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武再临(卷二)寒武意识篇》——— 水千丞




  第四十九章

  丛夏抹了抹额上的汗,看着阿布腿上平整如新生的皮肤,长吁一口气。

  “阿布!”庄尧兴奋地大叫一声,一下子扑到了阿布身上,阿布把尾巴甩到他面前,他熟练地抱住了那大尾巴,阿布一下子把他甩到了背上。

  庄尧在阿布的身上尽情地打滚,又笑又叫,“阿布,阿布,你终于好了,你终于好了。”庄尧顺着阿布的背滑了下来,然后又抓着它的毛爬上去,玩儿得不亦乐乎。

  阿布一直温顺地看着他,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舔腿上微微发痒的皮肤。

  “阿布,快起来跑一跑,快!”阿布听话地站了起来,一跃而起,跳过了别墅高高的围墙,老远都能听到庄尧兴奋地叫声,这个时候的他,还真像个孩子。

  丛夏笑了笑,“总算治好了,就是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履行承诺。”

  柳丰羽哼道:“他要是敢说话不算数,咱们把他老巢搬空,就凭一只猫,还奈何不了我们。”

  成天壁仔细看着丛夏的脸,“你没事吗?”

  丛夏甩了甩胳膊,“没事儿,我这次真的吸收了很多能量,现在只是稍微有一点累的感觉,其他一切正常,这群壁虎真是帮了大忙。”

  “那你现在感觉剩余能量还有多少?”

  “至少……还有三四成。”

  成天壁这才放心下来,“我们进屋吧,忙了一整天,都没吃饭。”

  柳丰羽也道:“对,咱们把他东西都吃光,然后能搬的都装车上,不怕他赖账。”

  丛夏笑了笑,“我觉得他不会赖账,他会跟我们走的。”

  “哟,小夏,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那小子嘴里可每一句话真话。”

  “很多原因,比如,那群壁虎过度繁殖,早晚这个城市会没有人类的空间,再比如,他对什么‘寒武意识’,什么‘傀儡玉’之类的,非常感兴趣,而这些东西的答案,恐怕只有去北京,接触那些从全国各地汇聚而去的脑域进化人,才能得到解答。今天那俩人说,被大家神乎其神地传成最后的避难所的海南和台湾,已经因为被大型海兽阻拦而无法抵达,那么北京就是所有人最后的选择,所有最优秀的大脑、最厉害的进化人、最新的信息都将在北京产生,他一定会跟我们走的。”

  俩人点点头,觉得这个分析很有道理。

  柳丰羽撇了撇嘴,“带着这个小兔崽子,一路上还真够麻烦的。”

  丛夏拍了拍柳丰羽的肩膀,略显严肃地说:“柳哥,我知道你不信任他,我们也无法信任一个满口谎言,而且比我们三个加起来都聪明的孩子,但是他是珍稀的脑域进化人,其实不用那俩人说,我们也能猜到,这两千多公里的路,该有多少危险,没有他,凭我们三个横冲直撞,真的是凶多吉少。”

  成天壁沉声道:“我们一定会平安到达北京的,那两个人说我们信息太少,他们做出那样的分析,恰恰是以为他们信息太少。”

  柳丰羽打了个响指,“没错,我们可不止有成天壁和我,还有脑域进化人,还有那只猫,还有你。”柳丰羽揽住丛夏的肩膀,嬉笑道:“你这个小奶妈真挺有用啊,以后受了伤或者没力气了也不用怕了。对了,刚才说要亲你的,这就奖励你一下吧,我的一吻可值钱了。”柳丰羽说着就要把脸凑了过去。

  丛夏呵呵笑着,也没躲。

  成天壁一伸手,直接扣住了柳丰羽的脖子。

  他大拇指压住柳丰羽的大动脉,剩下四指压在颈椎骨上,如果柳丰羽是个普通人,他只要一使力,至少能让对方终身瘫痪,当然,柳丰羽不是普通人,只是这一手依然充满了威胁。

  柳丰羽斜眼看着他,“你干什么?”

  成天壁冷道:“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钱。”

  “你吃醋了?亲一下怎么了,我是奖励他发挥作用。”

  成天壁猛地收紧手指。

  柳丰羽挑衅地看着他,毛孔里开始渗出消化液。

  成天壁感到皮肤有些发烫,赶紧收回了手。

  柳丰羽的一句“吃醋了?”把丛夏闹了个大红脸,他尴尬地打着圆场,“怎、怎么了这是。”

  柳丰羽哼道:“我想亲一口,你家兵哥吃醋了,不让我亲,然后就掐我脖子,我说这么明白了,你不会看不懂吧?”

  成天壁阴冷地瞪了他一眼,扭身往屋里走去。

  丛夏急道:“柳哥,你瞎说什么呢。”

  “我怎么瞎说了,不然你说好好的,他掐我干什么?”柳丰羽朝成天壁的背影比了个中指,“白痴,活该你一辈子讨不着老婆。”

  丛夏感觉脸都快烧起来了,他也想知道成天壁刚才是怎么回事儿,总不会真的是……

  那算什么意思呢?

  柳丰羽斜睨了一眼,“哎呀,你看你脸红的,所以我最讨厌跟小处男打交道了,麻烦得要命,得得得,有缘千里来相会,柳哥给你传授几招。你不是喜欢你家兵哥吗,不管是勾引男人,还是勾引女人,你问我就对了,你柳哥可是阅人无数的。”

  丛夏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拔高了声调,“你、你胡说什么呢!”

  柳丰羽眨了眨那对风情的桃花眼,“我怎么胡说了,你不是喜欢他吗。”

  “我怎么、我怎么可能、我、我……”丛夏结巴得话都说不上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柳丰羽能说出这么惊悚的言论。

  他和成天壁可都是男的,虽然他长这么大连姑娘的小手指都没碰过,但不代表他就喜欢男的啊。

  他……喜欢男的吗?

  丛夏一下子被自己问愣住了。

  柳丰羽摸着下巴,眯着眼睛看着他,“对,仔细回想,接着回想,回想你和你家兵哥的点点滴滴,有没有心跳加速啊,有没有牵肠挂肚啊,你就是喜欢他,连那小兔崽子都看出来了。”柳丰羽翻了个白眼,“处男真麻烦。”

  丛夏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信息,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他第一次对柳丰羽急了,“柳哥,你不要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我懒得跟你说了!我做饭去了!”丛夏也转身往屋里走去。

  柳丰羽吹了声口哨,“你要是惦记我那奖励的一吻,随时欢迎来找我啊,半夜就算了,你不是我喜欢的型。”

  看着丛夏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柳丰羽嘿嘿笑了起来,“娱乐啊娱乐,生活太缺少娱乐了。”

  阿布这时候载着阿布回来了,大猫稳稳地落到他旁边,虽然没有声音,但地面直颤。

  庄尧道:“你干什么呢?”

  柳丰羽瞥了他一眼,“晒太阳。”

  庄尧撇了撇嘴,“今天阿布痊愈了,我很高兴,就勉强让你上来玩儿一会儿吧。”

  柳丰羽费力地仰起脖子,也看不到庄尧,只能听到声音,“真的?”

  “废话。”

  柳丰羽道:“怎么上去?”

  “阿布,让他上来。”

  阿布垂下了尾巴。

  柳丰羽一把抱住了尾巴,那尾巴用力一弹,把他甩到了背上。

  “哇啊!”柳丰羽大叫一声,感觉相当过瘾,阿布的猫又软又厚,摔上去一点也不疼,而且在它背上视野极好,有种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之情。

  柳丰羽抓着阿布的猫,兴奋地叫道:“哟呵,阿布,跳到房子上!”

  “不准命令我的猫!”

  第五十章

  丛夏进屋之后,看到成天壁正在清点武器。

  成天壁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如往常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如水。

  丛夏松了口气,干笑道:“柳哥这人,就爱开玩笑,你没生气吧?”

  成天壁不置可否,边把需要带走的枪装进箱子里,边冷淡地说:“你不是喜欢跟他开玩笑。”

  “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这种时候了,平时也没什么可玩儿的……”丛夏虽然不算个伶牙俐齿的人,但比很多工科男都能说多了,此时却也感到了尴尬。

  他知道成天壁是个挺严肃的人,从来不说些没用的东西,也不会喜欢别人开他玩笑,柳丰羽是无所顾忌,可他晚上还要跟成天壁睡一张床呢,旁边要是睡个一声不吭冷冰冰的人,他晚上肯定睡不踏实。

  他好不容易才用迷彩蛋糕把成天壁哄回来,现在又生气了,丛夏郁闷死了。

  成天壁扭过了头去,“做饭去吧。”

  丛夏讨好地问道:“天壁,你想吃什么?还吃蛋糕吗?”

  “甜,不吃。”

  “我给你做不甜的双皮奶吧,放你喜欢吃的红豆。”

  “随便。”

  丛夏心里有些失落,进厨房忙活了起来,他时不时回过头,就看到成天壁在埋头整理枪械。

  他忍不住又想起了柳丰羽的话。

  柳丰羽说他喜欢成天壁,这怎么听都是无稽之谈,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喜欢男人过,甚至无法想象自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是什么画面。

  可是如果那个男人是成天壁……

  成天壁俊帅而冷漠的脸和修长结实的身体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他又体会到了那种口干舌燥、心跳加速的感觉,丛夏被自己吓得身体一抖,菜刀直接削掉了他手指上的一块肉。他看着自己的手指,血很快止住了,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了起来,不到半分钟,手指就完好如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难道他真的……妈呀,怎么可能啊,老天不能这么玩儿他啊,眼下他们有性命攸关的生存问题需要考虑,他怎么能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丛夏拼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挤出脑海,飞快地料理着手上的食材,连回头看一眼成天壁的勇气都没有了。

  由于这些天都是四个人一起吃饭,而且他们都是本着有了这顿没下顿的心思拼命胡吃海塞,庄尧的食物储备消耗得很快,本来丛夏还担心这么多好东西运不走可惜,现在看来,一个冰柜的东西,无论是放路霸上还是阿布背着,都绰绰有余。

  吃饱喝足后,四人在会议室开了个会。

  柳丰羽敲着桌子,“现在阿布好了,发电机我们也给你弄回来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庄尧不愿意显得比他们矮,干脆坐在了桌子上,“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跟你们去北京,我说到做到,把发电机拿回来,就是为了做去北京的准备工作。尤其是对路霸的改装这块儿,需要大功率的电。”

  “我们真的要开那么慢的一辆车上路吗?还没阿布坐着舒服。”柳丰羽很是回味骑在阿布身上风驰电掣的感觉。

  庄尧白了他一眼,“我不仅要携带食物,还有武器、能源,以及很多我的研究成果,还要带你们三个累赘,你想把阿布累死吗。”

  “兔崽子,连把枪你都扛不动,你搞清楚谁才是累赘。”

  丛夏摆摆手,“别抬杠了,准备工作之前已经说好了,我们都会帮忙的,但是根据你计算的壁虎繁殖速度,虽然我们已经杀了很多了,但是恐怕要繁殖到家门口都是,应该也用不了太久吧。”

  “嗯,我统计过了,大概还需要十天左右吧,这十天我们要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

  “具体涉及到哪些?”

  “我安排了工作表,主要内容集中在路霸的改造和武器的改造两大块,另外你们三个人能力的开发也列入了日程,不过这个不急,我们在路上有大把的时间。”

  成天壁道:“先不说这个,把你知道的关于‘寒武意识’的事说一说,另外,我想你对‘傀儡玉’也有了想法。”

  庄尧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沉默半晌,“大概在三年前,古生物学领域对寒武纪生命大爆发的原因出现了新的理论。之前对生命大爆发的原因有很多种猜测,但最常被提及的两种,是气温变化和自由氧浓度增加,然后这个新理论,跟这两种原因截然相反,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说,又涵盖了这两种理论,不,应该说,这个新的理论,涵盖了所有生命大爆发可能的原因。”

  三人专注地听着,心弦都不约而同地绷紧了。

  庄尧道:“这个新的理论,由于是研究寒武纪生命大爆发而发现并形成的,所以他给这个理论取名为‘寒武意识’,其实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做‘地球平衡意识’。”

  地球平衡意识?!

  庄尧沉声道:“所谓的地球平衡意识,也就是寒武意识,是假设地球自诞生以来就拥有一股自我意识,这种意识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维护地球的平衡,包括物种的平衡,温度的平衡,地域的平衡,让地球在平衡的环境中得以生生不息。这股意识为了让地球始终处于平衡的状态,即会让物种新生,也会让物种毁灭。”

  三人全都惊叹地说不出话来,也许他们真的不小心窥见了这个星球的秘密,因为如果这个理论是成立的,那么寒武纪生命大爆发有了合理的解释,二次寒武纪生物大进化,也有了解释。

  庄尧看着三人的表情,点了点头,“没错,如果这个理论是真实的,那么一次寒武纪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地球物种丰富起来,而二次寒武纪的意义,就是为了……”

  丛夏颤声道:“就是为了让过于强大,强大到抢占了其他物种的生存空间,让整个星球失衡的人类走向衰亡。”

  庄尧轻轻握紧了拳头,“这个理论坚持,一切星球历史上灭绝的强大物种,比如恐龙,比如玛雅人,都毁灭于寒武意识,过于强大,让地球失去平衡的生物,都逃不过寒武意识的制衡。”

  丛夏沉声道:“这个理论,就是你……你父亲提出来的?”

  庄尧眼神一暗,“没错。当时这个理论一出来,就被封锁了,科学界很多权威的专家纷纷被禁言,因为两三年前正是2012年末日传言四起的时候,政府怕引起恐慌,只准秘密研究。不过,当时对这个理论,更多的是反对的声音,我就是其中一个。”庄尧看向丛夏,“你二叔是反对得最为激烈的一个。”

  丛夏警戒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二叔是谁?”

  庄尧不以为然,“我翻过你的包。”

  丛夏拿他无可奈何。

  “我见过丛震中教授,他是个很单纯的科学工作者,可惜他跟我反对的根据也不相同,不然我们联合起来对抗那个人,也许能阻止研究继续,那么这场末日,也许还能往后推个几十年。”

  “为什么?对寒武意识的研究跟二次寒武纪有关?”

  “一定有关,因为当时他们研究寒武意识的时候,首要关心的是寒武意识如何发动,也就是说,如何感知地球失衡,感知到之后,又如何制衡,因为如果能参透这个秘密,也许就能阻止寒武意识对人类进行种族灭绝。随后,他们在研究中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但究竟是什么,我不得而知,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离开北京了。但我推测,他们的研究反而加速了寒武意识感知人类的威胁,直接导致二次寒武纪提前降临。”

  成天壁问道:“那个不得了的东西,会跟傀儡玉有关吗?听那人的描述,傀儡玉简直就是无属性能量的集合体。”他看了丛夏一眼,“或者说,就像是功能强大无数倍的丛夏。”

  庄尧直直地看着丛夏,“没错,丛夏和傀儡玉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傀儡玉释放的肯定是无属性能量,因为如果它释放的是别的五行能量,作为能量体就能感知到,但按照他们的说法,傀儡玉可以强化任何一个属性的能量体,这种能力只有无属性能量可以做到,而无属性能量,恰恰是无法被感知的。既然无属性能量可以让能量体强大和进化,由此可以推测出,全球进化的直接原因就是无属性能量,地震过后,突然出现在地球上,并且扩散至全世界的陌生的能量,直接导致所有物种变异的能量,就是无属性能量!”

  丛夏和成天壁都有些震撼。庄尧能从如此杂乱的信息中理出清晰的思路,直指问题的核心,这样的思维能力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如果不是他们有古玉,仅凭这些东一块西一块的信息,是绝对不能拼凑出如此完整的结论的。

  不知道内幕,但知道丛夏有一套可以修炼能量核的功法的柳丰羽更是惊讶不已,他疑惑地看着丛夏,猜不透丛夏究竟是什么人。

  庄尧也眯着眼睛看着丛夏,“你有很多秘密没有告诉我,就冲这个,我也会一直跟着你,我有种直觉,如果能解开你身上的秘密,我会朝真相迈进一大步。”

  丛夏严肃地说:“如果有一天你成为一个可以信任的同伴,我会告诉你。信任是通过真诚的沟通和相处建立起来的,光靠翻我包可没用。”

  庄尧撇了撇嘴,“我不用你教育我,就算你不说,早晚我也会自己查出来的。不过,你的防范意识还不错,免了我给你做保密讲座了。”

  丛夏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关于地震过后释放的无属性能量导致全球进化这个猜测,是正确的。不过对于傀儡玉,我确实一无所知。”

  庄尧摸着下巴,“傀儡玉,就是无属性能量的压缩晶核。按照他们的说法,一小块碎片就已经有非常大的威力,不知道傀儡玉的碎片究竟有多少,而傀儡玉又有多大。”

  柳丰羽道:“不管有多少,听上去都是个惹祸的东西。”

  庄尧点了点头,“没错,看来那两个人所在的组织,为了保护傀儡玉费尽心机。他说政府也在收集,也许政府手里拿着最多的傀儡玉,而那些拥有傀儡玉的组织,正在靠着小小的玉的碎片迅速崛起。人类啊,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免不了互相斗争。我也要得到一块。”

  三人看向他。

  庄尧跳下桌子,“我必须得到一块傀儡玉,不仅仅是为了让我更接近真相,最重要的是,傀儡玉能强化我们所有人,他们抢夺傀儡玉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们想要壮大,必须也要得到一块。我现在就要调整路线图,我们一定要经过洛阳。”

  丛夏皱眉道:“你想去抢那两个人的组织的?”

  “当然,傀儡玉又感知不到,我们又不知道寻找傀儡玉的方法,那两个人是我们唯一知道的傀儡玉的线索,不抢他们的抢谁的。”

  丛夏道:“我不同意,他们组织里有三十一个变异人,光是我们见到的那个蝙蝠人,就深不可测,我们仅仅有四个人,其中两个还是不能战斗的,怎么抢?岂不是送死?”

  庄尧看着他,目光锐利,“那就要看你们一路是否能成长起来了,我的头脑加上你们的实力,我还是很有信心的。我知道你一心只想平安活下去,可你没有天真到以为靠侥幸就能活下去吧?按照这个趋势发展,傀儡玉是每一个团队势在必得的东西,有傀儡玉,就能壮大,没有,就只能被吞并或者消亡,你想成为哪一个?想要保护自己,也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才行。”

  丛夏暗暗握紧了拳头。

  他不想抢夺别人的东西,更不想冒着生命危险抢夺别人的东西,对于危险,他还抱着能避则避、能逃则逃的心态,根本不想主动去招惹麻烦,可是庄尧的理论却和他截然相反,从主动去迫害老鼠,主动去攻击壁虎,甚至现在要主动去攻击那个蝙蝠人的团队,就可以看出庄尧的行事作风。庄尧主张以进为进,以攻为守,他不知道这个理论是否正确,却也无法反驳。

  每个人都知道,只有强大,才能活下去。

  只有强大。

  丛夏一时之间,倍感矛盾。

  庄尧耸了耸肩,“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但是我相信,这一路上我们会碰到很多危险,到时候你就会体会到,强大的力量多么地重要,也许那个时候不需要主张,你们都会想要得到那个能让我们变强大的力量,所以,我不急着让你们同意,我们一路走着瞧好了。”他拍了拍,“好了,干活吧。”

  第五十一章

  他们在庄尧的指挥下把发电机组装了起来,庄尧花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对发电机的功率做了改装,然后把发电机正式投入了他那个小型生产车间的电力供应中。

  庄尧首先着手的工作就是对路霸的动力系统进行升级,他打算把路霸改成油、电和太阳能混合动力车,他测算过路霸的负重,他们最多也就能带五十升的汽油,如果用油电混合动力,再加上太阳能的话,基本可以解决上路后一个月内的能源问题,剩下的只能靠他们在沿途寻找汽油,或者干脆弃车了。

  丛夏和庄尧改装弃车,成天壁则带着柳丰羽生产子弹,庄尧储存的金属材料不多了,他们要赶在走之前把这些材料都变成有用的武器。

  四个人加班加点地工作着,一天几乎只睡三四个小时。

  一个星期之后,对路霸的优化改造基本完成了,庄尧不仅对动力方面进行了改造,把内部空间也做出了调整,路霸内部不但能容纳四人睡觉,也有了更大的载物空间,另外,安装在车顶的加特林也进行了加固和防震处理,这可以说是一款非常厉害的全能型运输工具,融合了代步、载物、遮雨、保温、攻击等多重实用性功能,最重要的是,它能在很多恶劣的路况下行驶。

  另一头,成天壁和柳丰羽也在机械的帮助下制造出了大批量的各类子弹,不过需要特殊改造的爆裂弹以及加了大王花提取物的枪榴弹和消化液子弹,由于制作复杂,只能等庄尧来做。

  庄尧已经连续几天从早忙到晚,眼圈青黑,小脸蜡黄,看上去非常疲倦,丛夏有些不忍心,几次劝他去休息,他最多歪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就会起来工作。

  直到十天之后,他们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把物资密封装车,等待明天天亮出发的时候,庄尧才倒头大睡起来。

  丛夏把他抱紧房间之后,和成天壁回了自己的房间。

  丛夏站在屋里叹了一口气,“最后一天了。”

  这是最后一天,他们能呆在温暖安全的房子里,洗舒服的热水澡,吃新鲜烹饪的食物了。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要踏上危险的旅途,把自己交给命运了。

  多希望眼前的美梦永远别醒。

  成天壁没说什么,但这个时刻,没有人不感到低落。

  来人分别洗了澡。

  成天壁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丛夏刚整理完东西,他冲成天壁笑了笑,“你的衣服我都洗干净放包里了,常备物品也都整理好了,咱们赶紧睡觉吧,好好珍惜最后睡在床上的这一晚。”

  成天壁坐到床沿,深深看了丛夏一眼,低声道:“你的头发也长了。”

  丛夏摸了摸自己的发梢,“是有点,要不你帮我剪剪?”丛夏只是开句玩笑,他不认识成天壁会做这种事,没想到成天壁想也没想就答道:“好。”

  丛夏颇为惊讶,赶紧拿出剪刀,自己在肩上批了个被单,“来吧。”

  成天壁摆弄着剪刀,“我没剪过。”

  丛夏笑道:“没事,剪好剪好能怎么样,又没人看。”

  成天壁伸出修长的手指,撩起丛夏的一撮头发,他的指尖无意之间划过丛夏的脖子,丛夏感觉被碰触部位的皮肤格外地烫。

  成天壁一剪子下去,半根手指长的一小撮头发就刷刷落到了地上。

  丛夏轻轻闭上了眼睛,用视觉以外的方式感知着成天壁,用嗅觉,用听觉,用触觉,仔细地感知着他周身空气中充斥着的成天壁的气息,俩人贴得很近,这让他格外安心。

  成天壁的嗓音低沉动听,有股纯男性的味道,他说:“剪多短?”

  “随便,你不觉得难看就行。”

  成天壁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就在丛夏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突然道:“你不难看。”

  丛夏愣了愣,忍不住嘴角上扬。

  几分钟后,成天壁垂下了手,“好了,去看看吧。”

  丛夏自己扫了扫脖子上的头发,去浴室照了下镜子,剪得中规中矩,他挺满意,他冲成天壁笑道:“不错啊,挺好的,谢谢。”

  成天壁看着他爽朗的笑容,心脏微微发热起来。

  丛夏甩了甩脑袋,“来,咱们睡觉。”

  俩人躺上床后,却都有些难以入睡。

  成天壁突然问道:“你觉得傀儡玉会是什么样子的?”

  丛夏轻叹一声,“希望不是古玉那个样子的。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秘密啊,我们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却也越多。”

  “从古玉里没有看到任何有关傀儡玉的记载吗?”

  “目前没发现。这些天都在忙,我几乎没时间进入虚空,偶尔抽空进去了,也是一无所获,古玉甚至连寒武意识都没有提到过。不过,我总觉得,也许很多内容古玉都提到了,只不过那老者在古玉里留存信息的时候,一样东西的叫法和现在的差异太大的,所以我们弄不懂而已。不管怎么样,可以肯定的是这块古玉跟寒武意识和傀儡玉都有关。”

  “小孩儿说得对,我们必须得到一块傀儡玉,可以解开很多谜,尤其是,你身体里的无属性能量和傀儡玉之间的关系。”

  丛夏沉声道:“我觉得傀儡玉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人短时间内强化,简直就跟注射兴奋剂一样,而且,依靠傀儡玉强大的人,肯定不愿意、也无法放弃玉,毕竟那么多人抢夺傀儡玉,如果一个拥有傀儡玉的人太弱小,只有被屠杀的份儿,所以拥有者会对玉会越来越执着、越来越依赖,难怪,难怪要叫它傀儡玉。”

  成天壁沉默片刻,道:“你的作用,会超越傀儡玉。”

  丛夏转头看了成天壁一眼,笑道:“天壁,你真的这么认为?”

  “嗯,傀儡玉是死物,你是活的,试想一下,既然傀儡玉的能量能够让周围的人变强,那么它肯定是在释放能量,而你如果能主动吸收傀儡玉的无属性能量,会怎么样?”

  丛夏眼前一亮,“这个我倒真没想过,不过,如果我真的能吸收傀儡玉的能量,那我的能量就会源源不绝,也不需要到处寻找死亡的变异生物了。”

  成天壁的这个设想让丛夏感到很兴奋,无意识之间,他对傀儡玉的欲望,也开始变强了。

  “对,到时候你有了源源不绝的无属性能量,就可以治愈任何伤病,而且可以主动地、有选择性地为我们强化,而不是像那些拥有傀儡玉的人一样,只能被动地接受无属性能量的催化。”

  丛夏瞪大了眼睛,“我们能想到,庄尧肯定也想到了,难怪他会说,我们会主动想要去夺傀儡玉。”

  成天壁低声道:“傀儡玉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丛夏感到有些胆寒。

  他们还没有体会过傀儡玉的妙处,光是靠臆想,就已经对傀儡玉渴望不已,那些已经实际拥有的人,对傀儡玉该是多么地执着,而那些没有的人,又该是多么渴望拥有。丛夏仿佛已经看到了遥远的北方,人类族群之间上演的新一轮的战斗,其血腥、残酷的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丛夏尽管一直对这遥遥征途充满了不安,可此时却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此刻之前,他想起那个有些利欲熏心的少年,还能嘲笑他真的变成了玉的傀儡,此时此刻,他却也对傀儡玉产生了无限的渴求。

  傀儡玉,傀儡玉,能把所有人变成它的傀儡吗……

  成天壁看了看他紧锁的眉头,轻声道:“别想太多,该来的躲不掉。”

  丛夏勉强笑了笑,“天壁,我觉得你心里好像一点恐惧都没有,我从来没见你害怕过,我真羡慕你。”

  成天壁淡道:“恐惧是自己制造的无用情绪。本来就没什么好害怕的,大不了一个死。”

  丛夏苦笑道:“如果谁都像你这么想,活着就彻底无所畏惧了。”

  成天壁闭上了眼睛,“睡觉吧。”

  丛夏翻过身,面对着他,轻声道:“天壁,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成天壁轻轻“嗯”了一声。

  丛夏慢慢往他身旁挪了挪,直到他能闻到成天壁身上香皂的味道,这样奢侈而令人安心的味道,闻一辈子都不会够。

  马上,就要发出了。

  第五十二章

  “这是路线图和急救包,每人一份,图上红点标注的地方是我们要经过的大城市,也是我们补给的地方,另外,如果在途中走散,就去最近的补给点汇合。”

  庄尧坐在后座说道,时不时还伸出手去摸一摸走在旁边的阿布。

  路霸现在由丛夏驾驶,他们一离开别墅,卫星导航就不能再用了,但是庄尧打印出了一张非常详尽的路线图,只是这张地图依然不太保险,因为植物生长速度太快了,今天是这样的地貌,也许三天后就彻底变样了。

  一个小时后,四人来到了城市的边缘。

  由于城市内建筑物密集,植被生长受到阻碍,所以尽管城市里的风景破败不堪,到底还有个城市的样子的,而一旦离开有建筑物的地方,那城外的世界几乎就跟森林无异。

  现在,他们就要踏入充满未知危险的森林了。

  丛夏深吸一口气,催动油门,往前走去。

  庄尧低头研究了一会儿地图,偶尔抬头,就见成天壁和柳丰羽全都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乍看好像是在休息,但是两个青壮年的变异人,身体素质本就比普通人好很多,不该在休息一晚后还这么累,而且,仔细观察的话,他们其实并没有睡觉,反而用一种步调极其一致的呼吸方式在呼吸着。

  庄尧眯起了眼睛,就那么观察了他们好几分钟,然后他冷不丁地说:“你们在修行吗?”

  成天壁和柳丰羽都睁开了眼睛,丛夏也从后视镜看向庄尧。

  庄尧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说:“你们真是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这种修行有效吗?是针对能量的,还是针对你们个体能力的?是谁教你们的?丛夏吗?”

  柳丰羽懒得搭理他,又闭上了眼睛。

  成天壁和丛夏对视了一眼,丛夏点了点头,道:“是针对能量的。”

  “既然是针对能量的,那我可以修行吗?”

  “可以?”

  庄尧笑了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呢?”

  “随时都行。”丛夏知道,很多秘密根本瞒不住庄尧,能提升团队整体实力的,索性就不隐瞒了。

  庄尧挑了挑眉,“那就现在吧。”

  成天壁从包里拿出纸笔,快速地把烂熟于心的修炼方式写在了纸上,然后递给了庄尧,“看完撕掉。”

  庄尧盘腿坐在座椅上,专注地研究着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

  “能量核,有趣……这种呼吸方式太难适应了,能量运行方式……这跟血液循环路线几乎一致,真是不得了。”庄尧越看,眼睛越发明亮。

  成天壁抽回了纸,撕成了碎片,他坐到后座,“现在,我教你如何感知能量核。”

  庄尧摆摆手,“不急,我想先问问,你们修炼多久了?成效如何?”

  “有一段时间了,非常有效。”

  “难怪,你们的能量波动比我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强了不少,我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你们能量的增长是循序渐进的,每天都有一些变化,真是不得了啊,原来进化是可以自主加快的……丛夏,只有你知道这些信息吗。”

  “据我所知,只有我。”

  “我进一步猜测,你获得无属性能量的途径和获得能量修炼方式的途径,是不是同样的来源?”

  丛夏没有说话。

  “看来我猜对了,那么,你的那个来源,一定还蕴藏着很多很多信息,因为光是这两样,就已经超前了我们现在所知的太多太多。我不知道你从何处得来的,但是以你的智慧,肯定只是你运气好罢了。”庄尧说到这里,竟然有些嫉妒。

  丛夏耸了耸肩,“确实是我运气好。”

  “早晚我要把你那个来源研究透彻。”

  丛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先让我们信任你,小朋友,这是我们保命的秘密,可不会随便告诉你。”

  庄尧打开他的手,“我们约定吧,如果我把你们安全带到北京,你就告诉我。”

  “好。”丛夏毫不犹豫地说。他相信两千多公里的路程,足够把庄尧也变成他们的同伴,毕竟如果团队生存是未来的大趋势,那么庄尧选择共患难过的他们,会比选择其他团队的概率大得多,只要庄尧成为他们真正的同伴,他很愿意跟庄尧分享古玉的秘密,因为以他的头脑,恐怕连古玉威力的万分之一都没发挥出来,他需要庄尧这颗进化过的大脑,增强他们每一个人的实力。

  而且,他也不担心庄尧对抢夺古玉,就算不考虑别的因素,光是除了他没人能进入虚空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成为庄尧留在他们团队的理由。

  丛夏虽然从未说过,但那对兄弟的出现给他的启发很大,让他对生存方式又有了全新的认识,他打算缔造一个团队,一个互相信任、互相扶持的顽强的队伍,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一起活下去。

  接下来一天的时间里,都是丛夏在开车,给那三个人足够的时间修炼。

  因为有无属性能量的支持,丛夏完全不觉得疲倦,甚至偶尔还能伸手摸一摸阿布,感受一下跟这个冰冷的世界截然相反的温暖柔软。

  由于有阿布在,森林里的大部分动物都自觉避让了,他们走了一天,竟顺利得什么危险都没碰到。

  晚上他们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煮肉汤。

  这回因为带了足够的炊具和调味料,即使在野外,他们能吃的东西也丰富了起来。

  庄尧拍了拍阿布,“自己去找点吃的去。”

  阿布听话地往丛林深处走去。

  庄尧把地图铺在地上,要脚点了点一个红点,“以我们现在速度计算,明天上午十点左右会到达第一个补给点,不过我们这一路没什么损伤,暂时不需要补给。但是我们要在后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到达第二个补给点,补充汽油,能源消耗比我计算的多了6%,可能是因为植被过于茂密,太阳能储备效果不理想的缘故,所以我们要囤积更多的汽油才行。”

  柳丰羽道:“汽油可不好找,能被人找到的早就没了吧。”

  “肯定没了,所以我们要去一些不容易被人找到的地方。”

  “比如?”

  “贵州境内近重庆的西南地区有一个大型工业区,占地六千多亩,全部都是重工业,能源储备肯定非常丰富。而且这里比较偏僻,现在肯定早就彻底成森林了,一般市民不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就为了能弄点汽油照明,要知道在户外就算走上一百米,都有可能丧命,哪怕是变异人,也不会为了那么点利益就跑进去。所以我想里面肯定还有很多汽油,说不定,我们还能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呢。”

  几人都没有异议,经过一天的行进,他们都看到了有交通工具的巨大好处。

  庄尧拍了拍肚子,从包里掏出电脑,“都吃饱了吧,来,起来活动活动。”

  “做什么?”

  庄尧看了看成天壁和柳丰羽,“从今天开始,我要记录你们的能量增长。脑域进化因为没有实际的攻击技能,不好观察进步,你们就不同了。”

  俩人站了起来,从夏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庄尧对成天壁道:“我针对你的能力暂时制定了三种检测方式,第一个是力量,第二个是攻击范围,第三个是速度。现在先测测攻击范围,你试着控制离你最远的地方的风能,攻击任何一棵树,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尽量地扩大范围。”

  成天壁看了一圈,选中了距离他五十米外的一棵树,以那棵树为中心,感知着它周围的风力波动,虽然没有具体测试过,但是他感觉自己现在的攻击范围,也就是五十米左右。他尽量往远处延伸,直到自己的能量控制范围到达尽头。

  只听啪的一声响,远处的一棵树的树皮,被无形的利刃整齐地划了下来。

  庄尧拿上测试仪,往那棵树走去,半晌,他走回来了,“五十六米。”

  丛夏赞叹道:“太棒了,我记得我们刚从昆明出来的时候,你告诉我你的控制范围不到十米。”

  庄尧也满意地点点头,“这个距离已经能发挥很多作用了,现在试试力量,我要求你现在用风力把自己的身体浮动起来。”

  成天壁有些意外,他没有试过这样的能量运用方式,平时他最多利用风能助力,让自己跑得更快,或者跳得更高。

  他试着把周围的风力全都压缩起来,汇集在自己脚底,用那股力将自己的身体托了起来,但离地不过四五厘米,就无法再上升了,这么做比他想象得要吃力得多。

  庄尧看了一眼他离地的距离,然后道:“好了,你的体重是七十八公斤吧?”

  “没错。”成天壁微微有些气喘。

  “七十八公斤,离地六厘米……”庄尧嘴中念念有词,“你的风力能量值大约是三百二十斤左右,你全力一击,可以把阿布打倒。”

  成天壁握了握自己的手,一股力量自他的手臂扩散至全身。不管他的能量值是否能具体到那个数值,但现在的他,确实不再觉得阿布是他无法战胜的。

  庄尧道:“再试试速度吧。”庄尧从地上捡起一颗拳头大的石头,用手掂量了一下,“三斤左右,我的体重是三十四公斤,我现在要把这块石头抛出十米,你要在它落地之间击中它。”

  丛夏道:“没有仪器,你能测量得这么准?”

  庄尧指指自己的脑袋,“脑域进化可不只是变聪明,而是能感觉世间万物的表象和动象进行最精密的计算分析。当然,距离太远的话分析会有误差,所以刚才那棵树,我需要亲自去测量,但是距离很近的情况下,我的分析不会出错,我能根据你迈出去的每一步,测算出你的体重、鞋码和骨质质量,如果多跟你接触,甚至能分析出你身体是否有病变。我还能快速地分析路况,知道我怎么样迈下这一步,能最省力,所以我知道用多大的力量、以怎样的高度抛出这颗三斤重的石头,能让它稳定地落在十米的距离处。”

  丛夏叹道:“脑域进化真是神奇。”

  庄尧轻笑一声,虽然没说什么,但眉宇之间尽是得意。

  柳丰羽催促道:“别得瑟了,赶紧测试,我还想试试我的呢。”

  庄尧白了他一眼,抓起石头,用力向前抛了出去,并大喊,“现在!”

  破空之音响起,那石头就像被一股无形之手给撞了一下般,砰地一声弹了出去,远远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风速每秒167米。”庄尧很快得出结论。

  丛夏高兴地拍了拍手,“天壁,你进步太大了,如果咱们再碰到什么大青蛙,你肯定一刀就能切了它。”

  成天壁脸上严肃的表情融化了一些,显然对于丛夏的夸奖很是受用。

  柳丰羽嗤笑一声,俩人之间的微妙互动,在他这种十一岁就开始谈恋爱的情场老手眼里,幼稚得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好玩儿得很,他懒洋洋地说:“行了别捧了,你家兵哥该害羞了。我说,该我了吧。”

  丛夏尴尬地退到了一边。

  成天壁也下意识地往后退去,柳丰羽只要一展现能力,所有人都要倒霉。

  庄尧皱了皱眉头,“你的能力就别测试范围了,我可受不了,喏,你把这块四斤重的木头化了,我看看时间。”

  柳丰羽瞪了他一眼,接过木头,双手开始分泌消化液,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那块木头就在他手里不断地变小,最后干脆彻底消失了。

  “两分十四秒。”庄尧记录在本子上,“柳丰羽,你需要学会控制臭气的扩散范围,不能敌我不分,要有针对性地攻击。”

  柳丰羽啪地拍了下他的脑袋,“兔崽子不长记性是不是,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许说那个字?嗯?”

  庄尧怒道:“我乐意。”

  “那我就揍你。”

  丛夏赶紧把庄尧抱到一边,笑道:“好了好了,咱们上车睡觉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庄尧和柳丰羽互相比起中指。

  第五十三章

  三个大人全都进了车里睡觉,只有庄尧窝在了阿布的身上,用它又长又软的毛当被子,美美地睡了过去。时节已是入秋,夜晚的森林温度很低,呆在车里的三人即使盖着被子依然感觉有些凉,庄尧却睡得非常安稳。

  第二天早上,丛夏第一个醒过来,抹掉车窗上的雾气,就看到不远处的地上蜷缩着一只漂亮的大猫,一个白皙秀丽的少年窝在它的怀里,睡得正甜。

  丛夏轻轻笑了笑,准备起来煮一点粥。我们为了节省粮食,现在一天只吃早晚两顿,即使是这样,对比以前已经是非常奢侈了。

  他一动,成天壁也醒了。

  丛夏道:“你再躺一会儿吧,我做好了饭叫你。”

  “我帮你。”

  俩人下了车,成天壁帮他生起火,丛夏煮了一锅杂粮粥,并把最后一袋火腿拿了出来。

  闻到香味儿,剩下的俩人都醒了。

  丛夏夹起一片火腿,叹了口气,“最后一袋了,一定要好好品味啊。”

  四人吃饱之后,继续上路,途经一个小县城的时候,受到了一些蝗虫的骚扰,被柳丰羽全都赶走了,一路上依然算相安无事。

  他们走了两整天,终于在当晚七点多的时候,来到了贵州和重庆交接的地方,四个人一只猫,站在高高的山丘上,往下望去,曾经发达的工业区,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在被植被彻底覆盖的区域,偶尔能见到从树木中伸出来的水泥建筑的一角,能证明这里曾经真的是人类科技发展的一个缩影。

  丛夏道:“在这里扎营休息吧,明天天亮了再下去。”尽管一路都还算顺利,但他总觉得这个工业区里不会再那么平静。

  庄尧拿出一张地图,“这是这个工业区以前的规划图,现在已经看不出全貌了,而且由于面积比较大,这几个能源储存地都不太好找,不过,只要我们能找到一个,应该就足够我们接下来的消耗了。”

  四人就着车灯的光仔细研究了起来,最终确定了他们的方位,以及就近的能源储存地。

  “那么就这个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这个油库。”

  四人吃过饭后,庄尧又开始记录成天壁和柳丰羽的进步情况,虽然每天的进步并不大,但是如果这么一天一天累积下去,他们的成长将非常惊人。

  睡觉之前,丛夏问庄尧,“你这些天有什么感觉吗?”

