇,“难道你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才能?”

  “没有,我们是朋友。”丛夏自以为掩饰得完美无缺,事实上他确实掩饰得很好,如果不是专业人士,很难观察出他在说谎。

  但庄尧能。他能以计算机的速度计算出那一瞬间丛夏表情肌肉的移动距离和瞳孔收缩的具体数值,甚至能计算出丛夏呼吸频率同比上一分钟增长了多少,丛夏隐瞒了一些东西,他一眼就能出来。

  庄尧轻轻一笑,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们最好能来,我还需要他们帮忙呢。”

  “你到底要准备什么,我们赶紧过去吧。”他担心俩人等太久会担心。

  “准备一些趁手的武器,还有约定好要给你们的东西。”庄尧站起身,把一个大包的拉链朝着丛夏的方向打开,“我刚才准备好了,检查检查吧,只要你们帮我把发电机弄回来,这一包就是你们的。”

  丛夏蹲下身去,看到包里有压缩饼干、干净的饮用水、电池、净水剂、酒精、药品、食盐等等等等有用的东西,这些东西他们在这个城市里搜刮一遍也未必能凑齐,庄尧这里却有这么多。

  丛夏眼中透出兴奋的光芒。

  庄尧拉上拉链,“你反正也知道我家在哪儿了,如果你们帮了我我却不给你们,你们完全可以来找我,虽然你们打不过阿布,不过给我添添乱还是轻而易举的,我没必要自找麻烦。”

  这话说得倒是有道理,丛夏道:“我还想看看你说得那台车。”

  庄尧笑了笑,“跟我来。”

  庄尧把他带到了一楼的另一侧房间,里面果然放着一辆造型古怪的车,那车高达三米多,一个轮胎的直径就跟丛夏的身高差不多,这样的轮胎有八个,车体很大,两个人头顶脚都躺得开,坐十个人完全没问题,军绿色迷彩涂漆,防弹钢化玻璃,看上去非常拉风。

  丛夏围着那车绕了一圈,心里很是疑惑,“你愿意把这个给我们?你花了不少时间造它吧?”

  “是啊,但我自己又用不着,而且我现在最紧缺的东西是电力,不然好多实验都无法进行。”

  “但这个东西不太实用,这么大的家伙,靠太阳能根本无法保障正常运行,汽油又是紧缺的东西,很难弄到。”

  庄尧拍了拍轮胎,“没错,就看你们有没有能力保证汽油供应了。”

  丛夏瞥了他一眼,“你这是难为我们,你觉得我们怎么保证汽油供应?”

  庄尧嘻嘻笑道:“反正我答应给你们了,不要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了。”

  果然有诈,这车虽然好,可他们上哪儿能弄供应它运转的汽油去,光靠太阳能根本不行,再好他们也带不走。丛夏都被他弄得没脾气了,“你这个孩子,嘴里没一句实在话,难怪连个朋友都没有。”

  庄尧脸色微变,冷哼道:“全世界的人都蠢死了,不配当我的朋友。”

  丛夏皱眉看了他一眼,“我们赶紧去吧,天都快黑了。”

  庄尧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时间?”

  “那只壁虎出去捕食的时间。”庄尧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去。

  丛夏跟在他身后出了屋。

  庄尧回头看了他一眼,“把包里偷拿的东西放下吧,速冻的东西,你就不嫌重吗?”

  丛夏有些窘迫,只好把包里的东西放到了那个大背包旁边,“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负重增加了。”从肩膀偏移和包体下垂的程度就可以计算出来。

  丛夏越发觉得这孩子有些可怕。

  俩人走到院子里,庄尧叫了一声,“阿布。”

  阿布从它的窝里爬了起来,眯着淡紫色的双眸伸了个懒腰,发出撒娇般的猫叫声,然后几步跳到了庄尧面前,把尾巴伸到了他旁边。

  庄尧跨坐到它尾巴上,并对丛夏说:“上来。”

  丛夏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跨坐了上去。

  他才刚坐稳,阿布猛地一甩尾巴,俩人就被凌空抛到了它的背上,庄尧显然已经习惯了,一把抓住阿布的毛就坐稳了,丛夏哇地叫了一声,身子一歪差点儿滑下去,幸好及时抓住了毛,才算稳住身形。

  阿布的身上还是挺宽敞的,而且皮肉很厚,好像坐在羊毛垫子里,非常舒服。丛夏打从心底羡慕庄尧能有一只这么漂亮又听话的进化宠物。

  庄尧道:“抓紧了,阿布!”

  阿布轻轻一跃,跳出了围墙。

  丛夏紧紧抓着阿布的毛,虽然速度很快,但是那毛很结实,还是能抓住的。他稳住身体后,就转头看庄尧怎么和阿布交流。

  他发现庄尧拽着阿布的毛,如果要往哪边转弯,就扯几下。

  这猫真是太听话了,恐怕除了体型进化之外,智力也有增强吧,至少是基本听得懂人话的。

  庄尧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回头冲着丛夏一笑,“我的阿布厉害吧,我养了它三年了,它刚来的时候,只有这么大。”庄尧用手比了比,“地震之后,它就持续变大,而且越来越聪明,不过一直很乖。”庄尧趴在阿布的身上,眼神非常温柔。

  丛夏突然意识到,这只猫可能是这个小男孩儿唯一的朋友和亲人吧。

  第四十章

  他们很快就到了电影院,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路上没有一个人,草丛中此起彼伏地传来各种虫子的鸣叫,把这一片漆黑的环境渲染地更加阴森可怖。

  阿布停在影院门前,庄尧打开高亮的聚光灯,顺着感知到的能量波动照了过去,果然见到成天壁和柳丰羽正站在对街的角落里,阴阴地看着他们。

  庄尧挑了挑眉,“居然真的在。”

  丛夏叫道:“天壁,柳哥,我没事。”他想从阿布身上下去,却又不知道怎么下,六七米高呢,可不是开玩笑的。

  成天壁冷道:“放他下来。”

  庄尧笑道:“我已经观察了那只大壁虎一个星期了,这个时间是它外出捕食的时间,它不在里面,阿布进不去电影院,我和它还有丛夏绕到后面的机房那里,去拆发电机,这个过程至少要四十分钟,大壁虎随时可能回来,你们要帮我拦住它和其他的小壁虎。”

  柳丰羽骂道:“操,你可没说还有小壁虎。”

  庄尧晃了晃脑袋,“我也没说没有啊。”

  “你这臭小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庄尧一点都不以为然,“跟我来吧,争取时间。”

  “等一下。”成天壁道:“你不是有屏蔽能量的装置吗,把我们隐藏起来,壁虎回来了也必能发现。”

  “那个装置的适用范围有限,只有四五米左右,没用的。”

  俩人无法,只好跟着庄尧绕到了电影院的后面。他们天亮的时间早就到了,在这里等了两个多小时,把地形已经观察了一遍,电影院后门有一个专门放发电机的小型仓库,是铁皮搭建的,阿布应该一爪子就能掀开。

  四人一猫走到仓库前,庄尧拽着丛夏,顺着阿布的尾巴滑了下去,然后他让阿布堵住仓库门口,自己带着丛夏进了仓库拆发电机,让成天壁和柳丰羽放哨。

  庄尧带了一个非常的工具包,足足有他半个人大,他拖得非常辛苦,把四个聚光灯摆好,提供好照明后,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他把准备好的工具摆在地上,“拆东西会吧。”

  丛夏抬头看着那一人多高的发电机,“这么大的有点困难。”

  “不困难,只管拆,不用考虑怎么运。”

  庄尧在地上平铺开几张图纸,“这个发电机是上海东升电机公司11年产的XPR-1型发电机,适合非工业性质的中小型商用,地震之前我已经订了一台,可惜没运到,我之前研究了它的图纸,就等着东西到了好改装,你看得懂图纸吗?”

  丛夏蹲在地上研究了一下,“能看懂,机体部分有点复杂,我们先从不承重的固定装置开始吧。”

  “不错,不用浪费我口舌了。”庄尧拿起电动螺丝枪,开始拆卸固定装置。

  丛夏也跟着拆了起来。

  那发电机因为比较新,而且之前维护得好,除了被爬了些野草外,基本没什么受损的地方,他们很快就把不承重的部分拆了下来,然后开始拆主体部分。

  仓库里有些闷热,俩人很快就汗流浃背,庄尧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丛夏则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

  他不知道庄尧口中那个出去捕食的大壁虎什么时候会回来,不知道成天壁和柳丰羽在外面安不安全,一旦大壁虎回来了,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

  突然,他感觉腿上有什么东西攀爬而过,他低头一看,一只巴掌长的小壁虎正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爬,他赶紧用扳手把它敲到了地上。

  庄尧看了他一眼,“放心吧,小的不咬人。”

  “大的呢?”

  “大的嘛,你了解壁虎的构造和捕食方式吗。”

  “知道一点。”

  “同样是用舌头捕猎,它们可比青蛙可怕多了。你知道它们是怎么吃人的吗?”

  丛夏咽了咽口水。

  “那只壁虎体积不算很大,四五米吧,由于生理构造受限,没法一口吞下一个人,所以它会和同伴分食,几只壁虎卷住人的四肢,把人分成几块,还有它们的脚掌,有数百万根细小的钢刺,只要被碰到肯定一层皮就没了,比黑熊的舌头还厉害。”

  丛夏声音有些颤抖,“你这么吓唬我有什么意义?”

  庄尧露出狡黠的笑容,“因为你胆子小,好玩儿。”

  丛夏皱眉道:“你别忘了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你,你就不怕我一锤子把你敲晕了?”

  庄尧哈哈笑道:“你要是下得去手,今天你有无数次机会了。”说完,他装出一个天真无辜的表情,冲丛夏眨了眨眼睛。

  丛夏咬了咬牙,心里暗骂这个臭小鬼,真想揍他一顿。不过,真让他把庄尧砸晕了,他有些下不去手,要不然,把他绑起来?不行,行不通,只要他一叫,阿布马上就会把房顶掀了,说到底,有阿布在,他不敢把庄尧怎么样。

  “别动歪心思了,还是赶紧拆吧。”庄尧踢掉了脚上的一个壁虎,手上的活儿一直没停下。

  丛夏也没停手,最完美的结局就是他们能把这个电机运走,而且还能全身而退,这样两方都受益。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电机也拆得差不多了,突然,俩人同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颤动。

  仓库外。

  成天壁和柳丰羽已经和阿布这只六七米高的布偶猫对视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只猫还真没愧对它的名字,就像个布偶一样,一动不动地守在仓库门外,用巨大的身体把门挡得严严实实,淡紫色的双眸静静地盯着俩人,尾巴盘踞在身侧,时不时甩动两下,让人知道它确实是活的。

  柳丰羽不是能沉得住气的人,烦躁地来回踱步,“怎么还不出来,那大壁虎不会要回来了吧,操,真想把那小崽子拖出来狠削一顿。”

  成天壁巍然不动,随时观察着周围的能量波动。他心里也期望丛夏和庄尧能尽快把电机拆下来,他们马上离开这里,毕竟如果能得到庄尧提供的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是最好不过的。

  不过,时间确实有点久了,远不止庄尧说的40分钟。

  不管结局怎么样,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敢在他面前把丛夏掳走的人,无论是谁。

  成天壁想起几个小时前的一幕,现在还感到一股汹涌的怒火,他还记得当他看到阿布对着丛夏的脑袋张开嘴时,自己那种心脏要爆裂开的感觉。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恐惧,因为他从来不曾恐惧过任何人和事,可那一瞬间 ,那种陌生的感受,让他不敢再回想一遍。

  如果当时阿布咬的不是丛夏的背包,而是他的脑袋……

  成天壁握紧了拳头,对眼前这只猫,起了杀心。

  阿布似乎感受到了成天壁的杀气,有些不安地轻轻喵了一声,尾巴甩动的速度变快了。

  柳丰羽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头,“别说,这猫长得倒是挺漂亮的,我以前一个女朋友养过,每天跟伺候祖宗一样,你说它长这么大,还能繁殖吗?要找到跟自己体型相符的配偶也不容易吧,说不定很多动物都会因此灭绝……”

  突然,两个人一只猫,同时感觉到了脚底下传来的震动,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慢慢进入他们的感知范围,跟之前弱小而杂乱的能量波动不同,他们立刻就能确定这是个大家伙。

  大壁虎回来了!

  他们能感知到大壁虎,大壁虎也能感知到他们。俩人快速进入备战状态,阿布也低声叫了一声。

  庄尧喊道:“顶住,我们快拆完了。”

  丛夏急得满头大汗,手有点发抖。

  庄尧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目光锐利,“别慌,抓紧时间,帮我把这个机件用绳子绑上。”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那震动很快就转移了方向,成天壁猜测那大壁虎是通过下水管道出入电影院捕食的,现在可能正在往外面爬。

  大壁虎还没出来,已经从电影院楼体的四面八方爬出了二十多条小壁虎,说是小壁虎,最小的也有一米多长,最大的更是接近三米,黑夜里看去,像一条条巨型蜥蜴,盘附在大楼外墙上,快速地朝他们爬了过来。

  “操,这叫小壁虎。”柳丰羽为了不熏到成天壁和阿布,往旁边空旷的地方跑去。

  阿布全身毛都炸了起来,凶狠地朝着那群壁虎嘶叫。

  成天壁把背包扔到地上,手上聚集成风,具化出无形长刀。

  一只一米多长的小壁虎率先爬到了他面前,成天壁操纵风力,在空中幻化出尖锥,朝那小壁虎的身上扎去,那小壁虎动作相当灵巧,感受到了来自身侧的威胁,往旁边闪去,但仍然被无形的尖锥扎进了身体。

  但那壁虎的皮肉已经进化得相当粗厚,成天壁能到那风锥受到了阻力,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他自己亲自拿着匕首往壁虎身上捅一样,他能感觉到每一丝力的发动,也能感觉到任何阻力,风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趁着那小壁虎和风锥抗争的时候,成天壁已经几步跨到了它身前,无形大刀狠戾地朝小壁虎的脑袋上砍去,一刀毙命。

  风力具化成的大刀比世界上任何刀具都好用万倍,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它随时可以有形,随时可以无形,成天壁不需要把任何力气花费在劈砍后拔出刀刃的过程,只要他想,刀就立刻四散在空中,也顷刻间就能凝结成致命的武器。

  这一刀凑效后,成天壁又朝另一只壁虎跑去,那壁虎速度极快,一伸舌头就卷住了他的腿,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拖去。

  比将近两米的壁虎力气惊人的大,把成天壁拖得无法稳住脚步,他手起刀落,利落地切断了壁虎的舌头,壁虎痛苦地歪倒在地,成天壁走过去轻易地了解了它。

  从电影院里涌出的壁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一波又一波地朝他们袭来。

  成天壁挥舞着无形的风之刀,把所有靠近他的壁虎一一斩杀,他从来没试过如此畅快淋漓的战斗,他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对风自然力的操控仿佛已经融入了他的骨髓,变得如同动用手指那么灵活、默契、简单。

  那种随心所欲的感觉让人兴奋不已!

  另一边,柳丰羽已经开出了最艳丽的花瓣,大王花鲜艳厚重的花瓣在空中飞舞,只要沾上那花瓣上的倒刺一点点,就立刻被消化出一个洞,同时那剧烈的臭气也把壁虎熏得东倒西歪,离得近的更是四脚朝天,立刻失去了行动能力。与此同时,柳丰羽还有了惊人的发现,他感到自己开始能够控制臭气,从前他释放臭气,只能控制量,现在却可以有计划地控制释放范围,甚至他感到自己开始能稍微控制释放的方向!

  他修炼火能量不过一个星期,却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这让他喜出望外。

  另一边,阿布的战斗力也很惊人,一爪子就能撕碎一只壁虎的腹腔,但是由于它身体过大,相对较小的壁虎占了灵活的优势,用数量优势围堵阿布,不断地用舌头勾缠它的四肢、尾巴,阿布愤怒地嘶吼着。

  庄尧焦急地仓库里喊道:“阿布,撑住!”

  丛夏第一次看到庄尧露出了如此紧张的表情,不断地指挥着他拆卸,而且庄尧不禁指导他拆卸什么,还指导他先后顺序、用几分力、从哪个角度下手,就好像庄尧脑海里有一个精密的生产流程度,清晰地知道一个机器再哪一个生产环节需要耗费几分资源可以得到怎样的成果,现在丛夏就是那个机器,在庄尧的指挥下以最大的能效工作着。

  在所有机件拆卸完毕,正在捆绑的时候,他们再一次感觉到了剧烈的震动,整个仓库都开始晃了起来,似乎随时会倒塌!

  那只最大的壁虎终于出现了,而且根本不只四五米,也许是它这两天进化了,它足足有至少七米长,水泥墙面由于不堪它的重量,颤动了起来。

  大壁虎从电影院外墙爬了下来,在它身子正下方,就是那个发电机仓库。只要它这么顺着趴下来,足可以把那个小仓库压塌。

  四面八方的壁虎随着它的出现更加兴奋了,不断地有大大小小的壁虎从电影院里涌出,这里确实已经变成了一个壁虎窝,而且繁殖力惊人。

  柳丰羽大喊道:“太多了,我快撑不住了,叫他们快走!”

  成天壁也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胳膊酸的几乎要抬不起来,他在短短五分钟内,至少杀了六七十只壁虎,双腿、手臂、腰身,均被壁虎的舌头勒得发痛,能量的消耗非常惊人,再这么下去,早晚他们要完蛋。

  成天壁大喊道:“丛夏,快出来!”

  丛夏微微一怔,看了一眼正在捆绑机件的庄尧,顿时犹豫了。

  难道功亏一篑?

  成天壁又喊了一声,“丛夏,那只猫已经不在门口了,快走!”

  还是命重要,丛夏咬了咬牙,一把把庄尧从地上拎了起来,“走了,改天再来拿!”

  庄尧在丛夏怀里挣扎起来,大叫道:“你以为来一趟很容易?我是骗你们的,那壁虎不是每天出去,它两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出去,是我在下水道放了诱饵,这次不拿走,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丛夏恼了,“你嘴里还有一句真话吗!”

  他不管不顾地抱起庄尧跑了出去,迎面就是一只两米多长的壁虎朝他们吐着舌头。

  成天壁仿若天神般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那壁虎身上,一刀把它的脑袋刺了个对穿,他脸色有些苍白,“快走。”

  丛夏看向柳丰羽的方向,发现柳丰羽也已经朝他们的方向跑来。

  庄尧被丛夏死死搂在怀里往外拖,视线被丛夏的身体挡住了,看不到阿布,只能叫道:“阿布!阿布!”

  阿布叫了两声,声音却没什么力气。

  庄尧急了,“阿布怎么了?”

  丛夏回头一看,阿布和那只最大的壁虎打了起来,他们一个可以上蹿下跳飞檐走壁,一个可以贴着任何平面无视重力行走,他们从墙上打到了地面,又从地面回到了墙上。

  阿布单打独斗未必不是那只壁虎的对手,但是那只大壁虎的徒子徒孙太多了,不断地有上百只壁虎往阿布的方向涌去,保护他们的王,反而不再有壁虎攻击成天壁他们。

  庄尧奋力从丛夏怀里挣了出来,一看阿布的情景,脸色煞白,“阿布,不要打了,快回来!”

  阿布身上已经收了几处伤,都是被壁虎的钢毛划到的,新鲜染红了它洁净的皮毛。阿布虽然想往回退,但是不断地有壁虎伸出舌头勾缠住它的四肢,它咬断了这条,还有无数条补上,渐渐地,阿布被越来越多的壁虎舌头缠住,动弹不得,那只大壁虎射出了粗长的舌头,死死缠住了阿布的脖子!

  庄尧双眼通红,带着哭腔大叫道:“阿布——”

  丛夏有些难过地看着那只漂亮的大猫,估计它凶多吉少了。

  庄尧一把揪住丛夏的衣领,“快救救它!快救救阿布!”

  成天壁抓着庄尧的脖领子把他扔到了地上,拽起丛夏道:“我们走。”

  第四十一章

  丛夏愣了愣,虽然确实有些不忍心,但是他们实在没有理由为了不相干的一只猫搭上性命,壁虎群还在不停地从电影院里涌出,仿佛源源不绝,他们再不走就凶多吉少。

  何况这只猫的主人还是庄尧,一个心机颇深,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的小孩儿。恐怕成天壁和柳丰羽都巴不得借此给小孩儿一个教训吧。

  丛夏复杂地看了庄尧一眼,转身要走。

  庄尧猛地窜起来,一把抱住了丛夏的腰,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丛夏哥哥,你救救阿布,求求你救救阿布吧。”

  丛夏一阵头皮发麻。

  丛夏……哥哥?

  庄尧漂亮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又圆又亮的眼睛里噙着晶莹的泪水,他咬着嫩红的嘴唇,看上去楚楚可怜,若是陌生人见了这么一副画面,恐怕不忍心拒绝他任何要求。就连丛夏的心也有一瞬间的犹豫。

  还好在场的三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

  丛夏咬牙道:“我们救不了它,你、你放开我吧。”

  成天壁又一次把庄尧从丛夏身上拽了下来,冷道:“自食其果,滚开。”

  庄尧叫道:“我是脑域进化人!”

  三人身体顿住了。

  庄尧从地上爬了起来,“我是脑域进化人,如果你们救下阿布,我发誓把你们安全送到北京。”

  丛夏有些恼火,“你明明说你不是进化人!”

  庄尧焦急地看了阿布一样,“骗你们的,我是脑域进化人,而且我知道如何控制能量波动,不是通过任何装置,是自身控制。我有很丰富的资源,绝对能把你们送到北京。”

  柳丰羽冷哼道:“你以为我们还会相信你。”

  丛夏握了握拳头,其实他相信。

  他相信庄尧确实是脑域进化人,那种优越的计算速度和精密的分析能力,就算是人类智商的巅峰,也不应该具备,庄尧所表现出来的脑域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庄尧大叫道:“快去救阿布!不用跟壁虎拼命,只要能让阿布获得自由,那些壁虎就追不上我们。再不济以你们的能力,也能全身而退,何不赌一把。我拥有的资源是你们在末世一辈子也凑不齐的,没有脑,你们就是个体再厉害也不懂得如何整合资源和合理运用,你们的配合差劲透了,我愿意当你们的脑,只要你们救阿布!

  丛夏在心里挣扎了一番,一个脑域进化者是连政府机构都求之不得的,如果他们能得到一个,那他们安全到达北京的几率将大幅度提高,何况,哪怕庄尧不是脑域进化者,他在别墅里所储藏的物资,也将派上大用场。在阿布受伤的情况下,他不信庄尧还能耍出什么花样,如果这一把赌对了,他们将获得极大的力量。

  成天壁看向丛夏,“他真的是脑域进化者。”

  丛夏点点头,“是。”

  柳丰羽也沉默了。脑域进化者和自然力操控者已经被口耳相传成传奇,是政府最急缺的人才,如果他们团队中能同时具备两个,那几乎就是一路所向披靡了。

  丛夏道:“庄尧,你既然说我们的配合很差劲,让我们看看你脑域进化者的实力。”

  庄尧叫道:“阿布周围有六十四只壁虎,体型两米以内的五十六只,三米以内的五只,三米以上的只有一只,你们需要击杀的就是两米以上的那六只,其他不需要管。大王花从西南七点钟方向切入,释放三公升臭气,风力操控者以阿布为中心,制造半径6.5米的小型气旋,风压不得超过10帕,高度不能超过阿布的膝盖。如果最大的那只壁虎不攻击,你们抓着阿布的尾巴跳到它身上,快去!”

  柳丰羽重重哼了一声,朝他所说的方向跑去。

  成天壁也紧跟其后,踩着那些小壁虎的脑袋往阿布的方向冲去。

  大壁虎的舌头不断地收紧,阿布看上去已经呼吸困难,撑不了多久了。

  柳丰羽展开巨大的花瓣,然后把自己全身包裹在中间,在七点钟方向释放了臭气,成天壁一刀划断了缠着阿布腿的十来条舌头,低空气旋在阿布周围产生,把柳丰羽的臭气带动着旋转了起来,那些张着嘴的壁虎纷纷缩回了舌头,迅速地往后退,体型大的壁虎抵抗力则大一些,成天壁挥舞着无形风刃,把那些壁虎一个一个地斩杀。

  大壁虎抽回了缠绕阿布脖子的舌头,该而高速射向成天壁,啪地一声把成天壁的双臂连带身体抖卷了起来。

  成天壁闷叫了一声,感觉内脏都被挤压到了一起。

  他想斩断壁虎的舌头,但那舌头非常灵活,仿佛能感觉到空气中透明的危险,每一次都能躲过,成天壁已经消耗了太多的能量,几近力竭。

  柳丰羽把花瓣猛地拍到了那大壁虎身上,疯狂地分泌消化液,大壁虎虽然皮糙肉厚,但没有铠甲保护,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很快就痛苦地直扭动,但依然没有放开成天壁。

  庄尧喊道:“阿布,跳到它身上!”

  阿布撑起虚弱的身体,一跃跳到了那大壁虎的身上,几顿的重量把那大壁虎压得浑身发颤,舌头一抖,成天壁掉到了地上。

  柳丰羽一手抓起他,一手抓住了阿布的尾巴,阿布的尾巴猛地一弹,俩人被甩到了高空中,重重落在了阿布的背上。

  丛夏眼看着阿布朝他们跑了过来,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身后的壁虎追了上来,阿布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把俩人都卷到了背上,飞快地朝前跑去。

  四人紧紧抓着阿布的皮毛,回头望去,上千只壁虎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它们无视重力,地面上、墙面上,到处都是,放眼望去,密密麻麻、黑压压地一片,堵满了整条街,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让人打从心底恐惧和颤抖。

  那些壁虎追了他们两条街,才被阿布甩掉。

  阿布把他们带回了别墅,刚一进门,就重重地歪倒在地,重重喘着气。

  庄尧抱着阿布的大脑袋,蹭着它的鼻尖,声音剧烈地颤抖,“阿布,你不要死,阿布。”

  阿布身上有多处伤口,四肢被壁虎的舌头勒出了道道血痕,最严重的伤是下腹处被撕开的裂口,以及脖子上被大壁虎勒出的伤,它看上去极为虚弱,漂亮的淡紫色双眸渐渐失去了神采。

  面对这样一只巨大的生物,人类的药品用在它身上,根本是杯水车薪,连一个伤口都无法包扎上,庄尧第一次感到如此地无力,只能一遍遍地抚摸着阿布的脸,眼泪不住地流了下来。

  阿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嘴里发出撒娇般地喵喵声。

  丛夏看着庄尧无助的样子,心中酸涩不已。他抚摸阿布柔软的毛发,脑子里乱作了一团。

  有什么办法能救救它吗,如果能堵住伤口就好了,可是这么大的伤口要怎么堵?看上去简直能把一个人塞进去……

  庄尧抱着阿布低声哭了起来,在安静的黑夜里格外地让人心酸。

  丛夏摸着阿布下腹处撕裂的伤口,指尖微微颤抖着,好深……他用心感知着阿布身体能量的运转,清晰地看到了阿布的能量正在从受伤的地方慢慢地往外流失,它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微弱,如果这些能量都跑光了,它是不是就要死了?

  丛夏心里难过了起来。他这一路看了太多死亡,大部分死亡的都是与他不相识的陌生人,他也离得比较远,没有那种切身的体会,只有两次死亡震撼过他,一次是最初他们想逃离昆明市,在高速公路上遇见的那对好心载他们的年轻小夫妻,还有一次,是那个返祖人父母被大鱼吃掉时,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现在,丛夏又体会到了那种难言的悲伤,离死亡太近,是件让人痛苦不已的事。

  他想从脑海中屏蔽掉庄尧的哭声,因为那声音让他难受。

  这么漂亮又乖巧的猫,不应该就这么死了,不死就好了,如果能堵住伤口就好了,如果能……

  丛夏浑身一颤,突然感觉自己身体的能量在顺着他接触阿布的手,慢慢地往阿布的身体里流动,他瞪大眼睛,双手紧紧贴着阿布的身体,调动全身的能量,往阿布的伤口处集中,就像他能自主御寒和瞬间提升视力一般,他把无属性能量全力注入那伤口四周的皮肤和内脏的细胞里,加速细胞再生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伤口!

  成天壁和柳丰羽都愣住了,庄尧也被那突然出现的巨大的能量波动给吸引了,转过头去,就看到阿布伤口处的皮肤宛若疯长的野草,在血肉之间细细蠕动,抽枝发芽,慢慢地愈合起来。

  阿布能量的衰竭也被遏制了。

  丛夏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他感觉自己的能量在源源不断地往阿布的身体里流动,他用提升自身细胞的能力在提升着阿布的细胞活力,但是那能量的运用比他在自己身体内使用的消耗量至少增加了三四倍,他很快就感觉到头晕目眩,四肢乏力,身体好像快要被掏空了。

  成天壁第一个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冲过去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丛夏全身脱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四十二章

  丛夏慢慢睁开眼睛,感觉四肢酸软,使不上力气。

  “醒了?”耳边传来成天壁沉稳的嗓音,让丛夏感觉格外地安心,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成天壁的手臂。

  成天壁问道:“感觉怎么样?”

  丛夏挣扎着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干净的床上,环视四周,屋里很多摆件都积了灰,唯独床摸上去柔软干爽,他晃了晃脑袋,“有点累,还行。”他想起昏迷前的事情,忙问道:“阿布怎么样了?”

  成天壁脸色不太好,“没死,睡觉呢。”

  丛夏松了口气。

  成天壁皱起眉,“以后不准再这样冒险,你把全身能量都耗空了。”

  丛夏苦笑道:“这就是把握不好的下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量的底线在哪里,但是好歹我也活着,阿布也活着,这不是挺好的。我是在庄尧的家里吗?”

  “是。他家确实有很多有用的东西,这点倒是没说谎。”

  丛夏点点头,“我也是考虑到他对我们有帮助,所以想赌一把,至少这趟我们收获不小,虽然发电机没拿回来,但我们都活着回来了。不管庄尧会不会跟我们去北京,我们至少可以从他这里得到很多帮助。”

  成天壁定定地看着他,“但仅此一次。”

  “什么?”

  成天壁捏着他有些单薄的肩膀,“这么拼命,仅此一次。”

  丛夏笑了笑,“你们拼命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能做,这不公平,现在我知道自己有修复的能力,以后就能帮你们了。”

  成天壁轻声道:“饿吗?”

  “饿,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下来吃东西,都在等你。”

  俩人下了楼,就见柳丰羽和庄尧面对面对坐在餐桌两边,大眼瞪小眼。

  见丛夏下楼了,柳丰羽站了起来,“好点儿了?”