  庄尧摇了摇头,“没有,我本来就很聪明,即使是脑域刚变异的时候,都没什么太多的感觉,只是对周围事物的分析能力增强了。”

  柳丰羽朝天翻了个白眼。

  丛夏无奈道:“那你还是继续修炼吧,可能脑域进化者的进步不太好显现,但是一定会有效的,至少如果你持续修炼,能量核的精度就会提升,一定会改变些什么。”

  “我知道了,倒是你,为什么你不修炼呢?”

  “因为我找不到自己的能量核,我也很好奇这一点,我明明能感知自己的能量,而且能运用,但我却感知不到自己的能量核。”

  庄尧沉吟片刻,“也许你的能量核跟我们的不一样。”

  “也许吧,但至少现在我还没弄明白这一点。”

  庄尧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把秘密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分析。”

  丛夏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睡觉去吧。”

  庄尧撇了撇嘴,扑进阿布怀里,美美地打了个滚。

  柳丰羽一向好吃懒做,早早就上车休息了。

  成天壁道:“明天我开车,你今晚晚点睡,抓紧时间进入虚空,再寻找一下答案。既然这种修炼方式有效,古玉也要求你修炼,那么你就应该有能量核,只不过你还没找到而已。”

  丛夏点点头,“没错,这段时间一直没机会,明天我就进去看看,也许真的是我在哪里疏忽了,也许,我还欠缺一些条件……”

  俩人上车后,挨着躺下了,丛夏摸着古玉,进入了虚空之中。

  他徜徉在浩瀚地文字信息中,仔细寻找着有关能量核的点点滴滴,却依然跟之前一样一无所获,不管,古玉中对于能量的控制有单独的一段解析,这段内容看上去能够帮助柳丰羽控制他的臭气,也能帮助自己更加合理高效地运用无属性能量去达到某个目的。

  在把这段内容用文字记录下来之后,丛夏又开始了解用无属性能量具化工具的内容,他总觉得在古玉留存的信息里,净化能量核的方式和具化工具是所有信息中的精华。只不过就目前的他来说,修炼的方式他仅仅一知半解,而具化工具他更是一窍不通,他一直对能制造一些有用的东西非常感兴趣,只不过之前没有足够的能量,现在他体内还有从壁虎处吸收来的富余的能量,因此他打算从最基础的开始试一试。

  古玉里提到的工具,分为四类,蓄能类,武防类,攻击类,操控类。这四大类工具以具化的易难程度和能量消耗排序。蓄能类是相对最为简单的一类工具,以玉石为媒介,用以储存各类能量,跟他这个人的功能差不多,只不过比他更小巧便携,一旦有过大的能量是他吸收不完的,可以由他作为中介,把能量吸收之后再转入蓄能玉符,蓄能玉符不仅能储蓄无属性能量,还能储蓄五行能量,而且能被五行能量体使用。只不过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如何把无属性能量直接转化成五行能量,他最多只能把无属性能量注入能量体,让无属性能量成为能量体中五行能量的一部分来工作。所以现在看来这个蓄能玉符就算他做出来,别的能量体也用不了。

  武防类的工具就是武器和防具,可以以具体的材质为媒介,也可以以能量作为媒介。比如如果需要做一把钢质武器,就需要以钢为媒介,做武防类工具还需要掌握相关制造知识,他暂时也做不了。

  攻防类的工具看上去更加厉害,类似复制别的能量体的攻击和防御技能,但是无论是方式、能量掌控和消耗、还是媒介,都非常地复杂,按照他浅层次的理解,假设他想制造一个柳丰羽的消化液功能的攻击工具,他需要以火能量作为媒介,以柳丰羽的消化液作为触发剂才能催动,而且这种攻防类工具没有实体,就连媒介都是能量,更是他现在想破脑袋都做不出来的。

  最后一种更是神乎其神,是操控能量体的工具,需以能量体身体的一部分作为媒介,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如果没有源源不绝的能量供给,根本无法达成。

  浏览完这些内容,他已经累得头晕眼花,却还是一知半解,他打算下次找机会把蓄能类工具的制作方式记录下来,现在实在太困了,他撑不住了。他从虚空中退了出来,不到半分钟就睡着了。

  听到他发出平稳的呼吸声,成天壁睁开眼睛看了看他。虽然他们现在有了阿布,不需要人守夜了,但成天壁还是习惯性地等到丛夏睡着了之后再入睡。他闭上眼睛,丛夏离他很近,周围到处充斥着丛夏的味道,他也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几人吃过饭后,就浩浩荡荡地往工业区进发了,只要储存好汽油,穿过这个工业区,他们就能进入重庆,离北京的目的地,又进了一步。

  走了一个上午,他们终于进入了工业区,走在工业区里,比站在山上往下看的感觉好一些,至少植物没有他们昨天看到的那么密集,工业区里还随处可见破损的水泥路,各类建筑虽然爬满了植物,但样子还在,大部分都没有被损坏,只要建筑都还在,那个油库就会比他们想象中的好找多了。

  几人在工业区里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跟地图上相差无几的一个油库。

  “就是这里了,这个油库的汽油储量上限是一百五十吨,不知道现在还剩下多少。”

  “说不定一点儿都没有呢。”

  “那也要进去看看。”

  他们在油库外面看到了一个废旧的加油站,这个工业区由于占地面积大,承运的又都是大型货物,光加油站就有东西南北中五个。

  柳丰羽道:“这玩意儿肯定坏了,油都储存在地下吧,怎么弄上来?”

  庄尧轻哼一声。“从输油管弄上来,是人就会想办法。”

  柳丰羽挥了挥拳头,“皮痒是不是?”

  丛夏围着加油箱转了一圈,拿起油枪看了看,“怎么弄,咱们把它拆了?”

  “你们真是没有一点经验。”

  丛夏苦笑道:“我们真没有从加油站偷汽油的经验。”

  庄尧刚要指挥人,阿布突然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瞬间,一道黑影闪电般朝庄尧身前的加油箱冲来,砰地一声巨响,加油箱猛烈晃动,显示仪的地方应声而碎。

  四人惊魂未定,都朝那加油箱看去,一只古朴的木质箭矢稳稳地插在加油箱上,箭头穿透了加油箱,那是一只看上去非常朴素、甚至有些粗糙的箭,但威力惊人,如果这只箭往左偏移三厘米,可以把加油箱以及庄尧和丛夏的脑袋射个对穿!

  四人扭头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入眼一片高耸入云的树木,什么都看不到。

  成天壁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拳头大喊:“是谁!”

  庄尧也有点害怕,但还是强自镇定下来,“别喊了,箭上有东西。”箭尾上绑着一条红绸,庄尧解下红绸,摊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两个字:离开。

  丛夏双腿发软地走了过来,刚才那箭头就在他脑袋旁边插了过来,吓得他心脏差点儿蹦出来,这是什么箭术,什么威力,如果射箭的人真的想杀他们,至少他和庄尧已经挂了,这也太可怕了!

  柳丰羽脸色阴沉,也被刚才的一幕惊到了,“看来,这里有人,而且,不太欢迎我们。”

  第五十四章

  丛夏拿过红绸,喃喃道:“这字写得真好看。”那两字是极其工整的正楷,毛笔写的,笔锋严谨,犹如斧凿,看上去既豪迈又保守,泯然一股正气,让人只是看着这两个字,就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丛夏用手指轻轻一触,“墨还没干。”

  柳丰羽看着远处一片茫茫绿色,皱眉道:“想赶我们走,难道这里的油都已经有主了?”

  成天壁伸手抓着那把箭,用力一拔,箭身被折弯了,他冷冷地看着这支有些粗糙的木箭,想到刚才这把箭能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插进丛夏的脑袋里,他就克制不住身体的战栗。

  他自己是狙击手,也属于远程攻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狙击手和弓箭手在战场上对敌方的威胁究竟有多大,只要有一个远程攻击的人控场,就能很大程度地抑制敌方的行动范围,毕竟高速射出的子弹和弓箭,没人能躲得过。

  这一箭之威,其精准,其力道,确实让他们震撼,究竟……是什么人。

  四个人和一只猫退到了加油站里,躲在油罐车后面,庄尧皱眉道:“既然这个人没攻击我们,只是警告,我们就还有余地,我们已经到了这里,总不能空手而归。”

  丛夏思索片刻,道:“如果错过这里,下一个补给点还有多远?”

  “下一个补给点是重庆,至少还要两三天才能到,而且,还是在我们能从这里顺利穿过的情况下。这个工业区正好在我规划的路线上,如果我们不从这里经过,就要绕路,你们知道在这茫茫大森林里绕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迷路,意味着复杂多变的地形,意味着数不清的危险,还意味着燃料的耗尽。

  说来说去,他们根本就没有绕路的资本,必须从这个工业区穿过,进入重庆。

  丛夏担忧道:“但是这个弓箭手对我们威胁太大了,指不定在什么地方放冷箭,我们继续走下去,岂不是很危险。”

  “刚才我们毫无防备,现在我们有了准备,他要得手也不是那么容易,一会儿我们四人全部进入车里,路霸是防弹射击,普通的箭伤不到我们。”

  “那阿布怎么办?”

  庄尧看了看阿布,脸色有些阴沉,“成天壁在阿布脑袋周围形成小型气旋,箭进入气旋后,不但速度会减弱,也会偏离原来轨道,阿布直觉敏锐,而且反应比我们快,应该能躲过,就算躲不过,只要护住了大脑和眼睛,那么小的箭射到它身体上,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一旦受伤了,也还有你。我们现在别无选择,必须往前走。”

  丛夏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庄尧抱住阿布的腿,轻轻安抚着它,低声道:“一定要小心,如果感觉到危险了就马上躲开。”

  阿布抬起另一只巨大的前爪,轻轻抚摸庄尧的背,十多厘米长的锋利的爪子全都缩进了毛里,庄尧只感觉到它柔软厚实的肉垫。

  丛夏摸着阿布,羡慕道:“真是听话。”

  庄尧深吸了口气,“去后面检查一下输油管有没有被堵住。”

  成天壁和柳丰羽绕去后院,庄尧和丛夏则想试试加油箱如果通上电的话还能不能工作。

  半晌,柳丰羽回来了,“输油管已经被破坏了,这个油库可能早就空了。”

  庄尧不死心地跟去看了,过了一会儿,三人都回来了,庄尧失望地说:“这里确实已经空了,咱们去下一个油库吧。”

  丛夏看了看地图,“有十多里路,够远的。”

  谁知道这么长的路程,会发生什么。

  平时庄尧都是坐在阿布身上的,从来不坐车,这次也被迫坐上了路霸,四人开车往下一个油库走去。

  这里由于曾经有很多人类建筑,因此植被覆盖率比外面稀疏不少,地上还有成块的水泥路,非常好走,在加上他们收到弓箭手的危险,因此开得特别快。

  大概走了四五里路,阿布突然顿住了脚步,高声叫了起来,同时,它全身的猫都炸了起来,前爪前伸,后腰拱起,做出攻击的姿态。

  成天壁猛地踩住了刹车。

  几乎是同时,一只带着火星的箭矢从前方破空而来,唰地射在了他们车前两米处,轰得一声,一道火焰墙在他们车前拔地而起,那火焰顺着地上的一条线蔓延出十多米,把他们前进的道路彻底挡住了。

  成天壁毫不犹豫倒车,足足倒出去六七米才停下。

  丛夏惊讶道:“地上有油线。”

  这是一种简单的陷阱,在地上凿挖出一条窄沟,在沟里灌上油,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立刻烧起来,形成火焰的屏障。这种陷阱在古人打仗的时候就经常用到,只不过当时用的肯定不是汽油,油线也不会只埋一侧,而应该是四面八方。这种窄沟一般都不会超过十厘米,而且很好伪装,轻易不容易发现,眼前的这条油线埋得尤其浅,看上去并不是为了设陷,而仅仅是为了拦住他们的去路,油线的宽度可能只有三四厘米,因此那弓箭手的箭术之精准,更加让他们震撼。

  阿布不停地朝着一颗参天大树尖叫,它压低身体,蓄势待发,看上去似乎想跳上去,庄尧大叫道:“阿布,别动!”

  庄尧打开车门,就要下去。

  丛夏一把拽住他,“你干什么!”

  “没事,他既然不伤人,就绝对不会伤一个小孩儿。”庄尧打开车门后,抓着行李架爬上了车顶,对着那棵树大叫道:“什么人,别躲躲藏藏的,有话出来说!”

  那棵树茂密的枝叶颤动了起来,但是没有人现身,只有一个严肃的男声响起,“我警告过你们,离开,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你是什么人?我们只是需要汽油,拿了我们就走。”

  “来这里的所有人都需要汽油。我见你们不像恶人,放你们一马,不要得寸进尺。”

  “就算不拿汽油,我们也要从这里穿过去,我们要去重庆。”

  “从这里到不了重庆。”

  “为什么?”

  还未等那男人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声,西南方向的树林有浓烟冒出,整个森林都为之一颤。

  那男人站的地方枝叶乱颤,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喂?你还在吗?”

  没有人再回应他们。

  “人走了?”

  “嗯,走了。”

  “那个爆炸……”

  丛夏沉吟道:“肯定是因为那个爆炸他才走的,看来这里不只他一个人,应该说,不只他一伙人,还有不少人来这里拿汽油,这里比我们想象得复杂。”

  成天壁道:“他现在没空管我们,我们加快速度。”

  柳丰羽指了指前面的火焰墙,“这怎么过去?”

  庄尧不屑道:“直接开过去?”

  “你确定路霸能行?”

  “三十多厘米的小火苗,还没有路霸的轮胎高,算得了什么,路霸的轮胎用的是航空材料,还经过我的特殊处理,防火防水防酸防冻防爆,没问题的,加大油门开过去。”

  成天壁又倒了一段距离,然后猛踩油门,直接从火焰上冲了过去,阿布更是轻轻松松地跃了过去。

  庄尧坐回车里,分析道:“既然这里来找汽油的人不少,而且从他的态度看来,要汽油的人肯定不太友好,那么我们不用指望那些油库还能有剩余的油了,要么被抢夺一空,要么已经被收集了起来。”

  成天壁点点头,“没错,听那男人的口气,他像是常驻在这里的。”

  柳丰羽懒洋洋地躺在座椅上晒太阳,“所以啊,他手里肯定有汽油。”

  庄尧露出狡黠地笑容,“正好爆炸的方向跟我们的路线差不多,不如去看看吧,也许能趁乱捞一点儿。否则,这地方这么大,还真不好找他。”

  丛夏皱眉道:“他恐怕不会像我们想的那么好对付。刚才他站的那棵树,至少有二十多米高,他是怎么上去的?又是怎么突然消失的?他除了箭术精准,肯定还是某种能力的变异人。”

  柳丰羽揶揄道:“要么会飞,要么就是忍者咯。”

  庄尧点头道:“多半是有飞行能力的,不过,我不相信我们四个人还对付不了他。”

  “不会只有一个人的。”成天壁道:“他一个人守着一堆汽油有什么意义,他肯定还有同伴。”

  丛夏叹道:“对,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刚才计算了一下,爆炸地点离我们不超过五公里,临近两公里的时候,我们把路霸藏起来,坐阿布过去看看,免得有什么爆炸波及到我们的车。”

  “好!”

  到了爆炸地点附近,他们老远已经能闻到森林深处飘散而来的烧焦的味道,他们砍下一些巨大的树枝,把路霸遮了起来,然后四人爬到了阿布的身上,往浓烟处跑去。

  阿布的速度比路霸快了很多,转眼间他们已经冲出了森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人类的村庄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说是村庄,其实临时聚集地更能形容这个地方,开阔的空地上摆着几十个活动板房搭建起来的屋子,如果是在几个月前,任何人看到这么多活动板房,只会以为是施工现场,但是在这个茂密的丛林深处,还有这么一片没有被植被覆盖,甚至地面上做过除草的人类聚集地,只让人觉得格外惊讶和感动。

  只不过现在这里浓烟四起,有上百人正在激斗,其中不乏变异人和动物的身影,场面混乱不堪。

  丛夏惊诧道:“这是……”

  庄尧拍了拍阿布,“往后退。”

  阿布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因为他们的出现而充满敌意的人,这才把注意力从他们身上移开,继续加入战斗中。

  第五十五章

  “这什么情况啊。”柳丰羽惊叹道,末世以来,他们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群斗,而且不仅仅是十多个变异人参加了战斗,就连普通的人类都手持各种武器往前冲。

  庄尧道:“那伙外来的,有可能目的跟我们一样,为了汽油。我们就在这儿观战吧,最好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我们省点力。”

  丛夏沉声道:“我不同意这样趁火打劫,这里的原住民还有老人和小孩儿,他们看上去生活状况也不太好,饭都吃不饱还这么拼死护着汽油,那些汽油肯定跟他们的生存息息相关,就算我们不帮忙,也不能趁乱抢。”

  末世以来,丛夏遵循的原则是不自找麻烦和量力而行,他们没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实力,所以不会为了陌生人体现英雄气概,但是为了让自己路上能舒服点就去抢老人小孩的口粮,这样的事他做不出来。

  庄尧轻笑一声,“天真。”

  成天壁道:“既然不能抢,就出点力吧。”

  柳丰羽耸了耸肩,“我无所谓。”

  “真拿你们这些大人没办法。”庄尧拍了拍阿布,“阿布,看到那只猎狗了吗,你今天就吃它吧。”

  阿布一得令,从原地一跃而起,三步就蹿到了浓烟中,把一只正在凶恶的三米多长的猎狗一下子扑倒在地,利爪齐下,那只狗还没来得及叫唤一声,脖子上就被划出了道道血洞,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成天壁举起冲锋枪,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力量型变异人开了一枪,那变异人的肩膀被打穿了,顿时歪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柳丰羽从阿布身上跳了下来,巨大的花瓣凌空挥出,把五六个人一起拍倒在地。

  “什么人!好臭!”

  “有只猫,妈的,好大的猫!”

  “哪儿来的猫,啊——”

  “怎么会有枪,他们没枪的!”

  “顶住!把那只猫宰了!”

  “他回来了,他们没拖住他,快跑啊!”

  为首的一个哺乳类返祖人炸起了全身的皮毛,飞拼命挥舞着胳膊大叫“撤退”!可他刚跑出去两步,一只箭嗖地射来,从他的后颈穿过,血雾弥漫,那返祖人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地。

  “他回来了,快跑!”

  那惊恐的声音还未落,一支接着一支的箭不断地从半空中射来,每一支都命中要害,撤退的那批人成了无处可躲的猎物,一个接着一个地扑倒在地。

  四人惊讶地抬起头,往半空中看去,透过烟雾,他们看到了一个全身黑的人影,背后却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那人停留在半空中,不断地满弓射箭,好像机器一般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但是每一只箭射出去,都正中目标。

  丛夏讶然,“动物……异种?”

  庄尧喃喃道:“也有可能是禽类返祖。”

  柳丰羽摇了摇头,“哇塞,太酷了。”

  来袭击聚集地的几十人落荒而逃,爆炸烟雾还没散,那些人逃得远了,那个长着翅膀的弓箭手估计看不到了,就停下了手。

  成天壁轻轻一挥手,突起的风把爆炸产生的烟雾往四周吹去,视野清晰了不少。

  那弓箭手马上抬起手臂,弓弯满月,把远处的一个人射倒在地,直到所有人都逃出他了的视线。

  四人也终于看清了那个弓箭手的真面目。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身材修长,黑发黑瞳黑衣,长相非常俊美,气质沉稳内敛,表情严肃刻板,左胸带着藤编护胸,手上也分别带着护腕,他手里拿着一把古朴的大弓,身后背了一个很大的箭筒,腰上还有一把佩剑,他背生巨大的白色双翼,这一身造型组合到一起,实在是怪异非常,但当他从空中慢慢降落时,又有一种让人无法亵渎的肃穆。

  那人落地之后,翅膀轻轻一抖,缩回了身体里,他看向四人。

  四人也警惕地看着他,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那人突然深深一鞠躬,“多谢相助。”

  成天壁慢慢把枪垂了下去。

  “唐大哥!”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朝他跑了过来,哭着扑进了他怀里,呜咽道:“刘叔家的两个儿子都死了。”。

  那人深深皱起了眉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了,你先去张工那儿跟大家汇合,我一会儿就到。”

  女孩儿哭哭啼啼地走了。

  那人对四人道:“刚才失礼了,进入这里的人多半不怀好意,请你们见谅。我叫唐雁丘,大雁的雁,山丘的丘。”

  柳丰羽觉得这人说话相当有趣,调笑道:“唐大侠,你不会是古代穿越来的吧。”

  唐雁丘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是……柳丰羽吗?”

  柳丰羽把微长的刘海拨到耳后,露出一张颇为妖孽的脸,眯着眼睛一笑,“你认识我啊。”

  唐雁丘点点头,“我妹妹和她的朋友们都非常喜欢你。”

  柳丰羽刚要得意,唐雁丘续道:“我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喜欢你这样虚有其表的男人。”

  柳丰羽怒道:“你找抽吧你?”

  唐雁丘似乎想起这几个人刚帮过自己,朝柳丰羽点了点头,“失礼了,我对四位出手相助再次表示感谢。”说完又鞠了一躬。

  庄尧道:“来点实际的吧,你也知道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唐雁丘道:“我们确实有汽油,也可以赠与你们一些,但是多少不是我能决定的。”

  “有点儿就行,我们要的也不多。”

  唐雁丘点点头,“我带你们去见张工,这边请。”他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转身往一个很大的活动板房走去,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步履从容,跟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一丝不苟。

  进入活动板房后,里面做了满满一屋子人,气氛非常压抑,不时有人低泣出声。

  “小唐。”一个有些驼背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小唐,谢谢你,没有你的话,我们……”

  唐雁丘安抚道:“张工,别说这些了,这是我们共同的家。”

  “这几位是?”

  唐雁丘还未开口,一个小男孩儿大叫道:“妈妈,是他们,他们骑了一只好大好漂亮的猫,一下子就把那只很可怕的狗咬死了。”

  张工马上反应过来,“啊,刚刚就是几位帮了大家,谢谢你们,歇息你们。”张工连连鞠躬。

  丛夏忙道:“别别,别客气。”

  张工连忙给他们让了座,并自我介绍道:“我们这些人,除去外地逃难过来的,其他以前都是工业区的施工队工人和家属,我是炼油厂工厂改造的总工程师,因为略有点文化,暂时当这个村的村长,几位是从哪儿来的?”

  丛夏道:“从贵阳,想途径这里去重庆。”

  张工脸色一变,叹道:“重庆啊,劝你们打消这个念头吧。”

  “为什么?”

  “去重庆的路被封了。”

  “被什么人封了?”

  “被一个变异人组织。”

  “就是刚刚那伙人?”

  “不,他们是来抢汽油的,因为他们也想去重庆。”

  丛夏道:“不如你从头说说?我们听着有点晕。”

  张工抹了把脸,沉重地说:“这里确实是目前去重庆最好走的一条路,但是很多从西部过来的人,都绕路了,就是因为在工业区到重庆的路上,有一伙变异人组织驻扎,他们不让任何人通行。”

  “为什么?”

  张工咬牙道:“他们向附近山里驻扎的人收取各类物资,然后拿到重庆去换其他的东西,食物,衣物,武器,信息,他们做着类似中间商人的角色,如果所有人都去了重庆,他们就没这样的好处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组织?发这种灾难钱,真够黑心的。不过,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去重庆?”

  “据说重庆因为山城地形的关系,受到的地震辐射影响比较小,所以状况好一些,不但变异物种相对少,还有军队驻扎,四周的山上又可以打猎,只要勤快点找活干,就不至于饿死。可惜,那伙人占据着去重庆最安全的一条路,其他地方不是有山险就是有大型变异动物,唯一从他们那里安全通过的方法,就是用足够的物资买路。这所有的物资里面,最值钱的就是汽油,我们也要靠汽油跟他们换东西。”

  庄尧道:“所以很多人来抢汽油,就是为了从他们那里通过去重庆?既然汽油这么值钱,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来抢?”

  “他们有规矩,只等人主动去换,可能是怕引起公愤吧。但是他们不抢,其他需要物资的人会抢。”张工感激地看了唐雁丘一眼,“要是没有小唐,我们这一群人,早就饿死病死没活路了。”

  唐雁丘道:“这里的变异人加上我,也只有四个,一开始还能顶得住,但现在来抢汽油的人越来越多,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成天壁插口道:“你是什么变异?”

  “那些人说,是禽类返祖。”

  “禽类返祖,有趣。”庄尧笑了笑,“但你的弓术可不是变异来的,你姓唐?你跟四川唐氏有什么关系?”

  唐雁丘毫不掩饰地答道:“我是唐氏第三十六代传人。”

  “怪不得,出身那个古老的武术世家,身手果然不同凡响,不过你怎么会留在这里?以你的能力,想去哪儿都行吧。”

  唐雁丘垂下眼睑,没说话。

  张工长叹一口气,“小唐是被我们这些人拖累了。”

  唐雁丘道:“张工,你别这么说,我唐氏之人,有恩必报。”

  庄尧支着下巴看着唐雁丘,“可是,像你说的,来抢汽油的人越来越多,你一个人能顶到什么时候?尤其是,你们的汽油总有耗光的一天吧,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唐雁丘表情坚毅,“能撑一刻是一刻。”

  张工道:“我们本来打算往西走,但是从西部过来的人,都说西部更可怕,呆不下去了,所以我现在在做着绕路去重庆的打算,只是出去探查路线的人,一个都没回来。我们要是这么一头扎进森林里,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成天壁道:“你们的汽油储量,不够让你们所有人去重庆吗?”

  张工苦笑道:“哪有那么好的事,按照他们的开价,我们能走一半都不错了,这里人都沾亲带故的,走谁合适?他们是不会让我们走的,就算我们汽油换完了,还能打猎,只要我们没死绝,只要还能从我们身上榨油,他们就不会放我们走。”

  庄尧看了成天壁一眼,“你怎么看?”

  成天壁面无表情道:“问丛夏。”

  庄尧又看向丛夏,丛夏点点头道:“我们是一定要去重庆的,而且我们不会绕路,绕路也许比挑战那伙人更危险,所以如果你们肯帮忙,我们带你们去重庆。”

  张工和屋里的其他人眼前一亮,所有人都低声议论了起来,一时有些喧闹。

  庄尧扯开稚嫩的嗓子高声把那些议论声压了下去,“但是我们有个条件。”他指着唐雁丘,“他们安全到达重庆后,你要跟我们走。”

  众人齐齐看向唐雁丘,唐雁丘也惊讶地看着这个及腰高的小孩儿。就连成天壁和柳丰羽都意外地挑了挑眉,丛夏却是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因为他和庄尧想到了一块儿去。

  这个唐氏传人不但厉害,而且重情重义,这样的同伴谁不想要,既然他们已经做好了打造一个团队的打算,就要积极地吸纳可信任的人才。为了能变强,为了能活下去,他们要壮大这个队伍。

  唐雁丘皱眉道:“小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庄尧一横眉毛,“我们把这些人安全地送到重庆,作为感谢,你要护送我们去北京的意思。”

  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唐雁丘站起身,沉声说:“让我考虑。”说完转身离开了。

  第五十六章

  张工又重重叹了口气,“你们今天先在这里休息吧,村子里有一些肉,还有我们自己种的水果蔬菜。”

  丛夏惊讶道:“你们能种出蔬菜水果?”

  “是啊,可不容易啊,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去除一次杂草,要是没人管的话,一天时间,杂草就能把果蔬苗挤死。”

  “那水果蔬菜长得快吗?”

  “快是变快了,但是结果的却特别少,大部分都是疯了一样往大了长,你也知道,植物是从根系吸收营养的,如果根茎太长太大,营养根本输送不到顶端,哪儿能开花结果啊。我们每下一百个种子,成活的能有六十,不变异的能有十到十五,能开花结果的,连五个都没有。”

  丛夏来了兴趣,“你带我们去看看?”

  庄尧也道:“好久没吃水果了,我去看看能不能改良改良品种。”

  丛夏拽上成天壁,“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

  柳丰羽搓了搓手,“你们这儿都有什么水果啊?”

  张工苦笑道:“只有苹果和西红柿。”

  柳丰羽一瞪眼睛,“西红柿也能算水果吗。”

  “您说算就算。”

  庄尧“哼”了一声,“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

  “兔崽子,又皮痒了是不是?”

  四人一路说着话,走到了张工带着人开辟出来的菜地。那里果然有十来个人在忙活着,有的人在割地里的野草,有的人在修剪无用的枝桠,好减少养分的流逝,那些人对待那些蔬菜水果简直比对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温柔细心。

  张工道:“每天都这样,靠人轮班看着,一轮10个人,4小时一换,这些苗子娇贵着呢,一不小心就死了。”

  丛夏拍了拍一颗矮小的苹果树,“这样一颗成活的,多久能结果?”

  “十天左右,一棵树能结三四个果子。这些果树都长得特别快,我们每天都要把没用的枝桠修剪掉,哎,耗时耗力啊。”

  庄尧道:“有趣,但是你们的方法太笨了,农作物种植这方面的知识我没系统地学习过,不过你们这些人的工作效率太低了,根本是在浪费时间和体力,我先给你们设计一套工作方案,至少能节省四个人的人力成本。”

  张工听得一愣一愣的。

  丛夏笑道:“这孩子是个天才儿童,很聪明的,听他的。”

  “哦,哦,小朋友这么厉害。”

  张工让人摘了两个新鲜的苹果,洗得干干净净的切好了放到盘子里,他露出淳朴地笑容,“你们吃。”

  四人都好几个月没吃过水果了,就连庄尧当时留得的素食也都是蔬菜,根本没有水果,这几个小苹果长得歪歪扭扭,并不好看,但那鲜嫩的果肉还是让四人眼睛发亮,他们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他们吃的时候,包括张工在内的村民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不停地吞咽口水。

  被这么多人围观,就算胃口再好都有点尴尬,丛夏干笑道:“大家一起吃吧。”

  张工连连摆手,“不不不,你们吃,这就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你们快吃吧,不要管我们。”

  四人分食了这两个苹果,尽管吃进去连塞牙缝都不够,但那种鲜甜的滋味儿,还是让人回味无穷。

  成天壁道:“这些蔬菜水果平时都是怎么分配的?”

  一道清亮的男声在他们背后响起,“村子里的水果蔬菜产量有限,一般都是给病人、孕妇和小孩儿吃,除此之外,每家每户一个月能分到一点,是为了补充基本的维生素,其他时候就没有了。而且就算分到每家,一般年轻力壮的男人也是不吃的。”

  四人回头看去,唐雁丘就站在他们不远处,剑眉微蹙,语气有些不满。

  柳丰羽挑了挑眉,“吃两个苹果而已,看把你心疼的。”他还在记恨唐雁丘说他虚有其表,这小子绝对找抽。

  “两个苹果?你知不知道要种出这两个苹果,需要几十人24小时轮班倒地工作?你们四个人看上去吃得很好,应该不缺这两个苹果吧。”

  张工赶紧站起来,“小唐,你别这样,是我给他们吃的,他们帮了咱们大忙,咱们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回报的,所以……”

  “有,他们也是冲着汽油来的。”

  张工愣了愣。

  成天壁道:“不错,我们本来确实是来这里补充汽油的,因为我们有一辆车。不过,我们只需要一点就足够,太多我们带不走。”成天壁是这四人里面唯一一个看上去说话有说服力的,因为他的军人气质渗透骨髓,看上去沉稳干练,非常靠谱,他一开口,唐雁丘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张工道:“我们这里其他东西不多,汽油确实存了不少,你们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柳丰羽哼道:“你听着没有?这大叔比你上道多了,长得像个男人却比女人还墨迹,我看你才是虚有其表。”

  唐雁丘皱了皱眉,没有理他,他看向成天壁,“你们刚才说的事,我同意,只要你能把全村的人送到重庆,我就跟你们去北京。”

  丛夏喜道:“真的?”

  “我唐氏之人,一诺千金。”

  张工顿时老泪纵横,差点给唐雁丘跪下,“小唐,小唐,谢谢你,谢谢你。”

  唐雁丘微微一笑,“张工,如果当初我受伤时不是你们收留我,我也早就死了,大恩无以为报,只希望你们能在重庆安居乐业,我就放心了。”

  庄尧打了个响指,“这买卖值。”

  柳丰羽冷哼一声,扭过了头去。

  唐雁丘道:“不过,我有个要求。”

  “你说。”

  “我要先回四川老家,找我族人,然后才能跟你们去北京。”

  柳丰羽懒懒道:“哦,我们先把你送回老家,然后你赖家里不走了怎么办。”

  唐雁丘加重语气,“不可能,我唐氏之人承一诺,绝不食言。”

  丛夏温声道:“不,我们换个角度考虑,如果你回到家,发现家人跟这些村民一样需要你的照顾,怎么办?”

  唐雁丘毫不犹豫地说:“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族人不会需要我照顾,他们个个悍勇,不管在什么境遇下都会活得好好的。退一万步说,如果他们真的需要我照顾,我哪怕带他们上路,也不会食言。”

  “别别别。”庄尧摆摆手,“真要那样,我们还不想带一堆累赘呢。我跟你一样,也相信唐氏之人会活得好好的,你们占着一整座山,山上物产丰富,唐氏之人又个个习武,怎么都饿不死。我们约定,只要他们没混得差到需要你去给他们打猎维持生计,你就一定跟我们走。”

  唐雁丘中气十足地低喝道:“好。”

  庄尧高兴地对丛夏道:“怎么样,我可给咱们找了个厉害的帮手。”

  丛夏摸了摸庄尧的脑袋,“干得不错。”

  庄尧拍开他的手,撇了撇嘴,“你听着啊,你救了阿布的事情,我们扯平了。”

  丛夏笑了笑,“好,扯平了。”

  唐雁丘看了看几人,“既然已经决定了,此去北京千里之遥,我想我们应该互相了解一下。”

  庄尧对张工道:“大叔,你别听了。”

  张工愣道:“哦,好的,你们聊你们聊。”说完赶紧走了。

  丛夏把椅子推了过去,冲唐雁丘客气地说:“你坐。”

  唐雁丘淡淡一笑,“谢谢。”

  丛夏道:“接下来我们说的,你要保密。”

  “好。”

  “我叫丛夏,这个孩子叫庄尧,是脑域进化者,他叫成天壁,是风自然力操控进化者,他,你也认识了,柳丰羽是大王花异种。还有它”丛夏笑着指了指阿布,“它叫阿布,是一只布偶猫,是庄尧的宠物。”

  唐雁丘有些惊讶,“什么脑域进化?什么风自然力?什么异种?这些名词是你们自己取的吗?”

  成天壁道:“你从来没离开过这里吗?”

  唐雁丘摇摇头,“地震发生之前,我正在这一代修行,后来我被一只变异的大型黑熊攻击,当时我还没变异,我受了伤,逃到了工业园附近,被他们收留。自那之后我一直呆在这里,我得到的消息,都是外地人带来的,但他们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我这样能变异出鸟的特征和习性的,叫做禽类返祖人。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两三种其他类型的变异人。”

  庄尧笑道:“看来,有必要给你科普一下这个新时代的知识了。”

  庄尧很系统地给唐雁丘讲解了新的世界构成,包括目前所发现的所有变异人种类以及他们对于寒武意识和地震的猜测,但暂时隐瞒了傀儡玉和丛夏的能力,这些都还属于他们的秘密。

  他们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庄尧说得口干舌燥。

  这好这时候,张工来喊他们吃饭。

  庄尧道:“你们的炊具齐全吗?”

  “啊,齐全啊。”

  “给我的阿布做点儿熟食吧,它好久没吃熟的东西了。”

  “阿布?阿布是谁?”

  庄尧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只懒洋洋地打瞌睡的大猫,“我的阿布。”

  丛夏笑道:“不劳烦你们,给我个锅就行,其他的我来做。”

  第五十七章

  张工果然给他们弄来了一口大锅,甚至把那只猎狗都处理好了。

  那只狗三米多长,阿布也吃不完,他只取了一半,剩下的就都给张工添粮食了。

  丛夏给阿布煮了一大锅肉汤,稍微放了一点盐。阿布其实更喜欢吃人类的东西,尤其是带点儿滋味儿的,不太喜欢吃生的,只是通常它自己出去捕猎,都没有煮熟的条件,庄尧连它的猎物都抬不动,更别说煮了。

  他熬着肉汤,成天壁在他旁边帮忙添柴,阿布就蹲在他们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

  丛夏蹲到成天壁旁边,笑道:“天壁,你觉得小唐这人怎么样?我感觉挺靠得住的。”

  “嗯,还可以。”

  “我觉得他特像古代的大侠。庄尧说的唐氏多神秘啊,传承了三十多代的武术世家,一听就厉害极了。”

  成天壁轻轻挥了挥手,火光突然大盛,他低声道:“总算有一个像样的。”

  丛夏哈哈笑道:“你别这么说,其实柳哥和庄尧都挺好的,柳哥虽然看着吊儿郎当的,但是哪次战斗也没退缩过,庄尧嘛,虽然有点缺乏道德感,但怎么也是个小孩儿,也许我们能改变他。”

  成天壁道:“不要想着改变他,要提防他,我始终觉得他不可信。”

  丛夏点点头,“我明白,他一开始的方式确实让人无法接受,不过我们现在有相同的目的,我相信至少在到达北京之前,他不会动别的心思。而且,你和柳哥现在越来越厉害了,而且每天都在进步,你现在风力的操纵范围,已经接近60米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天壁,你真的有可能掀起飓风吗?”

  成天壁深邃的黑眸中跳动着明艳的火光,形如任何一个男人对于力量的渴望,越烧越旺,他道:“一定可以。”

  “你距离能量核的第一次蓄满,还有多大的距离?”