  丛夏笑道:“没事了,哎,柳哥你洗澡了?”

  柳丰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黑发飘逸,面若冠玉,丰神俊美,颇有当年站在镜头前,迷倒万千女性的风采。

  柳丰羽哈哈大笑道:“是啊,终于洗干净了,怎么样,帅吧。”

  丛夏笑道:“太帅了,不愧是大明星。”

  庄尧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

  丛夏双手抱胸,“我可告诉你啊,现在你没有阿布给你当保镖了,你要是不遵守诺言,我们随时可以揍你。”

  庄尧撇了撇嘴,“我说到做到。”

  成天壁把白天丛夏做的菜从冰箱里拿了出来,一一放到微波炉里加热。

  丛夏看了看那些菜,“你们都吃了吗,没吃的话这些可不够。”

  柳丰羽翻了个白眼,“没吃,他非说要等你醒过来。”

  丛夏笑看了成天壁一眼,“等我干什么,我真希望你们赶紧尝尝这些好东西。”

  “不饿。”成天壁扭过了头去,他有些无法直视丛夏眼底温柔的笑意。

  “那我再做一点吧,咱们好好吃一顿。”

  成天壁从冰柜里拿出两只鸡,“我做。”

  “你会做?”

  “会。”

  “一起做吧,能快一点。”丛夏挽起袖子,“兵哥,你放心吧,我就是有点饿,其他感觉还行。”

  柳丰羽咋呼道:“是啊是啊,你们快点儿做吧,夫妻双双把厨下吧,我都快馋死了。”

  成天壁冷冷瞥了他一眼。

  柳丰羽戏谑道:“我们小夏要是不睡醒,你连饭都不让我们吃,现在醒了,得让我们赶紧吃饭了吧?”

  丛夏看了看成天壁冷峻的眉眼,不知怎么的,面皮有点发烫。

  成天壁埋头撕着真空袋,头也没抬。

  丛夏凑到他旁边,笑道:“兵哥,你对我这么照顾,我都不好意思了。”

  成天壁绷着一张脸,没说话。

  “兵哥,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呢。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好吃的,我什么都会做。”

  成天壁闷声道:“能吃就行。”

  “别呀,咱们现在还能吃上这么一顿饭,简直跟做梦一样,那还不趁机把想吃的都吃了。”丛夏撞了撞他的胳膊,“喜欢吃什么?”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辣的吧。”

  丛夏兴奋道:“我也喜欢吃辣的,他这里东西可齐全了,还有特别香的小米辣,你帮我削个胡萝卜吧。”丛夏尽管脸色有些苍白,但兴致很高,在厨房里忙活来忙活去,成天壁在旁边给他打着下手。

  丛夏爱说话、爱聊天,成天壁则惜字如金,俩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一般是丛夏不停地说,成天壁偶尔搭上几句,但丛夏说的每句话,他都认真听进了耳朵里。

  柳丰羽和庄尧依然坐在饭桌前,支着下巴看着厨房里做饭的两个人,柳丰羽面上带着暧昧不明的笑意,庄尧则一脸沉思。

  半晌,庄尧道:“他们俩以后会谈恋爱。”

  柳丰羽斜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个屁。”

  庄尧翻了个白眼,“可以计算出来的。”

  “哦,根据什么计算?”

  “呼吸频率,瞳孔收缩程度,肢体语言,表情语言,说了你也不懂。”

  柳丰羽哼了一声,“兔崽子。”

  过了一会儿,饭菜都做好了,丛夏兴冲冲地美食一一端上桌,“昨天我在这里吃的时候,就想着你们要是也在就好了,没想到你们现在真的在了,来来多吃点,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吃烹饪过的事物。”

  柳丰羽看着那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感动得差点落泪。他好东西吃过太多,从前为了保持体形,几乎顿顿吃素,对山珍海味早就失去了兴趣,直到他连一口黄瓜都吃不上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曾经错过的那些东西有多珍贵。

  四人食指大动,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

  庄尧看着柳丰羽狼吞虎咽的模样,撇了撇嘴,“你不是不会饿吗,吃那么多真是浪费粮食。”

  柳丰羽白了他一眼,“给你吃才是浪费。”

  “别忘了你现在吃的是谁的东西。”

  “别忘了是因为谁你和你那只傻猫才能活着还有东西吃。”

  “阿布才不是傻猫,你的智商还不如它。”

  “放屁。”

  “放屁都没有你臭!”

  “你这个兔崽子再说一遍!”柳丰羽勃然大怒,抓起盘子就要往庄尧脸上扣。

  丛夏动作熟练地一把架住了柳丰羽,“柳哥柳哥,不生气,咱不跟小孩儿一般见识。”

  “我要揍死他!”

  “不不不,柳哥,冷静一点,咱们好好吃,凉了就可惜了,一会儿该坏了,乖,快吃饭。”

  庄尧冲柳丰羽露出挑衅的笑容。

  四人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最后连菜汤都没剩下。

  庄尧抱着肚子躺在椅子上,三人也在喝茶休息。

  庄尧突然喃喃道:“我的计算怎么会出错呢。”

  丛夏离他近,听得最清楚,“计算?什么计算?”

  “壁虎的繁殖速度。”庄尧的小脸上显出一丝严肃,“我观察了那窝壁虎半个月,对它们的习性、分工、捕食路线、粪便、繁殖速度,全都做了很系统的调查,除了繁殖速度这一项之外,其他结果全部吻合我的分析结果,而繁殖速度又是跟其他结果息息相关的,完全不该出错,可昨晚上那些壁虎的数量,比我预估的多了十倍不止,直接导致了我们的失败。”

  “你的失败就你的失败,别把我们扯进去。”柳丰羽冷哼道。

  成天壁沉声道:“不,这确实算是我们第一次失败。”

  这一路走来,他们碰到过无数次的凶险,无论是最初的猴子、螳螂、长毛男,还是后来的蚊子、青蛙,哪一次不是险象环生,可是最终他们都战胜了那些变异物种,而且几乎没受什么伤。可是昨晚上,庄尧的猫差点就死在壁虎的围攻下,他们虽然杀了很多壁虎,但最终却几乎没对那只最大的壁虎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落荒而逃。而且,连发电机这个最初的目的都没达成。

  丛夏甚至来不及像从前那样,吸收那么充沛的死亡物种的能量。

  这确实是他们第一次对敌的失败。

  丛夏淡笑道:“说实话,我觉得我们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成功。”他从来没想过去跟什么物种抗争,他最大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和他的同伴们活下去,只要能在这乱世比谁活得都长,难道不就是一种成功吗。

  柳丰羽耸了耸肩,“我无所谓,只要有吃有喝就可以了。”

  成天壁和庄尧却不像他们那么乐观。庄尧至今无法接受自己的计算出现失误,导致差点害死阿布,如果不把原因追查清楚,他根本无法安心;而成天壁则是一个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对任务完成程度的要求又非常严格的人,即使这件事不是他的任务,但他也厌恶失败。

  丛夏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兵哥,咱们这趟收获可是很大的。”

  这趟的收获,不只是庄尧这个脑域进化者和他满屋子的物资,还有他发现了自己可以修复细胞这项能力,有了这个能力,以后即使他们受伤也不怕,只要他体内有充沛的能量,他就可以治愈别人。

  虽然为了救阿布,之前路上吸收的所有无属性能量都被消耗一空,但只要他们的旅途不停止,他们永远要面对数不清的敌人,他也就有无数的机会,获得更大的能量。

  而且,他坚信这种无属性能量可以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等着他去一一挖掘。

  成天壁道:“最大的收获,就是你的能力。”

  丛夏眼睛发亮。来自成天壁的夸奖让他倍感自豪,他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

  柳丰羽打了个哈欠,“洗完澡吃饱饭,我要去睡一觉了。”

  丛夏看了看自己,“我也要要去洗个澡,兵哥,你洗不洗?他这水都是地下抽出来的,很凉,洗起来肯定舒服。”

  成天壁点点头。

  “走走走,咱们洗澡去。”丛夏看了还在沉思的庄尧一眼,“你不休息一下?”

  庄尧摆了摆手,“我一定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丛夏看着他那不符合年龄的深沉,无奈地摇了摇头。

  “兵哥,走吧。”

  俩人回到了刚才丛夏睡觉的房间,丛夏道:“你先洗吧。”

  “我不急。”

  “你先洗,把衣服脱下来,一会儿我洗澡就顺便把咱们的衣服洗了。”

  成天壁也习以为常了,直接脱了衣服就进去洗澡了。

  俩人都脏了半个月了,成天壁洗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他只围了条浴巾,连日来的奔波让他瘦了好几斤,但身上的肌肉反而更加结实精壮,那漂亮的肌肉呈有力的块状,全身找不出一丝赘肉,皮肤光滑有弹性,这样的身材让人根本挑不出毛病来,他头发有些长了,湿哒哒地贴服在俊美的脸颊上,整个人透出冰冷的、野性的气息,性感得叫人不敢直视。

  丛夏虽然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却依然觉得口干舌燥,一想到自己瘦巴巴的身材,多少有些自卑。他埋头抓起成天壁的衣服,进去洗澡了。

  不洗澡不知道自己有多脏,丛夏看着从他身上流下去的水都是黑褐色的,他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夏天一天都洗两次澡,身上永远是干净清爽的,衣服永远是一尘不染的,这样的他,现在却已经对半个月不洗澡没感觉了,当人连命都时时受到威胁的时候,根本无暇考虑这些没用的。

  全身清洗干净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好像整个人都重生了,焕然一新了,那种清凉舒爽的感觉,让他能短暂地忘记自己的处境,陷入对过去文明社会生活的回忆中去。

  洗完澡后,他把自己和成天壁的几件脏衣服全洗了,其实他也很想帮柳丰羽洗,不过他想柳丰羽根本就不会再穿那些脏衣服。他和成天壁的衣服因为都是登山服,非常结实,没有什么大的破损,洗干净了就能穿。

  洗干净之后,他才换上衣服从浴室出来。

  成天壁已经躺在床上,闭目休息。

  丛夏轻轻走了过去,成天壁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我洗完了,你困吗?”

  成天壁轻声道:“还行。”

  “我睡了挺长时间的,不过还是感觉有点困,咱们睡一觉吧。”

  “嗯。”

  成天壁往旁边挪了挪,在床上给他留出一个位置。

  丛夏钻进被窝,舒服地长吁一口气,“太幸福了,简直不敢相信还有这么舒服的日子过。”

  成天壁看着丛夏清秀的侧脸,没有说话。

  丛夏扭过头,跟他面对面躺着,“兵哥,你说到了北京,是不是就有这样的好日子过了?”

  “不知道。”

  “那就这么想吧,心里有个念想,才有动力。”

  “嗯。”

  俩人四目相接,不由自主地望着对方的眼睛,无法移开视线。

  丛夏看着成天壁深邃狭长的双眸,突然一阵心跳加速。

  这眼睛……真好看啊。丛夏毫无意识地朝成天壁的眼睛伸出了手。

  成天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微微偏了偏头。

  丛夏如梦初醒,那只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缩回去也不是,伸过去也不是。

  成天壁眼神的狼狈一闪而过,不着痕迹地偏离了视线。

  丛夏尴尬地说:“那个,你、你头发,长了,都挡住眼睛了,我给你剪剪吧。”

  成天壁点了点头,“嗯。”

  “来,现在就剪。”丛夏赶紧从床上蹦了起来,他从包里翻出了一件T恤,搭在成天壁的肩上,然后找出一把剪刀,在他脑袋上比划着,“想要个什么发型。”

  “随便。”

  “我给你剪短点,就好几个月不用剪了。”

  “嗯。”成天壁看着丛夏停在他眼前的那只手,那手长得很漂亮,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圆润,指腹还泛着一点粉。

  丛夏笑道:“好嘞。”他的手指在成天壁浓密的发间穿梭着,小心翼翼地给他修剪着头发。

  俩人离得很近,近到他们都能闻到对方身上肥皂的清香,那一模一样的味道萦绕在俩人的鼻息之间,就好像他们的味道融为了一体。

  丛夏就站在成天壁身前,前胸和成天壁的视线平行,成天壁能清晰地看到丛夏白衬衫下透出的细瘦的腰肢,那腰看上去真是非常的细,好像一只手臂就能环住。他抱过、拖拽过丛夏很多次,他感觉丛夏的重量不像个男人,也不知道是以前就这么瘦,还是吃不好给饿瘦了,总之,实在太瘦了,那腰好像一下子就可以拧断。

  就在他眼前,只要他微微伸出手,就可以很轻易地抱住……

  “兵哥,兵哥?”

  成天壁猛地回过神来,“嗯?什么?”他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丛夏笑道:“剪好了,浴室有镜子,你一会儿去看看。”

  成天壁猛地站起身,往浴室走去。

  “哎,头发茬还没吹干净呢,你急什么。”

  成天壁已经走到了浴室,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微长的头发被修剪成了很整齐的短发,看上去很利落、很精神。

  “怎么样?剪得不错吧。”

  “不错。”

  “主要是咱大兵哥长得帅,剃光头都好看。”丛夏笑呵呵地扒着成天壁的肩膀,“别动,脖子上好多头发。”他微微踮起脚,朝成天壁的脖子用力吹了一口气。

  成天壁眼神一按,猛地回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丛夏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成天壁微微弯下身,高大的身材给了丛夏不小的压力。

  他的身高无论在南北方都不算矮,可是跟成天壁一比,短了一截。

  成天壁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两眼,低声道:“别随便碰我。”说完松开了他的手,大步走回了卧室。

  丛夏在原地怔愣了几秒,心里涌上一股特别难受的情绪,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儿。

  我又不是特别稀罕碰你。

  丛夏有些郁闷地想,可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他呆立了几秒,也回了卧室。本来也想像成天壁那样,装一装冷酷,可是成天壁随便扫了他一眼他就扛不住了,他露出讨好地笑容,“兵哥,我不是故意的,你生什么气啊。”

  “没生气。”

  “那你这么是干嘛。”

  “睡觉。”

  “啊?”

  “现在,睡觉。”成天壁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丛夏站在床头,有些不知所措。

  成天壁看着他,加重语气,“进来,睡觉。”

  “哦。”丛夏如获大赦,赶紧钻进了被子里,“咱们好好休息,睡饱了起来继续吃。”说完露出了满怀期待的笑容。

  成天壁看着那毫无芥蒂的笑容,心湖终于平静了下来。

  第四十三章

  好久没有在柔软的床铺上睡过觉,三人都睡了个昏天暗地。直到第二天下午黄昏时才醒来。

  起床之后,丛夏又做了顿饭,四人吃饱了饭,终于打算商量点正事了。

  丛夏看了看眼圈青黑的庄尧,问道:“你没休息吗?”

  庄尧摇了摇头,“我从阿布的嘴里刮出了一些壁虎肉,对它们的体细胞进行了研究,这些壁虎的进化跟其他物种的很不同,其他物种是拼命往大了变,都是个体进化,它们则是拼命繁殖,这种进化方式反而更恐怖。”

  丛夏叹道:“没错,进化得再强大的个体也仅仅是个体,恰恰因为它们的体型,反而对延续种族繁衍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无法繁衍的物种最终都会消亡,但是那些能够大批量繁殖的就不一样了,比如老鼠,比如壁虎。”

  “我居然忽略了这种进化方式,这不应该啊。”庄尧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上去很懊恼。

  “可能是它们变大的个体迷惑了你,所以没注意到他们还有别的进化方式。”

  庄尧摇了摇头,“不对,我观察了它们两个星期,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么明显的繁殖变化,应该说在我在下水道放置大型诱饵的时候,它们的数量还没这么多。”

  “你是什么时候放置的诱饵?”

  “四天前,它三天前闻到味道之后就出动了,我就把诱饵拿走了,然后两天前又放下,它再次上当,我再次移走。我计算了它的捕食时间,然后才去找了你们,我还设置了一些陷阱,可惜没弄死他。”

  “你的意思是四天前它们还没有现在的数量?”

  “绝对没有。”庄尧皱眉道:“放置诱饵的那三天刚好是我观察它们的空档期,难道它们就是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繁殖出了十倍的量?”

  丛夏打了个哆嗦,“正常壁虎的妊娠周期为十五天,但这批壁虎只用了三天,正常壁虎三个月发育成体,八月个才能性成熟,但它们的周期显然也短得多,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用不了多久,整个贵阳城都要变成壁虎窝了。”

  庄尧脸色一变,冲到电脑前,手指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三人看着屏幕上的3D模拟图像,极其生动地模拟了壁虎的繁殖速度,那些壁虎以红色光点代替,以电影院为中心,红色光点不断地叠加、扩散,叠加、扩散,最终把整个屏幕都覆盖了,密密麻麻的一片,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成天壁站了起来,沉声问道:“多长时间?”

  庄尧声音有些颤抖,“十五天,十五天之后,这群壁虎的数量将达到两亿。”

  柳丰羽喃喃道:“真他妈变态,咱们赶紧跑吧。”

  丛夏来回踱步,“食物呢,这么多壁虎,吃什么?”

  “把贵阳城吃空之后,它们会向外扩张。”庄尧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他突然一拍大腿,跳起来就往屋里跑。

  三人都愣了愣。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他的笑声。

  三人皱了皱眉头,往里屋走去,丛夏问道:“你怎么了?”

  “它们的细胞正在衰竭,哈哈哈哈,这群臭壁虎,繁殖速度疯狂进化的弊端就是寿命缩短,成年壁虎的寿命一般在5-10年之间,但这批飞速繁殖出来的壁虎,细胞衰竭的速度非常低快,估计它们的寿命不超过十五天。”

  成天壁沉声道:“但他们的繁殖速度比死亡速度快多了。”

  “但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盛极必衰是所有生物非生物必经的自然规律。”庄尧烦躁地把培养皿打到了一边,“看来真的要离开了。”

  柳丰羽挑了挑眉,“你不是本来就打算跟我们去北京吗?难道又撒谎?”

  庄尧白了他一眼,“我说不去了吗?只是现在看来要加快些速度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

  “多了。一看你们就没有半点规划性,所以才会弄得这么狼狈,我要准备路线、物资、应急措施、还有制造些东西,没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忙不过来,最重要的是,我要了解你们。”

  庄尧仰起脖子看着比他高了大半截的三个大人,不但神色没有半分怯弱,就连口气都带着命令的味道。

  丛夏无奈地笑了笑,“你想从谁开始了解?”

  “想了解我们,你不先介绍介绍自己?你不是说,你可以隐藏自身能量波动吗?难道又是骗人的?”

  庄尧轻轻“哼”了一声,“就算我告诉你们,你们也做不到。”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做不到。”

  庄尧翻了个白眼,“我的能量波动你们之所以感知不到,不是因为我隐藏了,而是你们的感知被蒙蔽了。”

  成天壁皱起眉,“这是脑域进化者的能力吗?”

  “没错,我目前的能力只能稍稍蒙蔽你们的脑电波,其实你们能够探知到我的能量波动,只是你们自己不知道而已。如果现在有一个陌生人接近我,在我没有蒙蔽他的脑电波之前,他是能感觉到我的。”

  “说了这么多,你倒是演示一下啊。”

  庄尧瞪了柳丰羽一样,转而看向丛夏和成天壁,俩人表情微动,果然感觉到从庄尧身体里发散出来的蓝色的能量。

  丛夏喃喃道:“水能量。”

  柳丰羽道:“嗯?我怎么感觉不到?”

  “因为你被屏蔽了。”庄尧嘲弄地看着他。

  “但我还能感觉到他们两个的。”

  “我只屏蔽了你感知我的那段脑电波,如果要把你的感知能力全部屏蔽,那你就废了,无色、无声、无嗅、无味,等到我有一天进化到那个程度了,一定让你尝尝那是什么滋味儿。”

  柳丰羽按住他的脑袋往下压,恶声恶气地说:“在那之前,我先把你扒光了扔老鼠洞里去。”

  庄尧打开他的手,小脸憋得通红,“别摸我脑袋。”

  丛夏赶紧把柳丰羽拉开,“看来庄尧说得是真的,我们确实感觉到了水能量,不过这一点不能借鉴挺麻烦的。”

  庄尧道:“我既然能研究出能量波动的模拟装置,肯定也能研究出屏蔽装置,我之前思考过,理论上不难,只是没实践而已,这几天我会研究研究,不然我们四个放在一起,能量波动太明显……等等。”庄尧扭头看着丛夏,“为什么你没有能量波动,你那种治愈的能量属于哪种进化?”

  丛夏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我们还不信任你,所以关于我的这部分,现在不能告诉你。”

  庄尧眼睛一亮,轻轻一笑,“有秘密?有趣,我最喜欢秘密了。这一路上我们会碰到很多危险,如果我们要平安抵达北京,我就要把你们每个人的战力发挥到极致,在这方面你们实在太弱了,彼此之间几乎没有配合,也不懂运用武器,战斗力大打折扣。所以我要从了解你们每个人开始,丛夏,既然你不想说,那我问你几个问题,这样我才好做战略资源分析。说实话,你们能碰上我,真该感天谢地。”

  柳丰羽翻了个白眼,以示不屑。

  成天壁面无表情,“说有用的。”

  丛夏淡笑道:“你问。”

  “你是变异人吗?”

  “我不是。”

  “我确实感觉不到你的能量,但你却有能量,对吗?”

  “是。”

  “这种能量跟我们的不同,是吗?变异物种的变异方式虽然千奇百怪,但是所有能量都围绕金木水火土五行能量展开,至今我还没发现例外,只有你,你给阿布修复伤口的时候,明明是动用了能量,但我们却感觉不到,而且好像也不属于五行能量之一,所以,你的能量跟我们不同,是吗?”

  “没错,不属于五行能量。”

  “它既不属于五行能量,却又可以为五行能量体治伤,那么一定是息息相关的……”庄尧摸了摸下巴,“这种能量是怎么获得的,至少这点你可以告诉我吧。”

  “吸收,通过吸收死亡变异物种的五行能量,进入我体内之后,就转化成了无属性能量。”

  “吸收死亡物种?”庄尧突然有些兴奋,“这么说,只要有大批的死亡变异物种,你就可以尽情吸收他们的能量?如果你的能量足够充沛,你就可以把阿布彻底治好了。”

  成天壁冷道:“别得寸进尺。”

  庄尧瞪起眼睛,“阿布是我们去北京路上最重要的伙伴之一,比你们有用多了,只有阿布彻底好起来,这段路才能成行。”

  丛夏点点头,“你说得对,别的不说,光是我们需要携带的物资,负重只有阿布能够解决,我之前在路上吸收的能量全部消耗一空,我需要吸收大量的能量,才能让阿布好起来。”

  “这个信息很重要,现在我们最紧要的事,就是给你准备大量的死亡变异生物。”

  “而且必须是刚死的,死得时间长了,能量就全都跑没了。”

  庄尧握紧了拳头,目若寒星,“看来,我们早晚要跟那群臭壁虎做个了结。”

  不用庄尧说,三人最先想到的,也是那铺天盖地的壁虎大军。昨晚一役,他们至少杀了一百多只壁虎,可惜当时时间紧迫,丛夏根本没有时间吸收能量,现在想想实在可惜。如果当时把那些能量都吸收了,昨天他就不会因为给阿布治疗而晕过去。

  庄尧道:“你的能量除了修复,还有别的什么作用?”

  “事实上我的能量不是修复,而是通过强化或者促进细胞能量,而达到某一个目的。比如,我促进阿布的细胞新生,于是它的伤口能够快速愈合,我还能通过促进血循环速度和使身体保持恒温,强化眼部细胞而达到瞬间的视力提高,所以这种能力……”丛夏突然说不下去了,他跟在场的三人人一样,意识到了什么。

  庄尧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所以,你不仅可以强化自己的细胞,还能强化别人的!”

  丛夏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所有人都知道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他不仅能够强化自身,还能强化所有的战斗员,在作战中大幅提高他们的能力,这才团队中的意义可想而知。

  丛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兴奋过。

  丛夏一直希望能以一个合格的同伴的身份站在成天壁身旁,能够辅助他,而不是当一个处处需要他保护的累赘。

  但是现在,只有他有足够的无属性能量的积累,他就能大幅度提高团队实力,他不会再是一个没有用处的人。

  庄尧眯着眼睛看着他,“有趣,我居然无意之中撞着宝贝了。”

  丛夏兴奋地坐不住凳子,他跑到成天壁面前,邀功地说:“兵哥,等我储备足够的能量,以后只要碰到危险,我就把你全身从头到脚都强化一遍,这样你肯定百战百胜。”

  成天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能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庄尧敲了敲桌子,“笨蛋,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你不过修复了一个三十公分的伤口就累得力竭,我不知道你之前吸收过多少能量,但能量的获得显然是不容易的,而且消耗量也极大,如果你能达到动动嘴的力气就能把一个人彻底强化的程度,你远比什么自然力操控进化者和脑域进化者有价值多了。”

  丛夏克制住兴奋的心情,“我一定会努力提升自己的能量的。”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成天壁,“兵哥,你等着,等着我变得很厉害。”

  成天壁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轻声道:“好。”

  柳丰羽吹了声口哨,“不错嘛小夏。”

  丛夏笑道:“柳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也帮你变得很厉害。”

  庄尧哼了一声,“算了吧,再臭下去都能把他自己熏死了。”

  柳丰羽狠狠拍了下他的脑袋,“臭小子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庄尧摸着头顶,怒道:“你敢拍我的头,你才找死!”

  “没了那只破猫,我看你怎么嚣张。”

  “等阿布好了,我要让它咬死你!”

  丛夏哭笑不得,“别吵了,柳哥,他才11岁……”

  第四十四章

  庄尧盘腿坐在桌子上,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听好了,我计划一个星期之后出发去北京,但在走之前,有很多事需要做,首要的两件,第一,我们要让阿布恢复行动能力,阿布需要帮我们负担很多物资;第二,要得到发电机,我要把那辆车改装一下,另外还有些研究工作耗电量极大,为了能够准备的更充分,我必须得到那台发电机。而这两件的达成,都需要我们再挑战一次那些壁虎,我们不仅要从它们的地盘抢走发电机,还要制造足够多的壁虎尸体,让丛夏吸收。”

  三人没有说话。

  昨晚上那一战,已经让他们见识到了那群壁虎的厉害,在有阿布的情况下他们都被打得落荒而逃,如果没有阿布,他们甚至跑不过那些四脚动物,这样的挑战听上去简直是送死。

  可是,看上去他们又没有太多选择。如果他们要什么都不做地等着阿布恢复好,时间可能已经过了十天半个月,到那个时候壁虎都繁殖到家门口了,他们要走也是举步维艰,如果这一次真的能把他们的目的完成,那么他们就会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得更充分,离开得更从容,去北京的这一路,也许会少很多风险。

  庄尧扫视了三人一眼,“我说了,我当你们的脑,你们要听大脑的,昨天发生的事是我计算失误造成的,但那样的失误绝对不会再犯,我会制定详细的计划,保证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安全回来,还能达成目的。”

  柳丰羽轻哼了一声,“说说你的计划。”

  “制定计划之前,我需要数据。”庄尧跳下桌子,“我去那个房间,你们两个一个一个地过来,我要详细了解你们的能力,还要采集一些样品。”庄尧看了柳丰羽一眼,“就你先来吧。”

  丛夏有些不放心,怕他们俩打起来,就跟着站了起来,“我跟你……”

  成天壁把他拉回了椅子上,“别管他们。”

  庄尧抬着小下巴进屋了,柳丰羽朝他的背影做了个挥拳头的动作,跟着进了房间。

  丛夏看着柳丰羽的背影消失,才叹了口气,“柳哥都快三十的人了,任性得跟小孩儿似的。”

  成天壁哪有心思管柳丰羽,他道:“看来跟壁虎那一战避免不了,你体内没有能量始终不是办法。”

  丛夏点点头,“吸收能量虽然很方便,但是吸收也有个最大的弊端,那就是吸收的能量只是暂时储存在我体内,只要耗空了那就是真的空了,而修炼而来的能量则不同,通过修炼可以增加能量体积,就好像练出来的力气一样,即使因为使用过度耗光了,休息好了就会恢复。”

  成天壁点点头,“没错,所以古玉把修炼作为获得能量的第一途径,放在最前面说。”

  “还好你和柳哥都是通过修炼增加能量厚度的,只是我始终找不到自己的能量核,无法像你们那样修炼。”

  “慢慢来,我们的作用不一样,所以途径也不一样。”

  丛夏笑了笑,柔声道:“但是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成天壁点点头,“没错。”

  “天壁,你有没有想过,到了北京,你复命,我见到我二叔,之后我们干什么?”

  成天壁摇了摇头。

  “我也想象不出来北京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肯定,不管情况怎么样,我们一定会一起活下去,是不是?”丛夏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成天壁。

  成天壁也转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丛夏笑了笑,凑过去撞了撞成天壁的肩膀,心里涌上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定义他对成天壁的感觉,有依赖,有崇拜,有信任,有欣赏,还有一些……想要靠近,靠的很近的渴望,那种渴望与日俱增,让他总是想通过一些细微的碰触——比如拍肩,比如握手——来纾解那种渴望,但这些都好像是隔靴搔痒,越来越痒。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柳丰羽出来后,成天壁进去了。丛夏有些担忧地问:“柳哥,你们没吵架吧?”

  “没有。”柳丰羽黑着脸答道。

  “那他让你干什么了?”

  “问了我很多问题,采集了我花瓣的一部分。”

  丛夏松了口气。

  成天壁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庄尧抱着个大本子涂涂写写,一边写一边说:“我要给你们两个制定训练计划,用一天的时间训练你们配合,我还给你们准备了武器,争取用最短时间把你们的战斗力发挥到极致。”

  “你准备了什么武器?”

  “比你带的武器先进多了。”庄尧道。

  成天壁皱眉,“你翻我的包?什么时候?”他的包没离过身。

  庄尧不以为然地说:“你和丛夏做饭的时候。”他招了招手,“你们三个跟我来,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武器。”

  三人跟着庄尧往别墅外走去。

  阿布还趴在它巨大的窝里睡觉,看上去呼吸平稳,应该没有大碍了,只是它的四肢被壁虎的舌头缠绕至缺血,现在无法活动,要自己恢复,少说要半个月。

  听到脚步声,阿布睁开了眼睛,淡紫色的美丽双眸静静地看着庄尧。

  庄尧跳进铺满了棉被的游泳池,抱住了阿布的鼻子,眼神非常温柔,“阿布,我马上就治好你,你很快就能跑了。”

  阿布伸出巨大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庄尧的脸,喉咙里发出娇弱的喵呜声,庄尧蹭了蹭它的鼻子,“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过来给你准备吃的。”

  庄尧亲了阿布好几口,才跳了上来,带着三人绕到了后院。后院有一个活动板房做的仓库,庄尧打开仓库的门,插上灯泡,仓库亮了起来。

  成天壁和柳丰羽惊讶地发现这个简陋破旧的仓库里放置了好多枪械。

  庄尧道:“这个活动板房是我临时搭建起来的,屋里实在没地方放了。”

  “你从哪儿弄回来的?”