  “我现在已经蓄满了三分之一,而且随着我对修炼方式的熟练,蓄能的速度也在增加,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多不超过三个月,我可以突然蓄能核,达到二阶的融能核。不过,这个速度对我来说还是太慢了,如果我们真的要夺取傀儡玉,在到达洛阳之前,我就要达到二阶。”

  “古玉里说,每突破一个阶段,能量都会达到质和量的双重飞跃,如果真在那之前就达到二阶,我想我们所有的计划都能实现。”

  柴堆的火又弱了下去,成天壁双目炯炯,柴堆里无端起风,火势顿时凶猛了起来,几乎窜到了俩人身上,成天壁握紧了拳头,“一定……能实现。”

  工业园好久没有如此热闹过,张工张罗大家拿出了最好的食物,好好做了顿饭,不仅每个人都能吃几口肉,甚至还能分到一点点珍贵的蔬菜。

  阿布守着肉汤锅,在一旁吃得不亦乐乎,四人围在桌前大快朵颐,唐雁丘被很多人围在中间,他俨然是工业园的英雄,也是所有少女爱慕的对象。

  正吃着,张工端着一盘翠绿的小黄瓜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四位,你们尝尝这个黄瓜,今天刚结出来的,总共就这么三根。”

  柳丰羽道:“算了吧,我们要是吃了,那个唐大侠就该唧唧歪歪了。”

  张工连连摆手,“不会不会,这是我们的心意,你们要带我们去重庆,我们感激不尽,都不知道如何报答了,咱们这儿什么也没有,也就这点蔬菜水果还算拿得出手的,请你们务必笑纳。”

  柳丰羽舔了舔嘴唇,突然转过头,“喂,唐大侠。”

  唐雁丘皱了皱眉头,扭过头,“你叫我吗?”

  柳丰羽拿起一根小黄瓜,“张工盛情款待我们,你说我吃还是不吃啊?吃了你会不会心疼啊?”

  唐雁丘走了过来,一把拿过了柳丰羽手里的黄瓜,并把一整盘都端了起来,“会,所以你们就别吃了,这里有几个孩子严重缺乏维生素,你们活蹦乱跳的,不差这些东西。”说完端起就走了。

  “哎,小唐……”张工尴尬不已。

  柳丰羽撇了撇嘴,“这人可真欠抽,我说小孩儿,你把他招进来干什么?给我添堵?”

  庄尧笑呵呵地说:“对,给你添堵。”

  柳丰羽朝他比了个中指,“就他这怪脾气,我看到时候堵的肯定不是我一个人。”

  丛夏劝道:“柳哥,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又厉害又仗义,只是说话欠考虑,你不要跟他计较了。”

  柳丰羽顺了顺头发,冷哼道:“谁跟他计较了,他肯定是嫉妒我比他帅。”

  丛夏连连点头,“很明显,柳哥是天下第一美男,谁能不嫉妒呢。”

  柳丰羽掏出镜子照了照,轻叹道:“这一路奔波啊,真是毁人。”

  “听说这里可以洗澡。”

  “我知道,一会儿我要好好洗个澡。”

  吃完饭后,几人问张工洗澡的地方,张工正忙,就让唐雁丘带他们去。

  唐雁丘把他们带到一个小水池旁边,道:“就这里。”

  那水塘直径不过六七米,只是太阳下山之后,什么都不看清,也不知道深浅。

  成天壁和丛夏都不约而同地回忆起那次在河里洗澡碰到的大鲶鱼,成天壁道:“这水塘安全吗?”

  “安全,是我们自己挖的,一米三深,藏不了什么东西。”

  柳丰羽按着庄尧的脑袋,嘲弄道:“那你下去可就没了。”

  庄尧愤怒地拍开他的手,“我正在发育。”

  丛夏对那黑漆漆的一潭水有点没底,始终不太敢下去。

  柳丰羽虽然没亲眼见那大鲶鱼,但听那描述也心有余悸。

  唐雁丘见他们不动,开始脱卸护甲,褪掉衣物,“我说了,安全。”说完自己先跳了进去。

  柳丰羽摸了摸下巴,“身材不错嘛,小心下去少个胳膊腿儿什么的。”

  唐雁丘没理他,舒服地吁出一口气,冰凉的池水解去了一天的燥热和疲惫。

  柳丰羽也心痒难耐,看唐雁丘下去半天都没事儿,索性也脱了衣服跳了下去,他跳的时候故意往唐雁丘旁边跳,溅了唐雁丘一脸的水,他刚要得意,突觉脚下踩到了什么滑腻腻的东西,惊得他马上蹦了起来,“我操!什么东西!好黏!”那粘滑的触感实在恶心的要命,就好像踩在了什么淤泥里,但又比淤泥黏粘很多,好像会吸人的脚一样,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他怎么能不紧张,他又蹦又跳地就想上岸,结果越是跳越站不稳,最后整个身体都往唐雁丘身上扑了过去。

  唐雁丘一把抱住了他的腰,稳住他的身体,皱眉道:“你冷静点,是泥而已。”

  柳丰羽怒道:“你家泥这么黏?”

  “是这里的工业废料,我们铺在池底,就是为了防止这里滋生生物,对人没多大影响,只是触感不太好。”

  柳丰羽按着唐雁丘光裸的胸膛,勉强站稳了身体,他这才发现俩人几乎贴在了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唐雁丘的胸膛随着呼吸在起伏,一下一下地碰着他的皮肤。

  唐雁丘松开了手,表情有些尴尬。

  柳丰羽往后退了两步,一脸厌恶道:“真亏你们想得出来。”

  “这样安全。”

  “那这水还能干净?”

  “这种泥沉在水底的,不影响。”

  柳丰羽勉强适应了脚底那种恶心的触感,他闻了闻水,确实没什么味道,反而很干净,这才放下心来,他本想走到池子对面,离唐雁丘远一点,但是实在不想忍着恶心在那淤泥里走路,只好在唐雁丘身边站定。

  庄尧咬了咬牙,对成天壁道:“你先下。”

  成天壁一点犹豫都没有,脱了衣服就跳了进去,那淤泥触感确实很差,不过他经历过的恶劣环境比这多多了,踩着淤泥总比踩着死人舒服很多。

  丛夏笑道:“感觉怎么样?”

  “没事,下来吧。”

  庄尧脱了衣服,在池边犹豫着。

  唐雁丘道:“树后边有凳子,专门给小孩儿准备的。”

  丛夏跑过去把凳子搬了过来,扔到了水里。

  成天壁朝庄尧伸出手,“来。”

  庄尧磨磨蹭蹭地顺着池畔爬了下去,成天壁抱住了他轻飘飘的身体,把他放到了凳子上,庄尧终于松了口气,朝柳丰羽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不用踩淤泥真好啊。”

  丛夏也脱了衣服,做足了心理准备,跳了下去。

  他的脚还等接触到池底,成天壁已经一把抱住了他,丛夏吓了一跳,心脏猛烈跳动了起来。

  成天壁低声道:“会陷进去,慢点。”

  丛夏愣愣地点点头,“行、我、我够得着。”

  成天壁还是没松手,在水里几乎托着丛夏的腰,让丛夏的身体悬在水里,他道:“你试试。”

  丛夏伸出脚,碰了碰那淤泥,触感果然非常恶心,就好像踩在一堆湿乎乎的粘液里,让人不仅联想到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成天壁看着他,“行吗?”

  丛夏点点头,尴尬道:“没事,你放我下来吧。”

  成天壁慢慢松开了手,丛夏忍着恶心让自己的双脚陷了进去,他心里很是感激成天壁,如果自己真的这么一脚踩进来,就算有了心理准备,估计跟柳丰羽的反应也差不多。

  那冰凉的水非常舒服,洗去了一身的脏污和汗渍,让人心旷神怡。

  柳丰羽双手打开,上身仰躺在池边,轻声哼起了歌。柳丰羽有一把好嗓子,歌声清透温柔,直击人心脏,丛夏记得自己在电视上看到过柳丰羽开演唱会的场面,下面的女孩子一个个流泪不止,非常疯狂。

  月上树梢,风清云净,四周幽静安宁,如果不是身在末世,一切看上去都非常美好。

  几人沉静在这难得舒适的时光里,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阿布轻轻喵了一声。

  它舒服地在草地上打了个滚,翻出肚皮扭着身体,爪子在空中不知道抓着什么。

  庄尧笑道:“阿布,你也想洗澡吗?”

  丛夏笑道:“猫应该很讨厌洗澡吧。”

  “阿布不讨厌,阿布爱干净。”

  柳丰羽轻轻搓着身体,“等我们洗澡,它要是下来能挤死我。”

  丛夏伸展了一下胳膊,对成天壁道:“天壁,我给你搓背。”

  柳丰羽勾勾手指,“小夏,先给我搓吧。”

  成天壁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背冲着丛夏。

  丛夏笑道:“柳哥你等等啊,要不让小唐帮你吧。”说着拿起毛巾,擦拭着成天壁宽阔结实的后背。

  柳丰羽嫌弃地看了唐雁丘一眼,扭过了头去。

  唐雁丘对于他多次挑衅,均是不为所动,低着头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丛夏一边擦一边偷偷摸了成天壁几把,成天壁的背脊简直太完美了,肩胛骨随着他手臂的伸展而凸起,犹如起伏的山峦,充满了力与美,脊椎骨微陷,如一条长龙伏卧在结实的肌肉间,那长龙贯穿他整个背脊,随着尾椎没入水里,引人无限遐想。

  丛夏越来越无法克制自己的歪念头,自从柳丰羽胡说那几句话之后,他就连和成天壁躺在一张床上都觉得紧张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恋,但他无法回避地意识到他对成天壁的感觉有点不妥。

  尽管他很崇拜成天壁,但以他这样的标准去欣赏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的不太对呢。

  庄尧歪着脖子看了他们一会儿,露出一个莫名地笑容,他笑道:“丛夏,你也快来给我搓背啊,我也要搓背。”

  柳丰羽阴阴笑了两声,摩拳擦掌,“我来帮你搓。”

  “离我远点。”庄尧白了他一眼,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这个凳子……好像往下陷了。”

  唐雁丘道:“是的,会往下陷一些,不用怕,我们都在。”

  庄尧叫道:“我要上岸!”说着一把扒着岸沿就想爬上去,没想到用力过猛,一脚踩空,整个人往池子里跌去。

  四人全都伸手去接他,离他最近的成天壁刚刚拽住他的胳膊,阿布突然从天而降,一爪子捞向庄尧,同时半个身体也跌进了水池。

  “我——”柳丰羽刚想骂人,就灌了一嘴猫毛,阿布把庄尧抱起来的同时,半个身体几乎把水池胀满,四人都被挤兑得贴着池壁,动弹不得。

  柳丰羽呸了好几口,大骂道:“破猫快滚出去!”他被挤得和唐雁丘紧紧贴在了一起,好几次他都感到自己碰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不该碰的东西,男人身上说来道去就那么一块儿软肉,柳丰羽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是什么,唐雁丘尴尬地涨红了脸,用力推着阿布,却根本推不动。

  这个水池对于阿布来说太小了,阿布挣扎了半天都爬不出去,好像被卡住了,急得喵喵直叫。

  丛夏被阿布的猫埋住了,几乎无法呼吸,怎么推也推不开。

  成天壁用力把他从阿布的毛里拽了出来,丛夏半身挂在成天壁身上,大口喘着气,脸都绿了。

  成天壁捏着他的下巴,“怎么样?”

  丛夏深吸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要憋死了。”

  成天壁紧紧抱着他,费劲地往旁边挪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档,把丛夏推到了岸上,丛夏上岸之后把成天壁拉了上来,他对庄尧大叫道:“快让阿布上来!”

  庄尧急道:“我不想吗,你拽得动吗!”

  俩人跑到一边,把柳丰羽和唐雁丘也费劲地拽了上来,四人的澡基本是白洗了,又滚了一身的泥土杂草。

  唐雁丘脸红得像番茄,一爬上来赶紧穿衣服。

  阿布好不容易从水池里挣扎着爬了出来,不停地舔着湿漉漉的毛,并时不时委屈地叫两声。

  柳丰羽恼怒地踹了阿布一脚,阿布顿了顿,睁着巨大的紫眸看着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

  庄尧怒道:“谁让你踹我的猫!”

  “它差点儿挤死我们!”

  “你活该!”

  柳丰羽指着坐在阿布身上的庄尧怒叫道:“兔崽子你给我下来!”

  庄尧狠狠朝他比了个中指。

  唐雁丘拍了拍头发上的杂草,僵硬地说:“早点休息吧。”说完拿上自己的东西走了。

  柳丰羽一肚子火,他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土,又跳了下去。

  几人洗完之后,都回到了活动板房里,张工给他们准备了一间房子,被褥虽然很久,但一看都是干净的,就连挑剔的柳丰羽也没多说什么,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几人刚洗漱完毕,张工就带着几个人给他们把早饭端了进来,是用昨晚的肉汤煮了些野草,热乎乎的,看着味道还不错。

  他们也不好客气,端着大碗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发现张工还带着讨好的笑容看着他们。

  丛夏笑道:“张工,你有事吗?”

  张工连忙做到丛夏旁边。虽然跟这几个人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他也摸清了几件事,一个是这些人肯定有能耐,是那种变异人,不然不会敢放大话,要带他们去重庆,第二个事就是,这里面说话算数的、也唯一好说话的,就是眼前这个又和气又面善的小帅哥,其他几个一个比一个怪。

  张工笑道:“几位的车我们在林子里看到了,你们打算带多少汽油?”

  “我们带不了多少,最多七八十升吧。”

  “啊,那不多,不多。”

  “方便的话,一会儿就给我们装车吧,然后我们研究研究这路怎么走。”

  张工搓了搓手,为难道:“小兄弟,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丛夏道:“你说。”

  张工道:“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希望去重庆的时候也能把汽油带上,这样我们到了重庆,可以到当地换些东西,不然我们这百来号人,吃穿都是个问题。”

  庄尧支着下巴笑了笑,“大叔,你挺聪明的嘛。”

  这两天对他们这么好,大早上早饭端到床前,现在提出这个要求,让他们实在无法一口回绝。

  张工脸有些红,“我也是……我也是没办法。听说重庆那边是不管人吃饭的,人太多了,也根本管不过来。但是如果能接一些政府给的活儿,猎些东西啊什么的,就能换粮食、换药,我怕那边儿我们一时适应不了,如果我们能带些汽油去,起码刚去的时候,能换些东西,这么多人不至于饿死。”

  丛夏当然明白张工的心情,但是他们也要量力而行,他道:“你们还有多少汽油?”

  “还有七十吨左右,两个油罐车就装下了。”

  庄尧摇了摇头,“扯淡,你们的油罐车,能走山路?”

  “被那伙人堵住的那条路,是以前我们每周都要走几个来回的,我们以前也经常去重庆运材料,买东西,路修得特别好,现在虽然缺乏维护,但是我估计差不到哪儿去,我们也只是想试试,如果车实在走不了,我们就弃车,要不也没人搬得动。但是,为了这些汽油,我们守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就是指望它们能换东西,这都是救命的东西,要是就这么不要了,我们舍不得啊。”

  丛夏想了想,“确实有点可惜,不过,我们这一路走了不少曾经的高速,普通的车根本早就过不了了,地上不是坑就是洼,我觉得你们的油罐车,百分之百是开不进重庆的。”

  张工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重重低下了头,沉默不语,看上去实在可怜。

  庄尧道:“这样吧,你们这里一共多少人?”

  “一百二十六人。”

  “大人。”

  “孩子少,大人怎么也有九十多。”

  “有人能背得动的适合装油的桶吗?”

  张工一拍大腿,喜道:“有,有,有装工业材料的桶,一个二十公斤的容量。”

  庄尧算了算,“我们开两辆油罐车走,你们带着空桶,如果油罐车走不了,就临时装桶,不过,一旦这样,你们肯定有一辆车的油是带不走了。”

  张工重重点点头,“我明白,能带走一些是一些,这些都是大家用命换来的,我这就让他们准备桶去。”

  张工走后,丛夏叹道:“这里离重庆还有七十多公里,二十公斤的负重,普通人哪里受得了啊。”

  庄尧道:“受不了也得受,大不了走慢点,没有这些油,他们到了重庆更痛苦。”

  丛夏想了想,“可以做个简易的工具,这里这么多树,而且工地上什么工具都有,做个拖车什么的,花不了多少工夫,但是可以大大节省体力。”

  庄尧拍了拍他的脑袋,“有点小聪明嘛。”

  丛夏跳下床,“我这就去跟张工说。”

  整个工业园的人都忙活了起来,打包的打包,刷桶的刷桶,砍树的砍树。为了增加路霸的负重,他们把大部分行李都挂到了阿布身上,就为了能在路霸里多放几桶油。

  丛夏和柳丰羽带着工业园的所有人开始做拖车,这里原本驻扎着三个施工队,最不缺的就是建筑和装修材料,他们把砍下来的木材钉成板状,用工具磨出轮子,做成一个个简易的拖车,用结实的绳子拽着,一辆拖车上能放两桶油,不过如果普通人也就能拖一桶,有些年轻力壮的,就坚持要拖两桶。

  庄尧、成天壁和唐雁丘跟着张工一起研究起了地形图。很多曾经在这里工作的人都对去重庆的路了若指掌,张工就是其中之一,他坚称这条路不管怎么变,他肯定不会迷路。

  根据张工和唐雁丘提供的信息,庄尧确定了那伙人的大致位置,对周围的地形、山貌、环境都了解了很多。

  庄尧制定了详细的行进路线,并确定第二天凌晨四点出发。

  第五十八章

  “这几个人就是工业园全部的变异人,他们两个都是力量型变异人,她是嗅觉变异。”唐雁丘把三个年轻人一一介绍了一遍。

  那个嗅觉变异的女孩子,正是那天扑到唐雁丘怀里哭的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模样,面容清秀,身材瘦弱,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但是眼睛很明亮,看到他们有些紧张。

  丛夏露出温和地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小艳。”

  张工道:“别看小艳年纪小,在这里可是大功臣,全靠她我们才能找到猎物,附近有陌生人靠近她也都知道,所以每次都能给我们预警。任何味道只要她闻过一次就忘不了,我之所以敢打包票,说我们肯定不会迷路,也是因为有小艳在,就算我们找不到方向,小艳只要闻着味道也一定能找到那伙人。”

  丛夏赞赏道:“这能力真了不起。”阿布虽然嗅觉也很敏锐,可它不会说话,如果团队里有一个鼻子这么灵敏的人,可警备可追踪,将大大提升他们的团队实力。可惜,这个女孩子还有好几个家人,而且她是工业园的宝贝,不会跟他们走。

  丛夏又看向那两个力量型变异人,发觉俩人长得很像,“你们是兄弟?”

  年轻点的爽朗地一笑,“堂兄弟,叫我们大陈小陈就行。”

  “你们的力气能有多大?”

  俩人对视了一眼,小陈指了指一根刚伐倒的二十多米的树,“我把它扛起来没问题。”

  丛夏喜道:“那你们每人可以拖不少油了。”

  “嗯,我们专门让他们做了两个大的拖车。咱们人虽然不少,可是如果油罐车真的走不了了,能带走的油也就两三吨,想想都心疼,我们能多带一点是一点。”

  庄尧道:“你们两个去忙,小艳跟我们来。”

  一行人来到工业园的一个出口,这里是去重庆的必经之路。庄尧问道:“你嗅觉的有效范围有多远?”

  小艳小声说:“大概两三公里。”

  “上次袭击工业园的人,味道你都记得吗?”

  “记得。”

  “现在这里还有他们的味道吗?”

  “有,有些人死在这里,味道能浓,不过逃走的人味道就很淡了。”

  “但是如果他们再出现,你能认出来。”

  “能。”

  “好,那那伙拦路的,你认识他们的味道吗?”

  “我跟张工去换过一次货,见过他们中的几个人,我记得。”

  “如果他们的味道一出现,你就马上通知我们,能做到吗?”

  小艳点点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还没她高的小男孩儿在毫不客气地指挥着所有人。

  丛夏道:“你觉得上次袭击工业园的人和那伙拦路的会是一伙人吗?”

  “就算不是一伙人,肯定也受到了指使。”

  唐雁丘道:“袭击工业园的人都是生面孔,但是却对工业园很了解,特意派了一伙人拖着我,可见他们一定是知道些信息的。”

  成天壁道:“他们是一伙的。”

  丛夏皱眉道:“没错,那伙人为了不破坏规矩,不想明抢,就派其他人来抢,有可能是在附近新吸纳的人。”

  柳丰羽冷笑道:“正好一锅端了。”

  成天壁对唐雁丘道:“对方的人,你知道多少?”

  唐雁丘表情很严肃,“我知道他们的总人数大概在二十左右,至少有三个力量型进化人,一个视力进化人,一个山狼动物异种,一个哺乳类返祖人,这俩人比较厉害,还有两只藏獒变异宠物,这些都是我们见过的,没见过的,就不好说了。”

  丛夏沉吟道:“听上去挺厉害的。”

  “嗯,而且他们还在不断地吸纳新人。”

  庄尧突然看向丛夏,“这是我们第一次跟人对战,你能行吗?”

  丛夏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

  “会死很多人,尤其是能量体。”

  丛夏立刻就明白了庄尧的意思,庄尧在暗示他吸收那些人的能量。丛夏脸色一变,低头不语。

  他虽然并不同情作恶的人,但是吸收同类的能量,始终让他过不去心里的坎儿。他曾经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吸收过在昆明的那个长毛男的金能量,从那以后尽管他遇到过很多很多死亡的变异人类,他都没有想过吸收他们的能量,如同柳丰羽不愿意消化蚊子肚子里的人血,吸收同类的能量就好像吸人类的血差不多,让他感到惶恐。

  可是他也明白,这是一件早晚他都要面对的事,因为肯定会有那么一天,他在战场上需要更多的无属性能量以支持他的同伴,如果真到了紧要关头,他未必有得挑选吸收的对象。

  这样的矛盾,让他不知如何回答。

  成天壁冷冷看了庄尧一眼,对丛夏道:“不用勉强。”

  柳丰羽也道:“不用勉强,我们对付得了。”

  唐雁丘听得莫名其妙,但什么也没问。

  庄尧耸了耸肩,“完全不考虑既得利益,只会受制于一些不必要的观念,以你们的智慧,倒也挺正常的。”

  柳丰羽哼道:“不服气的话,就去找一些更听话的人吧,看有没有人愿意搭理你这个小屁孩儿。”

  庄尧白了他一眼,不太高兴地走了。

  丛夏对唐雁丘道:“不知道张工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可以按时出发。”

  怀着对重庆的期望,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干活。

  破晓前夕,这只一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油罐车载着张工、唐雁丘和小艳,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庄尧骑着阿布走在队伍的后面,路霸载着其余三人走在队伍的中间。

  他们一共开了七辆油罐车,但其中五辆灌得都是水,真正有油的两辆,被他们做了记号。

  开始的十多公里路,走得比较顺利,不仅路面可以过车,也没有碰到任何敌人。

  柳丰羽在车上呼呼睡着大觉。沉默良久的丛夏,突然开口道:“天壁,吸收死人的能量,对我来说确实挺难的,但是如果你们真的碰到危险,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成天壁沉稳地说:“我知道。”

  丛夏苦笑道:“天壁,你是不是不太信?我这段时间真的长进太多了,我们这一路走过来,什么危险都经历了,有你们在,我不害怕。我现在在作战的时候也能帮助你们了,所以……所以你可以相信我,把我当成你们的战友,我会尽一切努力辅助你们。”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知道,你是我们的战友。”我一直看着你,所以我知道,你的进步,你的改变,我都知道。

  丛夏心里一暖,忍不住傻笑了一下,被成天壁肯定,对他来说比什么都让他欣慰。柳丰羽那天调侃的一番话,让他纠结了很久,他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如果他对成天壁的这种崇拜和信任就是所谓的喜欢,他认了。

  其实喜欢的人是男是女对他来说早已不重要,在这个饭都吃不饱,随时可能丧命的世界里,还能在疲于奔命的时候在心底滋生一点美好的感情,简直就是最奢侈的享受。而更加奢侈更加幸运的是,这一场人类的浩劫,让世界上那么多相爱的人终其一生恐怕都无法再相见,而那个能让他想起来就感觉很好的人,却就在他旁边,和他并肩作战,和他生死与共。

  这样的喜欢,简直就是恩赐。

  丛夏在这一刻感到很坦然,也很幸福。

  他含笑看着成天壁。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怎么?”

  “没什么。”

  正午时分,他们开始了第一次休息。

  所有人都在喝水吃东西,补充着体力。

  就在这时,一根火箭突然从最前方射了出来,从阿布身旁穿过,射中了队伍最后面的一棵树。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只要小艳一发现敌方的气味,唐雁丘就马上通知他们。

  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他们闯入那伙人的领地,而且还带了这么多汽油,这无疑是一场恶战。

  阿布不安地叫了起来,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地上的土,它的目标最大,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形下最是吃亏。

  庄尧凝神感知着阿布的脑电波,并静静安抚着它。

  以前他和阿布的交流并不像现在这样顺畅,但是自从脑域进化后,他传递出的信息几乎全都能被阿布顺利接收,语言虽然有障碍,但是意识是没有障碍的,最近根据丛夏提供的方式,他不断地修行,体内的水能量比以前丰厚了一些,连带着对脑域的操控和感知都强了一些,也许再这样发展下去,他完全可以操纵生物体的大脑。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脑域进化者的真正可怕之处,才显现出来。

  阿布感受到意识深处那股让它平静的力量,它果然安静了很多。

  突然,砰地一声枪响,阿布猛地从原地窜起,但子弹依然击中了它的后腿。阿布痛叫了一声,由于它身体庞大,而且皮毛很厚,小小的一颗子弹对它的伤害并不算很大,但是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阿布!”庄尧大叫一声,控制着阿布往前跑去,高速移动下,后面的几颗子弹均没能打中它。

  阿布跑到路霸前,三人早已爬到了车顶,阿布尾巴一卷,把他们全都卷到了背上,往丛林深处有人放枪的地方跑去。

  背后,他们听到唐雁丘在大喊,“大家集中到一起,不要乱跑!”

  前方,一个拿着狙击枪的人正慌忙逃跑,只是他还没跑出几步,阿布已经窜到了他身前不足三十米处,一根无色无形的风锥瞬间穿透了他的脖颈。

  任何远程狙击手,留着都后患无穷。

  “那边还有两个人!”庄尧叫道。

  成天壁端起狙击枪,对着超过他风力操控范围的一个人放了一枪,这一枪打中了那人的大腿,另一个人则仓惶逃走了。

  阿布跃了过去,一爪子按住了那个受伤的人。

  “啊——饶命!饶命啊!”

  阿布巨大的肉爪子比那男人的上半身都大,只要它稍微用点力,就能把这人活活压死。

  庄尧叫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四五个而已,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几个变异人?”

  “只有一个变异人,我、我就是普通人,求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吧。”

  “你们老巢在哪里?那里还有多少人?”

  那人已经被阿布吓傻了,忙不迭地回答着,异常地配合,“在东南方向,离这里只有三公里,那里还有二十来个,一多半都是变异人。”

  庄尧往东南方向看了看,“阿布,这个不是吃的,回去。”

  庄尧从来不让它吃人,它好奇地用爪子把那人翻了几下,就转身走了。

  回到队伍里,发现这边很是平静,没有收到任何攻击。

  他们找到唐雁丘,唐雁丘道:“好像只来了几个人,是来刺探我们的,现在味道又消失了。”

  惊魂一场,弄得所有人都紧张不已,对方却没损失什么,反而自己被暴露了,这感觉让人很憋气。

  不过,他们也不是全没收获,如果那个人没撒谎的话,他们可以直捣黄龙,把那伙拦路贼灭个干净。

  唐雁丘道:“他们好像知道小艳的能力了,都做了些气味上的伪装,近到不足两公里的时候小艳才发现他们,有点麻烦。”

  成天壁攥紧枪,冷道:“一两公里足够了。”

  几人从阿布身上滑了下去,庄尧催促丛夏,“快给阿布疗伤。”

  阿布身上的毛太浓密,丛夏找了半天都找不到那枚子弹,也没有血迹。

  阿布低下头,用鼻尖轻触自己的腿,丛夏翻开那一处的毛,才终于找到子弹,子弹半身嵌入阿布的肉里,伤不是很严重,丛夏的手贴在阿布的枪伤上,没耗费多少能量就修复了。

  唐雁丘视力极好,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惊讶地看了丛夏一眼,忍了又忍,终于什么都没问。

  丛夏冲他笑了笑,“以后你会知道的。”

  阿布低下头,舔了舔丛夏的手。

  张工大喊道:“大家别休息了,继续赶路!”

  第五十九章

  一行人又走了不到一小时,前方突然传来爆炸声,离他们不过两三公里,脚下的地面都在颤动。

  成天壁沉声道:“他们把路破坏了。唐雁丘,你上去看看。”

  唐雁丘肩膀微微抖动,一对翅膀无端从他背后长了出来,那翅膀越长越大,直到翼展达到两米,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飞了起来,飞到了树丛最上面,向远处眺望。

  过了一会儿,他落了下来,翅膀也缩了回去,“路被炸坏了,很多树都倒了,看那个方向,确实是我们要经过的地方。”

  丛夏问张工,“如果稍微绕路的话能过去吗?”

  张工摇了摇头,“这里之所以还算有条能走的‘路’,就是因为以前灌了水泥地基,下面的植物要长上来费劲,你看没灌水泥的地方,到处是草木,哪儿有车能过的地方,唉。”

  丛夏皱眉道:“只能换人背了吗。”

  庄尧道:“不急,走到那儿看看,他们也想要汽油,如果把路全炸毁了,他们也不好拿,肯定会留一手。”

  “这也许是个陷阱……”成天壁沉思片刻,道:“他们比我们更熟悉地形,不能再往前走了。”

  庄尧想了想,从车上拿出几颗手榴弹,交给张工,“找几个可靠的人守着油罐车,每一辆都守,别管是油是水,如果有人想抢,就威胁他们拉手榴弹,给我们争取点时间。”

  张工结果手榴弹,手有些抖,“你们要干什么?”

  庄尧眼神阴狠,“灭了他们。”

  唐雁丘握紧了长弓,死死盯着一片肃静的森林,眼中满是痛恨。

  庄尧道:“这些武器留给你们,柳丰羽和两个力量进化人也留在这里看守,那个嗅觉进化的,告诉我们他们在哪边。”

  小艳害怕地指了指西南方向。

  “一旦有人来这里,就引爆一个手榴弹告诉我们。”庄尧抓着阿布的尾巴,熟练地跳到了它身上,成天壁和丛夏也纷纷跳了上去。

  唐雁丘还有些犹豫。

  丛夏叫道:“小唐,上来啊。”

  唐雁丘抓住了阿布的尾巴,一下子被甩到它的背上,跌进厚厚的毛里。

  庄尧叫道:“阿布,走!”

  阿布朝着西南方飞快地跑了起来。

  唐雁丘从小和马为伍,非常喜欢在马上那种飞驰电掣的感觉,但是骑在阿布背上,可比马背上痛快多了,阿布灵活地穿梭在茂密的森林间,眼看着仿佛随时会撞到树上,都能被它灵活地躲过,它长长的毛随风飘动,像一抹白色的闪电。

  不到片刻,阿布带着他们冲出了森林,眼前出现了一个爆炸留下的大坑,阿布脚还没沾地,枪声骤然响起。

  阿布灵活地跳跃到一边,它在移动状态下速度非常快,极难瞄准。

  唐雁丘已经飞了出去,手里地箭顺势而发,一箭射倒了开枪的人。

  成天壁站在阿布背上不断瞄准着在丛林间奔跑的人影,连开四枪,打倒了一人。

  丛夏把能量全都集中到了双眼,静态视力和动态视力在短时间内得到了猛烈提升,他一眼就看到埋伏在草丛里一个极难分辨的身影,他大喊道:“小唐,在你脚下的草丛里。”

  唐雁丘一低头,果然看到一个人正悄悄的举枪,他一箭射穿了对方的身体。

  成天壁带的子弹不多,很快就用完了,他把枪让给庄尧,一跃从阿布身上跳了下去,六米多高的距离,他仿佛只是蹦下了台阶,他脚底的风力给了他足够的缓冲,让他整个身形如同飞一般降落,动作潇洒漂亮。

  他刚一落地,枪声再次响起,一颗子弹追着成天壁的前胸飞了过来。

  成天壁抬起手,身前形成了直径半米的风窝,子弹陡然被卷了进去,最后颓然落到了地上。

  “是自然力!”草丛中有人惊诧地低叫。

  唐雁丘循着声音一箭射出。

  成天壁飞快地森林深处跑去,唐雁丘也跟着飞了进去。

  丛夏皱眉道:“开阔的地方对小唐才有利,他在森林里目标太大了。”

  庄尧拍着阿布,“阿布,我们跟进去。 ”

  成天壁追着一个人影跑了两百多米,那些人却只是退。周围树木太多,不好瞄准,唐雁丘也一无所获,俩人绕了一圈,感觉对方撤退了。

  庄尧和丛夏随后到了,“怎么样?人呢?”

  “又跑了。”

  丛夏皱眉道:“他们在干什么,反反复复的。”

  俩人爬到了阿布身上,他们往回走去。

  庄尧分析道:“两个原因,第一,顾忌唐雁丘,第二,成天壁的自然力让他们害怕了。”

  成天壁道:“这伙人有点来头,能弄到炸弹和枪。”

  “也许是从重庆那边儿换来的,张工不是说了吗,有物资的话,什么都换得到。”

  唐雁丘点头道:“是换的,我们也跟他们换过几把枪,不过都不是好枪,一升油才能换3颗子弹。”

  庄尧撇了撇嘴,“真浪费。”

  几人回到队伍前,这里倒也没发生什么事,虽然每个人都神色紧张地看着他们

  唐雁丘从阿布身上滑了下来,安抚着他们,“他们又撤退了,咱们继续往前走吧。”

  “唐大哥,这个大猫坐上去舒不舒服?”一个小男孩儿怯怯地摸了摸阿布的尾巴,因为摸得太轻,阿布甚至没有感觉到。

  唐雁丘拍了拍他的脑袋,“舒服。”

  小艳跑了过来,急道:“唐大哥,他们没走远,还在附近。”

  丛夏道:“暂时不用理他们,我们往前走,刚才我看了,他们炸毁了一段路,不过旁边勉强能过去,实在不行砍几棵树,还能往前走。”

  百来号人再次出发,浩浩荡荡地往前走去。

  炸毁的路段还剩下两米多长的空隙,开车的不太敢走,怕栽下去,他们只好临时砍了旁边的一棵树,才空出足够的距离让油罐车开过。

  又开出了四五公里,前方再次响起枪声,所有人都警戒了起来,唐雁丘第一时间飞了起来,往前方冲去。

  一群黑影从森林深处走了出来,是七个人和两只三米多高的藏獒。

  唐雁丘刚想拉弓,为首一个光头,坐在藏獒身上大喊道:“我们有火箭筒,你敢放箭,我们就射油罐车!”

  唐雁丘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几人走近了,果然见一人肩上扛着肩扛火箭筒,炮筒正对着第一辆油罐车。

  光头一看就相貌不善,他胯下的藏獒毛发漆黑,浑身肌肉纠结,看上去更是凶狠不已,他操控着藏獒不断跳跃,不敢在原地停留,还是顾忌唐雁丘随时放箭。

  丛夏高喊道:“你们想怎么样?”

  光头道:“我知道你们有能人,但是你们带了这么多累赘,顾此就失彼,我相信你们也不想闹个两败俱伤,把后面四辆油罐车留下,我让你们过去,如何?”

  众人脸色介是微变,真正装了油的两辆油罐车,恰好就在最后四辆里,哪怕他们只要一辆,也许他们会为了保存大部分人而妥协,但是让他们把拼了命守到现在的油都让出去,谁都不愿意。

  唐雁丘冷道:“异想天开,你们平日里克扣我们的物资,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居然还敢拦路抢劫。”

  光头贼笑道:“唐小子,我知道你厉害,这一百来个废物,全靠你才能活到今天,可你毕竟是一个人,你会飞,他们会吗?我这一枚火箭筒下去,他们全都得被炸死,嘿嘿,我知道你们厉害,这枚火箭筒,可是我们花了大价钱弄过来的,一直没舍得用,指望它能派上大用场呢。”

  两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暗暗在心里角力。

  庄尧爬到阿布的脑袋上,高声道:“喂,我跟你打个赌怎么样?”

  光头看了庄尧一眼,没把他一个小孩儿放在眼里。

  “阿布。”阿布应声而起,往那人走去。

  “你干什么!你别过来!”光头虽然不怕庄尧,但是一只七米高的猫他不能视若无物。

  庄尧拍了拍阿布,阿布在那人身前四五十米处停下了,庄尧道:“我跟你打个赌,你若不赌,一滴油你也别想拿到,你能炸死那些普通人,炸不死我们,我们会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光头咬牙看着他,“怎么赌?”

  “这七辆油罐车,只有其中两辆是真的,其他装的都是水,你想要四辆,我让你拿,你自己挑,挑对了,我们拱手相让,挑错了,你自认倒霉,如何?”

  那伙人骚动了起来,面面相觑。

  这边的大队伍更是躁动不安,想不通这小孩儿怎么就把实话说出去了。

  成天壁、柳丰羽和丛夏,全都坐在阿布身上,但是那些人根本看不到他们,三人互相看了看,也弄不明白庄尧想干什么,但是他们相信庄尧既然敢说出去,就肯定能解决问题。

  那伙人商量了半天,光头道:“好,我们挑!”他看了看那七辆油罐车,“我要……第一个,第三个……”光头神色闪过一丝茫然,似乎在思考。

  庄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额上冒出了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丛夏最先发现了他的异状,他瞪大了眼睛,突然从背后按住了庄尧的腰,无属性能量猛然进入了庄尧体内。

  “第……五个和第七个!”光头仿佛费了好大劲儿才做出了决定。

  众人神色都有些复杂,但是没人敢把情绪表现在脸上。那光头挑中的竟然全是水车,这难道是巧合?还是这个小孩儿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

  庄尧体内的水能量得到了补充,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道:“这是你挑的,不改了吗?”

  “不改了。”

  “好,把这四辆车给他们留下,我们走。”

  开那四辆车的人全都下了车,其他车绕过那四辆车,往前开去。

  光头带上人就想去检查。

  唐雁丘拉起弓,“现在不准检查,等我们过去,谁敢上前一步,我一箭要他命。”

  光头阴森地瞪着他。

  阿布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那两只藏獒暴躁地在原地来回走动,这两只狗骁勇善战,什么都不怕,看着阿布的眼神异常血腥,犬种的王者,气势不同凡响。

  阿布毕竟曾经只是只家猫,尽管体型庞大后很少会惧怕什么东西,但那两只藏獒杀气迫人,动物的本能让它感到了一丝不安。

  庄尧累倒在它脑袋上,已经没有力气安抚它的情绪波动,只能用手抚摸着它,“阿布,别怕,别怕。”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走了过去,唐雁丘煽动着翅膀徘徊在最后面,一直举着弓,迫使那群人不敢靠近油罐车。

  直到那些人走出两百多米了,光头不耐烦道:“我们可以看了吧。”

  唐雁丘毫不退让, “不行。”

  光头气得呲起牙,露出两排尖长的利齿,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牙齿!