  “买的。”庄尧说得理所当然,“有一段时间曾经迷过枪,后来失去兴趣了,就把它们放仓库了,现在用得着又拿了出来,我自己改造了几把,对现在的环境和物种很有针对性。”

  庄尧费力地抱起一把机枪,“SPG-17,德国产的,买了有点后悔,后座力太大,我用不了,所以这把我没改,适合你用。”他把那把几乎跟他差不多长的枪报给了成天壁。

  成天壁接过枪,拿在手里垫了垫,那沉甸甸的手感让他涌上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他常年与枪威武,只有手里有枪的时候,他才感到格外安全和自信。

  “我改装了两把枪,一把手枪是卢格P08,还有一把是MP5冲锋枪,这两样都是我勉强能用的,不过效果也不佳。我前段时间改装枪的时候做了很多针对性子弹,屋里的那些机械有一部分就是生产子弹的,但是后来发现对我的作用比预期低之后,我就停止了,现在有你们在,我打算继续在上面画一点功夫。尤其是你,成天壁,你说你是特种兵狙击手,这个本领不能浪费。”庄尧从桌子上拿起一颗子弹,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能做出合适的子弹,柳丰羽又能把那只臭壁虎引出来,你能把它一枪干掉吗?”

  成天壁道:“我近距离观察过它,它是唯一一只外皮已经开始进化的壁虎,它的外皮出现了类似蜥蜴那样的硬甲,以它的进化速度,等到后天我们面对它的时候,它应该已经刀枪不入。到时候它的唯一弱点只剩下眼睛和口腔,但考虑到它移动速度过快,我没有把握在物体高速运动的情况下击中那么小的目标,但我保证能打中它,所以你要做出能够穿透它外皮,但是口径不能超过7.7mm的子弹,这样才能对它造成伤害。”

  “7.7mm会限制速度?”

  “必然,否则有可能被它躲过。”

  庄尧点了点头,“我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去补充子弹制造的知识,我目前制造的这些子弹,有毒性弹和爆裂弹,穿透力强,击中目标后伤害很大,我建议你们现在出门找东西试试手感,两个小时后回来,对了,给阿布带吃的,体型不能小于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庄尧扭头就走。

  柳丰羽怒道:“你这个死孩子指挥谁呢,小心我把有毒的给它吃。”

  庄尧根本没把他的危险放在眼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丛夏苦笑道:“走吧,咱们现在每天有吃有喝,也不能让阿布饿着。”

  成天壁拿上一把短管伞兵步枪和一把M19手枪,全都换上了庄尧制造的子弹。他已经好久没用过枪,实在是因为子弹所剩无几,他就不舍得再用,现在一下子有了这么多子弹,他终于能放心地用了。

  柳丰羽伸了个懒腰,“我不去,去外面又要把衣服弄脏了,你们两个去吧,我要回去泡个热水澡,然后好好修修头发。”

  成天壁没搭理他,给丛夏拿了一把54式手枪,“我之前给你的也是这个,你用着顺手就一直用吧。”他根本也没把丛夏的射击能力考虑在战斗力内,丛夏能稍微保护自己就行了。

  丛夏熟练地撞上子弹,然后抓了几个弹夹放进了衣服里,他笑道:“怎么样,我现在上弹夹熟练多了,枪法也准了不少呢。”

  成天壁点点头,“不错,走吧。”

  俩人走出了别墅。

  尽管只是一墙之隔,可是别墅的那堵墙确实在他们心理上竖起了一道防线,让他们多少有一丝安全感。可是一旦离开别墅,末日时代的颓败、荒芜气息又瞬间席卷了他们全身。

  街上依然是一个行人都看不到,偶尔有东西从高高的草丛中跑过,却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成天壁自从能量大增后,几乎不用畏惧目前他们见过的任何东西,不过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时时观察着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偷袭。

  丛夏道:“半天也没碰上什么东西,给阿布弄点什么好呢。”

  “实在找不到,就回那天的商场再打几只老鼠。”

  “好主意。”

  “正好你也吸收一些能量,你身体不能这么空。”

  “没事,有你在我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丛夏随口说道。

  成天壁听到耳朵里,却觉得胸中升起一股豪气,那毫不犹豫的信任是对一个男人极大的赞美。

  俩人晃了一个小时,虽然碰到几只动物,但是全都藏身在齐腰深的野草里,一下子就跑了过去,什么都没看见,别说打了。俩人最后只好绕回了那天去过的商场,准备进去大老鼠。

  然而这回他们刚踏进门口,耳朵里就已经灌满了老鼠吱吱的叫声,听那数量至少有上千只,声音连成了一片,非常瘆人。

  俩人不敢再往里走,黑暗中一双双绿色的眼睛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成天壁抓着他的手,“退。”

  俩人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去,刚退出门口,头顶上突然有黑影掉了下来!

  “小心。”成天壁一把把丛夏扑倒在地,俩人几乎是从商城门口滚下了台阶,跌进了草丛里。翻滚中丛夏瞥见他们刚才站的地方下了场“老鼠雨”,从大门正上方噼里啪啦的掉下来几十只大大小小的老鼠。

  丛夏心里一阵反胃。

  俩人滚进草丛后,都有些晕乎,丛夏甩着脑袋半天没起来。

  成天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起来。”

  丛夏抬头一看,成天壁正绷着脸看着他,神情很是僵硬,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压在成天壁身上,鼻尖几乎贴上成天壁的下巴。丛夏的脸顿时烧红了,手忙脚乱地坐了起来,尴尬地看着成天壁。

  成天壁很快跳了起来,顺便把丛夏拎了起来,“赶紧走,那些老鼠也变多了。”

  “啊,是,会不会繁殖速度也加快了。”

  成天壁没回话,大步往前走着。

  丛夏郁闷地抓了抓头发,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他对成天壁的感觉,怎么越来越让他理解不了呢。

  第四十五章

  俩人最后无功而返,被庄尧很很讽刺了一番。不过当听到他们说老鼠的繁殖速度也有明显的变化时,庄尧的小脸更显严肃了。

  丛夏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们再出去找找吧,不然阿布吃什么。”

  “我给它屯了两吨的猫粮,不过没剩下多少了,在地下冷库里,你们帮我搬30斤上来。”

  丛夏瞠目结舌,“你这别墅到底有多大?你花了多长的时间把它建成这样的?”

  “从我七岁开始改建的,本来想打造一个符合我要求的大型试验基地,结果我的很多构想都还没来得及实现就末日了,旁边的一百多亩地都白买了。”庄尧摇了摇头,一副失望的样子。

  三人对庄尧的身份愈发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家养出的孩子,不仅智商奇高,而且好像有花不完的钱,最重要的是,似乎完全没人管他。

  庄尧皱了皱眉,转头看着他们,“你们在猜我身世是吗?以你们的智慧,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三人跟着他下了地下冷库,原来在地下冷库里庄尧还囤积了一些大米干粮,还有堆放了半面墙的猫粮。

  庄尧叹道:“阿布开始吃不惯生肉,只能吃猫粮,后来猫粮不够它吃,我只能逼着它自己出去找吃的,现在既然要走了,就让它多吃点吧,吃完这些就没了。”

  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不会有人生产猫粮这种没有价值的东西了。

  三人一人扛了一袋五公斤的猫粮,搬到了阿布面前。

  成天壁一挥手,真空封塑的包装被一股无形风力划破,猫粮哗啦一下撒了出来,丛夏正好站在那堆猫粮旁边,阿布兴奋地张开嘴,舔了一大口,结果把丛夏卷了个跟头,直接栽进了游泳池改造成的猫窝。

  柳丰羽和庄尧哈哈大笑起来,只有成天壁把丛夏拽了出来。

  丛夏郁闷地擦着胳膊上湿哒哒的口水,他道:“你子弹研究得怎么样了?”

  “哦,我刚才看了六本书,有了一些想法,给我两天时间研究一下。”

  “六本?两个小时?”

  庄尧不以为然,“我的大脑变异之后,阅读速度非常快,基本上是一目十行,而且只要看过就不会忘。”

  “这么厉害。”

  “不然你以为脑域进化者为什么值钱呢。”庄尧双手抱胸,用稚嫩的声音说着傲慢的话,“不过,就算我没变异,智商也有246,我才不稀罕什么进化呢。”

  “能进化怎么都是件好事。”

  “未必。”庄尧微微蹙眉,“你看那些壁虎细胞衰变的速度,如果它们的体型能够进化,繁殖速度能够进化,那么细胞衰变速度能不能进化呢?如果这些进化都不停止,那么进化的终极就是毁灭。”

  进化的终极是毁灭?!

  庄尧道:“没有任何一个物种是可以通过无限进化来称霸全球的,进化中的繁衍危机和食物危机都会随着进化的脚步而凸现出来,物种进化所消耗掉的资源,早晚会让地球不堪重负,到那个时候,自然就会走向毁灭。难道人类不是个好例子吗,否则,为什么我们在这个星球上无所不能了,却依然要落到这步田地。”

  丛夏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末世就是人类过度进化的结果?”

  庄尧点头,“这是我的初步推论 ,到北京之后,我要见几个人,他们的研究条件比我好多了,他们应该会有更深层次的推论。不过,我相信我的想法是很接近的。”

  “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丛夏追问道。

  “现在不行,我还需要验证一些东西,如果能够验证的话,我想我就能确定二次寒武纪爆发的真正原因了。”

  丛夏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开口。唯一知道内情的成天壁也给他使了个眼色。

  目前,他们可以确定的是无属性能量确实是造成全球物种疯狂进化的罪魁祸首。因为他体内的无属性能量就能短暂性地改造生物细胞活力和代谢速度,哪怕那么微薄的无属性能量都能达到这样的奇迹,更何况地震过后放射向全球的广袤的无属性能量,这些能量引发了物种的狂欢。而这个最先是从古玉遗留内容中推论出来的信息,是他和成天壁最大的秘密。

  就算是柳丰羽,也只是得到了古玉信息中修炼体内能量,净化能量核的那一部分,而对古玉的存在一无所知,他们更是不可能向这个诡计多端的孩子透漏半分。

  不过,如果结合庄尧的推断,二次寒武纪的真相就更让人觉得扑朔迷离。

  难道真的是人类的过度进化造成了无属性能量改变全球物种的这个结果?这两者之间真的有关系吗?无属性能量从何而来,人类又做了什么推动这种能量的苏醒,而古玉又在这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这一连串的谜团,时时困扰着丛夏,如果不是因为庄尧实在是太不可信,他真想把古玉的秘密告诉他,因为他觉得以庄尧的脑力,绝对能参破很多很多有价值的东西,古玉放在他手里,让他一步步地摸索,实在有些浪费。

  庄尧道:“不说这个了,丛夏,我这两天要研究能穿透壁虎皮的小口径子弹,需要你帮忙给我做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这里还有几盎司的三价铬,我两年前研究过一个次声波放射仪,有图纸,你给我做出来。”

  丛夏道:“你要用来做什么?”

  “放到老鼠窝里去,那些老鼠体积小,两天的时间,应该足够弄死一批,其他的也会因为受不了次声波攻击而离开。这窝老鼠真是天赐良机,上哪儿找这么一窝密度大,体型小的变异生物去。在我们跟壁虎开战之前,我要让你先吸收一些无属性能量,如果数量足够多,说不定你能马上治好阿布,有了它,我们会胜率大增。”

  成天壁皱眉道:“那东西放射性太强,你有防护措施吗?”

  庄尧满不在乎地说:“你半天时间做出来,最多吐一吐,没什么大不了的。”

  成天壁冷道:“没有防护服不准做。”

  从夏道:“我没做过次声波武器,不过原理我懂,但是半天时间我保证不了。”

  庄尧翻了个白眼,“防护服被我塞在仓库里了,你们去找吧,图纸在这里。”庄尧把电脑里的图打印了出来,“你应该没那么笨,也不复杂,不懂自己研究,尽量别来烦我。”他指挥完丛夏,又冲柳丰羽道:“你跟我来,我需要一些你的消化液,我试试把消化液的浓缩液放在子弹里,这样子弹爆裂之后,哪怕不能伤到大壁虎的重要内脏,消化液也能从内部腐蚀一部分。”

  “你要多少?”

  “先给我半升吧。”

  “靠,我体内只有两种液体能产出半升,不是血就是尿。”

  庄尧瞪了他一眼,“你完全化作原形的时候,一朵花瓣的面积接近四平方米,厚度是七厘米,仅一朵花瓣你就能产出至少三升的消化液。”

  柳丰羽朝他比了个中指,“老子真烦你。”

  丛夏和成天壁按照庄尧的指示,从仓库里翻出了一套防护服,丛夏道:“只有一套,你去修炼吧,我自己做就行。”

  “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叫我。”

  “放心吧,没问题的。”

  四人全都忙活了起来。成天壁和柳丰羽空闲的时间都在加紧修炼,不断地吸收天地间游离的五行能量,增加能量核的存量,庄尧全心投入到新子弹地开发里,丛夏则废寝忘食地制造着次声波武器。

  他们全都在为迎战那群曾经让他们落荒而逃的壁虎,做着准备。

  丛夏花了一天半的时间,终于把一个旧的微波炉改造成了一个次声波放射仪,他拿去给庄尧检测了一下放射能量,庄尧还算满意,“你们三个谁去?把它放老鼠窝里。”

  丛夏和成天壁看向了柳丰羽。

  目前也只有他,身闯敌营也能保证敌人还得躲着他。

  柳丰羽撇了撇嘴,把那放射仪抱了起来,“我去就我去。”

  丛夏提醒道:“柳哥,快去快回,别贴着它太久。”

  “知道了。”

  柳丰羽走后,庄尧拿出一把英国制的L42A1狙击步枪,然后摊开掌心,手里放着三枚子弹,“出去试试枪吧,我研究了两种子弹,第一种是大王花消化液弹,第二种是爆裂弹,全都是小口径穿甲弹。”

  成天壁接过枪和子弹,动作熟练地把一枚爆裂弹装进了枪膛。

  “来吧,我准备好了。”庄尧把他们带到庭院,院子里竖了两根棍子,棍子上挂着解冻了的生肉,庄尧用笔在生肉上画了两个红点。

  成天壁趴伏在地面,透过瞄准镜把那红点锁定在了自己的视线内,一声枪响,远处的生肉被击中,爆裂弹在触发的瞬间炸开,细小弹片四散开来,紧紧扎进肉里。

  庄尧跑过去看了看那块肉,已经千疮百孔,他朝着成天壁摇了摇,“可没中红心啊。”

  “你的子弹凹槽有问题,出膛的瞬间就已经偏离预期的弹道了。”

  庄尧挑了挑眉,“对自己的枪法这么自信?”

  成天壁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可能打偏死物。”

  “再试试下一颗子弹,有消化液的。”

  成天壁上了子弹,再一次瞄准射击。这次依然是没有命中红心,但是命中的部位跟另一块生肉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庄尧点了点头,“看来确实是子弹的问题。”

  俩人也围了上来,看着那撒发着恶臭的消化液把肉块一点点融化,本来不大的伤口渐渐破开一个大洞,并且还在持续扩大,直到那一点消化液耗光。

  庄尧拿出本子开始记录数据,“第一次试验效果不错,尤其消化液子弹的效果超出我的预期,但是制作难度太大了,两天之后,我最多能给你做出四颗,你到时候一定要挑重要的位置打,否则壁虎那么大,开个小洞对它来说也不算什么。”

  成天壁不置可否,他不需要一个小孩儿来教育他如何击败敌人。

  “爆裂弹倒是可以多产一些,不过用它对付大壁虎显然没有消化液弹好用,爆裂弹暂时在这次行动力去掉吧,在走之前我多产一些,用它代替机枪子弹,把机枪改装到我那辆车上,这样用处大些。”

  成天壁点点头,“给我消化液子弹足够了。”他又根据自己经验对子弹的设计提出了一些改进,庄尧和他讨论了一会儿,就又回房间里研究去了。

  这时,柳丰羽回来了,人看上去倒没怎么样,就是脸色很臭。

  丛夏笑道:“柳哥,怎么样,没碰到什么危险吧?”

  “没有,就是恶心。”柳丰羽想到刚才只身闯进那一窝窝的老鼠中间,就感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次少让我干这种事。”

  “能者多劳嘛,换我们去肯定要费好大力气才能回来。”

  柳丰羽挑了挑眉,心里舒服了不少,他轻哼一声,“废话。”

  丛夏已经把柳丰羽的脾气摸得差不多了,柳丰羽虚长了年岁,性格却挺幼稚,爱听好听的,喜欢别人捧着,他从小到大都是万千宠爱集一身,现在却要过朝不保夕的生活,心理落差非常大,丛夏只要随便说几句好话夸一夸他,就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成天壁看着柳丰羽得意的样子,脑门儿上青筋突突直跳,换做自己去,一样可以轻松回来,柳丰羽算什么,丛夏为什么成天没头没脑地夸他,简直蠢透了。

  成天壁独来独往习惯了,而且从来不依靠任何人,理解不了丛夏为了维持这个团队的和谐要绞尽脑汁费尽心机,除了丛夏以外,剩下的三个人全都脾性刁钻古怪,自视甚高,互相看不顺眼,如果没有丛夏从中调和维系,这三个人八百辈子也不会走到一起。

  丛夏一人哄三人,好不辛苦。

  就像现在,刚把柳丰羽哄高兴了,又不知道那句话惹着成天壁不高兴了,成天壁黑着脸坐一边儿去,也不跟他说话了。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吃晚饭,丛夏用自制的彩色奶油给成天壁做了个迷彩色的蛋糕,成天壁的脸色才好了起来,端起六寸大的蛋糕放到一边吃,不让柳丰羽和庄尧碰。

  晚上睡觉的时候,一进卧室,成天壁就看到丛夏把晒干了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成天壁的背包里。

  听到声音,丛夏抬头笑了笑,“该睡觉了?”

  “嗯,十点了。”

  “我给那孩子炖了鸡汤,我下去看看去,你先睡吧。”

  成天壁微微蹙眉,“瞎忙活什么。”

  “你没看到他这几天一直熬夜吗,他就算脑袋再怎么进化,身体素质也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儿,这样很容易吃不消的,我也是为了不耽误咱们集体的准备工作。”丛夏站起身拍了拍手,“我正好还要端上来给柳哥,你也来一碗吧。”

  成天壁实在不喜欢丛夏跟个保姆似的照顾着他们,“他们”是指柳丰羽和庄尧,可他又不知道拿什么理由阻止丛夏。

  丛夏见他不说话,也早就习以为常了,转身就出门了。

  鸡汤正好熬好了,他给庄尧端了一大碗,看着庄尧喝了半碗,然后盛了三碗放在托盘里,端上楼给柳丰羽送去一碗,然后端着剩下的两碗回了房间。

  “来,趁热喝。我那天数了一下,庄尧这里的冷冻鸡只剩下17只了,咱们可没多少机会尝这鸡肉味儿了,一点都不能浪费。”

  丛夏这段时间因为吃得好,不仅人胖了几斤,脸色也很红润,他本就长得端正,现在头发长了些,更加显得清秀,让人看着就非常地舒服、可亲。

  成天壁在那样温和的笑容下,只能把自己的不满强压了下去。

  丛夏笑呵呵地看着成天壁喝完了一碗汤,他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捂热了。

  第二天一早,丛夏刚醒过来下楼,就听到庄尧和柳丰羽在楼下吵架。等他跑到楼下的时候,发现柳丰羽已经把庄尧从地上提溜了起来。丛夏大惊,赶紧跑了下去,“柳哥,这是怎么了?”

  柳丰羽怒道:“这兔崽子居然叫我再去一次老鼠窝,看看效果怎么样。”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当然要检测数据,去的早了老鼠还剩大半,去的晚了死了太久没能量可以吸收,所以我才需要数据分析时间!”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丛夏跟柳丰羽拉扯了半天,才把庄尧救下来,柳丰羽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去了。

  柳丰羽走后,丛夏问道:“按照你上次的分析,咱们明天就可以去验收了吧。”

  “差不多,不过我还是想找一个能获得最多新鲜尸体的时间,让你一次吸收个够。”庄尧看了看窗外懒懒睡觉的阿布,“阿布如果再不能行动,它很快就要把猫粮吃完了。现在打猎太难了,不是只有我们在打猎,全城幸存的人类和饥饿的变异动物,全都在寻找吃的,这其中,变异宠物的狩猎本能最高,阿布好的时候,我从来不用操心它吃饭的问题,所以它必须快点好起来。”

  丛夏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只要我有足够的能量,我一定马上把他治好。”毕竟阿布好起来之后,是个强大的战斗力,这样成天壁和柳丰羽承担的风险就会降低。

  庄尧看了他一眼,神色突然有些古怪,半天才嘟囔着说了一句,“谢谢。”

  “什么?”声音太小了,丛夏没听清楚。

  庄尧立刻就有些羞恼,抬高音量道:“我说谢谢!谢谢你答应救阿布,谢谢你保住它的命,你耳朵有毛病啊,这样都听不到!”庄尧说完,气冲冲地跑了。

  丛夏在原地愣了足足四五秒,才反应过劲儿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次柳丰羽回来得很快,并且也带回了实用的数据,老鼠窝里的老鼠受到次声波骚扰之后,大脑中枢神经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已经疯了一小部分,整个老鼠窝乱成一团,很多老鼠互相撕咬,尤其是体积小抵抗力差的老鼠,受到的影响尤为严重,而恰恰是这部分没变异的普通小老鼠,所占据的数量最多。

  庄尧满意地点点头,“最好多死一些变异老鼠,普通老鼠死再多也没用。”

  丛夏道:“其实普通动物身上也有五行能量,地球上的所有物种都是由五行元素组成的,只不过没有变异的物种,能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没有什么价值。”

  “所以我们再观察一天,如果明天情况好,那么明天下午我们就去老鼠窝,让丛夏尽可能多的吸收。”

  到了第二天下午,依然是由柳丰羽大头阵,柳丰羽回来后,说老鼠大半都疯了,没变异的死了不少,变异的也有很多互相残杀,还有一些逃跑了。

  庄尧露出胸有成竹地笑容,“好消息,就是现在了,我们去老鼠窝。”

  四人再一次去了那个商场,离近商场的时候,他们已经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波动非常混乱。庄尧道:“你们两个先进去,先把次声波武器摧毁,别伤着自己,之后,就大开杀戒,能杀多少杀多少,杀得差不多了就出来,带丛夏进去吸收能量,然后我们就撤。”

  成天壁和柳丰羽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里面的老鼠炸开了窝,吱吱的尖叫声不绝于耳,站在门外的俩人感觉到脚底都在震动。

  庄尧脸上带着满意地笑容,看着不断地有小老鼠从各个方向慌不择路地逃窜。

  丛夏则有些担心里面俩人的安危,他们现在虽然能力增强数倍不止,但毕竟老鼠数量太多,而且其中还有一些比人还大的变异老鼠。

  二十分钟后,成天壁和柳丰羽出来了,除了有些气喘之外,没见有什么异常的,只是柳丰羽的上衣又报废了。

  成天壁道:“差不多了,跟我们进去。”

  庄尧道:“你们快去快回。”

  丛夏跟着俩人进了商场,踏进大门的一瞬间他就萌生了想跑的冲动。毕竟要踩着一地的死老鼠的尸体往前走,实在需要些勇气,因为那地板上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丛夏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差点涌上热泪。

  太磨练人生意志了,他还是无法踏出第一脚。

  成天壁一把把他拽了进来,丛夏一个踉跄,踩在了一个软绵绵的老鼠尸体上,他惊得一蹦老高,但落脚之处还是老鼠,数之不尽的老鼠,丛夏彻底放弃了,把心一横,跟着成天壁往里跑去。

  俩人在旁边给丛夏当保镖,丛夏就一路踩着软绵绵的老鼠拼了命地往身体里吸收能量,整个商场一楼至少躺了上万只老鼠的尸体,大部分都是被次声波放射仪弄的神经紊乱而死的,还有一部分是被成天壁和柳丰羽杀掉的,土能量源源不断地钻进丛夏的身体里,丛夏从未感觉如此地充实,身体仿佛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这一次吸收的能量,比他以前几次吸收加起来的都要多。

  三人在大厅里绕了一圈,才跑了出来。

  跑出上场后,四人又跑了一百多米才停下,丛夏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鞋底,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不像安慰的安慰,“习惯就好了。”

  柳丰羽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很是悲凉,“没错,习惯就好了。”

  丛夏还是脸色苍白,他实在被恶心到了,他觉得自己经历过这次,以后应该没什么东西能让他害怕了。

  庄尧嘲笑道:“瞧你这点胆子。”

  成天壁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能不能走?”

  丛夏抹了抹汗,“能。”

  庄尧看了看表,“回去吧,如果阿布今晚能好起来,明天……”

  明天,他们就要去一窝端了那些壁虎!

  第四十六章

  四人回到别墅后,庄尧迫不及待地跑到阿布身边,推了推它的脸,“阿布,翻过身来,把脚伸出来。”

  阿布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看上去依然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它轻轻翻了个身,露出巨大的肚皮,把四肢伸展开。

  庄尧解开它左前爪的纱布,被壁虎的舌头缠绕过的地方积了一圈又一圈的瘀血,有些地方已经溃烂发黑,由于阿布体型过大,伤口处理得很不尽人意,现在看来已经感染了。

  庄尧倒吸了一口气,“感染的速度太快了。”

  末世之后,细菌繁殖的速度致使食物都无法保存,更别说伤口腐坏和感染的速度了,一个普通人如果受了伤,哪怕那伤根本不致命,也有很大的几率死于伤口感染。

  丛夏蹲下身,抱住了阿布的前爪,把体内的能量都调动了起来,无属性能量进入阿布体内后,就跟阿布体内的木能量融合到了一起,不分彼此,那些能量往阿布前爪的伤口集中而去,细胞活力被大大提升了,阿布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着。

  几分钟后,丛夏放下了它的前爪,那十多道血痕全都消失了,死肉也都脱落到了地上,尽管血肉黏在毛上,看上去依然有些触目惊心,但是拨开毛发一看,伤口已经痊愈了。

  阿布动了动前爪,看上去完全无碍。

  庄尧一张小脸瞬间亮了起来,“快,还有其他的。”

  丛夏擦了擦汗,把阿布右前爪的纱布也拆了下来,成天壁蹲下身看着他,“你怎么样?”

  丛夏道:“没事,刚才吸收了不少,不过,要把它四条腿全都治好,恐怕不够。”

  庄尧道:“尽力,否则伤口继续感染下去,阿布很危险。”

  丛夏把阿布的另一只前爪也治愈了,但所剩能量无几,成天壁不准他再用。

  庄尧难掩失望和担忧,一时却又无能为力。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园丁用的大剪子,默默地给阿布修剪腿上被血黏成一团的毛,那背影看上去单薄而脆弱,阿布感受到了主人低落的心情,不停地用舌尖轻触庄尧的脸颊。

  柳丰羽撇了撇嘴,“喂,想让这猫好起来,多杀些壁虎才是实在的,赶紧去研究气雾弹去,别浪费老子的能量。”

  庄尧红着眼睛白了柳丰羽一眼,却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他揉了揉脸,道:“今晚你们该干嘛干嘛,明天一早,你们两个按照我给的位置图,放置四个拟声装置,是我模拟蚊子的声音做出来的,等那些壁虎被诱饵吸引出来之后,我们就行动。”

  成天壁道:“没有阿布,我们怎么把发电机运过来?”

  “只能用那辆车了。”庄尧道:“我今晚在车顶加装加特林六管机枪,配上爆裂子弹,保证安全应该没问题。”

  成天壁不赞同,“谁来操作?你和丛夏加起来都没超过200斤,没有200斤的重量,凭你们的臂力用不了加特林。”

  “我没时间把它改装成自动发射了,只能让丛夏手动操作,丛夏可以强化手臂肌肉,能顶一阵是一阵。”

  丛夏道:“我可以试试,我可以一边吸收死亡壁虎的能量,一边强化手臂肌肉,应该没问题的。”

  “如果操作不了就不要勉强,否则对手臂肌肉和内脏伤害会很大。”加特林的后座力没有体验过的人是无法想象的,成天壁虽然不愿意让丛夏做这件事,但目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和柳丰羽是主战人员,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尽可能多地杀壁虎。

  庄尧点点头,“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成天壁先在高处狙击大壁虎,四颗消化液穿甲弹如果能杀死它最好,不能的话也要把它打残废。然后往壁虎群里发射从柳丰羽体内提取的浓缩臭气制造成的气雾弹,到明天之前,我应该能制造出八颗。最后,你们两个在前面开路,我们在后面杀,会有足够多的尸体让丛夏吸收能量,拿到发电机后,我们就撤退。”

  柳丰羽按住他的脑袋,狠狠瞪着他,“我警告过你多少遍?不准说那个字?”