  唐雁丘转头看了看,看到工业园的人已经消失在了森林里,他才道:“愿赌服输,你们好自为之。”说完飞快地朝前飞去。

  那群人马上冲向了油罐车。

  半晌,光头发出了混合着犬类嘶吼的咆哮声,“畜生——”

  第六十章

  唐雁丘飞进森林,看到陈家两兄弟带着十几个人正在往地上一桶接着一桶地倒汽油,把沿线一百多的地方全都撒上了汽油。

  唐雁丘叫道:“撤。”

  陈家两兄弟对他比了个拇指,然后带着一众人往前跑去,唐雁丘把箭头在火石上一擦,箭头立即着火,他一箭射向地上的油,顿时脚下的森林火光冲天。

  他看了看远处正在追来的光头一伙人,转身飞走了。

  队伍里的人速度明显加快了,他们也都知道光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也不知道这火能阻那伙人到什么时候,唯一能做的只有快走。

  唐雁丘飞到阿布身上,落了下来,看到庄尧还在躺着休息,轻声道:“你刚才做了什么?你能控制别人的思维吗?”尽管庄尧是他们这边的人,但是如果身边随时有个能控制自己思维的人存在,任何人都会觉得有些不安。

  庄尧闭着眼睛,看上去有些虚弱,他道:“不能,至少现在不能。我在他开始思考要不要打这个赌的时候侵入他的思维,他当时正在两方摇摆不定,其实已经偏向接受赌注,毕竟他也不想打,于是我做了一点引导,随后,他对选哪辆车没有可靠依据做判断,只能靠直觉,我又给他加了一点心理暗示,引导他选那四辆,但是如果他有其他理由坚持选某一辆,我目前还不能控制。”

  丛夏笑着拍了拍他,“这一把赌的好,给我们争取了很多时间,而且少了那四辆车,我们速度也加快了。”

  成天壁道:“他们肯定会追上来,随时备战吧。”

  庄尧道:“阿布怕那两只狗,不太好办啊。”如果真的要打起来,他们还需要阿布当高速移动的坐骑。

  柳丰羽修长的手指绕着阿布的毛,“到底是小猫咪啊。”

  庄尧白了他一眼,“阿布是家养宠物猫,怎么能跟藏獒比,真要打起来……”

  成天壁沉声道:“真要打起来,阿布也不会是那两只藏獒的对手,必须想办法解决它们。”

  丛夏往后看了看,幽深的森林里一片静默,只有远处的浓烟能证明它们刚才经历过一场暗斗。那伙人被他们耍了,就算顾忌他们的实力,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一场恶战,还是免不了的。他感知了一下体内的能量,刚才为庄尧补充能量,消耗了一部分,跟当时吸收了壁虎的能量后那种非常充实的状态相比,现在的能量只剩下当时的三成。他现在获得能量的方式太被动了,只能靠吸收,如果他能尽快找到自己的能量核就好了,这样他也可以像成天壁他们那样修炼。

  为了加快速度,他们把最后一辆加水的车也舍弃了。一行人走了几个小时,路越来越坎坷。重庆是山城,这条路起伏不平,由于油罐车重量太大,上坡下坡的时候都非常危险,尤其是上坡,由于路面不平整,油罐车常常因为动力不足而上不去,陈家两兄弟和一堆年轻小伙子就得往上推。还有一些路面被植物破坏的比较严重,有时候地上能出现一米多的裂痕,还是多亏了这两个力量型变异人,硬是把车拉了过去,同时,他们行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张工在旁边给他们鼓着劲儿,“坚持住,还有三十多公里了,咱们今晚不休息了,天亮之前就能走到重庆。”

  陈家两兄弟已经累得脸色发白,不需要他们推的时候,俩人都躺在车上休息。

  半夜三点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疲累不堪,几乎都走不动了,由于路越来越不好走,他们几个小时下来只走了四五公里,眼看着天要亮了,离重庆还有二十公里,越是胜利在即的时候,人的心越脆弱。

  庄尧看了看躺在路边休息的人,又看了看几乎累瘫的两个力量型变异人,对张工说:“放弃一辆车吧,在这里耽搁越久,变数越大,把油分装吧,不然这两个人要扛不住了。”

  张工叹了口气,咬牙道:“分装。”他一边走一边喊,“准备弃一辆车,大家准备好油桶,现在开始分油,能多拿的多拿,不能的别勉强。”

  大家早有准备,开始有序地排着队接油。路霸连装带拖,拿了一百多升,还有体力的都选择了拖两桶,就连有的小孩儿都用矿泉水瓶装了一瓶,他们不管怎么拿,也就能带走三四吨,剩下的几十吨油只能扔在这里了,谁能不心疼。

  把油分完后,司机把车开进了森林里,用树枝覆盖,稍微做了些遮盖,期望有机会还能回来拿。

  一行人用木拖车拖着一桶桶的油,继续上路。

  几人坐在阿布身上,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他们都没什么心思休息,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时刻,车灯只能提供微弱的光芒和有限的视距,幽黑的森林给人以窒息般的恐惧。

  为了缓解越发紧张的气氛,丛夏想找点话说,他问唐雁丘,“小唐,你的能力除了可以长出翅膀,还能做什么?”

  唐雁丘正在盘腿而坐,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道:“我可以完全变成鸟,我的视力和嗅觉都有所提升,而且我的身体很轻盈,这种轻盈跟我的体重无关,是我自己的感觉。”

  “你除了会使弓,还会什么?”

  唐雁丘诚实地说:“大部分兵器我都会使用,不过弓和剑用得比较好。”

  丛夏赞美道:“你真厉害。”

  柳丰羽冷哼一声,“在你眼里谁不厉害。”

  丛夏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确实都很厉害。”

  “我哪儿能跟唐大侠相提并论啊,我只是个虚有其表的男人。”

  唐雁丘微微蹙眉,正色道:“柳先生,我那句话说得确实不妥,得罪的地方,希望你能原谅。但是,你作为公众人物,确实为青少年树立了很多不良的榜样。”

  柳丰羽眉毛一横,“你说什么?”

  “你身为男人,却比女人还注重外表,你对感情的态度也非常轻浮,丝毫没有廉耻之心……”

  柳丰羽怒道:“你他妈欠揍!”

  柳丰羽一掌挥出,空气中隐隐飘散出一丝臭味,唐雁丘余光一瞥,就看到柳丰羽掌心惊人的倒刺,他一把抓住了柳丰羽的手腕,身体灵活的向一旁移去,反手一扭,把柳丰羽的胳膊扭到了背后,他皱了皱眉道:“奇怪,怎么这么臭?”

  柳丰羽一脚踢向他面门,唐雁丘三岁开始习武,根本没把这外行的一脚当回事,他一下子压住了柳丰羽的腿。

  正待说话,突然,他感到抓着柳丰羽的手一阵刺痛,他忙松开了手,摊开掌心一看,上面还有一点淡黄色的液体,像火苗一样烧着他的手掌,还撒发着一股臭味,他赶紧在衣服上蹭掉了。

  庄尧正在休息,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他们在打架,不禁怒道:“你们找死是不是!不要在阿布身上打架!”

  从夏也赶紧劝道:“你们冷静点,柳哥,你别生气,小唐是无心的,小唐,你这么说话太失礼了。”

  唐雁丘还没回过神来,“你不是植物异种吗?为什么会这么臭?”

  柳丰羽怒叫一声,“不准跟我提这个字。”说完又朝唐雁丘扑了过去。

  丛夏习惯性地想去抱他的腰,成天壁一把推开丛夏,伸手抓着柳丰羽的脖领子,把他拽了回来,厉声道:“都老实点。”

  柳丰羽狠狠朝唐雁丘比了个中指,“去死吧你。”

  唐雁丘摇了摇头,“雁瑾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丛夏叹道:“小唐,你这样做不对,我们是同伴,彼此之间应该团结,你说是不是?”这几个人里,唐雁丘是丛夏唯一可以讲道理的,尽管唐雁丘的脾性也没正常到哪儿去,但是跟其他三人比起来,已经和蔼可亲太多了。

  唐雁丘脸上浮现一丝愧色,“抱歉,丛先生。”

  “你叫我丛夏就行了。你不该对我抱歉,你应该向柳哥道歉。”

  唐雁丘看了柳丰羽一眼,严肃地说:“柳先生,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是我不会收回我说的话。我妹妹正值青春期,我希望给她树立一个正确的欣赏男性的观念,而不是迷恋毫无意义的外表,如果她以后真的喜欢上一个你这样虚有其表的男人,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丛夏无奈地捂住了眼睛。

  成天壁抓着柳丰羽的胳膊,阻止他扑过去咬唐雁丘。

  庄尧怒道:“混蛋,从阿布身上滚下去!”

  阿布软软地喵了一声。

  成天壁看了丛夏一眼,皱眉道:“让你没事找事。”

  丛夏郁闷道:“我嘴闲不住,我错了。”

  柳丰羽哼道:“一个一个的,都这么惹人嫌,小夏,要不是还有你,我才不跟他们呆在一起。”

  丛夏哄道:“是是是,柳哥就算给我个面子,大家尽量和平相处,好不好。”

  “要是他再敢惹我,我肯定对他不客气。”

  丛夏哭笑不得。

  成天壁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也喜欢男人吧。”

  柳丰羽微怔,“你说我吗?怎么了?你死心吧,我看不上你这样的。”

  成天壁冷道:“别打周围人的主意。”

  柳丰羽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你脑子有病吧,我打谁的主意?你的?那个神经病的还是小孩儿的?我看也就小夏……”柳丰羽顿了顿,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扯着嘴角一笑,“还就小夏稍微符合我的口味,小夏,不如你从了我?”柳丰羽捏了捏丛夏的下巴。

  丛夏一看就知道他在开玩笑,哈哈笑了两声。

  成天壁的脸色立刻阴沉了起来。

  唐雁丘摇了摇头,别过了脸去。

  柳丰羽搭着丛夏的肩膀笑道:“咱们随时都可能死,你要是死的时候还是个小处男,这辈子不是白活了?怎么样,要不要柳哥帮帮你?”

  成天壁眯起眼睛,寒声道:“柳丰羽——”

  小艳突然从车里伸出了脑袋,紧张地叫道:“他们来了!在那个方向!”

  所有人都警觉了起来。

  唐雁丘叫道:“大家不要慌张,把油放下,进入森林躲起来。”

  成天壁朝司机喊道:“熄火!”

  司机立刻把车熄火,周围顿时一片漆黑,本就稀薄的月光被重重树冠遮挡,两个人面对面才勉强能看到对方的脸,这样的情况也只比蒙着眼睛好一点。

  阿布来回转动着脑袋,黑夜里它依然看得很清楚。

  唐雁丘因为是禽类返祖,视力也有所提高,但是跟丛夏短暂强化出来的视力差不多,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一些,七八米外照样什么也看不见了。

  张工带领很多人打算撤退进森林,往森林里一躲,别人很难找到他们。

  小艳惊叫道:“他们过来了,在队伍后面。”

  阿布同时也看到了那些人,调转身体往队伍后方跑去。

  不远处传来了炮击的声音,庄尧大叫道:“阿布,停!”

  阿布猛地刹住了车,一枚火箭炮击中了队伍后方的汽油桶,顿时把周围的几个油桶都引爆了,还没来得及走的人全都被卷进了火海,一时之间火光冲天!

  唐雁丘猛地朝后方飞了过去,接着火光,一箭射穿了扛着火箭筒的人的胸口。

  丛夏眼尖地看到一只藏獒飞驰了过来,坐在它身上的人扛着一挺机枪,朝着唐雁丘扣下了扳机。

  丛夏大叫道:“小唐小心!”

  唐雁丘猛地往森林里躲,但他速度不可能快过子弹,被机枪扫了尾,半边翅膀中了好几枪,血花在夜空中飞溅。他闷哼一声,强撑着飞到了离他最近的一棵树的树冠里。

  光头大叫道:“兔崽子们,老子连夜从重庆买回来的枪,就是用来对付你们这帮鸟人的,让你们好好尝尝老子的厉害!”

  “阿布!”庄尧大叫。

  阿布飞快地朝光头冲去。

  光头骑着藏獒也冲了过来。

  阿布在离藏獒不过十米的时候,猛地跃起,想从藏獒身上跳过去,却没想到那光头突然从藏獒身上弹了起来,在半空中化出原型,竟是一只两米多长的藏獒,只是看上去比那两只真正的狗还要强壮精悍。他张开大嘴,猛地朝阿布扑咬了过来!

  成天壁一跃而起,从阿布头顶跳下,手握无形风刃,猛地朝光头劈头盖脸的砍了下去。

  光头的直觉相当敏锐,硬是在空中扭转了身体,往旁边窜去。

  风刃轰然劈下,光头前胸被扫中,划出一道半多米长的血痕,他滚落在地上,朝着成天壁凶狠地吼叫。

  柳丰羽也从阿布身上跳了下去,直直落到了藏獒面前,那藏獒猛地朝他扑了过来,柳丰羽展臂化成巨大的鲜红花瓣,藏獒鼻子太过灵敏,一闻到臭味就疯狂地往后退。

  柳丰羽对臭气的操控初有成效,虽然不能达到针对某个个体,但是可以控制释放臭气的方向,只要不起风,基本可以避免大面积扩散。

  那剧烈的臭气全都朝两只藏獒散去,它们的嗅觉比人类敏锐千倍,承受这种剧烈气味的痛苦自然也跟人类无法比,两只藏獒频频后退,四肢发软,明显快没力气了。

  一个男人看着大刀冲了过来,速度非常快,大腿的肌肉仿佛要从裤子里蹦出来。

  柳丰羽知道自己速度不如他,赶紧朝旁边跑去,并回身甩出消化液,男人一躲,被消化液溅到了手臂,剧烈灼烧的痛苦顿时侵入了他的神经,他大吼一声,举着大刀朝柳丰羽疯狂地砍了过来,柳丰羽有些狼狈地在树林间逃窜,并不是地用消化液进行攻击,那男人离他越来越近,眼看就要一刀劈中他,柳丰羽一咬牙,决定牺牲一只胳膊,他一伸手,巨大的花瓣朝那男人拍去。

  突然,一只箭嗖地射穿了那男人的心脏!

  柳丰羽深深喘了口气,抬起头,隐隐在树丛间看到了唐雁丘白色的翅膀。

  这一头,成天壁把光头男逼的连连后退,光头男的直觉非常敏锐,无论成天壁从任何角度形成风锥,他都能感觉到,但是感觉到是一回事,躲开又是另一回事,虽然他几次避开了致命一击,但身上却以伤痕累累。

  光头男在林间穿梭逃窜,成天壁有风助力,速度也并不比他慢多少,无数的风锥追着光头男偷袭,把光头男弄得狼狈不堪,成天壁并没有全力追他,只和他保持一个四五十米的风力控制范围,慢慢地把他的体力耗光。

  终于,光头男腿部受伤,重心不稳地朝前摔去。

  成天壁找准机会,全速冲了过去,一刀刺穿了他毛茸茸的背脊。

  光头男挣扎了几下,变回了人类的样子,停止了呼吸。

  成天壁深深喘了口气,感觉体内的能量消耗了不少,但他无暇休息,赶紧往队伍里跑去。

  他老远就听到柳丰羽大喊,“你他妈倒是下来啊唐大侠!”

  唐雁丘低声道:“我翅膀受伤了,我下不来。”

  “白痴,那你飞那么高的地方干什么!”

  枪声响起,柳丰羽痛叫一声,躲到了路霸后面,厚实的花瓣被打穿了一个洞,消化液潺潺往外流着,滴到草地上,立刻把那片草化没了。

  成天壁从森林了冲出来,一刀把放枪的那个人砍翻在地,并超远处的阿布跑去。

  阿布已经把那伙人追得七零八散,但时不时依然有人放冷枪,七八个力量型进化人则打算从三面包抄阿布,阿布腿上已经受了些枪伤,行动迟缓了许多。

  庄尧的枪法太差,把一个弹夹打空了,也只是射中了一个力量型进化人的肩膀,那些人手里都拿着大型砍刀,阿布目标太大,很容易被砍中。

  包围圈在渐渐缩小,庄尧用脑电波安抚着阿布的不安,他沉声道:“阿布,别慌,别怕。”

  阿布大声嘶叫,全身毛发都炸了起来,那几个人也有些害怕,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丛夏不停地在修复它身上的伤,但阿布体型太大,他的能量如同牦牛入海,很快就耗得差不多了。

  不行……快没能量了……

  丛夏想到受伤的柳丰羽和唐雁丘,还有中了好几枪的阿布,急得满头是汗,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向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多具尸体。

  不远处,成天壁正朝他们跑过来。

  丛夏一咬牙,从阿布身上滑了下去,他大叫道:“天壁!”

  成天壁隔空挥出无形风刃,把朝丛夏跑来的两个进化人拦腰斩断。

  丛夏瞬间把那两人的能量都吸进了自己体内,他嘴唇发抖,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这是人……这是人的能量……他感到有些恶心,但他不能停下。

  吸收完这两个人,他一边跑向柳丰羽,一边吸收着沿途所有死去的变异人的能量,体内的无属性能量很快就充沛了起来。丛夏扑到了柳丰羽面前,把能量注入他体内,柳丰羽的枪伤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柳丰羽把丛夏推进路霸的底下,“别出来,有人放枪。”说完就朝唐雁丘藏身的树下跑去,他朝着树顶大喊道:“赶紧跳下来!”

  唐雁丘低头一看,柳丰羽展开双臂,化作两瓣巨大的花瓣,所有的倒刺都缩了回去,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红伞。

  唐雁丘略一犹豫,就纵身跳了下来,受伤的一边翅膀无法承受,另一只翅膀只能尽力扑扇了两下,给他做了下降的缓冲,他一头栽进了柳丰羽巨大的花瓣里,那触感非常有弹性,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但一股剧烈的恶臭也同时冲进了他的鼻息。

  唐雁丘差点儿被熏晕过去,“唔,好臭。”他猛地捂住了鼻子。

  厚实的花瓣变成了两只有力的胳膊,柳丰羽拖着他跑向路霸,把他塞进了车底,同时高声骂道:“再敢说那个字我就抽死你。”

  唐雁丘一把把他扑倒在地,子弹擦着俩人头顶射过,路霸的防弹外壳被打出了一排凹洞。

  柳丰羽从车底钻向另一边,朝着射击的方向猛地射出一滩消化液,那边传来一阵痛苦的叫声,柳丰羽猛地扑了过去,布满倒刺的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脖子,疯狂分泌的消化液瞬间把那人的脖子消化得见了骨头。

  柳丰羽扔下他,转身跑向阿布,去帮成天壁。

  丛夏按住唐雁丘的翅膀,温暖而厚实的力量不断进入唐雁丘体内,跟唐雁丘体内的木能量融合,加速了细胞的新生,那滴着血的翅膀被一点点修复。

  唐雁丘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是什么类型的变异人?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身上有能量波动?”

  丛夏没时间跟他解释,“以后再说。”

  唐雁丘也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伤愈后,他再一次飞了起来,朝战场上残留的几个变异人拉开了弓。

  这伙人最终被彻底击垮,死的死逃的逃,溃不成军。

  阿布由于目标太大,受伤最多,丛夏吸收了战场上所有变异人的能量,全力给它修复着伤口。

  唐雁丘组织工业园的人集合,汽油爆炸炸死了十多人,所有人的情绪都低落而痛苦,他们默默地整理着行李和油桶,准备再次上路。

  成天壁是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战斗员,他本就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进化出的风自然力更是如虎添翼,让他攻守兼备,在战场上如鱼得水。

  庄尧坐在阿布的脑袋旁边,默默地摸着它的脸。阿布安静地躺着,似乎已经习惯了丛夏给它疗伤。

  半小时后,丛夏终于把它身上的几处伤都治愈了,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对庄尧说:“它没事了。”

  庄尧抱着膝盖,靠在阿布头上,低声道:“伤能痊愈,不代表不会疼。”

  丛夏有些心酸,轻叹一声,“如果它是个普通的家猫……”

  如果换做几个月前,阿布只是个受宠的普通的家猫,绝对不需要经受这样一次次的磨难。其实他们每一个人又何尝不是?几个月前,他也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从未想过经历残酷的战场,靠吸收死人身上的能量来充实自己。

  丛夏感受手臂有些颤抖,那些人温暖的能量进入他体内时,那种诡异的、别扭的感觉,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一只温暖厚实的手按在了他的肩头。

  丛夏回过头去,成天壁就站在他身后,那永远坚定无谓、充满勇气的眼神,给了丛夏安定的力量。

  丛夏握住了成天壁的手,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天壁,我没事。”

  成天壁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把手收回来。

  丛夏拍了拍他的手背,开玩笑道:“让我占占便宜吧,好好摸一摸。”他想碰触成天壁,哪怕一根手指,一根头发,这种渴望越来越强烈。

  成天壁深邃的眼眸如一弯潭水,静静地看着他。

  丛夏捏了捏他的掌心,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第六十一章

  休整一番,众人重新上路。

  为了让阿布减少负重,他们全都坐上了路霸,车里由于堆满了油,空间狭窄,五人挤在一起,气氛有些压抑。

  过了很久,唐雁丘开口道:“柳先生,刚才谢谢你出手相助,不过你的能力为什么会那么……”

  丛夏一把捂住了唐雁丘的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柳丰羽瞪了他一眼。

  丛夏低声解释道:“柳哥是大王花异种,那种花……就是那样的,但他不喜欢别人说。”

  唐雁丘了然地点了点头。

  天渐渐亮了起来,视线也开阔了不少,路面依然很不平坦,但是他们现在仅剩下一辆油罐车,工业园的青壮年男人们轮番推,终于把一道道难关都渡了过去。

  在走了两天一夜之后,他们终于到了重庆。

  前方不远处就是入城的高速收费站,如今破败不堪,早已经失去了它原来的作用,成为了一道哨卡,收费站前有部队的人把守,两只三米多高的黑背笔挺地站在收费站两旁,脖子上戴着一个缝了军徽的布套,质地有些粗糙,但看上去依然很威风。

  看到这个一百来人的队伍,守卫的解放军拦住了他们,“请问你们从哪儿来的?”

  张工笑道:“从贵州。”

  “那油罐车里是汽油吗?”

  “是汽油。”

  “我们要检查一下。”

  “好,您请。”

  那人吹了声哨子,一直黑背跑了过来,这狗身高腿长,肌肉线条流畅,看上去非常矫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它。

  阿布用爪子轻轻挠了挠地,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军犬,黑背也警惕地看着它。

  “威威,过来。”那人又吹了声哨子,把黑背领到油罐车前。

  那黑背一跃跳到黑顶,仔细闻了起来,检查完油罐车,又把路霸检查了一遍,那解放军指着车里的武器问道:“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张工笑道:“都是之前换的。”

  “带武器可以,但是不准滥用,城里不准烧杀抢掠,一旦发现随时处置,轻的赶出城,重的当场击毙。食物自理,不过你们人这么多,进城可以找活儿干,就是不要闹事,明白了吗?”

  张工用力点着头,眼中满含希望,“明白,明白。”

  “还有,变异人进城之后可以到管理处登记,每天能领到定额粮食。”

  “哦,好,好,谢谢兵哥。”

  “进去吧,我那个蓝衣服的同事,你们跟他走,他会给你们分配住的地方,动作快一点,上面的专家说马上要降温了。”

  丛夏惊讶道:“天气可以预测了……”

  庄尧道:“只要有仪器,不是什么难事。”

  “重庆是我目前为止见过的最为规范的人类城市了,我想我们在这里可以收获很多信息。”

  庄尧冷笑道:“别想得太好了,这些油,必须24小时派人看着。说是不让烧杀抢掠,城里这么多人,有带武器的,有变异的,管得过来?”

  唐雁丘道:“没错,必须时时有人看着,进城之后,要多换一些武器。”

  张工想得比他们周到多了,他拿着一块冷冻腊肉走到那蓝衣服的中年男人面前,露出讨好地笑容,“大哥,城里住的地方都是怎么分配的?”

  “市里原来的居民就住自己家,有产权人的房子,只要人还在重庆,也都归产权人自理,其他空置的房子现在都归部队管,由部队分配。”

  “那我们这么多人……”

  “你们啊,人太多,住部队的临时营地吧。”

  张工问道:“那临时营地条件怎么样?”

  男人不耐烦地说:“挡风遮雨不保暖,知足吧。”

  张工拽住男人的袖子,把腊肉递给了他,笑道:“大哥,你看我们这么多人,还有老人孩子什么的,你给我们分配个好点儿的地方成不成?好歹得是水泥砌的,不然一降温不是要冻死人,大哥,我们带了不少汽油,只要您肯帮忙……”

  男人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们,把腊肉塞进了衣服里,“行啊,我去给你们找找,有没有空置的旅馆酒店什么的,不过,你这里的油,我要三成。”

  张工脸色微变,这人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怎么,不乐意啊。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分派员,我可做不了主,真正能做主的,我不得打通打通关系啊,你要不愿意,自己想办法去吧。”

  “别别,大哥,可以,三成就三成。”

  “你们先去临时宿舍等着,有消息了我去找你们。”

  “好,好。”

  一行人跟着这个分派员往城里走去。

  重庆确实是他们一路走过的城市里,状况相对来说最好的一个。城市里的主要街道,都有人定期除草,市里一半的房屋都还有人居住,只要有人的房子损坏就不算太严重,至于街上随处可见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啃着野草的人,在他们眼里已经再平常不过。

  看到汽油,路上很多人眼里都露出了贪婪的光芒,只是碍于他们人多,不敢上前明抢。

  穿过几条破败的街区,一行人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临时营地。营地里到处都是破旧的活动板房和军用帐篷混合而成的“宿舍”,条件比工业园艰苦了很多,不过相比工业园随时可能遭到的袭击,这里看上去安全一些。

  营地上很多人支着锅,煮着一些看不出是什么食材的东西,有些锅里隐隐发出臭味。偶尔有那么一两个锅里飘着肉香,周围的人都用发蓝的眼睛死死盯着,但是碍于营地里有很多拿着枪巡逻的解放军,没人敢越界。

  说是临时营地,这更像一个难民营,不,这的的确确是一个难民营,收容着无居无所,无依无靠的外来人。

  丛夏从侧面了解到,住在临时营地的,都是些自己不是变异人,也没有变异人亲属朋友的普通外来人,市里空置的能保暖的水泥房屋,都留给了有用的人,比如变异人极其家属,或者携带重要物资的人也可以用自己的物资从产权人或者政府手里买一套房子。曾经高居不下的房价已经成了遥远的故事,如今一套房子用一把枪、一袋粮食、一些药品就能换来,而恰恰是这些东西,很多人都没有。

  来到这里之后,张工才发现自己被骗了。他们带来的汽油,只要拿出一两成,就足够他们买一栋大楼,根本不需要去贿赂分派员,就算他们没有汽油,他们队伍里有好几个变异人,足够政府给他们安排个好一点的居所。

  张工很是后悔,又不知道这个分派员能不能得罪,就找丛夏他们商量。

  丛夏道:“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理吧,你先把大家安顿好,尤其是东西,一定要看好。”

  一路过来,张工已经奉他们为救世主,说什么是什么,此时当然没有意义,安心地忙自己的事了。

  小艳给他们五人挑了一个最干净的活动板房,还把一路用冰块冻着的腊肉做了让他们吃。

  吃完饭后,五人分头行动,成天壁和唐雁丘出去找合适的房屋,柳丰羽带着陈家两兄弟去打探城市里的消息,顺便去做变异人登记,庄尧带着阿布去捕猎,丛夏则带着一桶油,去找那个分派员。

  那个分派员正在一个活动板房前跟几个军官说着什么,等他说完之后,丛夏走了上去,笑道:“大哥,你还记得我吗?”

  “哦,贵州来那批人里的,怎么了?我告诉你们别催,事情没那么快。”

  丛夏笑道:“房子的事我们打算自己解决,不劳您费心了。”

  分派员的脸立刻黑了,重重哼了一声。

  丛夏把那桶油拖到他面前,“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大哥,这桶油您要是不嫌弃,就请收下吧。”

  丛夏态度又客气,他又白得了一桶油,倒也没什么损失,这么一想,他脸色也就缓和了不少,不客气地接过了拖车。

  丛夏笑道:“大哥,我们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都不懂,您能不能给我们讲讲这儿的规矩,免得我们做错事。”

  分派员笑了笑,“小伙子,挺上道嘛,我可是老重庆人,在这个城市住了四十多年,这里的一街一巷,没有我不熟悉的,你想问什么,说吧。”

  “这城里除了部队,还有什么人是不能得罪的?”

  分派员嘿嘿笑道:“看来你还是了解一些情况的嘛,从你们能从光头那伙人手里逃出来,我就知道你们队伍里肯定有能人。”

  “你们知道光头一伙?”

  “怎么不知道,他们常来城里换东西,昨天大半夜的还来城里跟上面的人换了挺机枪,不过这个可是秘密,你不要乱说啊,我估摸着光头肯定是死了,要不我也不敢说。”

  丛夏含笑道:“确实死了。”

  分派员看了丛夏一眼,心想还好自己没为难他们,这伙人肯定不简单,光是那只大猫就够吓人的。他道:“光头的是,上面有人是知道的,不然你以为他们就在重庆附近作孽,会没人管?这里边儿的水深着呢。”

  “大哥,你知道什么就跟我说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只要我们能得到有用的信息,油我们还有的是。”

  分派员笑弯了眼睛,“来,过来说。”

  俩人走到隐蔽处,分派员低声道:“这城里表面看,部队是老大,但是还有三股势力,和上面的人都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光头就属于这三股势力中的一个,不过他不是老大,只是替人卖命的,现在你们把光头那伙人干了,你可要小心有人找你们麻烦。”

  丛夏心中一惊,沉声道:“是什么人?”

  “你听我跟你慢慢说啊,这三股势力,两股都是重庆本地的,还有一股是外来的,其实现在市里一百多万人口,大大小小的帮派多了去了,就这三股最得势,彼此也不想让。光头所在的那个帮派,叫鸿威帮,老大是个两栖类返祖人,厉害得不得了,部队的人都要让他三分;另一个重庆本地的帮派,叫青岩帮,这个帮派人多,老大是军区一个副司令的儿子,军队背景比较牛,一般人也不敢惹;而那个外来的帮派,叫冰霜会,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能立足吗?”

  丛夏奇道:“为什么?”

  分派员把嗓音压到了最低,“他们的老大是传说中的自然力操控进化人。”

  丛夏皱起了眉。

  而且,他们刚一进城,就得罪了那个鸿威帮,两栖类返祖人,不知道究竟有多厉害。另外两个势力,听上去也不容小瞧,重庆果然藏龙卧虎,居然还有一个自然力操控进化人,就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能力,这个城市比他们想象得要复杂多了,表面上,这里变异动物较少,还是人类的天下,似乎比较安全,然而人类的世界里明争暗斗是永远的主题,他们带着那么多物资,简直就是大肥肉。

  丛夏本想让工业园的人安定下来,他们就带着唐雁丘走人,可是现在看来,如果不能确保工业园的人在这里安全生活,唐雁丘是不会走的。

  分派员拍了拍丛夏的肩膀,“我劝你们呢,赶紧把油处理掉,然后给自己找个靠山,你懂我的意思吧?”

  丛夏道:“您给指条路吧。”

  分派员低声道:“你就去找青岩帮换武器,青岩帮人多势大,还有部队背景,就看你们这些东西能不能让他们动心了。”

  “我们怎么找他们?”

  “大街上随便找个人一问,都知道去哪里换。要是想换吃的,也有的是地方,帮派的,部队的,散猎户的,只要有物资,什么都换得来。”

  丛夏又拉着他问了些别的事情,并要他帮忙留意一下好的房子,又给了他一桶油,要了他的住址,俩人才分开。

  丛夏回到营地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回来了,几人坐在活动板房里,表情都有些沉重,估计他们出去一趟,该知道的信息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他们准备好好商量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第六十二章

  成天壁拿出一张重庆地图,摊开来给众人看,“画圈的三个地方是我和唐雁丘找到的比较合适这些人居住的,全部都是小型旅馆,有五六十个房间,足够这些人住。其中一个旅馆的产权人我们已经找到了,他要400升汽油,另外两个都是军方的,还没谈。”

  庄尧道:“400升不多,尽量不要跟军方打交道,明天带张工去看看,如果行的话,就定这家。”

  柳丰羽道:“城里换东西的几个比较大的点我都已经摸清楚了,城里帮派不少,有一个是光头那伙所属的,我们要尽量避开,其他几个帮派之间也有竞争,我们一次不能换太多东西,而且要在太黑之后去。”

  丛夏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也说了出来。

  几人听完之后,都沉默了片刻。

  庄尧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自然力操控进化人,真想看看啊,不知道跟成天壁比,谁比较厉害。”

  丛夏道:“不管谁比较厉害,我们都要避免正面冲突。”

  唐雁丘轻叹一声,“如果不给他们找个靠山,我无法放心走。”他们杀了光头,就已经得罪了鸿威帮,更别提他们还带着那么多油,一旦他们走了,工业园的这些普通人必遭报复和抢劫。

  丛夏道:“我们明白,所以现在要想办法。那个分派员建议我们去找青岩帮,这个帮派有很多武器,而且有军队背景,是重庆势力最大的,跟鸿威帮也是对立的关系。”

  庄尧道:“有多对立?他们之间起过冲突吗?”

  丛夏道:“大冲突至今没有,但是手下的人之间小冲突不断,主要是军方控制着不让闹事。”

  庄尧轻轻一笑,“没有大冲突怎么行呢……”

  几人都看向他,不知道他脑袋里又在转着什么点子。

  “柳丰羽,你明天去接触鸿威帮的人,把重庆城外二十公里处有一个油罐车的事情透露出去,如果他们要你带他们去,你就带他们去,记得做些伪装,如果光头那伙人有残党,很可能认识你。丛夏,你明天去找那个分派员,告诉他我们想和军方合作,把那个油罐车拿回来,我们只要两成就行,但是军方要给我们一个挂在变异人家属楼外面的那种牌子,证明我们的旅馆是受军方监管的。我估计军方多半不想和鸿威帮正面冲突,会把这件事秘密交给青岩帮,如果这样的话,你就主动放弃那两成,换青岩帮的庇护,旅馆上要插他们的旗子。”

  丛夏拍了拍手,“这个办法好极了。”

  庄尧看向成天壁和唐雁丘,“你们两个,我要你们把鸿威帮的老大,那个两栖返祖人,杀了,哦,尸体最好带回来给丛夏。但是记住,成天壁绝对不能在人前暴露能力,这一点比杀那个两栖人还重要,我们只要达到目的就可以,千万不要引起另一个自然力进化人的注意。我明天带着阿布和油去跟那个旅馆的产权人签合同。”

  庄尧的杀伐果断,让唐雁丘一时很不适应,毕竟庄尧就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用稚嫩的童音说出上面那番话,违和感非常强烈,而且,唐雁丘末世之后一直生活在工业园,对新的世界知之甚少,尽管听他们口述了很多信息,也无法切身体会自然力操控进化人和脑域进化人的厉害之处,因此他尽管知道庄尧是脑域进化人,潜意识里却还是先把他当成小孩儿。其他人却是早已经习惯,他们听任庄尧的派遣是因为庄尧的安排总是完美的、考虑周到的,只有把鸿威帮彻底连根拔除,才能保证工业园的人在这里平安生活下去。

  把明天的行动时间和方案商定好后,几人就睡觉了。

  他们全都两天没合眼,精神一直处于警备状态,此时平安抵达重庆,躺在军方的地盘上,外面有人巡逻看守,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踏踏实实地打算好好睡一觉。

  夜里果然开始降温了,他们上次经历降温应该是一个多星期前了,那个时候在车里开着暖气,倒也不觉得太冷,就是浪费了很多汽油,有些心疼。

  末日时代没什么好条件,五人盖了两床被子,挤在一起,冻得发抖。

  丛夏不舍得滥用身体能量,所以没有自主发热,而是尽力和成天壁贴在一起,到最后几乎是窝在了成天壁怀里,俩人以半拥抱的姿势取暖。

  本来天气这么冷,就不容易入睡,丛夏这下子更睡不着了,他和成天壁贴得极近,他甚至能听到成天壁有力的心跳声,他从来没觉得哪一次降温让他这么高兴过,平时轻易不近人的成天壁,此时却和他离得这么近,他只要稍微一动,就能蹭到成天壁的脸。丛夏犹豫了半天,终于抵抗不了心里的渴望,大着胆子抱住了成天壁。

  成天壁身体僵了僵,却没有推开。

  丛夏此地无银地解释道:“冷,这么暖和。”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冷,他还拿冰凉的手摸了摸成天壁的脖子。

  成天壁低声道:“你老实点。”

  “好。”他安静地搂着成天壁。屋里一片漆黑,谁也看不到他,他也看不到别人,他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完全隐蔽的空间,可以随心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可以随意碰触自己想碰触的人。

  他从来没指望自己和成天壁能有什么别的相处模式,因为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两个男的能怎么样,他只要能呆在成天壁身边,偶尔亲密接触一下就足够了,他觉得挺满足的。

  突然,一只手放到了他的腰上。

  丛夏嘴唇微微颤抖,忍着没出声。

  成天壁默默环住了丛夏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下巴轻轻碰到了丛夏的肩膀。

  气温已经骤降到了零下十多度,但俩人都不再觉得冷,和信任的人的一个拥抱,产生的热度足够抵御任何寒冷。

  丛夏轻轻一笑,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一伙人随便咽了几口干粮,就都各自行动去了。

  柳丰羽的任务比较危险,庄尧特意让他随身带了四枚手榴弹和一个求救信号弹,对于成天壁和唐雁丘他倒是很放心,一个两栖返祖人再厉害,也不该是他们两人的对手。

  丛夏带上一些礼物,又去找了分派员。

  分派员和老婆孩子住在一个条件不错的公寓楼里,很好找,丛夏向他说明来意之后,分派员紧张地把他拽进了屋子里,问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那辆油罐车是我们从贵州带来的,只是当时带不走了,所以才扔在森林里的,靠我们自己去拿,太危险了,所以想跟部队合作。”

  分派员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那车里还有多少油?”

  “五六十吨吧。”

  “这么多……”分派员叹了口气,“这么多油,得多少人眼红啊,哎,这事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丛夏故意装傻道:“跟我们一起来的人都知道啊。”

  “哎呀,不是,我是问你们没告诉别人吧?没在城里乱说吧?”

  “没有没有,我们怎么敢乱说呢,我们只信任部队。”

  “嗯,还好。”

  “不过……”

  “不过什么?”

  “当时我们是被光头那伙人追,才迫不得己放弃那辆车的,我们杀了光头几个人,但是也不知道杀光没有,保不准他们还有人知道油罐车的事,回来通风报信,我们也是担心这点,所以天一亮马上就来找你了。”

  分派员抓起衣服,“你赶紧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丛夏紧跟其后,追问道:“大哥,我们提那些要求能实现吗?”

  “小事小事。”

  分派员带着他往指挥部走去,指挥部设在一个别墅区,门口有解放军把守,分派员跟门口的警卫说了几句话,警卫把他们领了进去,带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官。

  分派员叫道:“孙连长。”

  “老吴?你怎么来了?”

  “我这儿有急事要报告。”

  “哦,什么事?”孙连长看了看丛夏,“他是什么人?”

  分派员对丛夏道:“你说吧。”

  丛夏就把油罐车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孙连长听到五六十吨的油,眼睛都直了,赶紧起身把窗户关上了,谨慎地问,“除了你们这帮人和鸿威帮的,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你们来找我之前,没找过别人吧?”

  “没有,绝对没有。”

  “干得好,你认识路吗?”

  “认识,我们顺着高速来的,不难找。”

  孙连长思考了几分钟,“你么两个跟我走。”他带上俩人离开了指挥部,往市中心走去。

  丛夏追问道:“孙连长,咱们这是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一会儿有什么答什么,别浪费时间。”

  “好。”丛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半个小时后,三人走到了一个居民区,大门上插着两面青色的旗子,难道这是青岩帮的据点?

  孙连长跟守门的人说了几句,守门的把他们带了进去。他们在一个房间里等了几分钟,一个瘦高的男人走了进来。

  丛夏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金能量。

  男人很客气地对孙连长打了招呼,“陈少不在,孙连长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孙连长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时间紧急,我也没报告司令,我觉得这个事,我们出面不合适,交给陈少比较好。”

  “确实,我们现在也正缺油,研究所的几个老家伙做实验太费燃料了,我们都快供不上了。”他看向丛夏,“你们有什么要求?”

  丛夏道:“我们得罪了鸿威帮,害怕他们报复,拿到油罐车之后,我们一滴都不要,全部给您,只要能给我们挂个军方兼管区的牌子,再插上青岩帮的旗子就行了。”

  瘦高男人笑了笑,“挺聪明啊。”

  丛夏补充道:“我们手里还有一些油,也愿意全部换给你们。”

  “好,识相。”男人站了起来,“在这里等半个小时,陈少回来之后,我们就出发。”他看着丛夏,冷道:“我见你只是个普通人,应该不敢耍什么花招,只要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丛夏笑了笑,“大哥您放心,句句属实,我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鸿威帮的人也知道油罐车。”

  男人阴狠地一笑,“哼,鸿威帮,早晚要收拾他们。”

  丛夏感知了一下体内的能量,想着一会儿如果跟他们去拿油罐车,不知道会不会碰到危险。到时候能躲则躲吧……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没有了成天壁等人的庇护,他其实跟普通人无异,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要沉重冷静,只希望这个计划能顺利实现,他们每个人都能平安。

  第六十三章

  丛夏等待的时间,对方还给了他一杯咖啡,他以前并不爱喝这个东西,现在却恨不得连杯底都舔干净。从这个小区的养护程度,再到青岩帮的整体生活质量,都跟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难怪这里很多变异人,宁愿不去军队登记,不领每天一份的救济粮,而是选择一个帮派加入,不但能过上好日子,而且大树底下好乘凉,对自己、对家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半个小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丛夏看向窗外,一个三十岁左右,健硕英挺的男人被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分派员赶紧站了起来,还对丛夏使眼色,丛夏也站了起来,他猜这人就是他们口中青岩帮的老大陈少了,也是重庆第二军区副司令的儿子,虽说是副司令,可是总司令已经早在两个月前就因为变异动物袭击而重伤身亡,实际上整个第二军区的大权都握在陈副司令的手里。

  青岩帮表面上是一个独立的帮派,其实跟部队的直属部门差不多,是部队扶持起来用以制衡民间势力的,很多部队不方便出面的事,也都交给青岩帮去处理,因此青岩帮在重庆势力最大。

  瘦高的男人把陈少让进屋,指着丛夏说:“陈少,就是他。”

  丛夏露出谦卑的笑容,“陈少您好。”

  陈少打量了他一番,“哪儿人啊。”

  “祖籍天津,在云南工作。”丛夏一看这人就知道他相当精明,不需要撒谎的地方他都说实话。

  “你们不是从贵州过来的吗?”

  “我们是从云南逃到贵州的。”

  “那两个地方情况怎么样?”

  丛夏苦笑道:“您看这么多人往重庆跑,也该知道那两个地方怎么样了。”

  陈少点了点头,“把油罐车的来龙去脉给我说一说。”

  丛夏照实说道:“我和几个朋友想去重庆,途经一个工业园,工业园里有很多汽油,鸿威帮的人经常教唆别人来抢,我们没办法,只能和工业园的人合力杀了光头一伙,这才到的重庆。”

  陈少点了根烟,“你们杀了光头一伙?你们是谁?”

  丛夏笑道:“是我的朋友,有一个禽类返祖人,还有一个植物异种,我们还有一只很大的猫,主要是靠那只猫。”

  “嗯,听说了,七米多高,是我目前听过的最大的陆地变异动物,那个禽类返祖人我也听说过,在重庆挺有名气,鸿威帮的人一直弄不动他。”陈总瞥了丛夏一眼,“那你呢?你和一个小孩儿,还有另外一个男人是干什么的?”

  丛夏把早就想好的托词说了出来,“我和那个小孩儿都是普通人,另外一个人是我朋友,以前是个当兵的,是个木能量的视力进化人。”

  陈少眯起眼睛,“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就把光头那伙人杀了?他们平时至少有十来个人在那个据点,还养了两条挺凶的狗,就凭你们?”

  “工业园里还有其他的变异人,我们也还有些武器什么的,可能侥幸成分居多吧,虽然损失了不少人,但大部队还是到重庆了。”

  “你怎么保证我们去了,那辆油罐车还在?”

  丛夏笑道:“我不能保证还在,但是它肯定走不远,我们就是因为路太难走了,才不得已放弃一辆,除非有个大力士能把它举着跑,不然从昨天到现在不过七八个小时,它不管往哪儿走都走不远。”

  “我们出城一趟可不容易,如果再碰上鸿威帮的人,免不了要损失人,如果你说得消息有一个字是假的,你知道后果吗?”

  丛夏惶恐道:“陈少,我绝对不敢。我们这么多人,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在工业园被鸿威帮的人欺负得过不下去了,才冒险来重庆的,到这里只想有个安身的地方。我们杀了鸿威帮的人,害怕报复,只求我们以后能算在陈少麾下,给我们这一百多人一条活路。”

  陈少看他态度还算诚恳,狠狠抽了口烟,对那个瘦高男人道:“准备车,准备人,走。”

  “是。”

  丛夏没想到,他指的车,是马车。

  那两匹马接近四米高,站在街上跟柱子一样,它们身后拉着一辆巨大的车,很简陋的一辆木板车,为了防震,上面铺了非常厚的垫子,倒是能坐很多人。

  丛夏跟着十多个人上了车,坐在角落里,惴惴不安。他知道自己周围全都是变异人,而且各种能量属性的都有,这些人表面上看和正常人无疑,但随时可能变成任何要他命的阎王。他们利用青岩帮扫除鸿威帮,这借刀杀人的一招虽然好用,但他不免心虚。

  还好,他们感知不到自己的无属性能量,一会儿真打起来,找个地方一躲就行了,对,就躲在那个陈少身边吧。

  马车动了起来,城里的路还算好一些,出了城之后,丛夏才知道这马车坐起来有多吓人。那两匹马一条腿就一米多长跑起来飞一样的快,路面又不平,马车几乎是在地上砸着往前跑,丛夏死死抓着马车边沿,快被颠吐了。

  车上的其他也不好受,但也只能忍着。

  马饲料尚且好弄,汽油现在可没人炼了,那么金贵的东西,不到非常时刻他们是享用不到的,这时候丛夏才知道他们开着那么多辆车走了那么远的路,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丛夏看了看表,比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早了至少一个小时,他们原来预计的是青岩帮的人会开车,没想到这马车比汽车快多了,如果他们去的太早,恐怕还要赶在鸿威帮前面,到时候鸿威帮就未必敢抢了。

  这可不行。

  丛夏暗暗促进肠胃的蠕动,最后哇地吐了出来。

  “靠!”一个壮硕的男人一把把丛夏推开了,他鞋上喷到了呕吐物,脸色很不好看。

  丛夏抓住陈少的胳膊,脸色苍白道:“陈少,我真……我真不行了。”

  陈少皱了皱眉头,“你不能忍一忍?”

  丛夏苦笑道:“我就是个普通人,再颠下去,我内脏都要出来了。”

  瘦高男人看了丛夏一眼,“陈少,要不慢一点吧,没到地方人先不行了,咱们就没法找了,这还有十来公里呢。”

  “算了,我带他吧。”

  男人惊讶道:“不妥吧。”

  “没事,不能浪费时间。”陈少猛地抓起丛夏,从飞奔的马车上跳了下去。

  丛夏大叫一声,眼看就要直接滚到地上,下一秒,他被摔在了有些粗硬的皮毛上。

  他听到陈少低沉的声音在他前面响起,“抱紧我脖子。”

  丛夏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在飞快地跑动了稳住了身体,才敢低头看驮着自己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是一只接近三米的高加索犬,全身覆盖着厚重的灰黑色皮毛,爪子看上去跟人脸差不多大,一步能窜出十多米,看上去又凶又威猛,丛夏几乎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着它,这要是被甩下去,恐怕得摔残废了。

  陈少怒道:“你想勒死我啊,轻点。”

  丛夏叫道:“我求您慢一点吧,咱们也得等等他们不是。”

  陈少回头看了看,马车已经被他们远远甩在了后面,他这才把速度降了下来。

  丛夏终于能喘上一股完整地气,他小声道:“您是……高加索异种?”

  “嗯。”

  “您是被……”

  “不是,是我吃了它。”

  “哦。”原来不是非要动植物吃人才能异种,反之也可以,只是不知道能被异种的人需要什么条件,如果能把那个必要条件研究出来,就可以让很多人异种了,异种可以大大增加人类的生存率,哪怕只是异种成老鼠、蟑螂,被誉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反而是末世后死亡率最高的物种。

  丛夏感知了一下陈少的能量波动,是非常强劲的土能量,他看上去可比昨晚碰上的那两只藏獒还要凶恶多了,体型也更大,看来这三个最大帮派的老大,都不简单,丛夏不禁有些担心成天壁和唐雁丘,两栖类返祖人究竟有多厉害,他实在无法预测。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了弃车地方的附近,这一带一眼看过去,都是茫茫一片的大森林,他们虽然有残存的高速路可循,但是依然很难确定具体位置。

  “就在这一带?”

  丛夏道:“就在这附近,前面一片烧焦的地方,是我们用来阻拦光头那伙人放得火,离那个地方大概三四公里,就是我们藏车的地方。”

  陈少低下头,仔细嗅着地上的味道,“确实有人的味道,但是油的味道也太重了,到处都是,无法分辨是哪个方向。”

  丛夏从他身上滑了下来,仔细观察着路面,其实他心里大致知道在哪一片,只要把陈少带过去,狗鼻子那么灵,肯定能找到,但他现在需要拖延时间。

  一人一狗在原地寻摸了半天,马车也终于追了上来,从车上下来的人,尽管都是身强力壮的变异人,也都被颠得脸色惨白。

  丛夏拖延了二十多分钟的时候,直到陈少开始不耐烦了,他才领一群人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远离高速之后,汽油味不那么浓了,直到陈少再次闻到比较厚重的汽油味,他道:“是这个方向,我闻到了。”

  丛夏心里打鼓一样跳了起来,如果鸿威帮的人已经到了,青岩帮肯定敢去抢,但是反过来就不一定了,如果他们比鸿威帮的人早到,这个计划就失败了一半。

  他们加快速度,跑了十多分钟,终于来了油罐车放置的地点,只不过车已经不见了,地上留下了很明显的痕迹。

  陈少骂了一声,“妈的,车呢?”说完扭过头,狠狠看着丛夏。

  那巨大而凶恶的脑袋就在丛夏脸旁边,一张嘴就能把他脖子咬断,丛夏的紧张这回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真的,他道:“我、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这里。”

  “老大,往这个方向走了,咱们追上去,那么大个车,肯定不好走。”

  地面上留下了很深的轮胎碾过的痕迹,陈少一马当先追了过去。

  他速度太快,其他人都落在了后面,尤其是丛夏,装作体力不行的样子,跟青岩帮的人拉开了至少一百多米的距离,远远跑在最后面。

  前方很快传来了枪声。

  不知道柳哥怎么样了……得先找到柳哥!

  第六十四章

  丛夏跑了过来,果然发现一堆人正护在油罐车前,车前一个一脸凶相的大胡子大喊:“操你妈开什么枪,打着油罐想一起崩死啊!你们哪路货色,敢拦我们鸿威帮的车!”他一边骂一边打量着高大威猛的陈少,眼皮直跳。

  站在陈少旁边的瘦高男人冷道:“你是新来的吧,青岩帮的陈少你都不认识?”

  大胡子看了看旁边的人,似乎想求证,一转头才看旁边的人各个脸色不对,这才知道自己面前的真的是青岩帮的老大,他被哽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看上去比较斯文的男人站了出来,戒备地说:“青岩帮这是什么意思?想明抢啊。”

  陈少寒声道:“油罐车是工业园的,上面还印着工业园的标志,工业园的人主动让给了我们,现在是你们拿了我们的东西,你们想明抢吗?”

  斯文男哼了一声,“怎么证明是工业园给你们了?我还说他们给我们了呢。陈少,一个重庆你还不知足,还想把狗爪子伸到贵州去?远了点儿吧。”

  陈少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凶狠地嘶吼了一声,那声音之洪亮,震得人心脏直颤,那哪里是狗能发出的声音,分明是野兽。

  鸿威帮有些胆小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斯文男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是没表现出惧色,他们今天也带了不少人,虽然老大没来,但是两个高手都来了,青岩帮未必会真的跟他们打,毕竟打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还不如扯扯皮,能弄回一些油就是一些。

  瘦高男怒道:“再他妈出言不逊,小心撕了你这个小白脸的嘴,识相的话就带着人赶紧滚。”

  斯文男冷道:“东西究竟是你的还是我的,现在也说不清楚了,我估计陈少也没心思跟我们耍嘴皮子,但至少它是我们先发现的这一点你们得承认吧,明说了吧,见者有份,咱们一人一半,省得斗个两败俱伤。”

  陈少阴森地瞪着他,没说话。

  瘦高男看了陈少一眼,冲着斯文男冷笑一声,“二八。”

  大胡子怒道:“妈的,欺人太甚!”

  斯文男握紧了拳头,“你们是真想打?”

  陈少道:“你们老大呢,你算个屁,说话算数吗。”

  大胡子喝道:“我们老大来了,你连一半都没了。”

  陈少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蓄势待发,他沉声道:“二八,行就行,不行,你们连二也没了。”

  斯文男心里挣扎不已,看向帮里一个高手,他也拿不下注意。

  那人咬牙道:“拿着两成回去,你们有脸见老大?四六,不行就拼了。”

  他话音刚落,陈少已经拔地而起,窜起三米多高,像道闪电一般扑向那个斯文男。

  那斯文男镜片后的眼睛精光大显,丛夏眼看着他的身影在空气中化作一道残影,接着整个人就在原地消失了!

  丛夏瞪大眼睛,瞬间强化了视力,这才能勉强捕捉到那个斯文男的动作。

  他是速度进化人?!

  这速度实在太快了,比起犬类异种的陈少都毫不逊色,跟飘一样游走在森林里,复杂的地形和成群的树木成了他天然的屏障,相比他,陈少庞大的体型反而吃了亏,怎么都追不上他。

  两边的人也打了起来,丛夏躲在树后面,欣赏着这一出人兽大战。

  原来瘦高男人是哺乳类返祖人,原来那个大胡子是公牛异种,异种人和返祖人相对稀少,力量型进化人始终是最多的,但是这些力量型进化人都各自配备武器,而且显然受过一些训练,更懂得利用自己的进化能力,比陈家兄弟这种只会用蛮力的厉害多了,光是通过改变肌肉弹性增强弹跳力这一点,就让丛夏大开眼界。

  看来,不只是他们在利用古玉里的信息积极主动地进化,所有的变异人都在为了更广阔的生存空间,而努力变强着。

  丛夏看了半晌,突然发现油罐车后面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带着一个破帽子,穿着有些脏的衣服,不太看得清脸,但是那个身材丛夏却非常熟悉。

  是柳丰羽!

  丛夏发现了柳丰羽,柳丰羽也发现了他,俩人隔着一个激烈打斗的战场,相距十多米,却无法跟对方相认。

  柳丰羽本来已经打算偷偷溜了,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是看着战况这么激烈,他又不放心丛夏一个人呆在这里,只好躲在油罐车后面观察形势。

  陈少已经把那个斯文男咬死了,自己的前胸也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正蹲在地上喘气。

  丛夏悄悄溜过去,“陈少,您没事儿吧?”他站在陈少旁边,偷偷把斯文男的能量吸进了体内。

  体内的能量在上次战斗后治愈他们的时候消耗得所剩无几了,他的每一个同伴都有义务为了自己、为了大家变强,他也有义务随时准备充沛的能量为他们疗伤,他不能再拘泥于道德感的束缚,他必须强迫自己克服。

  眼前就是一个不小的能量场,他绝对不能错过!

  陈少受了伤,情绪不太好,朝他吼了一下,“滚开!”说完又扑向了一个力量型进化人。

  战场上每个人都很忙,没人搭理丛夏,他就静悄悄地从一个树后移到另一棵树后,吸收着几个死去的人的能量,他的能量吸收范围还很有限,目前也只有十米左右,必须冒险靠近。

  吸收了一圈之后,身体里的能量充盈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能量如鲜艳的虹,源源不绝地钻入他体内,那种渐渐被充满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绿色的木能量,黑色的土能量,蓝色的水能量,金色的金能量……真漂亮……等等,没有火能量?

  丛夏突然想起来,他从来没有吸收过火能量。

  他皱了皱眉头,躲到一颗树后,仔细的回忆了起来。

  第一次吸收能量,是吸收了螳螂的木能量,可他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吸收了。第二次,是那个长毛男的金能量,也是无意间吸收的,自那次开始,他知道自己能够吸收能量,接下来,应该是那群蚊子的木能量,然后是……然后应该是壁虎的土能量,再然后,是工业园一战以及路上和光头一伙一战,再到现在……他吸收过各种能量,唯独红色的火能量,他除了在柳丰羽身上感知过之外,再没接触过。

  是因为火能量比较稀少吗?还是恰巧他碰到的这些变异物种,没有一个是火能量的?

  这也未免太巧了。如果不是特意去留意,他根本没发现。

  丛夏感知了一圈,发现场上就有一个火能量变异人,就是那个牛异种的大胡子男,正在和瘦高男交手。

  丛夏冷静地开始分析起来。场上一共将近三十个变异人,木能量的最多,几乎占了一半,土能量其次,水能量再次,金能量的较少,但也有三个,火能量最少,如果不算柳丰羽,那只有一个。

  这跟他以前碰到的变异物种的五行分布概率差不多,木能量和土能量好像一直都是最多的,火能量是最少见的。

  仔细想想,进化方向的变异人,除开自然力进化人之外,五行中属火的身体官能有心、小肠、舌、脉等 ,这些器官的变异确实很难想象,不像视听嗅那样变异的非常直观;异种方向的,动植物中五行属火的并不特别多;返祖方向的,禽类属木,哺乳类属土,两栖类属水,更是没有一个属火的,这么算下来,火能量是最少出现的能量,一点也不奇怪了。

  难怪他一直没有吸收过火能量……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场上的战局已经愈演愈烈,眼看着鸿威帮不敌,死伤大半,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只剩下四个人还在苦苦支撑。丛夏拼命给柳丰羽使眼色,让他快走,不然鸿威帮的人都死光了,青岩帮实在没理由放过他。

  柳丰羽犹豫了半天,只好走了。他再不走,等青岩帮扫尾的时候,他就走不了了。

  柳丰羽刚走,场上就出现了变故,那个大胡子浑身是血,眼看就要不行了,却突然化作了人形,从自己的衣服堆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一下子扑到了油罐车上,众人定睛一看,是枚手榴弹。

  场上顿时所有人都不敢动了,几十吨油的油罐车如果爆炸,他们就是飞毛腿,也逃不过一劫。

  大胡子怒喊道:“谁都别动,把我们的人放了,否则老子跟你们一起死!”

  在青岩帮手里垂死挣扎的几个鸿威帮的人,全都跑回了他身边,各个狼狈不堪。

  陈少也恢复了人形,冷冷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油罐车是我们鸿威帮的,你这个狗杂碎,仗着老子是司令就在重庆耀武扬威,想抢我们的东西,没门儿!”

  陈少寒声道:“只准你们拦路抢劫,抢的还净是些毫无抵抗力的普通人,就不准我们拿回自己的东西?你想死,我们陪你,有种你就炸。”

  大胡子抹了抹脸上的血,狠道:“我现在就要把油罐车开回去,谁拦着,我他妈就炸死谁。”

  陈少和瘦高男人对视了一眼,瘦高男人沉声道:“拖延时间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你肯定死在我们前面。我们打个两败俱伤,损失都不小,没必要再打下去,不如就按你说的,四六分。”

  大胡子恶狠狠地说:“谁他妈相信你们,我们这一趟损失了这么多兄弟,你们要是趁机来剿我们怎么办。”

  陈少冷哼道:“油罐车由你们开回去,我们再挑个人,给你做人质。今天下午,我们带着容器去分油,油也在你手里,人也在你手里,这样你放心了吧?”

  大胡子和几个同伴对视一眼,才道:“我带谁回去?”

  “他。”陈少往后一指,躲在树后面的丛夏,顿时接收了所有人的目光。

  丛夏在心里大骂陈少不是东西。

  他深吸了口气,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陈少道:“他是工业园的人,也是这次来跟我通风报信的,是个普通人,随你们处置了,不过你们最好留着,这小子有不少厉害的朋友。”

  大胡子牙齿咬得咯咯响,工业园的人杀了他的光头兄弟,毁了他们设在贵州通往重庆路上最肥的一道关卡,这个仇还没报呢,又添新恨,他看丛夏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人了。

  丛夏腿有些发软,陈少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他走到陈少身边的时候,陈少阴阴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以为我是傻子?想借我这把刀杀人,总得付出点代价,不然怎么对得起我死掉的兄弟。放心吧,你死了,我也会好好照顾工业园的人的。”

  丛夏握紧了拳头,颤声道:“希望陈少说到做到,这主意是我出的,别为难一些老人孩子。”

  陈少冷冷一笑,“好走。”

  丛夏看向大胡子,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大哥。”

  大胡子旁边的人粗暴地把他拽上了车。

  天壁……

  丛夏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

  以前在危机的时候,总有成天壁保护他,现在他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第六十五章

  成天壁手里拎着一个人,慢慢朝唐雁丘走了过来。

  唐雁丘问道:“问出来了吗?”

  “嗯,就在市里。”

  “哪个地方?”

  “女人那里。”成天壁把手里鼻青脸肿的人拽了起来,“带我们去。”

  那人唯唯诺诺地带着俩人往市中心走去。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一个废弃的超市前,那人道:“他就在三楼。”

  成天壁朝楼上看了看。虽然超市的外观很破旧,但是大门和窗棂明显经过修葺,二、三楼的窗户挂着暧昧的紫红色窗帘,跟四周灰败的景象格格不入。

  这是鸿威帮开的一家妓院,男的女的都有,在市里很有名气,这里没有货币,看上哪个,就得拿物资换,一小把新鲜的米、一小块没坏的肉,就能买一夜逍遥,这些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极难得到,但是对于变异人来说,只需省出一天的口粮。

  变异人虽然享受着最好的待遇,但同时也承担很多危险。部队经常会组织清剿重庆周围森林里的大型变异动物,以确保山城安全,市里一旦出现有攻击性的变异动植物,也都是变异人负责消灭,如果一家里能有一个变异人,基本可以保证全家有口饭吃。

  很多变异人甚至连家人都没有了,于是就有了多余物资来享受。鸿威帮比势力不及青岩帮,比武斗不及冰霜会,唯独敛财这方面最厉害。

  成天壁道:“我自己进去吧,你去对面的楼上等着。”

  唐雁丘标志性的大弓太明显,一进去肯定就被人发现了,他们还是特意跳了大清早街上人最少的时候出来的。

  唐雁丘点了点头,往对面的一栋废弃建筑跑去。

  成天壁把那人放了,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一个形容猥琐的男人打开了门,嘿嘿一笑,“哟,这么早来?昨晚上来多好,那么冷,抱着一个热乎的睡舒服死了。”

  成天壁猛然想起了昨晚他是抱着谁睡的,确实……很热……成天壁感到脸皮一阵发烫,在这个地方他怎么能想起丛夏!

  成天壁有些恼怒,“让我进去。”

  “哎哟,这么急。我看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成天壁从怀里掏出两块饼干,是昨天陈家兄弟领来的。

  “来吧来吧。”那人带着他往楼上走去。

  超市一层原本有很多门店,现在黑漆漆第一片,一些破旧的塑料模特站在阴影里,看上去有些渗人。二楼开始才是购物区,但是所有货架都不见了,占地四五百平米的卖场上摆了一排排地床铺,床铺和床铺中间就用一个简陋的、脏兮兮的帘子挡着,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横七竖八地睡在上面,现在还早,很多人都在睡梦中,但是当那些人活动起来的时候,可以想象这里将是怎样一番淫乱的场面。

  成天壁皱起了眉头。

  男人回头笑了笑,“随便挑个没人的主吧,轻点儿啊,别吵着其他人,小心挨揍。”他伸出手,想要成天壁手上的饼干。

  成天壁冷道:“不是还有三楼吗。”

  “三楼?帅哥,你那点儿东西可不够上三楼。”

  成天壁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把手枪,“这个够吗?”

  男人眼睛一亮,“够!够!”说着伸手就想去抢那把枪。

  成天壁手一抖,枪口直直顶在了那男人的脑门儿上。

  男人微微一颤,眼神暗了下来,“帅哥,在这里闹事你可就傻了,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吗?”

  成天壁冷冷看着他,伸手拽下了弹夹,把里面的子弹全都倒在了手心上,“我说的,是这个。”虽然来这里不久,但是枪的价值他多少还是清楚的,几发子弹足够在这里“消费”。

  男人见没骗成,多少有些失望,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子弹,谄媚地笑道:“也够,来,楼上请。”

  三楼的环境比二楼好了很多,有几个员工办公室改成的独立的房间,有活动板房拼起来的包间,最次也有一些军用帐篷。

  “那几个休息室你不能去,其他包间和帐篷你随便挑,找没人的啊,你要是打扰人家睡觉而闹起事来,我们可就送客了,东西也不退的。”

  成天壁没再理他,等他下楼后,便往休息室走去。

  这地方既然是鸿威帮开的,他们的老大肯定不会委屈自己,休息室也只有三个,他听人描述过那个两栖返祖人的外形,其实就算不看人,只要有很强的水能量波动从那三间屋子里发出,那几乎就可以确定是他要找的人了。把那人引到没人的地方杀掉,才是难题。

  成天壁走近之后,果然从最里面的那间屋子里感受到了很强劲的水能量。还没等他走近,屋里已经传出了戒备的声音,“什么人!”

  成天壁身上的木能量极强,他发现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发现了他。

  紧接着,两颗子弹穿透门板射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醒了,有几个鸿威帮的人光着屁股从帐篷里冲了出来,“老大!”

  成天壁冷冷瞥了他们一眼,面不改色地朗声道:“你是赵进吗?”

  “你是谁?!”

  “我是工业园的人。”

  丛夏惴惴不安地坐在车上,几个鸿威帮的人都受了伤,拼命踩着油门,开着油罐车往重庆走。

  开出了两公里,青岩帮的人已经一个都看不到的时候,他们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大胡子扭过头,恶狠狠地看着丛夏,“我要把你带回去给我们老大,让他扒了你的皮。”

  丛夏深吸一口气,“大哥,我知道不少有用的信息,你们老大肯定不舍得杀我。”

  “哦?你知道什么?”

  丛夏谨慎地说:“等见了你们老大再说。”

  大胡子甩手给了丛夏一耳光,怒骂道:“你别他妈耍花样,害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你死定了。”

  丛夏低下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天壁和小唐是不是已经把鸿威帮的老大杀了?如果没有的话,他这一趟就危险了。

  大胡子突然想起什么,“嗯?那个带我们来的小子呢?”

  坐前座的两个人也奇道:“是啊,难道死了?”

  “应该没有,从我们碰上青岩帮的人,就没再见过他,可能是跑了。”

  大胡子突然瞪大眼睛,揪起丛夏的脖领子,恶狠狠地说:“那小子该不会也是你们的人吧!”

  这大胡子没想象中笨啊……

  丛夏哪儿敢承认,一脸迷茫加畏惧地看着他,“大哥,你们说谁啊。”

  “你再装!”大胡子抡起拳头,朝他脸比划了两下。

  丛夏叫苦道:“大哥,我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大胡子狐疑地看着他,“你们为什么去找青岩帮的人?”

  “我们、我们是到了重庆之后,才知道那伙人是鸿威帮的,我们害怕,就想找青岩帮做靠山,这才把油罐车的事情告诉他们的,没想到青岩帮的人这么不是东西,过河就拆桥,我这不就落大哥你手里了。”

  大胡子阴狠道:“活该!”

  丛夏不敢吭声。

  大胡子狠狠推了他一把,“老实呆着,你有什么遗言,等着见我们老大说吧。”

  回重庆的路并不平坦,不过之前他们从这里走的时候,为了能让油罐车通过,临时做了不少努力,比如填路、比如砍树,现在反而方便了这辆车的通行。

  有些地方依然需要人下来推,但他们一看丛夏瘦了吧唧的样子,也没指望他,十多公里的坎坷路,丛夏反而是最轻松的一个,然而他的心情却是最沉重的。

  下午三点多,他们回到了重庆。

  过关的时候,站岗的解放军已经换了,但是那两头威能的黑背依然笔挺地站在收费站前,检查着往来车辆。

  几人通关之后,丛夏在车里看到了那个分派员,巧合的是,那个分派员也正在朝他们的车看,毕竟昨天这里刚进来一辆一模一样的油罐车,惹得满城骚动,他也得了不少好处,现在又来一辆,他不能不好奇。

  俩人隔着车窗相望,分派员看到他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因为刚才过关检查的时候,车上坐着的分明是鸿威帮的人。

  丛夏急忙用嘴型说着“救我”。

  分派员愣了愣,反应了过来,扭头就走了。

  丛夏也不知道分派员会不会帮忙,哪怕只是把消息递给天壁和庄尧,他只能听天由命。

  进城之后,他们把车开进了一个别墅区,每栋别墅上都插着鸿威帮的旗子,看上去颇有规模。

  进门的时候,大胡子朝着门口的守卫喊道:“老大回来了吗?”

  “回来之后又走了。”

  “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带了个陌生人回来,然后又带着几个人出去了。”

  “成哥在吗?”

  “在。”

  几人把车停在一栋别墅前,把丛夏也拽下了车,他们进了屋,大喊道:“成哥,成哥!”

  一个矮胖的男人从里屋出来了,看到他们脸色一变,随即厉声道:“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大胡子哭丧着脸,“我们碰上青岩帮的孙子了,其他人都……”

  “妈的,碰上青岩帮的你们硬拼什么!”

  “他们欺人太甚,我们先找到油车,他们却要八成,小李说,拿着两成我们没脸回来见老大,所以就……”

  成哥重重叹了口气,“那油罐车呢?抢回来没有?”

  大胡子眼神有些闪躲,“抢是抢回来了,但是……青岩帮的说了,四六分成,他们要拿大头,晚上就来分,成哥,老大上哪儿去了?老大在的话,一成他们都……”

  “放屁!”成哥怒道:“你跟青岩帮毁约,不是没事找事?你们没死光,还能拿回四成就不错了。”

  大胡子不说话了。

  成哥看向丛夏,“这是什么人?”

  大胡子狠狠推了丛夏一把,“他是工业园的人,就是他们这帮人杀了光头,这次还把青岩帮的人引过去的,我们死那么多兄弟,都得算到他头上。”

  丛夏忙道:“大哥,光头大哥那些人不是我杀的,是工业园的人杀的,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哪儿来的胆子,我只是逃难过来,跟着他们一道来重庆而已,这次也是,是他们让我去找青岩帮的人的,我只是为了一口饭,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成哥眯着小眼睛,阴阴地看着他,他倒不怀疑丛夏说的话,这人身上一点能量波动都没有,一个普通人在这时代活着都困难,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跟他们对抗,肯定是受人指使。他冷道:“那你怎么跟我们回来了?”

  丛夏苦着脸,“青岩帮的人过河拆桥。大哥,人不是我杀的,我就是个跑腿儿的,您杀了我也不能解气啊,只要您留我一条命,我给您透露个大秘密。”

  成哥眯起眼睛,“什么秘密?”

  “工业园的油,不只这两车,他们在工业园还藏了好多,只是带不走,我知道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

  成哥眯起了眼睛,喃喃道:“看来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丛夏心里一惊,肯定他说的那个人是成天壁和唐雁丘。

  他们昨天研究了好久,包括突发情况如何应对,这个托词就是当时庄尧告诉他们的其中一个,难道刚才门口守卫说的他们老大带了一个人回来,就是成天壁?

  丛夏心里紧张了起来,出城之后,就是天壁和小唐动手的时机,算算时间,现在要么已经打了起来,要么已经结束了。

  天壁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大胡子奇道:“成哥,你在说什么?”

  成哥道:“上午大哥带了个人回来,也是工业园的,说知道哪里还有油,大哥带了几个兄弟去探路了。”

  大胡子喜道:“看来是真的啊。”随即又皱眉道:“这些人可信吗?为什么他们派了人去找青岩帮的,又派了人来找我们大哥?”

  成哥摇摇头,“这个我也跟大哥说了,但是大哥却好像很信任那个人。”他指着丛夏,“把这个人先关我房间去,等大哥回来再说。”

  第六十六章

  丛夏被扔进了一个房间,就没人管了。别墅外面随时都有变异人走来走去,对于一个普通人,他们根本就没多少戒心。

  丛夏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多了,如果天黑之前还没人来救他,他就要自己想办法了。反正天黑之后大部分地方都没灯,黑漆漆的一片,就算是物资丰厚的鸿威帮,也不会舍得装路灯的,到时候能够提升视力的他,反而容易逃走。

  对了,青岩帮的人还要来分油呢,也许那时候也是个好时机……

  从这个房间,刚好能看到正门口,丛夏就坐在窗边死死盯着正门,半个小时后,青岩帮的瘦高男人果然来了,不过,他看上去不像是来分油的,因为他带了一帮人,却没开车。

  成哥带着一群人档在门口,说着什么。

  距离有些远,丛夏听不清楚,他将能量集中到听觉神经,冲进他耳朵里的第一句话就是那瘦高男人说:“赵进死了,你们现在有两条路,要么归青岩帮,要么滚出重庆!”

  成哥脸色大变,怒道:“你别他妈胡说,进哥两个小时刚出去。”

  “哼,没错,但他现在已经死了。”瘦高男人从怀里掏出两张照片,扔到了地上,“尸体就在收费站那儿,你们不信,自己去认领,我们也是刚得到消息。”

  成哥颤抖着捡起照片,看了一眼,狠狠摔到了地上,鸿威帮的人全都乱了套,成哥对一个人说:“去……去收费站……看看。”

  瘦高男冷笑道:“不用看了,死得透透的了,研究所那边要他的尸体,你们早点去,也许还能赶上看一眼。没了赵进,你们这群乌合之众能干什么,我给你们这两条路,只在今天有效,过了今天,不走也不归顺的,一律杀无赦。”

  成哥大吼道:“是谁!是谁干的!”

  “反正不是我们。鸿威帮作孽太多,数仇家你数得过来吗。”

  大胡子喊道:“这照片是假的!他们想把我们骗出去,好偷油罐车!进哥那么厉害,在整个重庆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可能一会儿就让人杀了,绝对是假的。”

  “对,是假的!进哥的皮子弹都打不透,谁能杀他!怎么杀!”

  “除了冰霜会的老大,整个山城谁是进哥的对手,照片是假的!”

  “假的,进哥走的时候还带了四五个人,都是好手,就是你们青岩帮倾巢出动,也不可能两个小时就把进哥和那么多兄弟杀了,你们他妈哄谁呢!”

  鸿威帮的人群情激奋,根本不相信照片的真实性。

  丛夏却相信,并暗自松了口气,天壁和小唐赢了,看来庄尧对他们俩人实力的预估,比他要准多了,如果是他的话,绝对不敢让俩人去冒这个险。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依然觉得很不安,照他们说的,那个赵进那么厉害,天壁和小唐能全身而退吗?这么一想,丛夏就更加着急想离开这里,他必须赶紧回去看看,万一俩人受伤了呢。

  瘦高男冷笑道:“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尸体,我也不相信赵进就这么死了,说整个重庆谁能杀了他,冰霜会的吴悠都未必敢放狂言,但他就是死了,至于杀他的人是谁,全城都在找这个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人是跟工业园的人一起来的,因为赵进带去的那几个人,有被箭射死的,是那个植物园姓唐的干的,但不只他一个人,还有一个。”

  成哥心头一震。

  赵进走的时候,身边有一个面无表情的高大男人,很是年轻英俊,辨识度非常高,当时赵进就说了,是工业园的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屋子里就有一个工业园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厉害到能杀了赵进,一问便知,但如果赵进真的死了,剩下的这几十兄弟……

  大胡子也想到了,“放屁,你上午给我们的那个工业园的小子还在,找他一问就知道,如果工业园真有那么厉害的人,还用得着找你们去拿油罐车?去把那个小子带出来。”

  丛夏满头大汗。

  怎么办?该如何说成天壁的能力?

  不能说实话,可是他也想不出什么变异能力能让他们信服的。

  半晌,门被粗暴地打开了,一个人上来就把丛夏拖了出去,丛夏磕磕绊绊地跟着他来到了别墅前,别墅门口几十号人,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成哥阴狠地看着他,“我问你,你们工业园最厉害的人是谁?”

  丛夏强自镇定下来,小声说:“一个姓唐的人,拿着一把大弓。”

  “还有谁?”

  “还有一只猫……”

  成哥五指一伸,那肥胖的手指突然变成了无数道细密的土褐色根茎,根茎上还长得细小的倒刺,那根茎瞬间缠住了丛夏的脖子!

  丛夏疼得大叫一声,脖子上顿时血流如注。

  那倒刺不深,扎不进动脉,但是绕脖一圈至少有十多根倒刺,那根茎至少在他脖子上缠了六七圈,上百根倒刺全都扎进了他脖子的表皮里,尽管不致命,却疼痛难当!

  丛夏很想把能量都集中到脖子上,快速修复伤口,可是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使用任何能力,他疼得脸色发白,这种痛更当初他自己走进消化液池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成哥冷道:“从现在开始,你再说一句谎话,我就给你全身放血。”

  丛夏痛苦地说:“大哥,我不敢说谎,求你放开我吧。”再缠下去,他就算不失血,也会窒息。

  成哥放松了缠绕,冷道:“还有那些高手。”

  “有一个,有一个大王花异种人。”

  “什么能力?”

  “可以发出臭气,还有,可以分泌消化液。”

  瘦高男人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赵进身上的是刀伤。”

  “刀!刀我知道!”

  “快说!”

  “有一个速度进化人,是个特种兵,使刀的,但他也不是很厉害啊……”

  成哥皱起了眉头,瘦高男人也陷入了沉思。

  “大哥,我说的是真的。除了他们,工业园就两个力量型进化人,只会蛮力,不厉害的,其他就没了,真没了。求你放了我吧,你放了我,我认得那个使刀的,我帮你找。”

  成哥抽回了根茎,丛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疼得脸都扭曲了。

  大胡子扯着嗓子叫道:“速度进化人不可能那么厉害,小吴不就是速度进化人,他怎么可能是老大的对手!”

  瘦高男人沉声道:“未必,那人是个特种兵,绝佳的速度配上受过特殊训练的格斗技巧,未必就不是高等级变异人的对手,我们末世前不也都是普通人,谁会打架?真正懂格斗的,能把进化出来的技能百倍的发挥。”

  成哥握紧了拳头,“带上他,我们去收费站看看。”

  大胡子急道:“成哥,万一是骗我们的……”

  成哥瞪了他一眼,“我说去看看!”说完穿过青岩帮的人,往外走去,大胡子一把拎起了丛夏,也往外走去。

  丛夏悄悄修复着脖子上的伤口,因为流了很多血,伤口看上去很是吓人,但都比较浅,不难治愈。

  几人刚走出大门,一只利箭凌空飞来,噗嗤一声扎进了大胡子的胸口。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眼睁睁地看着大胡子僵硬地倒在了地上。

  “是姓唐的!”

  “在楼上!”

  说话间,又是一个人倒在了血泊里。

  柳丰羽突然从楼上跳了下来,双手展开巨大的花瓣,把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拍倒在地,消化液瞬间把那人的一条胳膊化出了白骨。

  “是工业园的人!”