  庄尧拍开他的手,“我在说正事。”

  “我也在说正事。”

  庄尧用力推了他一把,大喊道:“臭臭臭臭臭你就是臭!”喊完扭头就跑了。

  “兔崽子你他妈给我站住!”柳丰羽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这一夜四人几乎都没睡觉。

  庄尧在成天壁的帮助下把加特林加固在了车顶,然后又去忙其他的武器,成天壁和丛夏都在帮忙加工子弹和气雾弹。

  柳丰羽给庄尧提供了大量的消化液和臭气,只能通过不停地消化食物来恢复体能。

  第二天早上,成天壁和柳丰羽分别带着两个拟声装置出去了。

  庄尧和丛夏往那辆车里灌满了汽油,然后俩人爬上了车。

  丛夏第一次坐在这么高这么酷的车上,顿时有股豪气直冲脑门,“这车太帅了,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庄尧白了他一眼,发动了车。

  那车发动的时候整个车身都在抖动,车身是用钛合金和钢化玻璃制成的,非常结实,八个轮胎又大又霸气,简直符合所有男人心目中对战车的幻想。

  “叫‘路霸’怎么样?太帅了!”丛夏抚摸着全金属的挂档器和巨大的仪表盘,这车的内部空间很简洁,充满了超现代高科技的气息。

  “随你。”

  丛夏笑道:“你别这么严肃,害我都紧张了。”

  他本想和庄尧说说闲话放松一下,结果效果并不好。一想到一会儿要开着这辆车冲进那满山满谷的壁虎群里,他就感到恐惧。

  尽管庄尧对这车的结实程度和密封性都很有自信,但丛夏还是无法不害怕。

  在认识庄尧以前,他们见到强大的变异生物,都是能躲则躲,实在躲不掉了,才会拼死一搏,这是第一次,他们居然去主动挑战那一大窝的变异壁虎。换做以前的他们,绝对是想都不敢想的,可现在,随着他们实力的增强,他们有了必须主动出击的理由。

  或许以后他们要挑战的强大生物还有很多很多,而今天,就是他们的第一战。

  庄尧把车开了出去,他平静地说:“没什么好紧张的,我对自己的分析能力有自信,我们绝对不会输。”

  丛夏深吸了一口气,“没错,我们不会输的。”

  拉风的“路霸”缓缓开到了院子里。阿布闻声站了起来,好奇地看着这个加了轮子的铁皮盒子,丛夏原本觉得他们坐在三米高的车上已经离地很远了,可当阿布站起来的时候,丛夏还是感觉到了压力,阿布的一双淡紫色的双眸几乎把整个车前窗都给挡住了,如今近的距离下,丛夏能清晰地看到阿布深不见底的瞳孔和眼中的血丝,看上去简直就像史前巨兽停在他们车前。

  庄尧打开车窗,伸手摸着阿布的脸,“阿布,你在这里等着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回来之后,就能治好你的腿了。”

  阿布撒娇地喵了一声,闭上眼睛蹭了蹭“路霸”,阿布的毛透过车窗钻进了车里,庄尧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被那厚重的皮毛给淹没了,车身也剧烈地晃了起来。

  丛夏苦笑道:“快让它别蹭了,我感觉车要翻了。”

  庄尧拍了拍阿布,“回去睡觉吧。”

  阿布真就听话地趴了下去。

  庄尧道:“你放心吧,这车至少可以承受10吨的撞击而不侧翻。”

  丛夏不信,这车可能还没阿布重,“你吹牛的吧?”

  “不信拉倒。”

  丛夏也不想深究这个问题,最好到时候没有任何体型庞大的壁虎来撞他们。

  庄尧把车开出别墅,在附近走了走,熟悉操作。

  丛夏发现这车速度不快,尤其是在这种遍地野草、坑洼的路面下,也就能开个二三十迈。

  三个小时后,成天壁和柳丰羽回来了。

  他们爬上车,庄尧连忙问道:“壁虎出动了吗?”

  “嗯,我们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壁虎从电影院里爬出来了。”

  “很好,你的狙击位置选好了吗?”

  “选好了。”成天壁道:“柳丰羽的位置也选好了。”

  丛夏扭头冲柳丰羽笑道:“柳哥,你会用枪吗?”

  “有什么难的,我发射的是气雾弹,也不需要瞄准,有个大致方向就行了。”

  “准备得不错。”庄尧从箱子里拿出几个巴掌大的防护罩一样的东西,“他发射气雾弹之后,你们就把这个带上。”

  丛夏接了过来,把防护罩扣在鼻子上,绳子绑在脑后,“这个多少能有点用吧?”

  庄尧白了他一眼,“什么叫多少能有点用,这里面装的可是高分子密度的过滤网,带上它能抵挡大部分的气味。”

  成天壁也拿了一个,挂在了脖子上。

  柳丰羽重重哼了一声。

  庄尧把自己的系在脖子上,深吸了口气,“出发!”

  四人往电影院的方向缓缓开去。

  在他们经过几日前相遇的医院时,没有人察觉到,医院二十二层高的楼顶上,正站着两个人,目光一路追随着路霸。

  “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十六七岁的少年摸着下巴,“是车吗?”

  高大冷峻的男人开口道:“是改装车。”

  “有意思啊,我们要不要去抢过来?”

  “速度慢,不实用。”

  “里面应该是人类吧?也许是变异人?哥,你能感觉到他们的能量波动吗?”

  “不能,太远了。”

  “我也感觉不到,这几天我的感知范围增加了一米……哥,你说他们这是去哪里?改装这个车的人应该挺有趣的。”

  “跟去看看就知道了。”男人抓起少年,从六十多米高的顶楼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四人开到电影院附近的时候,远远地就已经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壁虎在电影院周围活动。

  “那只大壁虎还没出来?”

  “这里看不到,我去狙击位。”成天壁和柳丰羽下了车,各自往选好的射击制高点跑去。

  庄尧打开笔记本,调出路线图,“我来校准路线,终点是放发电机的那个仓库,到了时机你就爬上去,用机关枪清扫靠近车的壁虎。”

  丛夏扭头看了看后备箱那装得慢慢的弹药箱,心里不太有自信,但他没表现出来。

  庄尧道:“你的手臂没问题的,一边吸收一边强化,记得也要强化前胸肌肉群,不然你的内脏会受不了。”

  “我知道了。”

  “现在,就等着成天壁的信号吧。”

  等了大约半小时,太阳正当午,为了节省能源,车里没装空调,他们又不敢开窗,即使停在阴凉的地方,俩人也热得狂流汗。

  终于,成天壁的一声枪响,给俩人传递了进攻的信号。

  庄尧咬紧牙关,“走吧。”他发动了车,俩人往电影院后门,壁虎群最密集的地方开去。

  随后,枪响声不断,有成天壁狙击步枪的声音,也有柳丰羽发射气雾弹的声音,原本平静的世界顿时沸腾了起来,成群结片的壁虎都发出了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两分钟后,成天壁和柳丰羽从楼上跑了下来,到他们车前汇合。

  成百上千、大大小小的壁虎朝他们涌了过来,看上去仿佛是一波黑褐色的浪潮,看得人头皮发麻。

  成天壁和柳丰羽一路杀伐,在车前给他们开出了一条血路。

  数不清的壁虎在俩人的配合下被撕碎,但壁虎实在太多了,从四面八方不停地涌来,有些已经快要爬到车上。庄尧叫道:“现在上去!”

  丛夏一直不停地在吸收俩人杀死的壁虎,此时感觉全身充满了力气,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他带上防护罩,一鼓作气打开车窗,爬上了车顶。

  车顶的视野好多了,他一眼望去,远处有不少壁虎跟中毒一样歪倒在地,抽搐着口吐白沫,那只最大的壁虎更是显眼,它身上被开了四个血洞,虽然没死,但已经失去了理智,在原地疯狂地翻滚、撞击,乱了方寸。

  丛夏一脚踢开一只爬上车的一米多长的壁虎,在踢击的瞬间他强化了腿部的肌肉,那四十多斤的壁虎被他踢飞了出去。

  丛夏心中大喜,赶紧跑过去抓住了加特林,他把能量源源不断地集中在手臂和前胸,一咬牙,扣动了扳机,往四面八方涌来的壁虎疯狂射击。

  加特林的后座力实在霸道,丛夏感觉手臂和前胸的肌肉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了开来,嘴里尝到了一点腥咸的味道,牙齿肯定被震出血了,如果不是他不停地强化肌肉,他早被震吐血了。

  他死死抓着机枪,震得眼睛充血也不敢松手,成天壁和柳丰羽正在他前面不要命地开着路,他绝对不能有一点松懈。

  壁虎的土能量不停地钻进他身体里,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充实的力量!

  站在远处楼顶上的两个男人长达两分钟的时间里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好久,少年才喃喃道:“这几个人疯了吗?他们在干什么?”

  男人深深皱起了眉,“一个自然力操控进化人,一个植物异种,车里的不知道是什么人,车顶上的,应该是力量进化人?”

  “肯定是,看上去那么瘦,却能控制住加特林。”少年叹息道:“自然力操控进化人真的很厉害啊,你看那个男人,几乎没有壁虎能靠近他,武器还是透明看不着的,如果跟他打起来的话,大哥,你有胜算吗?”

  男人摇摇头,“不清楚。”

  “真讨厌这些得天独厚的自然力进化人,这个男人操控的是风吧?上次那个火能操控的,简直不是人,不仅是自然力进化人,还是个基因改造的怪物,如果再碰到他,我们未必有上次的幸运了。”少年吐了吐舌头,心有余悸。

  “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拉拢这个人。”

  “我也想试试,如果我们团队也能有一个自然力进化人的话,就不用怕那个该死的返祖军团了。”

  “可是,他们究竟在干什么?攻击这群壁虎有什么好处?”男人不解地说。

  “去问问好了。”少年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语调轻快地说。

  第四十七章

  庄尧一路碾压着壁虎的尸体,把路霸开到了仓库旁,他们上次已经把发电机拆卸并绑好了,柳丰羽和丛夏给成天壁作掩护,成天壁冲进仓库把发电机拖拽了出来,但是那发电机的零部件太重了,他一个人根本抬不起来,柳丰羽只好去帮他。

  壁虎群不停地往俩人身上扑,他们一停手,就被数不清的壁虎缠住了腰腿,成天壁风刃一挥,斩断了十多根舌头,柳丰羽从毛孔中分泌出消化液,把那些舌头都烧穿了,同时自己的衣服也彻底毁了。

  柳丰羽大骂道:“这玩意儿这么重,怎么抬上车!”

  他刚说完,车底下哐啷一声掉下来一个带轮子的铁架,庄尧在车里大喊:“抬上去!”

  丛夏在车顶给他们掩护,俩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发电机的部件一件一件地抬了上去。

  丛夏喊道:“赶紧撤。”他虽然由于源源不断的吸收土能量,所以精神越来越好,但是成天壁和柳丰羽看上去有些糟糕,个个气喘吁吁的,体力已经有些不济。

  庄尧把车往后倒去,成片的壁虎被碾碎在车轮下。

  加特林的子弹都已经耗光了,丛夏只能爬回了车里,他一开车门,几只小壁虎就钻了进来,丛夏忍着浑身的酸痛把那些壁虎踢了出去,重重关上了车门,然后瘫倒在椅子上。

  膨胀的肌肉缩了回去,丛夏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

  庄尧头也没回,叫道:“别停,继续吸收,赶紧修复受损肌肉。”

  丛夏挣扎着坐了起来,一刻不停地把周围所有能够吸收的土能量都纳入了自己体内,他一边吸收能量一边修复着手臂肌肉,双手终于慢慢有了知觉。

  “他们两个快顶不住了,能不能试试给他们加强体力?”

  丛夏尝试了一下,“不行,太远了。”

  他吸收能量的范围也不过五米,但输出能量的范围不超过半米,根本够不着那俩人。

  庄尧喊道:“你们两个快上车!”

  柳丰羽大骂道:“上个屁,怎么上!”柳丰羽已经完全花开,整个身体都化作了巨大而艳丽的大王花,所到之处都是被消化液化成骨头或者直接被熏死的壁虎,可即使是这样,依然有数不清的壁虎从远处朝他们涌过来,也许是那只大壁虎收了伤,它的徒子徒孙们都疯了。但柳丰羽完全花开的形态维持不了多久,他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成天壁体力也已经不济,动作慢了下来。

  丛夏急道:“我下去吧。”

  “不行,你强化他们的能力只是我们的设想,从来没实践过,这是战场,万一你下去上不来,我们就输了,他们一定能上来。柳丰羽,继续扩散臭气,一定有用!”

  柳丰羽大骂道:“不准再提那个字!”他扩散的腐臭味终于起了作用,近距离的壁虎几乎都失去了行动能力,中远距离的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直接阻挡了远处的壁虎爬过来。

  俩人有了得以喘息的机会,纷纷爬上了车顶。

  庄尧提了提脚边,“把枪给成天壁拿上去,然后试试你的能力。”

  “好。”丛夏抓起一把冲锋枪,背上弹夹,打开车门爬了出去。一开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气,哪怕是带着防护罩依然钻进了鼻子里,他眼前一黑,如果没有这个防护罩,他肯定会晕过去。

  他爬上车顶,把枪递给了几乎精疲力竭的成天壁,成天壁依然动作娴熟的上弹夹,上膛,射击周围个头比较大的壁虎,但是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丛夏从背后抓住了成天壁的肩膀,“天壁,我试试。”

  成天壁头也没回,他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放心把后背交给丛夏。

  丛夏聚起全身的能量,源源不断地往成天壁体内输送,成天壁体内几乎耗尽的能量,突然起死回生一般,和无属性能量缠绕在一起,渐渐复苏,恢复着他的体力和行动力,成天壁回头看了他一眼,丛夏也双眼明亮地看着他,俩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和兴奋。

  足足输送了一分钟,成天壁才道:“够了。”他站了起来,不断地射击挡在他们车头前的壁虎。

  丛夏又爬到柳丰羽身边,抓着他的胳膊输送能量,柳丰羽兴奋地大叫:“小夏,你太牛了,我真想亲你一口。”

  成天壁的耳根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一枪打爆了一只壁虎的眼珠。

  柳丰羽很快恢复了一半的能量,翻身跳下车,双臂展开巨大的花瓣,横扫着他们前进路上的阻碍。

  丛夏吸收来的能量几乎消耗没了,他干脆趴在晃晃荡荡的车顶,继续吸收,周围的死壁虎多不胜数,他一点也不发愁。

  远处观察他们的两个人又陷入了很久的沉默,最后还是那个少年先开口的,“大哥,你看懂了吗?”

  “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究竟从那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看上去是灰突突的什么机器。还有,明明那个风男和大花都快没力气了,怎么又起死回生了?”

  “那个力量型进化人一上来,他们就有体力了,莫非给他们吃了什么药?”

  “不知道,看不太清楚,但是……太奇怪了,不应该啊,过度战斗能量耗空之后,至少要两三天休息才能恢复。”

  男人摇了摇头,“可以问问。”

  “我们现在下去吗?”

  “好吧。”

  四人费劲千辛万苦,终于突破了重围。庄尧不断地催动油门,拖着发电机往前冲去。其实他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但已经达到了这样的路况能达到的最高速度,约四十迈左右,不过这个速度已经足够把一些小壁虎甩出老远。

  柳丰羽在路上洒下大把的臭气,如同一道天然的生物武器屏障,让大部分壁虎不愿意再追击,他们终于逃出了壁虎的包围群。

  庄尧不敢松懈,足足开出去了两公里,速度才稍微慢了下来,因为路面过于坎坷,开得快的时候整个车都在晃,四人都快被颠吐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因为胜利而兴奋,前进的路上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一大群黑压压的东西,四人瞪大眼睛一看,那是一大群蝙蝠,蝙蝠中间还裹着一个俊秀的少年,看上去非常诡异。

  庄尧猛踩油门,想冲过去。

  他才不管会不会撞到人,这群蝙蝠绝对不怀好意,他不会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少年笑了笑,“哟,好狠啊,如果敢撞过来,你们一定会后悔哦。”

  庄尧眼神冰冷,丝毫没有犹豫。

  但当他们冲进蝙蝠群的时候,车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止住了,无论庄尧怎么踩油门,车都只能一点一点往前挪,发动机发出去了难听的嘶吼。

  成天壁冷道:“停车吧。”

  庄尧只好停下了门。

  蝙蝠群渐渐和那少年分割了开来,慢慢地回缩成人形,最后,竟然化成了一个高大冷峻的男人。

  少年笑道:“都说了你们会后悔的,造这么个车不容易吧,发动机都要被你弄坏了。不过,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让这么小的孩子开车,你有驾驶证吗小弟弟。”

  庄尧道:“好狗不挡路,滚开。”

  少年挑了挑眉,“你真的是小孩儿吗?”

  柳丰羽讽刺道:“我们也怀疑过,不过确实是,你们是什么东西?蝙蝠异种吗?”