  丛夏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往唐雁丘的方向跑去。

  还没跑几步,就感觉背后生风,一个力量进化人几步蹿到了他身后,抽出刀子朝他背心扎去!

  他只来得及回头,眼看那把尖刀就要扎了进来,枪声响起,那人握刀的手就在他眼前生生被打断了,人也跟着往前扑去。

  丛夏被他扑倒在地,脖子撞到了地上粗硬的沙石,疼得他五官都扭曲了。

  一阵风莫名吹起,他余光瞄到了熟悉的身影,顿时差点哭出来。

  成天壁一把把他抱了起来,当他触摸到成天壁结实有力的手臂的时候,哪怕身在险境重重的战场,他也觉得异样地安心。

  第六十七章

  丛夏瞪大眼睛,激动地说:“天壁!”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眼睛有些发红,他抬手朝成哥开了一枪,成哥肥胖的身体突然变成了柳絮一样的东西,原来的肉身和四肢全都变成了细细密密的一大捆黑褐色的根茎,那根茎布满了倒刺,根茎上支撑着成哥的大脑袋,看上去诡异而恶心,成天壁的那颗子弹就从那根茎的缝隙中穿了过去,打断了几根根茎,马上又有新的连接上来,根本没对成哥造成什么伤害。

  这是他们除了柳丰羽以外,第一次看到植物异种人,但是这植物太诡异了,连丛夏这样小时候拿百科全书当童话读的,都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植物。

  成哥一伸手,上百条根茎纠结而成的臂膀蠕动着朝俩人伸了过来,成天壁推开丛夏,一把抽出他的丛林王军刀,猛地朝成哥跑了过去。他用风助力,跑得极快,从普通人的视觉上看,就好像他真的是个速度进化人,他一手抓住了那错综复杂的根茎,不顾那细密的倒刺已经扎进了他手里,挥刀砍下,在刀锋触到根茎的一瞬间,刀刃上聚起了风力,原来只有二十厘米的刀刃瞬间延长了好几公分,一刀切下,把成哥的手,也就是那堆根茎,齐齐切断!

  成哥痛得大吼一声,缩回了胳膊,上百条根茎一起喷溅出血珠,看得人头皮发麻,但那根茎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重新生长。

  成天壁岂能给他重生的时间,飞快地朝成哥的本体冲去,成哥另一只根茎手扭曲地朝着成天壁的脖子绕了过来,成天壁矮身闪过,一个翻滚来到了成哥脚边,军刀一挥,把那两条根茎腿再次切断!

  瘦高男人领着一众青岩帮的手下,躲在一旁,越看越心惊。成天壁速度太快了,仿佛脚下生风,他几乎看不清这人的动作,但是那破坏力却是有目共睹的,成哥在重庆市也是有名的厉害角色,不然也做不了鸿威帮的二把手,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却被逼得连连败退,他开始相信,这个人真的有可能杀了赵进。

  除了丛夏之外,其他的能量体仅能感知到别的能量体的波动,但是分辨不出究竟是五行能量的哪一种,甚至于,很多变异人根本不知道五行能量这回事,因此丛夏能看得清每个人的能量颜色,但他们不行,所以,没有人看得出成天壁这个“速度进化人”和鸿威帮那个被陈少杀了的速度进化人,能量上有什么不同,但是,成天壁比那个速度进化人厉害很多,却是不争的事实。

  成哥嘶吼一声,全身,包括头部都变成了完全的根茎状态,以他眼睛为中心,整个人被黑褐色根茎包裹成一团密密麻麻的植物,成千上万条根茎在空中挥舞着,从四面八方向成天壁射了过来!

  丛夏大吼道:“小唐,射他眼睛!天壁,眼睛!”

  唐雁丘心领神会,一箭射向成哥的眼睛,同一时候,成天壁没有扑向成哥,而是就地一滚,夺去那潮水一样扑来的带刺根茎。

  成哥早有防备,把根茎集中到头部,密密麻麻地一片,让唐雁丘眼花缭乱,几乎分不清哪里是眼睛。

  但是,他们的目的本也不是让唐雁丘射中。

  唐雁丘离得远,看不清成哥的眼睛,但成天壁就在他脚边,完全看得清,在唐雁丘的箭到达成哥脸部的一瞬间,成天壁在成哥右半边脸生起无数道风锥,无形的风锥齐齐朝他的右脸刺去。大部分风锥都刺进了根茎和根茎之前的缝隙,扑了空,但是有一根风锥,狠狠地刺进了成哥的右眼。

  扑哧一声,眼球瞬间爆裂!但从旁边和背后的人看去,分明是唐雁丘那一箭射穿了成哥。

  成哥发出凄厉地嚎叫声,摔倒在地上,身体受伤过重,无力支撑化做植物形所需要的能量,渐渐变回了人类,唐雁丘又是一箭追来,直接了解了成哥。

  另一边,柳丰羽也清扫了好几个鸿威帮的人,他的身体几乎没人敢接近,凑近了被熏的差点晕厥,碰上就要被消化液侵蚀,远程武器扎进巨大的花瓣里,如针入大海,不起什么大作用,再加上唐雁丘的弓箭威胁,鸿威帮死伤惨重,再无心战斗,全都跑了。

  成天壁坐倒在死去的成哥脚边,阴狠地看着青岩帮的人。

  丛夏跑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成天壁的手被成哥扎得全是血窟窿,丛夏一边吸收着成哥的能量,一边给成天壁修复着伤口。

  唐雁丘和柳丰羽也走了过来,站在俩人身后,冷冷地看着青岩帮。

  远远地,阿布走了过来,背上除了坐着庄尧,好像还背着什么东西。

  瘦高男人负手而立,淡道:“跟我们没关系,走吧。”说着带着青岩帮的人就走了。

  成天壁脸色惨白,猛地倒在了丛夏怀里。

  丛夏惊道:“天壁!你怎么了!”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成天壁胸前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唐雁丘也坐倒在地,“他伤很重,你抓紧治疗。”

  丛夏颤抖着解开成天壁的外衣,成天壁左肋处有一个巨大的伤口,看上去向是被什么东西生生砸出来的,肋骨断了四根,内脏依稀可见。

  丛夏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

  成天壁半眯着眼睛看着他,轻声道:“你的脖子……”

  丛夏把嘴唇咬出了血,他轻轻把成天壁交给柳丰羽,尽管双腿发软,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把整个别墅门前所有死的人的能量全都吸进了自己体内。

  阿布走到了他身边,庄尧猛地一抽绳子,好几具尸体从阿布身上滚了下来,他道:“还有这些,可惜赵进的尸体别他们拿走了。”

  丛夏根本来不及多想,贪婪地把所有人的能量都吸进了自己体内,然后冲回成天壁身边,把体内的能量疯狂地灌进成天壁的身体里。

  成天壁抓着他的手,“量力……”

  丛夏充耳不闻,眼睛死死盯着那足有他半张脸大的伤口,如果下一秒那伤口就在他眼前彻底痊愈。他无法想象成天壁就带着这么严重的伤,赶来救他,还和成哥恶战一场。究竟需要怎么样的毅力,才能不倒下?

  丛夏眼眶酸涩,紧紧咬着牙,身体里原本充沛的能量瞬间就消耗了一大半,这是他第一次治疗骨骼的损伤,能量的消耗比起只是皮肉的伤剧烈了很多,他几乎把身体里的能量耗空,才终于把四根肋骨修好,把伤口范围缩小,但是伤口依然无法完全愈合,而丛夏已经支撑不住了。

  成天壁看出他的异状,猛地拉开了他的手,丛夏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叫道:“天壁……”随即便晕了过去。

  丛夏再次醒过来,已经一天之后。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淡色花纹的墙纸、简陋的家具、庸俗的装饰,很像他住过的那些廉价小宾馆。

  这里应该是工业园买下的那栋楼吧?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哎哎,干嘛呢你。”柳丰羽正在床边打瞌睡,被他吓醒了,一把按住了他,“你现在虚着呢,躺着。”

  丛夏一把抓住柳丰羽的胳膊,“柳哥,天壁呢!天壁呢!”

  柳丰羽皱眉道:“疼,你轻点……”

  丛夏大喊道:“天壁呢!”

  “他没死!”柳丰羽也叫道:“没死,活着呢!”

  丛夏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呼出,他冷静了一点,“他在哪儿呢,我去看看去。”

  “你别去了,为了防止他伤口感染,已经隔离了,医生不让别人进去。”

  “医生?哪儿来的医生?变异人吗?”

  “青岩帮那群两面三刀的孙子派来的,不是变异人,就是真正的医生,他们还有药。”

  丛夏急道:“药?以前的药大多都没效了吧,尤其是这种创口伤,细菌繁殖速度那么快,他有没有感染?”

  “有效,是部队里的研究所研究出来的新型药物,可以抑制这个时代的细菌繁殖,再加上就诊及时,他不会有事的,不过要躺一段时间,等你能量恢复了,他也就不用躺了。”

  丛夏终于松了口气,“青岩帮是什么意思?当时是他们把我交给鸿威帮的。”

  “没有永远的敌人嘛。冰霜会的老大想见我们,青岩帮立刻就站出来了,又送医生又送药,还有新鲜水果呢,弄得好像我们是他的人似的,哼。”柳丰羽冷笑一声,“哎,你吃葡萄吗?是真的葡萄,不是罐头,不是葡萄干。”

  丛夏摇了摇头,“留给天壁吧。”

  “哎呀,等他醒了还有呢,不吃白不吃,你等我去拿去。”

  丛夏抓住他,叹道:“柳哥,不急,给我讲讲那天都发生什么事了吧。”

  “那天啊,那天我走后就赶紧回去找成天壁他们了,我怕他们打不过,但是我没找到,于是回城了。回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回来了,都受了伤,成天壁比较严重,我前脚刚到,那个分派员就来了,说你被鸿威帮的人抓走了,于是我们就赶去救你,庄尧知道你体内能量不够给成天壁治疗,就去把城外的几个鸿威帮的人的尸体拿了回来,但是那个赵进的尸体被研究所拿走了,如果赵进的尸体在,也许我们就不需要医生了,我光看成天壁和唐雁丘的伤,就知道那小子有多厉害。”

  基本跟丛夏猜测的差不多,只有一点,让他不敢确定,他看着柳丰羽道:“柳哥,庄尧的计划这么完美,虽然我们都受了伤,但是任务圆满完成了,甚至把鸿威帮几乎全灭,青岩帮的实力被我们削弱了,却还要拉拢我们,这件事简直是一石三鸟,事半功倍。”

  柳丰羽点点头,“你想说什么?”

  “庄尧什么都想到了,你说,他有没有想到陈少会拆穿我们的计谋,对我不利?”

  柳丰羽脸色微变。

  丛夏叹道:“我猜他想到了,他是脑域进化者,他的分析和推理能力胜过我们无数倍,打个比方,我下棋能考虑到后面五步十步,他能考虑到后面五十步一百步,甚至预测整盘棋,我在普通人里,也还算聪明,他的心机,简直是我们无法预测的。”

  柳丰羽沉声道:“你说的有道理,虽然他的安排看上去非常合理,但是唯独没把你的安危计算进去。我们这里每个人都有自保能力,哪怕是武力值最弱的他,都有阿布在,只有你,只能做辅助,但他却让你直接跟青岩帮接触,甚至跟鸿威帮正面交锋,那样的冲突变数太大,以他的智力,应该会把所有变数都考虑进去,应该不会猜不到你可能会有危险。”

  丛夏摇了摇头,“我们太依赖他了,哪天被他卖了都不知道。对于他让天壁和小唐去围剿赵进,我们也没提出异议,事实上我们对赵进的实力完全不了解,我听到他们的对话,才知道赵进的武力在整个重庆七十多万的现存人口里,是排前两位的,这样的实力,怎么能是说杀就杀的,他们两个没死,已经是奇迹。”

  “他并没有给我们了解的时间,或者说,如果我们了解了,我们不会让他们去,他们自己也未必会去。”

  丛夏点点头,“没错,他就是想到了这点,所以不作任何调查。以他的性格,不对整个战况作分析,不会轻易出手,好比壁虎那次,他做了一个星期的准备,这次却在我们落脚的第二天就展开行动,就是逼迫我们在短时间内授命,没空去任何调查和思考。”

  “这小子,真是……我真讨厌太聪明的人。”

  丛夏握紧了拳头,“他做事全以利益为导向,这点我不反对,但是如果因为他害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我绝不能原谅他!”

  半年以来,他们参与过大大小小各种战斗,虽然哪一次都险象环生,但是都没有人受太重的伤,甚至在他的观念里,成天壁是强大无比的,他不仅在末世前就已经是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甚至末世后,还进化出了传说中最为厉害、最为稀有的自然力操控能力,这样的成天壁,在多次战斗中,没有一次失败,甚至也没受过什么伤。所以丛夏自大了,他潜意识里认为成天壁不会输给一个返祖人,没想到成天壁差点丧命。

  庄尧下的棋,恐怕从来没为棋子的安慰考虑过,或者就算考虑,为了达到整个棋局的胜利,也会适当地做出牺牲,如果成天壁这次真的出了事,庄尧固然不可原谅,他自己也难辞其咎。

  丛夏不愿意以最深的恶意揣测别人,但是一想到成天壁的伤,他就无法不对庄尧产生不满。他不在乎庄尧把他置于何种境地,毕竟只要他还活着,计划就没错,但他不能看到忍受成天壁受重创,看到成天壁受伤,比他自己受伤还要让他难受数倍。

  柳丰羽沉声道:“我们以后要更加小心那小子了,说不定哪天命就被他玩儿没了。”

  丛夏点点头,疲倦道:“他的外形,让我们形成了固定思维,总是让人容易对他放松警惕,唐雁丘至今恐怕还是摆脱不了庄尧是个孩子的印象,实际上整个团队最该让我们提高警备的就是他。”

  他们互相关心着彼此,可庄尧,恐怕只关心阿布。

  柳丰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别想了,你饿了吗?吃点东西吧。”

  “嗯。”丛夏下了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伤已经被他自己治愈了,这么浅的伤,真不该浪费能量,还不如全都留给天壁。

  柳丰羽递给他一条纱布,“你围上吧,别被人看出来。”

  丛夏把纱布围到自己脖子上。

  成天壁宁愿受伤也要隐瞒自己是自然力操控进化人的事,他也必须隐藏好自己的能力,成天壁的自然力,庄尧的脑域进化和他的无属性能量,是他们团队的三张底牌,绝不能轻易让别人知晓。

  团队……丛夏暗自叹了口气,庄尧这孩子,算是他们团队的吗?

  他跟着柳丰羽下到一楼大堂,很多人都在那里商量事情,一看到他,全都热情地询问着他的伤势。

  工业园的人跟着他们沾了光,拿了不少青岩帮送过来的好东西,几乎把他们这群人奉若神明,感激不尽。

  张工赶紧端上热腾腾的饭菜,甚至还有一小碗翠绿的葡萄,“您快吃,都是好东西,都是新鲜的。”

  丛夏笑了笑,也确实饿了,毫不客气地把饭菜扫了个精光。

  他吃完之后,问道:“小唐和庄尧呢?”

  柳丰羽道:“唐雁丘腿受伤了,也在休养,庄尧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丛夏吃完饭后,道:“我想去看看天壁,门外看看也行。”

  柳丰羽耸了耸肩,“行,我带你去。”

  第六十八章

  柳丰羽把丛夏带到了宾馆楼上,走廊第一个房间门口站着一个工业园的人在守着。

  丛夏惊讶道:“就在这里?”这么个破单间做隔离间,也太简陋了吧。

  柳丰羽道:“研究所的人还想把成天壁和唐雁丘都带走,名义上是治疗,其实指不定要干什么呢,我们都不同意,所以在这里临时准备了病房,但医生不让人进去,不过他已经应该已经醒了,你可以叫叫他。”

  丛夏轻声走了过去,敲了敲门,“天壁?”

  里面传来成天壁的声音,“丛夏。”接着就是一阵被褥翻动的声音。

  丛夏急道:“你别下来,你别开门,我现在不能进去,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里面沉默了。

  柳丰羽朝那个工业园的人点点头,俩人一起走了。

  丛夏坐到了门前,耳朵贴着门板,道:“天壁,你感觉怎么样了?”

  “还好,伤不算重,但是有点感染。”

  “那就好,如果我有足够的能量就好了,如果能把你和小唐一下子就治好就好了。”

  丛夏听到了门板那头传来细微的声音,接着,成天壁的声音几乎就贴着门板响起,“早晚,你会有的。”

  丛夏惊讶道:“你下床了?你怎么下床了?”

  “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

  丛夏苦笑道:“你还说不算什么,你留了好多血,吓死我了。”

  “你也流了很多血。”成天壁声音低沉,“你的脖子……”

  “没事,是被那个成哥的倒刺扎的,但是那倒刺不深,只是血多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的,我当时就修复了。”

  成天壁沉默了一下,道:“你没受过伤吧?”

  丛夏几乎整个脸和半边身体都贴着门板,仿佛都能透过劣质的门板感受到门的那头成天壁的温度,可惜连门缝都被塞起来了,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但是只要一想到成天壁和他就隔着这么薄的一道屏障,他就挺满足的。

  丛夏轻笑道:“其实比起我们在孢子山洞那次,这种伤真的不算什么。倒是你,我第一次见你受这么重的伤。”

  “这个,不算什么。”

  “也许在以前不算什么,但是现在医疗条件太差了,最可怕的是,细菌繁殖速度过快,一点小伤口就有可能让人感染至死,你千万不能不当回事。你还是回床上躺着吧,地上凉。”

  “没关系。”成天壁的手慢慢摸过门板,想象着丛夏就在他眼前。丛夏脖子上那一圈鲜红的血,看上去像极了被斩首的伤口,非常地吓人,他闭上眼睛就全是丛夏头断血流的场面,他已经不敢再想了。

  丛夏闭上眼睛,低声道:“天壁,我真想一下子飞到北京,我二叔好像在北京很受重视,也许见到他之后,我们就不用再过这种生活了,咱们像工业园的人那样,找个地方开几亩地,种点东西,偶尔去打打猎,是不是挺好的?”

  成天壁沉吟半响,答道:“好。”

  丛夏想到那平静安稳的生活,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凭咱们的实力,安居一隅、自给自足是完全没问题的,何必这么拼命呢。我不想抢什么傀儡玉了,一个两栖返祖人已经让你和小唐受重伤,那些靠傀儡玉强化过的变异人,不知道会有多厉害,我不想看着你们任何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抢什么玉,我们只要能养活自己,好好活下去就行了,你说是不是?”

  成天壁轻轻抬起了手臂,看着小臂接近肘弯处的一个四五厘米长的伤口,那伤口非常整齐,就连缝合得都完美无比,只留下一个暗红色的、细长的、蜈蚣装的疤痕,在他结实健壮的身体上,有大大小小几十处伤痕,这么小的一道伤,根本引不起任何注意。

  他薄唇轻启,低声道:“是。”

  丛夏笑道:“到了北京之后,我找一些农作物种植方面的书,我学东西很快的,以前上班的时候,我每天都还能看几万字的书,张工他们的园子产量太低了,我一定能提高产量,说不定能把种植方法普及,让更多人能吃上蔬菜水果什么的。”

  成天壁脸颊贴着门板,想象着此时丛夏脸上温和的笑容,和他笑起来时那两颗洁白的小虎牙,原来空洞无神的双眼不自觉地变得温柔,他轻声道:“好。”

  丛夏眼圈有些发红,“快了,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再陪小唐回趟四川老家,然后就去西安……路都快走一半了,咱们加把劲儿,我们每个人,都要活着到达目的地。”

  俩人隔着门板,轻声聊着对以后的憧憬。其实这一路究竟还有多少凶险,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也许现在在他们身边紧紧相伴的人,明天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相爱的人,中间隔着万水千山、饥饿和猛兽,他们已经算是幸运的那几个,可是没有人心里不惶恐,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珍惜的人究竟可以相伴走到哪里,没有人有答案。

  成天壁的这次重创,勾起了丛夏最深的恐惧。

  他害怕失去成天壁。

  一开始,是成天壁带他离开了凶险的云南,是成天壁把他一次次从致命危机中解救,是成天壁用坚定的信念和无谓的意志,告诉他只要跟着这个男人,就一定可以到北京。如果成天壁死了,他就没有任何信心走下去了,这个男人是他勇气和信念的源泉,一旦失去,他会彻底垮掉。

  丛夏跟成天壁聊了半个小时,怕他太累,就走了。

  他下楼之后,跟柳丰羽说想去看看小唐。

  柳丰羽撇了撇嘴,“你当自己主治医师啊,还非得都看一遍。”

  丛夏无奈道:“小唐受伤也不轻,我当时只顾着天壁了。”

  “没事,他不是致命伤。”柳丰羽把他带到了另一层楼,“他就在里面休息呢。”说着上去敲了敲门,“喂,唐大侠,丛夏来看你。”

  唐雁丘稳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请进。”

  俩人推门进去,看到唐雁丘躺在床上,右腿抱着纱布,手里拿着一把很破旧的杂志,估计是这个房间里留下的。

  丛夏坐到他床边,“感觉怎么样?”

  唐雁丘笑了笑,“伤不严重,过几天就好了。”

  丛夏把手轻轻覆在唐雁丘的伤口上,“我睡了一觉能量恢复了一些,不过自己恢复的能量非常有限,但有一点是一点。”说着,他把身体里的一丝能量灌入了唐雁丘体内。

  当透明的无属性能量流经他全身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了一丝异样,原本在他体内做不间断循环的能量,在途径丹田的时候会产生一丝稍微强烈的波动,围绕着丹田处的某一个……

  能量核!

  丛夏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圆形晶状体在他下腹处聚拢,那透明的晶状体周围,萦绕着金绿蓝红黑五种颜色的能量,如同仙气一般萦绕着他的能量核,所有在他体内循环到此处的无属性能量都会在能量核里再做一次小循环,没做一次小循环,他的能量核的存量就会增加一点点,非常微弱、非常细小的一点点,但他能感觉到这些微的差异,就好像他现在在筑一栋房子,没抹上一层水泥,尽管跟房子整体的进度比微乎其微,但因为是他自己亲手抹上去的,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就是天壁他们感受到的吗!这就是能量核吗!

  丛夏一阵狂喜,他终于感知到能量核了,他终于可以自主修行,而不是非得依靠吸收了!

  俩人不解地看着丛夏变幻多端的表情,柳丰羽甚至摸了摸他的额头,“没烧着吧,你怎么了小夏?”

  丛夏一把抓住了柳丰羽的手,激动道:“能量核,柳哥,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能量核了!”

  唐雁丘惊讶道:“能量核是什么?”

  丛夏喜道:“小唐,等你伤好了我会告诉你,我现在体内没有多少能量,等我有了能量,我会尽快治好你,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说着便跳下床,他急于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成天壁。

  柳丰羽也跟着站起身,丛夏道:“柳哥,你陪陪小唐吧,他一个人憋在屋里太无聊了。”

  “不用了。”

  “不用了吧。”

  俩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说完之后,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柳丰羽哼了一声,扭过了头去,小唐无奈地低下头。

  丛夏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了,健步如飞地走了。

  他一路上反复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为什么以前无论怎么努力都感知不到能量核,甚至他一度怀疑自己没有能量核,现在却突然感知到了呢。

  究竟以前和现在比,差了什么呢?

  丛夏把所有事情从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想法闯入了他的思维。

  火能量?

  对,火能量!

  从前他在体内,“看”不到其他五行能量,所有被他吸收进来的五行能量,一进入他体内就失去了颜色,全都转换成了无属性能量,可是现在他“看到”了,很清楚,就在他能量核周围环绕着。他这两天没有做任何跟以前往不同的事,唯一的一个,就是他吸收了他从未吸收过的火能量。

  当时太过着急给成天壁疗伤,他对场上所有的能量体都吸收了个遍,根本没有额外关注那个大胡子。现在想来,恐怕就是那个大胡子的火能量,触发了他的能量核的出现,或者说,苏醒。

  五行能量构建世界万物,缺一隅都不行,就是因为这样,他的能量核的行程才一直有缺失,因为无属性能量是和五行能量息息相关的,尽管他还分不清这两者的从属,但必定是相生的,所以作为单一能量体的成天壁他们,只要有足够的某种能量,就能感知能量核,而作为拥有无属性能量的他,必须五行能量全部吸入体内,才能让能量核显现。

  丛夏兴奋地无法握紧双手,再也没有什么比他知道自己能主动增加能量更让他高兴的了,同伴的受伤给了他很大的刺激,别动地吸收死亡生物的能量,也让他严重地感到了他能力的不足,只有主动地产生能量,才是以后提供源源不绝的无属性能量的最大保障,才是他变强的保障!

  他匆忙地跑到成天壁的房间,却看到门口多了两个陌生女人,其中一个是变异人。丛夏警戒起来,“请问两位是?”

  一个长发美女笑道:“别紧张,我们是青岩帮的,我们只是带王医生来给成先生换药和做检查。”

  “王医生是……”

  “他是研究所的临床学教授,新型抗菌药物就是他带着团队发明的。”

  丛夏稍微放下了心,尽管她们是青岩帮的人,尽管青岩帮见风使舵得厉害,但至少现在成天壁的伤还要靠他们,而且,对两个漂亮而友好的女性,他无法表现出敌意。

  长发美女道:“可能要好长时间,您要在这里等着吗?”

  “嗯。”丛夏点点头,成天壁毕竟受了伤,还是一个人,他不太放心。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女孩子是个变异人,有些傲气,“你不会是不放心我们吧。”

  丛夏笑了笑,“陈少之前做的事,让我真的不太能放心。”

  “你、你敢说我们老大的坏话。”

  长发美女拉住她,“小岚,别这样。”

  丛夏也无意和她们起冲突,就自己靠在一边的墙上,默默地等着。

  长发美女走到他身边,笑道:“先生贵姓?”

  丛夏也笑道:“夏,叫我小夏就行了。”

  “夏先生,你知道吗,现在这个山城到处都是关于你们的传闻。”

  “哦?什么传闻?”

  “这里已经有好久没有什么大的变动了,自从三股势力形成,大家都习惯了在这样的规则和时态下求生存。其实很多人都对鸿威帮不满,他们设赌场,开妓院,甚至拦路劫道,尽管他们在山城内不敢造次,但出了城,他们做了很多坏事,只是因为他们的老大赵进太过厉害,上面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普通老百姓更是没办法,只能忍着。你们还没到重庆,光头那伙拦路的人被剿的事,就已经在这里传开了,来了这里还不到三天,就把那个赵进给杀了,还几乎把整个鸿威帮都给灭了,你说,你们能不出名吗。”

  丛夏苦笑道:“我们本来无意如此,杀光头那伙人,只是我们被逼得过不下去了,拼死一搏,到了这里,才知道光头他们是鸿威帮的人,因为怕鸿威帮的人报复,所以才希望借贵帮之手,保我们平安,如此而已。”

  美女抿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你太谦虚了,你们根本不是工业园的人,如果工业园有你们这样的人,还用等到现在才来重庆吗。”

  丛夏道:“我们确实不是工业园的人,但我们途径那里,他们热情款待,而我们也想去重庆,跟他们目的相同。”

  美女笑道:“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真的很大胆,不禁敢杀赵进,还敢利用陈少。”

  丛夏脸色沉了下来,“陈少也没让我们占多少便宜。”

  美女笑道:“所以我们扯平了,是吗?”

  丛夏道:“小姐,你有话不妨直说。”

  她露出妩媚地笑容,“你知道冰霜会吧。”

  丛夏点点头。

  “他们的会长,是个冰自然力操控进化人,他两个月前到重庆,他只动过一次手,就是把鸿威帮的六个变异人在瞬间冻成了冰块,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挑战他。本来民间对自然力进化人就有很多传闻,几乎把这种进化人神话了,我说的一点也不夸张,自然力进化人不仅稀少,而且极其厉害,重庆城也就出过这么一个。上面的人一直想拉拢他,但他一直不为所动,就招揽了十几二十个进化人,靠打猎和搜索物资换些生活必需品。在这三大势力里,他是人数最少的,也是物资最少的,但没人敢惹他,而且他从不主动招惹别人,仿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想偷闲过日子。他这样的态度,其实非常聪明,因为他是外地人,在这里无依无靠,低调一点,反而能让他活得舒服。但是……”她凤目一挑,笑看着丛夏,“这个一直不为任何财色所动的像冰块一样的男人,现在却对里面的那个人感兴趣,想见他。你说,我们陈少能放心吗。”

  丛夏摇了摇头,“可我们并不想见他,从某种角度说,我们跟他一样,不想招惹任何人,只想偷闲过日子,如果你们担心我们会和冰霜会联合,大可放心,我们完全没有这种打算,也从来不想主动挑衅青岩帮。”丛夏刻意强调了“主动”二字。

  她刚想说什么,成天壁房间的门打开了,一个中年医生穿着一身大白褂出来了。丛夏一步跨上前去,“王教授,我朋友怎么样了?”

  王教授看了看他,道:“正在做抗菌治疗,条件太简陋了,不过他身体素质很好,不会有事的。”

  “那要多久才能好?”

  “细菌繁殖过快会阻止他伤口愈合,他什么时候能好,就要看药效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也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丛夏心里有了个底。他这几天需要加紧修炼,还要想办法出城杀一些变异动物,吸收些能量,尽快把成天壁治好,早点离开这里。他直觉再在这里呆下去,可能会卷进这里的权利斗争里,这是他们最不想搀和的。

  王教授跟那个变异人女孩儿说了几句话,就打算离开了。

  长发美女笑道:“那我们走了,改天再聊。”

  丛夏点了点头,客气地说:“再见。”

  她深深看了丛夏一眼,才转身离去。

  丛夏本想把他找到自己能量核的好消息告诉成天壁,但是想到他刚做过治疗,现在肯定很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他回到自己房间后,盘膝而坐,回忆着他抄录过的修炼能量核的方法,慢慢调节起呼吸的频率……

  第六十九章

  那种能量在身体里按照自己的意志循环流动的感觉非常奇怪,在感知到能量核之前,丛夏体内的能量流转并不规律,只是能够按照他的意志随意调动,现在有了能量核,能量核成了所有能量循环的必经之路。他缓缓地吸收着天地间的无属性能量,就好像成天壁吸收着天地间的木能量那般,那种进步很微弱,但滴水成海,只要坚持,肯定能见成效,成天壁和柳丰羽都是很好的例子,俩人比他们初见的时候,已经强大了数倍。

  根据古玉的说法,吸收到足够量的能量后,就能第一蓄满能量核,到那个时候,能量核的净度就会发生质的改变,变成二阶的融能核,融能核的能量容积将是蓄能核的几十倍。蓄能核的能量容积已经要耗费至少一年到两年的时间才能填满了,他无法想象越往高的能量核净度修习,需要多少时间。

  丛夏无暇想那么远,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吸收能量,不停地吸收能量,以期尽快治好成天壁和唐雁丘。

  他就这么不知疲倦地修行着,在他不断地吸收无属性能量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身体某个地方有些发热,他好奇地摸了摸,那是放古玉的地方,他为了防止古玉丢失,用一条布袋缠起来裹在了腰上,他解开布袋一看,赫然发现那块古朴地暗绿色的玉竟然在微微发热,那热度虽然不高,但也绝对不是他身体的温度,古玉是真的有反应!

  丛夏把古玉握在掌心,尝试着再一次吸收无属性能量,竟然惊奇地发现修行速度快了很多,尽管依然是一丝丝、一缕缕,跟直接吸收死亡生物的能量速度相差甚远,但是已经比他自主吸收快了至少三四倍。

  而且,他从死亡生物身上吸收的无属性能量,和他自己修行出来的,是截然不同。

  他自己本身具备的一点无属性能量,再加上修行而来的能量,是囤积于他体内的实际增长的东西,就好像力气,他不断修行,就好像在不断地增加力气,哪怕他用力过度,一下子没力气了,只要休息,就能慢慢恢复;但是从死亡能量体哪儿吸收来的能量不同,就好像他吃了兴奋剂,一下子变成了大力士,有那么一段时间力气很大,但是这些力气耗光了就是耗光了,不会自主恢复,除非再吃兴奋剂。所以,自己修行而来的能量,才是真正的自己的东西,而通过吸收来获得能量,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增加本身能量的存量,而且是快速地增长,怎么能不让他兴奋。

  等天壁好了,一定要让他也试试,说不定能增加所有人的修行速度!

  一想到成天壁,丛夏就有点无法集中精神了,他呆呆地看着墙壁,他从来没试过这么强烈地想见一个人,想到静不下心来。

  明明只隔了一层门板,却就是看不到对方,这种感觉实在让人沮丧。

  丛夏叹了口气,决定起来活动活动,看了看表,他已经修炼了四个小时了,确实有些累了,他打算吃点东西,然后把刚才吸收来的那一点点能量,拿去给小唐治病,小唐腿受伤,不方便行动,肯定很闷。

  他下楼之后,看到工业园的人正在做大锅饭,一看到他下来,连忙把他让到座位上。

  丛夏道:“柳哥呢?”

  “不知道啊,一下午没看着。”

  难道还在小唐的房间?

  丛夏想了想,决定把饭端上去给他们,他手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碗面条,往楼上走去。

  唐雁丘可能是嫌药味难闻,开着门窗透气,丛夏一走进去,就看到唐雁丘安静地坐在床上,翻看着手里那本破旧地杂志,柳丰羽躺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呼呼打着瞌睡。

  微风轻轻拂动着窗帘,落日的余晖散了俩人一身,那阳光温和柔美,是秋日里难得的暖阳,给这个简陋的小旅馆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让这个画面看上去像一幅画,唐雁丘和柳丰羽就是画中让人惊艳的人物。

  听到动静,唐雁丘抬起了头,冲丛夏笑了笑,“吃饭了吗?”

  丛夏也笑道:“是啊,今天是面条,咱们每个人有两片肉和一点蛋花呢。”

  柳丰羽也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眼睛看了丛夏一眼,“咦?我怎么睡着了。”他看了唐雁丘一眼,“都是跟他在一起太无聊了。”

  唐雁丘无奈道:“我没有勉强你留下。”

  “还不是小夏,非让我看着你。”柳丰羽接过面条,埋怨地看了丛夏一眼。

  丛夏道:“小唐腿受伤了,有个人看着比较好,不然上个厕所都不方便。你们看来相处得挺和谐啊。”

  柳丰羽哼了一声,端着面条吃了起来。

  丛夏把面条递给唐雁丘,“来,趁热吃。”

  柳丰羽一边吃一边说:“你告诉成天壁了吗?”

  “没有,我后来想想还是别打扰他休息了,我自己回屋修炼了。”

  柳丰羽来了兴趣,“感觉怎么样?”

  丛夏豪气道:“感觉好极了。”他想起什么,放下碗,把刚刚修炼出来的那一点能量全都灌进了唐雁丘体内。

  唐雁丘感觉伤口有些发痒,疼痛也减弱了一些。

  丛夏笑道:“没多少,能好一点是一点。”

  唐雁丘点点头,“谢谢你。”

  丛夏对柳丰羽道:“明天如果庄尧还不回来,我们两个出去打猎吧。我打听过了,这里很多人靠打猎为生,往往都是组队出去打猎的,分工明细,有找猎物的,有攻击的,有搬运的,每天都有好多人在市中心等着组队伍,咱们明天跟着一起去吧,多吸收些能量,他们也能快点好。”

  柳丰羽点头道:“好。”

  唐雁丘有些不好意思,“丛夏,谢谢你。”

  “别客气,应该的。”

  “不……”唐雁丘轻叹一声,“整件事,从整个工业园到我个人,都该深深感谢你们。其实一开始,我对你们要求我跟你们去北京,是有一些抵触的,因为我离开家半年了,世界变化这么大,我很想回家,跟我的族人在一起,只是无法放下工业园这些救过我一命的人。但是现在我想通了,你们为了履行跟我的承诺,不辞辛苦,做了这么多努力,这么多牺牲,我也必定会履行承诺,拼死护送你们到北京。我半年前离家,本就是打算四处游历修行的,现在对我来说,是更加艰苦、但也更有成效的修行。”

  丛夏笑道:“小唐,我们清楚你的为人。而且,就算不是为了你,我们和工业园的人也算有缘,还拿了他们的汽油,确保他们的平安,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唐雁丘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毅,正气凛然。

  丛夏从内心感到欣慰,他们队伍里终于有个正常人了。

  第二天一大早,丛夏就打算和柳丰羽去打猎,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陈少,还有那个昨天见过的王教授和两个美女。

  丛夏和陈少对视了一眼,俩人都还算镇定,从文明时代到末世,陈少一直是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太子党,而丛夏则是知道自己现在没危险,甚至青岩帮还打算拉拢他们,所以有恃无恐。

  陈少笑了笑,“又见面了。”

  丛夏讽刺道:“侥幸活下来了,要不可没机会再见您。”

  陈少笑道:“我们两个说话就别装腔作势了,说起来,除了我老子,你还是第一个骑我身上的人呢,也算有缘。你利用我们,我回敬你一下,你活蹦乱跳,我死了六个兄弟,怎么算都是我吃亏,你说是不是?”

  讨论谁吃亏谁占便宜根本毫无意义,青岩帮才损失六个人就铲除了心头大患,如果没有成天壁杀了赵进,他能这么轻松收了鸿威帮?大家都是明白人,丛夏也不想跟他多废话,他打从心里觉得陈少这个人阴险老练,自己未必说得过他,还不如说实在的,“不知陈少来有何贵干?”

  陈少道:“跟王教授来看看你那位朋友,他嘴这个严啊,连名字都不肯说,问他什么,他都说找你谈,所以,我就来找你谈了,哎,你们这是上哪儿去?”

  柳丰羽不耐烦地说:“打猎。”

  “打猎?打什么猎啊,你们还缺吃的?”

  这两天青岩帮的人给他们送了不少吃的,他们确实暂时吃穿不愁,不过,那些东西都是给他们的,工业园的人只是顺便沾了一点光。

  丛夏道:“我是给其他人打猎。”

  “他们啊,一百多张嘴呢,我可管不过来,再说,你也不可能一直管着他们吃喝吧,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吧,出去打猎的很多都是普通人,不用担心他们,饿不死的。”

  丛夏淡道:“这个就不劳陈少费心了,您有事,咱们进来说,说完了我们再去。”

  陈少冷冷一笑,带着人进了屋。

  王教授带着两个女人上去给成天壁看病去了,丛夏把陈少带进了一间客房。

  陈少开门见山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丛夏皱了皱眉,没立刻回答。

  “可别告诉我们你们打算在重庆安居乐业,第一,你们跟工业园那些人不是一路的,我相信你们的目标,也不会是重庆,第二,我也不会让你们呆在重庆。”

  丛夏道:“我们没打算呆在重庆。”

  “这就对了,去哪儿?北京是吗?很多人都打算去北京。”

  丛夏点点头,也不隐瞒。

  陈少呵呵笑了笑,“果然都要往北京跑,那我就奇怪了,你们来重庆这么一番大刀阔斧的动作,是为了什么?”

  “难道陈少猜不出来?”

  “表面上看,好像是为了工业园的那些人,可是我实在很难想象,以你们的实力,怎么会被那些人拖后腿。”

  “我们的的确确就是为了工业园的人。他们用汽油雇佣我们,让我们把他们安全送到重庆,没想到到了重庆才发现,光头是鸿威帮的人,事情远还没结束,所以我们就想斩草除根。”

  陈少吹了声口哨,“真是仗义啊。我喜欢好人,好人总是能让我回忆起以前那个舒服的时代。”

  丛夏摇了摇头,“我们不是好人,也不是恶人,只是想在这末世挣扎活下去的普通人。”

  陈少道:“你们的目的,我可以满足,鸿威帮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重庆现在大部分地区都在我的势力范围内,只要我不动工业园的人,其他人也不会动,当然,我对这一帮老小,一点兴趣都没有。”

  丛夏深深看着他,“那就感激不尽了。”

  “不过,你们临走前,还得为我做点事。”

  丛夏坚定地说:“我们绝不会为你挑战冰霜会,虽然我们对工业园的人有承诺,但是我们自己的命更重要。”

  陈少哈哈笑道:“放心吧,我知道你们不傻,我怎么会提这种要求呢。再说,凭你们也未必杀得了他,如果他没死,反而来暗杀我,我可没把握能活到第二天。”

  “那你想让我们干什么?”

  “冰霜会的人,对你那个杀了赵进的朋友很感兴趣,想见他一面,我不想阻止,因为他想见,必定有办法见,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见,我的要求很简单,只是希望你们见面的时候,透露出你们是站在我这边儿的就行了。”

  丛夏轻轻一笑,“难道以陈少的势力,还怕冰霜会的人?”

  陈少摇了摇头,眼神深不可测,“吴悠这个人,让我看不透,他虽然一直表现得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而且特别老实,但是我不放心,我见过他一次,我在他身上嗅到了跟我一样的味道。”

  “什么味道?”

  “野心。”陈少目光冰冷,“一个男人的野心。我不敢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绝不是安居一隅知足常乐的人,应该说,任何一个实力强大的男人,都不会愿意过平庸的生活,真有那样的人,那是圣人,而大部分人,都只是凡人。比起鸿威帮,我更担心他,我一直找人监视着他,我想他也知道,所以行事非常谨慎,有时候甚至好几天足不出户。唯独这次,这是第一次,他做出反常的、跟他到重庆之后两三个月的行为完全不同的动作,他对一个杀了赵进的陌生人感兴趣,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要这件事在我的掌控之内。”

  丛夏想了想,“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要跟我的同伴商量过后再回答你。”

  陈少道:“我也不急,反正你那个朋友受伤未愈,你们少说也得呆半个月,我等着你的答复。不过我想,你会答应。”

  丛夏沉默了。

  眼下看来,他们只能答应。这似乎是个成本很低的事,却可以保证工业园的人平安,而且,他们也能安心上路,但是,这件事背后蕴含的意义,他现在还想不透,也许只有庄尧能更深地分析,所以,他必须等庄尧回头。

  想到庄尧,丛夏又是一阵头疼。他很庆幸昨天他醒来的时候庄尧不在,因为那个时候他正在气头上,如果庄尧在,他们有可能起冲突。现在他冷静了一天,也能平静面对庄尧了,也许庄尧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解释。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希望庄尧能真心把他们当做同伴,因为他们需要庄尧,非常需要。

  正巧这时,那个长发美女下来了,用柔美地嗓音对丛夏道:“夏先生,抗菌治疗结束了,您的朋友现在就可以见人了。”

  丛夏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亟不可待地往楼上跑去。

  天壁……

  第七十章

  丛夏冲到楼上,成天壁房间的门开着,他进去一看,王教授正在跟他说着什么。一进门,成天壁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他,王教授看了丛夏一眼,“我明天再来。”说完越过丛夏走了。

  丛夏在那种沉默的注视下,脑海一片空白,看到成天壁好端端地坐在他眼前,他多日来的焦虑一扫而空,他控制不住地跑上去,猛地抱住了成天壁。

  成天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两只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又抬起,却不知所措地僵在空中。

  “天壁……太好了……”丛夏欣慰得差点哭出来,那天成天壁倒在他怀里时,他从未见过成天壁那样虚弱的样子,这个男人在他眼里,从来都是精神饱满的、厉害非凡的,他下肋处那巨大的伤口,让丛夏至今回想起来,都浑身颤抖。

  他紧紧搂着成天壁的脖子,又怕碰到他的伤,姿势有些别扭,但他不想放开。

  成天壁的两只手在犹豫许久后,终于搭在了他的腰上,轻轻搂着他,低声道:“我没事。”

  “嗯。”丛夏的下巴抵在成天壁的肩膀上,手指小心地抚摸着成天壁的背,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柳丰羽一进门,就看到俩人以一种极其谨慎的姿势拥抱着,那种想要靠近却又无限惶恐的单纯姿态,看在柳丰羽眼里简直啼笑皆非,但心里又忍不住感到温暖。

  真是有意思的两个人。

  成天壁看到他了,轻轻把丛夏推开了,丛夏站起身,回头看到了柳丰羽,有些不好意思。

  柳丰羽戏谑道:“抱着嘛,管我干什么。”

  丛夏尴尬地转过身,问成天壁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恢复得不错,以后只要按时换药、多休息就可以了。”

  “我今天本来打算和柳哥出去打猎,吸……”

  成天壁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丛夏不解地看着他,成天壁指了指天花板的角落,俩人转头一看,看到了一个摄像头。

  丛夏惊讶道:“他们放的?”

  “不,庄尧放的,为了监视他们给我治疗。但是这个东西不安全,可能被人偷看。”

  “庄尧去哪儿了?”

  “研究所。”

  丛夏皱眉道:“他自己一个人去研究所……”难道不怕那些人发现他是脑域进化人吗?他和自然力操控进化人可是一样地稀罕。

  成天壁眼神一暗,冷道:“我想他有办法。”

  丛夏道:“这几天都是你单独接触那个王教授,他没逼问你什么事情吧。”

  “没有。”

  柳丰羽道:“他怎么可能逼问成天壁,那个王教授只是个普通人。”

  成天壁摇了摇头,“他有试图给我加大麻醉剂的剂量,有致幻效果,但是我受过抗药训练,麻醉剂对我作用不大,他也不敢做得太明显,因为我一直清醒。”

  丛夏惊讶道:“那你手术的时候岂不是……”麻醉剂无效?他确实听过某些严苛的训练需要训练人抗药,尤其是抗击致幻效果的药剂,防止人在药物作用下泄密什么的,他没想到成天壁也需要受这样的训练,到地成天壁是在执行什么任务?

  丛夏尽管心里惊讶,却也没再问,相比之下,他更心疼成天壁无法用药物止痛,那么严重的伤,就是在麻醉剂无效的情况下进行的手术和缝合吗……

  成天壁看着他紧皱的眉心,解释道:“我习惯了,没什么。”

  丛夏本来打算一见到成天壁就把自己能感知能量核的好消息告诉他,现在有摄像头在,他也无法说了,只说自己要和柳丰羽去打猎,弄些吃的给工业园的人。

  这时候,一个工业园的小孩儿来了,对丛夏说:“叔叔,大猫和那个小哥哥回来了,让你们去唐大哥的房间。”

  丛夏表情一滞,庄尧……

  成天壁起身就要下床,丛夏按住他,“你别去了,你好好休息。”

  “我可以下床。”成天壁坚持站了起来,因为牵扯到伤口,眉头轻轻一蹙。

  “天壁,要不我让他来吧,咱们把摄像头拆了。”

  成天壁目若寒冰,“不用,我现在就要见他。”

  丛夏无奈,只好给成天壁找了件衣服披上了,三人慢慢往楼下走去。

  到了唐雁丘的房间,庄尧已经坐在床边等他们,周围还摆了几张凳子。

  庄尧看到他们,神色如常,“哦,可以走路了?恢复得不错嘛。”

  三人进屋,柳丰羽把门关上了。

  庄尧道:“我刚从研究所回来,了解到不少有用的信息,还好,他们那里一个脑域进化人都没有,我现在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向周围的人隐藏我的能量波动了,他们没有发现我是……”

  原本慢慢地走向他的成天壁,突然一个箭步猛地窜到了他面前,一手掐住了庄尧的脖子,把他从座位上拎了起来。

  唐雁丘眼中精光一闪,一个小擒拿手就朝成天壁的手腕抓去,成天壁抬手去挡,俩人的手臂硬生生撞在一起,那结实的肌肉猛地一颤!

  “天壁,不要!”丛夏大喊。

  唐雁丘声色俱厉,“你这样对付一个小孩子,还算男人吗,放下他!”

  丛夏也抱住成天壁的胳膊,急道:“天壁,你放下他,有话慢慢说。”

  柳丰羽也抓住成天壁的手腕,沉声道:“放开他吧。”

  庄尧脸憋得通红,死死盯着成天壁。

  成天壁松开了手,柳丰羽接住庄尧的身子,把他扔回了座位上。

  庄尧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了几下,明亮的大眼睛里泛起了水珠,衬在那种洁白如玉的小脸上,看上去楚楚可怜。

  可是也只有唐雁丘这个跟他接触不深的人才会被他的表现迷惑。

  成天壁和唐雁丘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俩人都受了伤,尽管是短暂的较量,却也牵动了伤口,脸色都有些发白,但他们彼此不想让地瞪视着对方。

  柳丰羽把唐雁丘按回了床上,“你还想不想好了。”

  丛夏也把成天壁拉开,让他坐在椅子里。

  唐雁丘冷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你要这么做?”

  成天壁看了庄尧一眼,“你怎么不问问他。”

  唐雁丘看向庄尧。

  庄尧喘了口气,细瘦的脖子上还有红色的指印,看上去确实很可怜,但他的态度却异常冷静,他道:“我确实计算过很多种突发事件,其中包括丛夏会受伤,但是我肯定他不会死。”

  “放屁。”成天壁咬牙道:“青岩帮那个老大,当时就是想让他去送死的。”

  “可他没死。我判断这些绝不是靠侥幸,我有两个考虑,第一,丛夏还算聪明,不管真的假的,他有很多信息可以换他一条命,至少是拖延到我们去救他,第二,他身上有我未知的能力,这种能力,据我推测,比你或者我的价值大得多了,他绝不可能轻易死去。我知道你怪我让丛夏涉险,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但是任何任务本来就存在着很多未知的变数和风险,不仅他会受伤,每个人都可能受伤,不仅他有生命危险,这个世界每分每秒每个人都可能死,如果你希望他安然无恙,不如你们在重庆呆下去,靠打猎种地为生,永远别离开这里,前提是如果这里几十年如一的话,但是你敢保证今天相对安全的重庆,明天不会再遭劫难吗?”

  丛夏沉声道:“庄尧,我们怪你,绝不是因为任何人受伤,而是你没把你预料到的危险告诉我们,为了达到不让我们退却的目的,瞒着我们让我们去执行任务。赵进的实力根本不是他们两人能轻易抗衡的,如果稍有差池,也许他们两个都回不来了。”

  庄尧摇了摇头,“你太低估他们了,尤其是成天壁,自然力操控进化人有着无限的潜能,刚到重庆那天,我去外面了解了很多关于那个两栖返祖人的信息,我充分分析过,他相信他们能杀了他。”

  庄尧的态度如此笃定,就好像一切尽在他掌握中,可是想到那天他们的惨况,丛夏打从心底里无法对庄尧的说辞信服,他道:“那我呢?你就那么肯定我不会死?我没有攻击能力,在他们打斗的时候,随时可能给我一刀。”

  庄尧看着他,“你瞒着我的秘密,就是你保命的东西,你绝对不会死。”

  唐雁丘沉默地听了一会儿,开口道:“庄尧,我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无法信任你,因为你没把我们当成有血有肉的同伴,而只是你计划里的一分子。”

  庄尧表情一滞,没有说话。

  柳丰羽道:“没错,这才是我们无法信任你的理由。今天你会为了团队的整体实力确保每个人能活着回来,哪一天为了团队更大的利益,你会不会牺牲我们中的一个?甚至为了你的利益,牺牲整个团队?别说你保证什么,你的保证也没人相信,因为你说的谎太多了。”

  丛夏叹道:“你恐怕是……根本不屑于跟我们说实话吧。”

  庄尧脸上的肌肉有一丝僵硬,小手在背后握成了拳头,他冷道:“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想过害死你们。别把自己想得太伟大了,我的目标就算你们都死光了也实现不了,我只负责把你们送到北京,然后我们就彻底分道扬镳。”

  丛夏轻叹一声,看着庄尧的眼神很复杂。他回想起庄尧在贵阳的别墅里,对他说的那句别别扭扭的“谢谢”,这个孩子真的是没有感情的吗?不,他有,他对阿布就很重视。他们尽管对庄尧不信任,但也绝对没想过对一个11岁的孩子不利,甚至一心想把他当成他们中的一员,可这样也换不来庄尧对他们产生情谊,这个结果实在让人沮丧。

  也许庄尧一开始就是勉为其难跟他们一起走的,以后也走不到一起去,既然这样,那就像庄尧说的那样,他们合作着到北京,然后再无瓜葛。

  对,只是合作,不是同伴。

  丛夏想到这里,有些难受。

  成天壁冷冷地看着庄尧,“以后的任何计划,都要跟我们每个人说清楚,包括风险。”

  “好。”庄尧干脆地答道。

  但众人都不太相信。

  丛夏重重呼出一口气,“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去研究所得到了什么吧。”

  “我一开始去研究所,只是想把赵进的尸体带回来给你,但是后来发现他们对那个尸体很看重,我带不走。”

  “等等,你是以什么名义去的研究所?”

  “我是中央科学院院士,研究所里有一个人曾经跟我在北京共事过。”

  柳丰羽皱眉道:“你真的不是穿越来的吗?”

  庄尧白了他一眼,“不是。”

  “一般小孩子就算再怎么聪明,由于年龄首先,能吸收的知识也是有限的。”

  庄尧耸了耸肩,“跟你们说也说不明白,我们说重点行吗?”

  “好,你继续。”

  “当我知道那个人在这里之后,我就去找他了,并且跟他交换一些信息,包括我对‘寒武意识’的分析,还有从北京那边拦截来的消息。”

  “那么他告诉了你什么?”

  庄尧道:“他给我描绘了一个非常美好的灾后重建的蓝图。”

  “重建?”

  “对,在这里重建人类社会。因为重庆四周都是山,根据他们的多方了解,除了离青海最远的东三省和沿海岛屿,重庆是大陆上目前受到无属性能量波及最轻的一个城市,当然,那些住在山区里的人,我们也联系不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至少大型城市里,重庆目前是所知的情况较好的。而且,重庆当时驻军很多,地震后城市立刻被军队接管,治理的相对比较及时,虽然一开始也死了和逃了不少人,但是剩下的这几十万人,还是控制住了。而且由于四周都是山,物产丰富,很多人能靠打猎为生,目前这里俨然形成了一个以物换物的新社会雏形。很多即使是没有打猎能力的人,也能通过给部队或者其他人干活获得最基本的粮食,在这里只要不懒,基本都饿不死。现在研究所正在研究新型药物、农作物和变异畜牧,一旦成功,这里就会重回农耕时代,部队下一步还打算发行货币,重新建立社会体系,相应的规则也会产生。他们想把重庆拉回规范的社会轨道。”

  这个构想听上去非常激励人,其实末世里的大部分人,都在向往着回到以前的时代,尽管那个时代总被人诟病,但是至少那个时代能满足他们最基本的温饱,能让他们所爱的人不至于杳无音信。但是,这里坐着的每一个人,都是清醒的,他们知道重建人类社会要面临多少阻碍,中国几千年的社会体系变革,都将缩影到这个小社会里。

  丛夏道:“这个想法很好,他们目前做到哪一步了?”

  “研发新药物和农作物初有成效,农作物已经开始试种了。”

  丛夏反问道:“你怎么看?”

  庄尧轻扯嘴角,“这些老知识分子,都很单纯,一心扑在科研上,以为只要具备了让人吃饱穿暖的基础条件,就能实现他们的理想。如果他们花点功夫研究一下重庆的现状,就会知道,他们提供的这些基础条件,只会为独裁者做嫁衣。”

  丛夏点点头,“没错,尤其是那个陈少,鸿威帮被灭之后,他势力更大了,刚才他来找过我,让我们见冰霜会的吴悠的时候,要表面我们是站在他们那边的立场。”

  “我知道他来找你,我也能猜到他说了什么。”

  “那我们该怎么办?”

  庄尧道:“等见到吴悠,知道他的目的之后再说。”

  “那重庆以后真的会被陈少控制吗?”

  “那又怎么样,这里变成什么样跟我们又没关系。就算陈少掌握整个重庆了,也不会把人杀光了,只是做个土皇帝罢了,工业园的人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这个男人的气量,也不过如此了,没什么值得太担心的。我之所以说这个,是因为我得到了一些新型药物和农作物的种子,他们还有不错的保鲜技术,明天我再去,一定弄回来一点。更重要的是,我对他们的变异畜牧业的研究非常感兴趣,结果在了解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庄尧说到这里,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什么东西?”

  庄尧道:“他们在研究把变异物种的基因,通过对生物体无害的病毒做媒介,移植到普通物种身上,从而让猪啊牛啊之类的动物变异,得到更多的肉。”

  丛夏点点头,“这个可行性应该挺高的。”

  “在北京应该能完成这个试验,但是这里有点困难,他们没有基因组测序的仪器,只能靠低端的仪器进行基因识别和比对,进度很慢,但是也小有成效,只不过目前的实验体还无法顺利存活,但是有几例实验体体积真的如愿变大了,虽然很快就死了。开始进行这个实验之后,研究所的势力分成了两派。”

  几人专注地听着。

  “一派就是跟我接触的这几个老科学家,坚持要用这种实验回生畜牧业,让重庆的普通人不用冒着生命危险也能吃上肉,而另一派则是军方势力控制的,他们想通过这种实验制造更多的变异物种,尤其是变异人。”

  变异人……

  柳丰羽露出厌恶的表情,“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意想不到的不是这个,我相信很多人都幻想着变异人能被制造出来,甚至很多人都愿意冒险去变成在这个时代处境优越的变异人。意想不到的是,我参与他们对赵进尸体的解剖时,发现了一些能量体身体的秘密。”

  “什么秘密?”

  “能量体的能量,在刚死亡没多久的时候,也许是可以被提取的。”

  丛夏瞪大眼睛。

  庄尧看着他,“没错,不是只有你那种方式能吸收能量,也许通过某种仪器也可以,但是如果真的有这种仪器,你比那仪器高级无数倍,而且还能储存、利用和再输出。”

  “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目前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如果是以前的我,恐怕也无法通过对那么细微的能量波动的察觉产生出这样的猜想,而在脑域进化之后,我的思考能力比以前提升了几十倍,我的思域非常广,有些想法简直是天马行空,是以前的我绝对不敢去想象的,但是现在却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尤其是因为有你能够吸收能量在先,所以拓展了我这方面的思维,所以那些普通的科学家,他们虽然很聪明,但是完全没想到,而我却想到了,而且结合你吸收能量的方式,我甚至理出了一些理论上的东西。既然我能够有这样的猜测,那么北京的那些脑域进化人,他们一定解剖过无数能量体,他们早晚也会生出这样的猜测。”

  “如果能量真的能够被提取……”丛夏突然觉得背脊发寒。

  庄尧表情有一丝沉重,“如果能量真的能够被提取,那么反推的话,能量也能被吸收,如果这个理论被实践了,也就是说,假设你这样的人多了起来,对于人类来说,是一场更大的灾难。”

  丛夏感到不寒而栗。

  一个闭塞的山城,寥寥几十万人口,就已经明争暗斗,每天都充斥着杀戮和掠夺,如果能量也成了可以掠夺的东西,那么想要变强的人,就不会停下掠夺他人和别的物种能量的脚步,到时候,不需要别的物种侵蚀人类的生存空间,人类自己就会在自相残杀中渐渐消亡。

  这是何等的残忍。

  庄尧道:“我不想让这样的东西被实践出来,但我有种预感,我已经阻止不了了,北京那边的人,他们走在这个灾难时代的最前端。”

  丛夏长吁一口气,无法克制身体里生起的寒意,在场的每一个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第七十一章

  庄尧看了看他们,“如果我们到北京的时候,要面对的是这样的情况,那么我们就必须早作打算,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别人的能量粮食,到时候可不是我们安分守己就能保平安了。”

  唐雁丘脸色有些苍白,叹道:“太险恶了。”

  “接下来,我就要说我的第二个重大收获了。”庄尧道:“是关于大地震的。”

  众人都看向他。

  庄尧道:“那个老教授告诉我,在地震发生的大约一个月前,曾有北京的科研工作者和军队组成的科考队去过格尔木,途径重庆做短暂停留。”

  成天壁神色微微一滞,随即恢复正常。

  但这极其细小、稍纵即逝的表情变化,也被庄尧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眯起了眼睛,他补充道:“因为当时重庆这边刚从日本进了一个研究干细胞的仪器,曾多次邀请北京的专家来开讨论会,当时受邀的几个人里,有两个就在那个科考队,所以他们先到的重庆,在重庆呆了三天之后,才从这里去格尔木。当时,随队的一个科学家,是这个老教授多年的至交好友,曾悄悄透露过他们去格尔木的目的,说是发现了巨大的新型能源,是一个‘可以改变整个世界的伟大发现’。虽然他说得很模糊,但很显然,他们发现的能源,就是无属性能量。”

  成天壁沉声道:“这件事绝对属于最高机密,哪怕那个科学家私底下透漏给了教授,教授又有什么理由告诉你。”

  庄尧淡淡一笑,“末世之后,为了探清地震的原因,这个至少在重庆的研究所已经不是秘密,毕竟,当时那个科考队去格尔木的事是很多人知道的。我想,他们绝对没想到,去格尔木之后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当时只是抱着探测的心理去的,所以只对目的做了隐瞒,但没有隐瞒行程 。他们去了一个月,大地震就发生了,很难让人不联想。不过对我这个外人来说,这件事还算是不便透露的,所以我对他的大脑进行了一些暗示,跟他聊了三个小时,逐渐放松他的警惕,才勉强从他嘴里套出一些东西。”

  丛夏道:“就算他们去格尔木是发掘无属性能量的,但也不能证明他们跟大地震有关,地震绝不是人为可以造成的。”

  “没错,他们制造不了地震,但是无属性能量可以。无属性能量能在短时间内改变全世界物种的基因,区区一个地震又算得了什么。”

  丛夏沉思道:“如果是这样,难道是他们触发了无属性能量的爆发?”他猛然响起他第一次进入古玉的虚空时,那阵悠远苍老的叹息,那个声音说“醒了,它终于醒了。”

  是什么醒了?难道那声音指的是无属性能量的觉醒?

  庄尧道:“任何能量都是可以被检测到的,而科考队检测到的巨大的能源,应该是傀儡玉,我猜测,傀儡玉是储存无属性能量的容器。”

  唐雁丘知道的信息量太少,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依然捕捉到了一些重要信息。

  丛夏喃喃道:“所以,地震的爆发跟傀儡玉的发掘有关。”

  “没错,一定有关。”

  柳丰羽突然问道:“那个科考队,还有消息吗?”

  庄尧摇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如果那个科考队的人一直没有离开格尔木,现在早就应该死了。”不是死于地震,就是死于变异生物的捕杀,没人能想象,身为震源的青海省,现在已经变成怎样的地狱。

  唐雁丘苦笑道:“你们说的,我不太听得懂。”

  丛夏温声道:“一会儿让柳哥给你讲解一下就行了。”

  柳丰羽叫道:“凭什么我给他讲解,我开口说一句七个字的广告词就要两百万。”

  庄尧白了他一眼,“你现在把两百万撒大街上都没人要。”

  丛夏笑道:“柳哥,你看,我要照顾天壁,庄尧肯定也有事情忙,只有你闲着。”

  “我不闲,我要睡觉。”

  丛夏恳切地看着他,“柳哥……”

  柳丰羽不耐烦道:“知道了,烦死了。”

  唐雁丘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庄尧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应该想办法弄到一块傀儡玉,我想那玩意儿能解答很多问题。”

  丛夏道:“关于这个,我们要从长计议,一个没有用傀儡玉强化过的赵进都如此厉害,那些被强化过的,我们很难想象他们的实力,如果没有必要,我们不想涉险。”

  庄尧道:“我不能强迫你们,但是你们想想我所说的能量可能被吸收的事吧。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太天真了,等有一天你们发现,你们需要主动地变强,为了变强需要主动地去挑起战斗的时候,不用我说,你们也会去‘涉险’,而且我坚信,这一天不会太远,最迟等我们到了北京,你们就要面对,希望到时候,你们能不要这么婆妈,不然我会很头疼的。”

  丛夏叹道:“这个,我们路上再商量吧,现在我们应该想一下这里善后的事。”

  成天壁道:“那个冰自然力进化人,是想单独见我,还是见我们?”

  “单独见你。”丛夏道:“但我拒绝了,你的伤还没好,万一他对你不利怎么办,所以我们一起去。”

  庄尧点点头,“这两天你们两个养伤,我们出城找一些能量体让丛夏吸收,等我从研究所多弄来一些东西,我们就尽快离开吧。”

  丛夏道:“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感知到自己的能量核了,现在能自行修炼,虽然速度慢,但是毕竟是自己的。”

  庄尧眼前一亮,“很好。”他看了看唐雁丘,对柳丰羽道:“他修炼的事情也交给你吧,于其成天这么无所事事的躺着,不如让自己变强。”

  唐雁丘眼中闪现光芒,“修炼?变强?”

  柳丰羽负手而立,“行了别问了,一会儿我就教你。”

  丛夏道:“小唐,你要发誓对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和柳哥要说给你的所有事情保密。”

  唐雁丘严肃道:“我发誓,绝不透露半句。”

  庄尧看了看表,站起身,“我还要去一趟研究所。丛夏,由你负责跟陈少联系,跟吴悠的会面,陈少要安排,既然如此,就让他安排,不过先让成天壁恢复几天再说。”

  “我明白。”

  庄尧走后,成天壁看向唐雁丘,“不要再把他当成小孩子看,我们都需要谨慎。”

  唐雁丘轻叹一声,没说什么。

  丛夏不想让他们太尴尬,就道:“坐了半天你也累了吧,回去休息吧。”

  成天壁站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丛夏让工业园的人把青岩帮送过来的一些水果拿了上来,坐在成天壁床边给他削苹果。

  成天壁躺在床上,平稳地呼吸着,伤口有些裂开了,纱布上透出了殷红的血,丛夏看着那血,格外地刺眼。

  他想找些话题放松一下,于是道:“好久没吃苹果了吧?他们不仅有苹果,还有葡萄和哈密瓜,我都让人拿来了,你多吃一点。”

  成天壁轻轻点了点,静静看着丛夏,双眸深邃而明亮。

  丛夏用牙签扎了块儿苹果,递到成天壁嘴边,“来。”

  成天壁张嘴吃了下去,淡道:“不错。”

  丛夏笑道:“你好歹有点儿表情啊,这么难得的东西。”

  成天壁看向天花板,沉默良久,才道:“我有点担心。”

  “关于庄尧说的事吗?”丛夏回头看了看摄像头,下意识压低了音量。

  “对,像他说的,他能想到,北京的脑域进化者也能想到。”

  丛夏凝重道:“我也担心,其实我有点害怕。”他苦笑一下,“不过害怕最不值钱了。”

  成天壁低声道:“如果我们到了北京,不能过打猎种田的生活……”

  丛夏愣了愣,他昨天也只是幻想一下,并不敢抱什么希望,毕竟这场无情的灾难,摧毁得最多的就是希望。

  他没想到成天壁还记得。

  丛夏心里一暖,轻声道:“如果可能的话,我真希望咱们能活得那么安宁,但是我也有别的心理准备,包括庄尧说的事。”

  成天壁点了点头,“那就好。”

  丛夏从他的口气中听到了一丝难言的沧桑,跟成天壁年轻的外表格格不入。

  俩人又聊了两句,因为有摄像头在,不能多说什么,吃了些水果后,丛夏打了个哈欠。

  成天壁道:“累了?”

  “哦,还好。”

  “来休息一下。”成天壁轻轻往里挪了挪。

  丛夏愣了愣,脸立刻就有些烫,“这、这里吗?”

  成天壁坦然地看着他,“是啊。”

  丛夏突然想起,俩人这一路上一直是睡一张床的,从遇到猴子的那个民房,到庄尧的别墅,为了节省资源,他们同吃同睡。

  事到如今,他怎么反而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丛夏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还有些懊恼,他脱了鞋,爬上了床,在成天壁身边躺下了。

  成天壁身上有一些刺鼻的药味,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丛夏喜欢跟他挨在一起,鼻尖充斥他的味道的感觉,在成天壁身边的时候,他总是感到奇异的安心,哪怕是在残酷的战场。

  还有什么是他能做的?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更接近成天壁一些?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心底有一种渴望,让他兴奋,也让他惶恐,他想碰触成天壁,非常想,仿佛那样就能缓解一些他内心深处的向往。

  可他不敢,他实在找不出理由莫名其妙地去摸一个男人,如果成天壁反感,他就更郁闷了,他只能假装无意地舒展身体,用大腿贴着成天壁的腿,隔着衣料感受成天壁的体温。

  这样就很足够。

  成天壁闭上了眼睛,心绪却纷乱不已。他是一个狙击手,他应该在任何危险复杂的情况下保持冷静,怎么能因为一个人躺在他旁边就平静不下来呢?身体里有一股燥郁的火,从俩人相贴的部位着起来,烧得他很是烦躁。

  他的心智何时变得这么容易被动摇了。

  丛夏这个人……究竟……

  他是怎么了?

  俩人谁都没有动,几乎是有些僵硬地维持着平躺的姿势,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稍微一动,就惊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直到成天壁因为受伤而太过疲倦,慢慢睡着。

  丛夏过了很久,才敢稍微动了动,他侧过身,有些着迷地看着成天壁刀削般的侧脸,那俊美硬朗的脸部线条简直是上帝的杰作。他悄悄伸出手,怀着小时候第一次偷看毛片儿时候的忐忑心情,轻轻地摸了摸成天壁高挺的鼻梁。

  他摸完之后 ,满足地收回了手,摸着怀里的古玉,静心修炼起来。

  第二天,换了一个中年护士来给成天壁和唐雁丘换药,监督她换完药,丛夏和柳丰羽才离开旅馆,到市中心和庄尧汇合。

  他们今天要出城打猎。

  等了一会儿,庄尧和阿布来了

  阿布看上去应该是洗了澡,毛色光亮柔顺,走起路来又长又软的毛在风中飘也飘,让它看上去像个高贵的小王子,漂亮极了。

  市中心所有的人都被这只七米多高的漂亮大猫吸引了目光,怀着害怕又好奇地心情观察着它。

  阿布走到俩人面前,低下头来,轻轻瞄了一声,人脸那么大的紫眸就近在丛夏眼前,如同完美通透的紫水晶。

  丛夏摸着阿布的脸,笑道:“阿布你洗澡了吗?真香。”

  他们几个人里,除了庄尧,阿布就跟丛夏最好,因为丛夏治疗过它多次。

  阿布蹭了蹭他,几天不见,似乎对他更亲昵了。

  丛夏差点被它拱倒在地上。

  庄尧叫道:“上来吧。”

  俩人抓着阿布的尾巴,跳到了它背上。

  庄尧把一张地图递给丛夏,“这是我跟研究所那边拿的地图,标注了几个变异动物常出没的打猎点,其实这张地图是用来警告那些猎户不要去踏足这些区域的,正好给我们当导航了。”

  “这个比较近,两公里,就去这个吧。”丛夏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

  “不,太近了,容易有人干扰,阿布脚程快,我们去个远一点的。”

  丛夏想了想也是,刚出昆明的时候,他们找不到猎物,就强迫那个变异边牧的主人带着他们打猎,如果他们在太近的地方打猎,被猎户看到,肯定会骚扰他们。

  庄尧拍了拍阿布,“走了!”

  阿布跳了起来,往城外跑去。

  它载着三人一路飞奔,路上的人见到它都大惊失色,慌忙闪躲,但阿布反应比他们快多了,根本不会踩到人,在地形复杂的城市里轻松地跳跃着,很快就出了城。

  他们来到地图上标示的地点,阿布沿途嗅着变异动物的味道,很快就发现了一只野牛,不算很大,只有两米多高,丛夏现在看到这种只比末世前大一倍的动物,已经觉得他“太小”了。

  野牛看到阿布,掉头就跑。

  阿布如疾风般追了上去。阿布每天都需要自己捕食,它捕猎的技能随着日复一日的锻炼而逐渐增强,练得炉火纯青,庄尧一有空也训练它像狮子老虎一样捕猎,反正他们都是猫科动物,阿布现在可比大多数狮子老虎厉害多了,没跑出多远,它就扑到了野牛身上,狠狠咬住了它的脖子。

  野牛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就断了气。

  三人从阿布身上滑了下来,丛夏吸收完能量,他们就坐到了一边,让阿布自己吃饭。

  庄尧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少?”

  丛夏失望地点了点头,“很少。”

  “有一点是一点,我们继续找。”

  阿布吃完之后,他们继续在附近寻找猎物,一整天的时间,又找到四只变异动物,回程的之后甚至还特意去了那些猎户平时打猎的地方,白捡了两只尸体,不过由于死亡时间比较长,能量所剩无几了。一天下来,丛夏收集的能量也不算太多,不过好歹能让他们的伤恢复一些。

  回到旅馆之后,丛夏就迫不及待地把能量分别输进了成天壁和唐雁丘体内,唐雁丘的伤比成天壁轻,这几天有丛夏连续给他治疗,恢复得比较好,拄着棍子自己就能下床活动了。

  柳丰羽继续教他修行的事,丛夏和庄尧去了成天壁的房间,丛夏想让庄尧把摄像头拆了,他说:“以后给天壁换药,我都在场,我可以看着。”

  庄尧看着那摄像头,道:“以防万一,还是先放着吧,研究所和青岩帮的人来看过他几次,他们知道有摄像头在,起码会收敛一些。”

  丛夏无奈。头顶上成天悬着个摄像头,不光他别扭,成天壁更觉得难受,虽然他没说,但是俩人说话的时候都得时时刻刻提高警惕,实在麻烦。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

  “夏先生,你好。”门外传来一道柔美的声音。

  是青岩帮的那个长发女人。

  丛夏打开门,果然是她,她轻轻一笑,“陈少让我找你们。”

  丛夏想了想,“请进。”

  她走了进来,看了看成天壁,关心地问道:“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成天壁视她若空气,全无反应。

  她也不觉得尴尬,大概已经习惯了,笑盈盈地对丛夏说:“夏先生,不知道你们上次对陈少的提议是什么答复?”

  “就按他说得办,但是见那个吴悠,我们要一起去,绝不可能让他单独去。”

  “您放心,就算你们同意,陈少也不会答应。陈少让我来问问你们,何时方便,我们担心吴悠会不请自来,所以不如我们主动出面帮你们安排。”

  “等天壁伤好吧,至少也要一个星期才能自由活动。”

  “好,那就一星期后。”

  她走后,庄尧道:“我去研究所了,我要做些准备。”

  “什么准备?”

  “调查一下吴悠,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像陈少说得那么简单。”

  庄尧离开之后,丛夏和成天壁说了会儿话,就各自安静地修炼起来,他们现在几乎在用所有的空余时间抓紧修炼能量核,想要自己重视的人不受伤,就只能不停地变强、变强、变强!

  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白天,他们到处打猎,靠吸收一点能量来给俩人疗伤,晚上,庄尧一直呆在研究所,其他四人则在旅馆修炼,庄尧提出的能量提取这一理论,让他们每个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危机感,他们心中还有人性,从未想过靠杀死同类吸取能量壮大自己,但是如果不足够强大,只能沦为别人的能量粮食,所以,变强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七天之后,唐雁丘的伤基本痊愈。给他治疗的医生感到很惊奇,但并没有起疑心,毕竟什么光怪陆离的事都在末世发生了,伤口痊愈的快也不算什么,很有可能跟他们的药物以及唐雁丘的能量体身份有关。成天壁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虽然由于经常彻夜修炼,脸色有些不太好,但是看上去还算精神。

  倒是丛夏和庄尧,俩人身体素质相对较差,长期熬夜,都有些萎靡不振,成天壁看着丛夏青黑的眼圈,心里很不舒服,却无法阻止他,只有自己快点好起来,他们才能尽快脱离这种紧张的生活。

  跟吴悠的会面安排在市中心的一家餐厅。

  那是诺大个山城唯一一家还开着的餐厅,是青岩帮管辖的,面积不大,但每天都能提供新鲜的各类肉制品和蔬菜、水果,只有高等级的变异人才能消费得起。

  那家餐厅在一个三岔路口,地理位置非常优越,曾经是重庆市有名的高档餐厅。此时,他们要在餐厅会面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山城,不少附近的居民都跑到了道路两旁,等着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一来重庆,就杀了赵进,端了鸿威帮,也有很多人想看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吴悠究竟长什么样子。这些围观的人中,不乏一些实力不错的变异人,和一些零散的势力。自末世以来,丛夏他们就从没见过这么多人类,三条路的两旁都站满了人,那架势就像在夹道欢迎,但他们脸上那种探究的表情只让人觉得不舒服。

  还好,阿布太高,很多人根本看不到他们,只能仰视着这只美丽无比的大猫。

  阿布载着五人从三岔路的一头慢慢走了过来,陈少坐在马车上,带着几个手下从另一头走来,车上包括瘦高男人和那个长发美女,而另一条路,孤零零地走来了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气势迫人的男人,长了一张颇具男人味儿的脸,五官算不得多么精致,但非常吸引人。他穿着很普通的衣服,甚至跟陈少一行人比,有些陈旧,他面上的表情很平静,哪怕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他依然旁若无人,负手走了过来。

  当阿布走近的时候,吴悠突然抬起头,犀利地双眸死死盯着阿布。

  成天壁在阿布身后露出了个脑袋,平静地看着吴悠。

  俩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彼此感受到了对方强大的能量波动,强者和强者的暗自较量,仿佛一触即发。

  第七十二章

  陈少跳下马车,眯着眼睛看了吴悠一眼,笑道:“吴老弟,好久不见了。”

  吴悠轻轻一笑,“陈少,我们一共也就见过一次。”

  “不止吧,我是只见过你一次,你见过我几次可不少说了。”

  “非要这么说的话,你见过我几次,也挺不好说的。”

  陈少哈哈笑道:“别说得咱们互相偷窥似的,我对老爷们儿没兴趣。来吧,请进,吴老弟成天不知道躲在哪儿,皮肤都有些发白了,是不是好久没吃过蔬菜水果了?来来来,尝尝我店里的东西。”

  吴悠淡淡一笑,“免费的东西,我当然不会客气。”

  陈少看向阿布,喊道:“都下来吧,这猫可塞不进去。”

  吴悠也看向阿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五人从阿布身上滑了下来,他的目光从五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了成天壁身上。

  成天壁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少朗声道:“请。”

  一行人鱼贯进了餐厅,庄尧叫了一声,“阿布。”然后指了指门口。

  阿布听话地走到门边趴了下来,闭上眼睛打盹。

  那长发美女掩嘴一笑,“好漂亮的猫咪,这是我见过的体型最大的变异生物了,居然还能这么乖。”

  庄尧道:“那你一定没见过水里的东西。”

  她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更正一下,我说的是陆地上的。”

  丛夏打量起餐厅。

  这个餐厅保养得很好,干净整洁,乳白色的墙纸是新换过的,看上去非常清新,哪怕是在以前的文明时代,这个餐厅都显得非常有格调,更不用说在这个到处都是破败景色的末世里,这样的餐厅简直让人有种穿越的错觉。

  餐厅里一个多余的客人都没有,正中央摆放了一张长形桌,上面还铺着雪白的餐补,餐具的数量都不多不少刚刚好。

  瘦高男人跟餐厅的服务生交代了几句,陈少邀请所有人入座,他有些得意地介绍道:“这个餐厅在末世前就有我的股份,现在如果我不接管,肯定也就跟其他公共和商业设施一样废弃了。虽然不敢保证你们在这里能吃到跟以前一样好的东西,但是至少在整个重庆,我这里能提供的食材是最好的。”

  吴悠点了点头,“陈少真会享受。”

  “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如果吴老弟想要,还不是唾手可得。”

  吴悠笑着摇了摇头。

  服务生给每个人端上了茶水。

  陈少坐在主位上,吴悠和成天壁坐在面对面,丛夏坐在成天壁旁边。丛夏端起茶水想喝,杯沿刚沾到嘴唇,就发现茶太烫,于是又放了下来。

  吴悠看着丛夏,笑道:“是不是太烫?”他伸出手,往丛夏的方向探去。

  他的指尖刚刚碰到茶杯,成天壁猛地伸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冷冷地看着他。

  吴悠也微微抬起下巴,看着成天壁。

  陈皮眯起眼睛打量着俩人。

  吴悠用指甲轻轻敲了敲茶杯,精致的陶瓷茶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解释道:“这样会凉一些。”

  丛夏看了一眼那琥珀色的茶水,刚才上面漂浮的热气已经不见了,茶水表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冰碴。

  丛夏不动声色地看着吴悠,这个人想干什么?展示实力?给他们下马威?