  “我哥哥是,我不是。”

  丛夏一行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动物异种,倒是非常新鲜,这种能力看上去太酷了,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吸血鬼,这个男人一身黑衣、严肃冷峻的表情,倒也真符合他的变异能力。

  同时,四人也感受到了那男人强大的能量波动,身边的少年倒是弱了很多,但也不能小瞧。

  丛夏道:“你们想干什么?”

  少年笑道:“我们对你们很好奇,想跟你们交个朋友。”

  “相交朋友就别挡着我们道。”庄尧对这两个人一点好感都没有,他是脑域进化者,对于别人的脑电波非常敏感,如果一个人是怀着恶意或者敌意的,他能有所感觉,这两个人虽然没有怀着明显的恶意和敌意,但至少没怀什么好意。

  少年眨巴着眼睛,通过前车窗,仔细地观察着车里的四个人,“啧啧,好厉害啊,四个变异人……咦?等等,怎么只有三种能量波动?”少年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又看了看四个人,“哦,没错,确实是三个,你是风自然力操控进化,你是大王花异种,你……你是力量型进化人吗?”少年指着丛夏,不太确定地问道。

  三人心动都知道,肯定是庄尧对这少年和那男人的脑电波做了手脚,他把自己的能量波动屏蔽了,然后制造出丛夏身上有能量波动的假象,这种能力只能主动针对个人掩饰能量波动,但是却不能真正掩盖自己的能量波动,但是碰到特殊情况,已经非常有用,至少现在,庄尧成功掩饰了自己,也掩饰了丛夏,否则这两个人观察了他们那么久,肯定会发现丛夏绝对不是普通人,而丛夏身上有没有能量波动,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难解释,他们可不想自找麻烦。

  丛夏道:“是,我们三对二,比你们有胜算,如果没什么事,就赶紧让开。”

  第四十八章

  少年闷声笑了起来,“别紧张啊,如果我们真的想对付你们,早在你们被壁虎围攻的时候就下手了,怎么会等到现在呢,我只是想跟你们说几句话而已。”

  庄尧回头看了看,从这个距离依然能看到那些蠢蠢欲动的壁虎,虽然他分析那些壁虎损伤惨重,不会追过来,但始终不太放心,他道:“往前再开一公里。”

  “OK。”

  黑衣男人一下子化作万千蝙蝠,把少年卷在中间,一眨眼的功夫已经飞了出去。

  四人都没说话,心里都在掂量着假设跟这俩人开战,能有多少胜算。

  除了庄尧外,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动物异种人。庄尧曾经说过,自然力进化人虽然是最有潜力的,但是就目前的进化程度而言,动物异种人因为天生的体能优势,才是眼下个体实力最强大的,这个男人身上的能量波动非常强,更不用说他展现出来的这种霸气又诡异的能力。

  而且,那个少年究竟是什么能力还说不准。

  庄尧重新发动了车,往前开去。

  丛夏问道:“他跟你之前说过的很厉害的黑熊异种人相比,谁更厉害?”

  庄尧直视着前方黑漆漆的一团蝙蝠,那团蝙蝠在远处停了下来,再一次神奇地聚集,最后组合成了一个那个黑衣男人的形象,他思索了一年,道:“攻击力也许是黑熊更厉害,但是这个蝙蝠人会飞,不好说。”

  柳丰羽皱眉道:“看来动物异种和植物异种差很多,这个男人居然可以分体,而且,他的衣服没有任何损坏……”

  “我想他身上的衣服就是蝙蝠。”成天壁道:“蝙蝠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可以化作任何东西出现在他体表,也许你也可以。”

  柳丰羽摇了摇头,“至少目前我不行。”

  庄尧道:“我猜这两个人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丛夏思索道:“你猜他们想做什么?”

  “98%的可能是想拉拢,尤其是想拉拢成天壁。”庄尧表情有些阴沉,“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居然敢耽搁我们回去治疗阿布的时间,哼。”

  丛夏想到他们三个之前的遭遇,突然有点同情这俩人。

  路霸晃晃悠悠地开到了俩人面前,四人从车上下来了,站在那两人面前。

  他们互相打量着对方。

  庄尧道:“你们想问什么?”

  “你们有很多让人好奇的地方,比如啊,为什么要去攻击那些壁虎呢?是为了抢车后面那个东西吗?”

  “对,发电机。”

  “哦,用来做什么?”

  庄尧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发电。”

  那少年挑了挑眉,也不恼,“你这小孩儿真有意思。”

  “别废话,我们赶时间。”

  少年耸了耸肩,“好吧,那我就直说了,你们,要不要加入我们?”

  “加入你们?”庄尧冷笑,“凭什么?凭你们一共就两个人?谁知道你要干什么。”

  “喂,我们不只两个人好吗,我们只是出来执行任务。我们的据点在洛阳,一共有三十一个变异人,进化宠物三只,光动物异种人就有六个。”少年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得意,这样的战斗力确实是非常可观的,横扫什么壁虎窝、青蛙群简直易如反掌,绝不会像他们这样狼狈。

  丛夏并不太意外,末世之后,必定会逐渐形成这样的团队,最早他和成天壁在云南市郊碰到的胖子一伙人,就是这种团队合作的雏形,就连他们四个人,现在也是这样的合作团队,强大的个体聚集到一起,能产生巨大的力量,占领更有利的资源,说来说去,谁都是为了活下去,而且还想要活得比别人好。

  庄尧道:“哦,三十一个,不少嘛,加入你们有什么好处吗?”

  少年得意道:“首先,你们永远不用考虑吃的问题,我们团队中有一些低等的力量型进化人,他们会负责食物的收集,其次,你们可以享受到末世中难以想象的资源,豪宅,美女,所有人的景仰,说白了,你们可以活得比末世前要痛快得多。”

  丛夏对那少年毫不犹豫地用“低等”两个字形容力量型进化人有些反感,这个世界变成这样,才过了不到三个月,也许很多人变异的不仅仅是体型,他皱眉道:“那我们要付出什么?”

  “为团队效命,收集有用的一切,物资、武器、能源、地盘、人,等等等等,只要我们不停地壮大,就能保证每一个成员过优越的生活。这是一个没有法制、没有纪律、没有道德的时代,只有强者才配享用好东西,乱世才能出英雄,难道你们不想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帝国,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吗?这是古往今来,每个男人的梦想。”少年眼中迸射出强烈的欲望,那是渴望强权的眼神,跟他俊秀的外貌格格不入。

  相对他有些狂热的演说,那黑衣男人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站在他旁边。

  这番演说也许对很多男人来说都非常具有吸引力,但他眼前的四人却恰好没有一个感兴趣,丛夏没有大抱负,只想吃饱穿暖活下去,成天壁有作为军人的节气和信念,柳丰羽懒散随性,只求舒坦,庄尧更是对这所谓的“梦想”嗤之以鼻。

  少年意识到了四人冷淡的反应,颇有些意外,“怎么?你们不相信?”

  丛夏道:“相信,不过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没什么事的话就别挡着我们了。”他的性格一向习惯与人为善,可独独对眼前这个少年没什么好感。

  少年不太高兴地看了丛夏一眼,“你只是个力量型进化人吧?虽然力量型进化人在洛阳只配执行最低等级的任务,不过既然你是那个自然力进化人和植物异种人的朋友,加入我们之后,可以让你享受高等级变异人的家属待遇,哦,那个小孩儿也一样。”

  庄尧眯起眼睛,“我们怎么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

  “你想怎么证明?”

  “你们既然已经形成了规模,而且离北京很近,肯定信息流通方面比我们灵通,我们想知道更多的信息。”

  少年挑了挑眉,“莫非你想知道关于北京的消息?你们也打算去北京?”

  “不错。”

  少年哈哈笑道:“北京那个地方,充斥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各类高级变异人,你们这样的人去了,除了他”少年指指成天壁,“其他人根本什么都不算。而且,别把北京想得太美好了,一个城市聚集了那么多人,资源必定要受到削弱,哪怕去台湾和海南,都比去北京好。不过,呵呵,台湾和海南你们恐怕也去不了了。”

  “哦?为什么?其实我们也在犹豫,也不是非去北京不可,只是跟所有人一样,想去更安全一点的地方。”

  “我们得到的最新消息,说海里面出现了大型海兽,靠船过海,九死一生,你们之中哪个会飞?”少年嘲弄道:“这个世界上早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庄尧继续问道:“北京那边有没有关于全球进化原因的分析?”

  少年笑了笑,“小朋友,闹了半天你是在免费找我解答问题啊,要不是你身上没有能量波动,就你这么奇怪的小孩儿,我都怀疑你是脑域进化人了。如果你们加入我们,什么问题我都乐意解答。”

  庄尧笑了笑,“可以考虑,毕竟加入你们之后,我们就不用再愁吃饭这种烦人的问题了。”

  三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庄尧,都想看看庄尧接下来想干什么。按照庄尧的说法,以他们的智慧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事实也确实如此,但至少有一点三人很清楚,庄尧这个小兔崽子,说出来的话基本不能信。

  他们三个都早已经做好了治疗完阿布庄尧就会赖账的准备,只不过有庄尧提供的那些物资打底,他们愿意一搏罢了。

  少年眼前一亮,“没错,加入我们之后,永远不用再考虑这些低等的问题。”

  庄尧笑道:“光是解答问题就想让我们为你卖命?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好了吧。”

  “哦?那你们想要什么?”

  “这话应该我们问你,你们能给我们什么?食物这种东西,吸引不了我们,你真觉得我们会缺吃的吗?”

  少年神秘地一笑,“我们自然有更加具有吸引力的东西。”

  “什么?”

  “告诉你们也没什么,没有那个东西,我们怎么可能吸引那么多变异人呢。”

  庄尧眼中终于闪过了浓厚的兴趣,“说来听听。”

  “傀儡玉。”

  傀儡玉?!

  四人对这名词都非常陌生。

  少年得意地一笑,“你们这群土鳖,大概只知道贵阳城这么大的天空吧?空有一身力气却挤在这么小的地方杀壁虎,真是可怜。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我看你们是完全不知道啊。”

  丛夏追问道:“傀儡玉是什么东西?”他对玉这个词很敏感,因为他身上就带一块传奇古玉,威力之大,无可限量。

  少年道:“是地震的产物,准确来说,我们有一点碎片,但这一点碎片,已经威力无穷,只要直接碰触,就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能量,而长期接触的人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哪怕不直接接触,只要长期生活在傀儡玉的周围,进化的速度都会增快,能量也会越来越强大。这就是傀儡玉,是所有人争夺的秘宝,哪怕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守护我们的傀儡玉,然后……”少年笑了笑,“抢别人的。”

  成天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稍纵即逝。

  丛夏喃喃咀嚼着那三个字,“傀儡玉。”

  四人都意识到,这傀儡玉的功能,细究起来跟丛夏的能力有点像,只是听上去比丛夏有用多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只要长期生后在其周围都能变强,难怪所有人都要争抢。

  庄尧问道:“为何叫这个名字?你们的傀儡在洛阳?”

  “当然在洛阳,那种东西难道我会随身带着?我会死得很惨的。名字嘛,是北京的脑域进化者取的,难道不是很形象吗?一旦拥有了傀儡玉,就绝对不舍得放弃,变强的感觉多美妙啊,简直就如同玉的傀儡一般。政府也在四处收集玉的碎片,我们靠着这块玉,召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但同时也面临着很多危险,当然,风险和收益共存,难道你们不想变强吗?”

  庄尧因为新的信息而兴奋不已,他追问道:“你说玉是地震的产物,地震又是什么造成的?地震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玉?”

  少年有些不高兴了,“你们到底要不要加入?我们已经很有诚意了。”普通的变异人听到这样诱人的条件,根本没什么好考虑的,个体实力再强大,在末世中也是举步维艰,最终所有的变异人都会寻求强大的同伴,人是群居动物,这是自然规律,也是生存法则。

  “哥哥,我们加入吧。”庄尧抓住成天壁的手,“你可以变强,我们以后不用发愁食物了。”

  这一声哥哥叫得柳丰羽直翻白眼。

  成天壁瞥了他一眼,道:“你问他。”他朝丛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少年颇为意外地看了丛夏一眼,看来这个力量进化人还不能小瞧呢。

  丛夏道:“我没意见。”

  庄尧道:“你听见了?他们同意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地震的原因,北京那边究竟有什么消息。”

  少年刚要开口,在一旁沉默良久的黑衣男人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沉声道:“他们在耍我们,别说了。”

  少年愣了愣,立刻冷静了不少,他虽然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人,但也绝对不算笨,只是碰到稀少的自然力进化人让他过于兴奋,急于拉拢。拥有傀儡玉是福也是祸,他们变得强大的同时也要不停地接受挑战,如果团队中能有一个自然力进化人,至少能让不自量力的少来骚扰他们,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迫切的需求。可是黑衣男人提醒他之后,他也清醒了不少,看着这四个人脸上的表情,确实没有什么诚意。

  少年眼神阴暗,冷道:“你们根本就不想加入,是吗?”

  庄尧耸了耸肩,“是啊,我骗你的。”

  少年怒道:“不识抬举。”

  “我又没说让你白张嘴,我车上有不少武器,都给你们了,我要知道的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否则你就不会告诉我们了,所以,我用武器交换你的信息,你也不吃亏吧。”

  黑衣男人道:“把武器拿下来,地震的事,我给你们解答。”

  成天壁二话不说跳上车,把四把冲锋枪、两把狙击步枪和一箱手榴弹都拿了下来。

  尽管世界乱了套,武器却依然很难获得,至少相对食物来说,武器的价值对于变异人来说要大得多。

  成天壁刚把武器放到地上,黑衣男人的手臂突然散成了几十只蝙蝠,朝武器飞了过来。

  成天壁一步挡在蝙蝠面前,警告道:“敢靠近一步。”

  男人冷道:“地震的秘密,我们也只知道个大概,北京的脑域进化者,提到了‘寒武意识’这个概念,但大部分都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寒武意识、傀儡玉和地震之间有联系。”

  庄尧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在惊讶、畏惧和狂喜之间来回转换,好不精彩,他对成天壁道:“让他拿走吧,足够了,足够了。”

  少年皱眉道:“难道你知道什么?”

  庄尧露出狡黠地笑容,“我才不会告诉你。”

  “你这个——”

  “算了。”黑衣男人抓着少年,那群蝙蝠把武器卷在中间,回到了男人身边,“他们不想加入,不必勉强。”黑衣男人冷冷看着他们,突然露出了一个令人胆寒的淡笑,“反正,凭他们的信息量,一定会死在去北京的路上。”

  少年也露出了笑容,“从这里到北京,路上有数不清的挑战等着你们,我们本来可以安全地把你们带回洛阳,现在,哼。我能肯定的是,你们死定了。可惜,一个还没强大起来的自然力进化人,就要因为自己的自不量力而死在不知名的地方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黑衣男人再一次化作无数蝙蝠,卷起少年和那堆武器,如一缕黑烟一般卷向远方。

  俩人走后,余下的四人救救没有回神。

  尤其是庄尧,最后根本就没听那俩人说话,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寒武意识”和“傀儡玉”。

  丛夏拍了拍庄尧单薄的背,“庄尧,你到底知道什么?别念叨了,快点告诉我们。”

  庄尧握紧了拳头,沉声道:“寒武意识,他的理论是正确的。”

  “寒武意识?他?他又是谁。”

  庄尧抬起头,眼中有痛恨、也有不甘,他冷道:“从遗传学上讲,他是我父亲。”

  ——寒武再临·卷一·全球大进化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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