  现场一片静寂,成天壁的手还没有收回来,俩人就那么僵持着。

  吴悠看着成天壁,轻声道:“速度很快嘛,不愧是速度进化人。”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

  丛夏从桌子底下拽了拽成天壁的衣角。

  成天壁松开了手,把茶杯打到了一边,对身后的服务生道:“换热茶。”

  吴悠面不改色,“也对,茶应该喝热的。”

  陈少拍了拍手,赞叹道:“不愧是自然力进化人,这种能力真是神奇,不知道吴老弟什么时候有时间,露一手大的,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吴悠轻描淡写地说:“陈司令管理有方,城里吃人的东西几乎都绝迹了,我实在没有什么需要出手的地方。”

  陈少长长地“哦”了一声,“赵进死后,吴老弟在重庆再无对手,确实没什么需要出手的地方了,高处不胜寒啊,吴老弟是否会觉得有些寂寞呢?”

  吴悠低笑道:“有一点。”

  “那你约见他们,难道是想找人切磋切磋?”

  吴悠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看看,能杀了赵进的究竟是何方英雄。”

  陈少失笑,“只是想看看?吴老弟,你可真有意思,看了又打算做什么呢?不会是想拉拢他们吧。”

  吴悠犀利地看了陈少一眼,“他们不会留在重庆,拉拢有什么意义?这点陈少比我清楚多了吧。”

  庄尧喝了口服务生特意端给他的橙汁,支着下巴看着吴悠,“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留在重庆?”

  “想留在重庆,不会刚一到就把这里搅了个天翻地覆,如果来日方长,你们更不会第二天就铤而走险去杀赵进。”他顿了顿,“其实我很好奇,杀赵进这个决定,是谁做的?”尽管是在询问所有人,但他的目光已经飘向了成天壁。

  成天壁淡道:“我。”

  吴悠笑道:“果然艺高人胆大。我曾跟赵进交手过一次,虽然是点到为止的,不过赵进这个人,连我都没有把握能除掉。”

  丛夏道:“我们也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合力杀得他。你们长期呆在重庆,恐怕太久没看过外面的天了,赵进是当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还是你们自以为他非常厉害?”

  陈少和吴悠都颇为意外地看向丛夏。

  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白脸,竟然能说出一番如此尖刻的话,而且面对他们毫无怯意,实在让他们有些意外。如果不是他确实让人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动,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只是个普通人。

  丛夏说这番话的用意,就是让陈少和吴悠摸不清他们的真正实力,有所顾忌。

  陈少道:“末世以后,我确实没去过重庆以外的地方,但是定期能从北京方面得到一些消息,难道我真成了井底之蛙,外面到处都是高手吗?”

  丛夏道:“那也不尽然,至少自然力操控进化人,我们目前为止也只见过一次,但是赵进,并不是我们遇到过的最危险的敌人,也许是你们高估了他。”

  吴悠直勾勾地盯着丛夏,“自然力进化人,你们真的只见过一个吗?”

  丛夏直视着他,“就你一个。”

  “听说你们是从贵州来的。”

  “不错。”

  吴悠轻轻一笑,那笑容里的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这时候,服务生排着队开始上菜,菜样丰富,色味香浓,做得也非常精致漂亮,叫人食指大动。

  陈皮笑道:“尝尝吧,这鱼肉是昨天刚从一条河里弄上来的,一条普通的罗非鱼长到了两米多长,不过,到底是给人吃的东西,没什么攻击性。西兰花和莴笋是我的种植园里出产的,上桌前一个小时才摘下来,非常新鲜。”

  几人见到这样的美食,都心动不已,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吴悠尝了块鱼肉,“陈少这日子过的,比以前也没差多少。”

  “人生苦短,能享受自然要享受,谁知道哪天人就没了呢。”

  吴悠笑道:“是啊,这场灾难不也是说来就来了。”

  陈少放下筷子,眼神缜密地打量着吴悠,“吴老弟,咱们明人面前不好说暗话,既然人我都给你请到了,你想见他们的目的,还不赶紧说说?他们可是呆不了多久的,让我也听听曲高和寡的吴老弟,究竟是什么打算。”

  吴悠随性道:“只是想认识认识。”

  陈皮脸色微变,吴悠这样就挺不给他面子了,分明是有什么事要瞒着他,甚至连个谎话编得都如此不用心,怎么能不让他恼火。他语气有些生硬,“既然这样,吴老弟就抓紧时间认识吧,过几天我就要亲自从他们出城了。”

  吴悠也没理他,自顾自地吃着东西。

  席间吴悠和成天壁再无交流,但俩人面对面坐着,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防备。

  庄尧一直在桌上跟陈少讨要着各种东西,尤其是调味料之类容易保存和携带的。

  如果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知道他们只是吃了一顿无伤大雅的饭,不知会作何表情,这顿饭不仅让他们失望不已,也让陈少憋了一肚子气。

  吃完饭后,吴悠自顾自地离去了,仿佛只是过来蹭了一顿饭。

  陈少看向成天壁,“你觉得他和你比起来,哪个强?”

  成天壁谨慎答道:“他。”

  陈少轻哼一声,“未必,吴悠这个人,太能伪装。现在在城里,到处都是我的眼线,他没法去找你,但是出城之外,他一定会去找你们,希望你们到时候好自为之,离开了,就别再回来,否则再见面,是敌是友就不好说了。”

  庄尧嗤笑道:“我们从没打算回来。”

  “那样最好。”陈少也带着人走了。

  阿布载着几人往宾馆走去。

  路上,成天壁沉声道:“重庆要变天了,我们两天之内就离开。”

  丛夏道:“你的伤最好再休养几天。”

  庄尧摇头,“不,他说得对,重庆马上要变天了,这一次,一定会死不少人,我们必须赶紧走。三股势力并存的时候,是最稳定的时候,现在鸿威帮没了,青岩帮不可能容得下冰霜会,吴悠也不会坐以待毙,我们不能卷进他们之间的斗争中去。今天,吴悠就是来试探我们和青岩帮的关系的。”

  唐雁丘道:“我们走了,工业园的人会不会有危险。”

  “我们留在这里,工业园的人才有危险,他们会成为胁迫我们的筹码。我们走了,他们没有理由浪费人力去对付工业园的人。”

  唐雁丘叹了口气。

  “今明两天准备,后天一早出发。”

  柳丰羽趴在阿布身上,用脸蹭着它软乎乎香喷喷的毛,哀叫道:“没消停几天又要走了,好日子总是这么短。”能洗澡能睡床能有吃有喝的日子又到头了。

  庄尧道:“下一站是四川峨眉山,按照约定,陪唐雁丘回家。”他转向唐雁丘,“你确定到了地界你能找到家吗?”

  唐雁丘肯定地说:“能,唐家有特殊的标记方式,不管树木植被怎么变,只要山体地势不变,我就能辨别。”

  “好,这里离峨眉山不远,如果地形变化不是特别大,开着路霸两三天就能到。我已经把研究所那边最新研发的真空保鲜机器借回来一台,咱们多采购些食物,明天打包后,把食物和燃油装车。现在成天壁和唐雁丘回去休息,其他人分头行动,把该买的东西尽量买齐了,没有的就管青岩帮要。”

  庄尧把几人送回旅馆之后,就去研究所了,丛夏和柳丰羽带着几个工业园的人,开着路霸出去采购。拿汽油换回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尤其是食物。柳丰羽还得瑟地买了好几件衣服和鞋,在所有的衣服里,时装是最不值钱的,曾经摆在橱柜里抵得上普通人月工资的奢侈品服饰,用一个矿泉水瓶的汽油就能随便抱走。

  丛夏看着他那包衣服,无奈地笑道:“车上的空间有限,你小心庄尧不让你带。”

  “又没几件。”

  “还是精简一下吧,柳哥,咱们多塞几块饼干,不是比衣服实用多了。”

  柳丰羽撇了撇嘴,不高兴地说:“知道了。”

  “对了,你可以给小唐带几件,他穿来穿去就两套衣服,都破了,这里面什么码都有,你找找合他身的给他送去吧。”

  柳丰羽皱眉道:“他裹个麻袋就够了,他懂什么衣服。”

  丛夏笑道:“柳哥,你别对他有偏见嘛,其实小唐……”

  “是他先对我有偏见的。”

  丛夏尴尬道:“他确实有错,但你不是比他大吗。别跟他计较了,我觉得小唐这个人挺真诚的,不难相处。”

  “哼,我挑剩下再给他。”

  丛夏无奈道:“好,我想他也不挑的。”

  他们买了一大车的东西,开回了宾馆。

  真空保鲜机器已经送到了,足有半人多高,像个保险柜,丛夏看到这个头,立刻就打消了带一台走的想法。工业园的十几个大姐就帮着他们整理食物。这个新型的机器比庄尧发明的那个小型包装机先进很多,它最占体积的地方,就是它有一个红外线杀菌灶,能杀死表面细菌,延长储存时间。食物、调料、药品等易腐物品,装袋之前,要先经过红外线杀菌,然后再装袋、抽气、封口,操作起来有些繁琐,尤其是要考虑到食材、调料等东西每天的用量,每小袋的分量都必须控制好,否则今天打开了用不完,几个小时就坏了。

  这样下来工作量就非常大,光是三十公斤的大米就分成了100多小袋,二十多公斤的蔬菜每半斤左右打包一袋,肉制品也是巴掌大的就单独装一袋,尤其换来的时候已经打包好的,可能还要重新分装,整个宾馆一楼的大厅都站满了打包食物的人,不停手地为他们工作着。

  丛夏很是感动,这些人虽然都是普通人,却在努力地用力所能及的方式回报他们。

  丛夏忙活了一会儿,就有些累,他这些天经常车也不睡觉的修炼,缺乏休息,张工看出他的疲倦,让他上楼休息。他想了想马上要赶路,肯定会更累,决定还是去休息一下。

  刚走到楼上,就听到唐雁丘的房间传来激烈的争执声,不过听上去主要是柳丰羽在吵。

  丛夏想起来自己让柳丰羽去给唐雁丘送衣服,他刚才回头就把这事儿忘了,以为柳丰羽不下楼干活儿就偷懒呢,没想到他还在唐雁丘的房间?

  糟糕,俩人是不是要打起来了。

  丛夏也顾不上敲门了,赶紧冲了进去,“柳哥,小唐,你们……”

  眼前的情景让他大为吃惊。

  柳丰羽正半跪在床上扯唐雁丘的衣服,唐雁丘的衣服前襟已经被柳丰羽扯开了,结实的胸肌半露在外,他绷着脸,耳根发红,看上去有些恼火。

  丛夏有些窘,“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柳丰羽气得把手里的衣服扔到了地上,“我好心给他送衣服他还挑!你挑个屁啊,你看你衣服破的。”

  唐雁丘拉好衣服,低声道:“我不穿这么花哨的衣服,你再逼我,我就不客气了。”

  丛夏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件橘粉色的衬衫,看着就挺骚包的,款型时尚,很衬肤色,是柳丰羽喜欢的类型。柳丰羽身上有一种光芒四射的气质,是天生的巨星,站在哪儿都自信满满,穿这样的衣服也不别扭,但是让唐雁丘这样刻板保守的人穿这么花哨的衣服,不光他不乐意,丛夏都无法想象。

  丛夏劝道:“柳哥,你没有颜色素一点吗。”

  “这衣服怎么不素了。”

  丛夏叹了口气,翻开他那一大包衣服,勉强找出了一件浅灰色的,递给唐雁丘,“小唐,这个可以吗?”

  唐雁丘点了点头,刚想伸手去接,柳丰羽一把抢了过来,“这个我喜欢,不给你。”

  丛夏闭上了眼睛,感到有些头疼。

  柳丰羽的娇纵脾气上来,比庄尧难对付多了。

  唐雁丘有些不耐,“既然如此,我就穿我的衣服就行了,你把这些都拿走吧。”

  “不行,老子辛辛苦苦把这一大包衣服抗上来,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敢挑三拣四,我今天就要你穿着件衣服!”

  柳丰羽看着唐雁丘,旧愁新恨一时全都涌上心头。他本来就是个小心眼的人,以前闲着没事逛自己的论坛,看到别人说他坏话,都会披着马甲上去跟人吵架,何况唐雁丘这样当面羞辱他的,所以有事没事总想找唐雁丘的茬,

  唐雁丘皱起眉,“我不穿。”

  柳丰羽撸起袖子,“我看你穿不穿。”说完猛地扑到唐雁丘身上,再次撕起他的衣服。

  丛夏急道:“柳哥,小唐的伤,你……哎呀!”他想上去把柳丰羽架开。

  身为男人,在别人面前被扒衣服,唐雁丘脸上有些挂不住,终于生气了,一把抓住了柳丰羽的手腕,膝盖轻轻往上一顶,撞到了柳丰羽的腰眼,柳丰羽痛叫一声,唐雁丘一个翻身,把柳丰羽压倒在床上,愠怒道:“你别闹了!”

  柳丰羽呲着牙,“你再不放开,我让你脱层皮。”

  “你再闹,我用铁链把你绑起来,我看你的消化液能不能化铁。”

  俩人一上一下,互相瞪视,谁都不让谁。

  丛夏怕唐雁丘的伤口裂开,只好硬着头皮上去劝架,好说歹说地让唐雁丘放开了柳丰羽,又把柳丰羽了起来,最后连哄带劝地把柳丰羽带走了。

  他原本只是想让俩人多些时间相处,能磨合一下,没想到又弄巧成拙,丛夏实在无奈不已。

  几人马不停蹄地准备了两天,终于把所有物资和能源都准备妥当,在一个秋意盎然、阳光明媚的早上出发了。

  陈少果然亲自送他们出城,临行前再次警告他们不要再回来。

  他们虽然对陈少这个人没好感,尤其是丛夏,但不得不说,这人帮了他们很多忙,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们确实受益了。

  工业园的人依依不舍地把他们送出了一公里多,一直送到了接近变异动物出没的危险地带。小艳哭得喘不上气来,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单纯的小姑娘有多么喜欢唐雁丘,可就此一别,终身恐怕都难以相见,也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的。

  唐雁丘眼眶也有些泛红,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越来越冷,就连庄尧也没坐在阿布身上,而是呆在了车里。车上多了一个人,又装了很多东西,稍微有些拥挤。他们轮流开车,不需要开车的人抓紧时间修炼。

  走了三四公里,前方的路上出现了一个人。

  就跟那日一样,吴悠孤零零地站在路中间,却有一股万夫莫开的气势,他看上去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们并不意外吴悠的出现,在他身前停下了车。

  成天壁打开车门,下了车,道:“有事快说,我们要赶路。”

  吴悠看了看他们的车,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这车看上去不错,轮胎这么大,很多地势都能过去了。”

  成天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吴悠笑了笑,一语惊人,“你是自然力进化人吧。”

  车里的人脸色均有一丝变化,就连成天壁也很是惊讶,但他非常善于控制面部表情,如果不是庄尧那样对周围事物的分析和计算能力精确到极其细微程度的脑域进化人,根本看不出成天壁表情的变化,吴悠就看不出,但他依然对自己说的话很自信。

  成天壁道:“什么意思。”

  “我跟赵进交过手,他非常厉害。陈少也许是个井底之蛙,但我不是,在到重庆之前,我走过三个省,见过很多变异人和动物,赵进确实厉害。我见识过猎豹异种人,黑熊异种人,他们全都是近身搏斗最厉害的那一批变异人,这跟被他们异种的物种有直接关系,毕竟猎豹、黑熊之类的动物,本身就很厉害,我一度以为大型肉食动物异种人是除了自然力进化人之外最强悍的了。但是,后来我遇到了赵进,赵进比他们还要厉害,至少,两栖类返祖人是我遇见过的近战最强的变异物种之一,由此让我对两栖类的异种人都产生了兴趣,可惜现在还没碰到过一个。我相信你们也许碰到过赵进厉害的东西,但是我绝不相信,那会让你们把对赵进的评价降低,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们不想让我们了解真实实力,而故意放出烟雾弹。”

  成天壁冷道:“仅凭这个,就说我是自然力进化人?”

  吴悠笑道:“还有一个。你们是从贵州来的,不巧,我也曾途径贵州,我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带着变异边境牧羊犬的男人。”

  成天壁眼神冷了下来,心里起了杀意。

  吴悠的神情立刻戒备了起来,他续道:“那个人本来是跟一批云南的军队和市民组成的四万人迁徙大队去北京的,但是那个队伍几乎全灭了,他也中途跟队伍的人走散。我们在贵州一个小县城相遇,我帮了他和他的狗,聊天时,他告诉我,他曾经被一个能力很奇怪的人胁迫过。他只听过自然力进化人这个名词,但没有具体概念,甚至因为他本身不是变异人,对整个人类变异体系都没有概念,所以他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进化人,但他描述了你的能力。”

  吴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成天壁,“我分析了一下,能够隔空形成无形阻力和在人背后形成无形利器——”吴悠猛地抬手,手掌处凌空出现一面镜子般光滑剔透的冰,那冰面出现的瞬间,有什么尖利物体就狠狠刺中了冰面,冰面顿时从中心龟裂开来!

  庄尧打开车门,喊道:“成天壁,住手。”

  吴悠冷笑道:“风自然力操控进化人。”

  庄尧和丛夏同时跳下了车,丛夏跑到成天壁身边,低声道:“天壁,你的伤没好,不要乱动。”

  庄尧抱胸走到吴悠面前,“你说这么多,究竟有什么目的?没错,他是自然力进化人,我们不想让人知道,免得有人骚扰。”庄尧讽刺地看着他。

  吴悠收回了手,那面冰也凭空消失了,他看了看四周,笑道:“感觉真不安全,这种能力太可怕了。”

  成天壁道:“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封上你的嘴,让开。”

  吴悠轻轻一笑,“你是除我自己以外,我认识的第一个自然力进化人,看到同类的感觉,比我想象中还要奇妙。”

  丛夏皱眉道:“他跟你不是同类。”

  吴悠摇了摇头,“当然,你们才是同伴,不过,你们真的打算就这么走了吗?”

  庄尧道:“你想让我们留下来跟你对付陈少吗?我早就应该明白不可能吧。”

  吴悠道:“我知道一个重庆留不住你们,我也不可能局限在这里,但重庆是一个完美的据点,它的地理位置和它优越于其他地方的现状,可以让它辐射全国。这是个崭新的时代了,是强者的时代,我们成为得天独厚的自然力进化人,难道就不该做点什么吗?难道就不该利用这样的实力,站在这个时代的顶峰吗?”

  成天壁毫不犹豫地说:“我们道不同。”

  吴悠轻扯嘴角一笑,“让陈少这样眼高手低的人掌握山城,这里的人死得就快了。”

  丛夏道:“如果你真为这些人的性命着想,只要你离开,就太平了。”

  吴悠露出讽刺地表情,“我不好容易找到一个合适居住的地方,怎么会离开呢。陈少不会是我的对手,他要么离开,要么对我称臣,早晚的事,只不过如果有你们帮忙,我的目标实现的会更快一些。”

  庄尧冷笑,“你也太小看陈少了,他掌握着部队和研究所的势力,而你,除了个体实力之外,还有什么。”

  吴悠没有被庄尧的激将法骗倒,而是谨慎地说道:“他的那些势力,都会是我的。”

  成天壁不耐道:“我再说一次,让开。”

  吴悠有些可惜,“既然如此,我也没办法了。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杀了赵进的?他的皮肤,我都穿不透。”

  成天壁寒声道:“让开。”

  吴悠阴阴看了成天壁一眼,“我们最好,后会无期。”说完,慢慢踱到了一边。

  几人上了车。

  吴悠目送着他们从自己身边经过,露出意义不明地浅笑。

  一行人走远了,丛夏才心有余悸地说:“真是个可怕的男人。”跟他面对面站着,就能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当自然力进化人不是自己人的时候,真让人恐慌。

  唐雁丘点点头,“他确实很强。”

  庄尧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吴悠已经不见了,他道:“我有种预感,我们以后还会遇到他。他的野心比陈少大多了,他要的可不只是小小的重庆,我想陈少活不了多久了。”

  他们虽然不会同情陈少,但是一想到一个强大又野心勃勃的男人知道了他们的一张底牌,多少有些唇亡齿寒的危机感,如果陈少斗不过吴悠,未来的某一天,也许他们会在北京相见。

  到时候,短兵相接,一场斗争,恐怕在所难免。

  庄尧看向成天壁,“你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跟我们说说,那个两栖返祖人的厉害了。”

  除了亲临现场的唐雁丘之外,其他三人都很好奇那场战斗,但是他们都没问,俩人均负伤,那绝不是什么好回忆,庄尧难得人性了一把,现在才问,不过更可能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倒不出空来。

  成天壁道:“那个两栖返祖人的特性确实厉害。他变异后身长近三米,尾长一米多,他的皮肤类似鳄鱼那样的皱皮,很结实,刀枪不入,可直立可爬行,速度快,力气大,跳跃力和攀爬力惊人,他能做攻击用途的器官非常多,除了爪子和牙齿之外,尾巴也能做武器,无论是防御还是攻击,都无可挑剔。”

  丛夏倒吸一口凉气,成天壁的描述很直白,没有过多的修饰,但是一个巨大而强悍的蜥蜴人的形象已经清晰地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这简直是天生的杀戮工具!

  想起成天壁那一身的伤,尤其是下肋处那致命的创口,丛夏觉得他能从那样的怪物手上活下来,真是奇迹。

  唐雁丘心有余悸地说:“那个怪物的攻击力比我们两个加起来还强悍,如果不是我能飞,我们肯定会死。”

  成天壁点点头,“因为有小唐在天上压制,所以他的攻击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以我现在的能力,单打独斗,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成天壁说得很平静,但众人心中已经掀起了大浪。成天壁从不说妄语,但也从不会妄自菲薄,说一就是一,按照他的描述,如果当时是他一个人去杀赵进,不知道他是否能回来。

  庄尧接口道:“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不够自信,即便是单打独斗,你也一定能赢。”

  丛夏低声道:“你为什么这么自信。”

  庄尧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根据我们一个月以来的能量增长画出的曲线图。”

  丛夏翻开本子一看,那条曲线图呈三十度角一路飙升,如果是放在股市,简直是全民狂欢月。

  庄尧道:“你翻开第二页和第三页。”

  丛夏翻到第二页,比起第一页的增长速度,第二页就平缓了太多,第三页更是比第二页还要缓慢,一个月以来几乎只上升了一点点。

  庄尧道:“第一页是成天壁,第二页是柳丰羽的,第三页是我的。我增长的慢,是因为我每天用于修炼的时间太短,尤其是在重庆这几天,我一心扑在研究所,但是他们两人的修炼时间,应该是差不多,可是能量的增长速度,却天差地别。”

  丛夏脸上浮现惊讶之色。如果不是这样直观地用曲线图表现出来,成天壁本人都没有感觉到如此明显地增强,但是透过这个曲线,再一联想最早接触成天壁的时候到现在他的成长,丛夏确实有种成天壁每天都在进步,而且进步神速的感觉。直到现在在他心里,成天壁还是他认为最厉害的人。

  柳丰羽拿过本子看了看,皱眉道:“怎么差这么多,我也没偷懒啊。”

  庄尧道:“这个原因我目前也不清楚,要么是成天壁天赋异禀,要么是他的进化方向,本来就注定了他比别人优越,不禁是进化出来的能力优越,甚至连进化的速度和修炼的速度都比别人强。我其实可以理解吴悠的想法,得天独厚的人,怎么舍得浪费自己的才能呢。”他语气中有一丝傲然,诚然在他眼里,自己也是得天独厚的一人。

  丛夏道:“即使是这样,你也说过,在进化的初期,个体实力最强大的可能是那些大型肉食动物的异种人和返祖人,自然力进化人未必是他们的对手,赵进完全有可能比天壁厉害。”

  “你只考虑了现存因素,但我考虑潜能。”庄尧眼睛发亮地看着成天壁,“自然力进化人,最可怕的是他们操纵强大的自然力的潜能,即使现在只能操纵一点风力,可是他未来有可能掀起飓风,引发海啸,这种能力不是幻想,而是存在于他变异了的基因内的,即使不去修炼,全世界所有的变异物种也没有停下进化的脚步,修炼只是让我们的步伐比别人快了很多,所以,操纵自然力的变异基因,存在于他体内,我相信这种基因,在关键时刻,能够爆发,这就是潜能。”

  众人虽然都觉得他说得太多神乎其神,但是没人反驳。因为一旦胆敢反驳,庄尧就会用他资料库一般强大的大脑,辩驳得你哑口无言,所以跟庄尧争论完全没有意义。

  丛夏看着成天壁,苦笑道:“天壁,我真的希望你有这种潜能,尤其是在危难的时候。”

  成天壁答道:“你也有。”

  丛夏一愣,想起了那块古玉。在他被蘑菇的消化液融化的时候,确实是古玉救了他,但这种想法太投机了,谁知道下次他要死了,古玉还管不管他。

  成天壁看着笔记本上那个高升的曲线,眼中浮现复杂的光芒。

  重庆到峨眉山有三百多公里,据唐雁丘说,他家住在峨眉山脉一个城镇里,整个镇都是他们家的,那个地方依山傍水,视野开阔,风水极好,是唐家的本家祖祖辈辈一直居住的地方。

  他们根据地形不断地微调路线,一路上走得很慢。开着路霸上路,有好也有坏,好处是可以负载很多东西,坏处是慢,如果是骑着阿布,不用一天就到了,开着车,他们平均时速只有四十公里,碰到复杂的地形还要想办法解决。一路走走歇歇,因为有阿布在身边,什么动物都不敢来骚扰,终于在两天之后,到达了峨眉山。

  进山的路更难走了,因为有很多陡坡,本来预计天黑之前能到达城镇,但是天黑之后他反而被困在了路上。更倒霉的是,夜里又一次突然降温了。

  由于带着很多东西,又增加了唐雁丘这个一米八八的大活人,车里太挤,勉强能坐,根本无法睡觉,再加上庄尧为了省油,不让他们开暖气,他们只好把厚衣服穿到身上,全都钻进了阿布怀里。

  阿布把身体蜷缩成了一团,把他们五个人包在中间,用尾巴给他们当被子,盖在了他们身上。

  五人靠着阿布柔软的身体,窝进它又香又厚又暖的毛里,不用守夜的人,全都沉沉睡了过去。

  缩在毛茸茸的阿布怀里,旁边就是同伴恒定的体温,竟然比呆在开暖气的车里还要暖和。

  五个人一只猫,就这样又度过了一次末日的严寒。

  第二天一大早,丛夏煮了稀饭,炒了小菜,他们喝了热粥暖胃,驱散了一些冬日清晨的寒意,接着上路。

  在经过一上午的辛苦跋涉后,一个小有规模的山间小镇终于出现在了他们视野里。

  唐雁丘兴奋地说:“到了!”他看着熟悉的家乡的风景,眼圈有一丝湿润,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了起来。

  此刻,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关心着一个问题,他的族人是否平安。

  第七十三章

  他们迫不及待地往小镇开去,离小镇还有两公里左右的时候,本来走得好好的,阿布却突然停住了,站在原地喵喵直叫,就是不往前走了。

  庄尧下了车,“阿布,你怎么了?”

  唐雁丘跳下车,在附近的草丛中走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揪起一把草,“附近有驱兽的药粉,人闻不到,动物很讨厌这个味道。”他摊开掌心,手指上有一些淡黄色的粉末。

  “有毒吗?”

  “吃的话有毒,闻到没事,只是一般动物闻到之后会自觉地不想靠近这个区域,就像人闻到臭味,如果没有特殊目的,也会自动绕开一样。但并不是过不去。”

  庄尧爬到阿布身上,拍着它的脑袋催促道:“阿布,没事的,跳过去。”

  阿布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不太想过去。

  “阿布,没事的,跳过去吧。”虽然想试图暂时蒙蔽阿布的嗅觉神经,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还太难了,只能加强心理暗示,让阿布对那种味道放松警惕。

  丛夏抹了点粉末凑到鼻尖,果然闻不到任何味道,“这东西好,咱们走的时候可以带一点。”

  在庄尧的催促下,阿布还是跳了过去。

  他们也上了车,往小镇走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小镇上有不少人,甚至有些孩童在镇里玩耍,虽然旁边都是大人看着,但是他们已经许久没有看到孩童能这么放心地在外面奔跑了,尤其是他们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更是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个小镇简直像个世外桃源,房子都是木质结构,最高不过三层,现代社会的气息在这里非常淡薄,只有居民的服饰提醒他们这里是21世纪。跟外边世界的满目疮痍相比,这里实在太美好,仿佛什么进化、什么能量、什么寒武意识,跟这里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他们走近的时候,阿布巨大的体型和路霸的抢眼外线立刻引起了镇上居民的注意,他们看到阿布,立刻抱起了自己的孩子,一边呼喊一边往家跑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提着大弓从一间屋子里跑了出来,拉弓对准了阿布。

  唐雁丘连忙跳下车,“良叔!”

  那男人偏头朝他们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惊讶地表情,但弓已拉满,蓄势待发,回收必定内伤,他无奈,只好把弓射到了远处的地面。

  他定睛看了两眼,随即激动地大叫道,“雁丘少爷!”

  “良叔!”

  唐雁丘朝良叔跑了过去。

  良叔激动地抓着唐雁丘的肩膀,差点老泪纵横,“雁丘少爷,真的是你!我们就知道你肯定活着,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唐雁丘愧疚道:“一言难尽。”

  良叔叹了口气,“家里人都急死了,派了人出去找,也没找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唐雁丘道:“看到你们平安,我就放心了。”

  “走走,咱们回家,他们是少爷的朋友吗?”

  “对。”

  良叔热情地朝他们打招呼。

  几人看着这个安静祥和的小镇,心里非常羡慕,这个地方看上去重庆还要安全。

  小镇的路明显有人维护,路面几乎没怎么破损,野草也除得干干净净。他们刚走进去没多远,满街就有人喊着“唐家的大少爷回来了”,一直传出去好远。

  柳丰羽挑了挑眉,“哟,这么受欢迎啊。”

  良叔笑道:“这个镇上人口不多,就两百多户,都是靠着唐家为生的,唐家的人他们都认识。哎,小哥,我看你有些眼熟啊。”他奇怪地看了看柳丰羽,觉得特别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唐雁丘看了柳丰羽一眼,心里有些担忧。他们家的年轻女眷,被他妹妹传染得全都很喜欢柳丰羽,把这个男人带进他家门,他真不敢想象会是怎么一番情景。

  良叔家里几代人都服侍唐家,后来也冠了唐家的姓,他是个热情亲切,爱说爱笑的人,坐在路霸上一直好奇地问这问那,一路上嘴就没闲着。

  十多分钟后,他们走到了小镇深处,眼前出现了一个古香古色的大宅,那大宅太大,围栏往两边延伸开来,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正门气势恢宏,上书两个苍劲大字:唐门。

  门口有人把守,一看到阿布,立刻警觉了起来。

  良叔打开车窗大喊道:“阿根,是我,雁丘少爷回来了。”

  “爸?”门口的年轻人疑惑地喊了一声,“你说谁回来了?”

  “雁丘少爷!”

  另外一个年轻人惊诧地愣了两秒,转头就往回跑去,那年轻人速度很快,跑起来身轻如燕,一看就是有点功夫底子。

  阿根兴奋地跑了过来,“雁丘少爷回来了?”

  唐雁丘也从窗户里露出个脑袋,笑道:“阿根。”

  “天哪,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他们进门没多远,远处呼呼啦啦地跑来一大堆人,男女老少应有尽有。

  一行人下了车,唐雁丘急忙跑了过去,“爸,妈!”

  “雁丘!”一个美丽的妇人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眼圈立刻红了,“雁丘啊!”

  “妈……”唐雁丘心酸道:“我回来了。”

  一家团圆的场面总是格外动人,几人静静地看着这幅画面,尽管就在他们眼前,却又仿佛离他们很远。

  丛夏叹了口气,心里羡慕不已。如果他的父母还活着……

  柳丰羽想到自己生死未卜的父母,黯然垂下了眼帘。

  成天壁和庄尧则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都有些异样。

  几人各怀心事,站在远处欣赏着这团圆的一幕。

  唐家的人宣泄了一下情绪,才注意到他们一行人,尤其是阿布这只显眼的大猫。

  唐雁丘的妹妹瞪着水晶般的大眼睛看着阿布,目光从阿布移到了四人身上,最后停驻在柳丰羽身上。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不顾形象地尖叫了一声。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只有唐雁丘摇了摇头。

  “柳、柳、柳丰羽!啊啊天哪——”

  唐雁丘喝道:“雁瑾,女孩子家不要大呼小叫。”

  唐家家规严,长兄如父,他们兄妹虽然感情很好,可一旦唐雁丘严肃起来,唐雁瑾还是有些怕她,但是这次唐雁丘绷着脸呵斥也没起到任何效果,唐雁瑾眼里已经没大哥了,激动地朝柳丰羽跑了过去。

  “雁瑾!”

  良叔恍然大悟,“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小姐的房间里贴了好多这个人的海报。”

  年轻的女眷们也都兴奋了起来,尤其是唐雁丘的几个表姐妹,全都一呼啦地朝柳丰羽跑了过去。

  唐雁瑾跑到柳丰羽面前,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你是柳丰羽吗?”

  柳丰羽露出迷人的笑容,“你好。”

  小姑娘踌躇了半天,由于接受的教育很传统,她不敢做什么出格的动作,最后只能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和他握手。

  柳丰羽刚想伸手,唐雁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人身边,一把抓住了柳丰羽的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唐雁瑾抱住了她大哥的胳膊,充满期待地问:“大哥,他是你的朋友吗?你是为了我才带他回来的吗?”

  “不是。”

  “我不信,我以前就说想见柳柳,虽然你没答应我,但你肯定上心了,哥,你对我真好。”

  唐雁丘黑着脸说:“我没答应你,我遇见他纯属偶然。”

  小姑娘撒娇地蹭着他的胳膊,“哥,你真好。”

  柳丰羽懒懒地看着他,“你再不放手,我让你……”

  “脱层皮”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唐雁丘已经甩掉了他的手。

  女眷们一拥而上,把柳丰羽围了起来。

  唐家的家主高大俊朗,自有一股英雄豪气,他客气地对几人说:“远来是客,里面请。”

  一行人坐在宽敞的主厅,手边是冒着热气的香茗,座位后面烧着低烟暖炉,冬日里也不觉得寒潮。

  唐夫人叹道:“雁丘,你这半年多究竟去哪儿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唐雁丘把自己半年多的经历说了一遍,尤其是在最后提到了他承诺其他人要随他们去北京的事,他怕在家呆得越久,他会越舍不得走,还不如早说出来,让家人有个心理准备。

  一听说他还要走,大厅里的人都沉默了。

  唐雁丘低声道:“爸,妈,你们从小教育我要重信守诺,如果不是他们,我现在还离不开工业园,也回不了家。”

  唐家家主叹道:“我没有阻止你的意思,你做得对,我们唐家人绝不能背信弃义。不过,把他们送到北京之后,你就要回家,不要让家人过于牵挂。”

  唐雁丘颤声道:“爸,我一定会回来,我这一趟,只是为了回来确认你们过得好不好,看到你们活得好好的,我就能放心去了。”

  唐夫人虽然心中不舍,却也很是通情达理,“那就在家多住几天吧,准备好了再上路。”

  唐雁丘握着母亲的手,心里很是感动,他道:“地震之后,大家是怎么熬过来的?这里影响大吗?”

  唐夫人叹了口气,“一开始确实非常难熬。所有能吃的都坏了,地里的庄稼全都被疯长的杂草挤死了,养得牲口变得庞大,有些开始攻击人,还有山上的东西,原本从不来骚扰镇上的人,地震之后,也开始频繁下山吃人,一开始真是死了不少人,要不是唐家的人各个自幼习武,面对那么多变异的动物,还真没有自保能力。”

  唐雁丘沉声道:“家里……有人……”

  唐夫人沉重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二叔家的小丫头和孙伯的大儿子……”

  唐雁丘眼神黯然。

  唐家家主道:“渐渐我们适应之后,就好一些了。我们在镇子周围撒了驱兽粉,来这里捣乱的东西少了很多,我们开始自给自足,唐家的人上山打猎,镇上的人种地,有富余的物资,就去周围的城市换一点东西,虽然吃得不如以前好了,但也饿不死人,只要知足,其实跟以前的生活差别也不大。”

  唐雁瑾撇撇嘴,“就是好无聊啊,没有电视没有网络,连出门都不行,成天困在这么小的镇里,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好。”

  唐雁丘道:“正好让你把更多的时间花在读书习武上。”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唐雁瑾羞怯地看了柳丰羽一眼,满含期待道:“哥,要不我跟你去北京吧。”

  唐雁丘板起脸,“胡闹,你以为我们是去玩儿的?”

  唐雁瑾失望地低下了头。

  唐夫人看了看丛夏他们,温声道:“谢谢几位帮助我儿子。”

  丛夏忙道:“不客气,小唐一路上也帮了我们很多。”

  “你们肯定也累了,我安排了客房,几位去休息一下,一会儿来吃饭。”

  他们确实累了,早就想找个地方躺一会儿,也让唐雁丘和家人说说话。

  唐家大宅占地六百多亩,客房非常多,丛夏被安排在了成天壁的隔壁,其实他更希望能和成天壁睡一间屋子,但也实在没脸皮开口,连生出这样的心思他都觉得害臊。

  他不敢想象要是被成天壁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成天壁会作何反应,肯定会揍他吧。

  丛夏倒在床上睡了一会儿。一个小时后,有人来招呼他们去吃饭。

  唐雁丘换了一身自己的衣服,依然是很素的黑色,衬得他干净俊美,虽然年纪轻轻,已隐隐有大家之风。

  柳丰羽一出现,就被各个年龄层的唐家女眷包围,他向来喜欢万众瞩目的生活,此时重新体会了一把巨星待遇,看上去好不快活。

  庄尧和阿布都在门外,唐家的人给阿布准备了一只二十多斤的大活鱼,简直是末世的顶级待遇了,阿布吃得非常投入,简直投入到了忘我的境界,庄尧就在它旁边蹲着,下巴抵在膝盖上,微笑着看着阿布吃鱼。

  只有丛夏和成天壁老实地坐到了饭桌前。

  桌上有荤有素,蔬菜种类不多,但是做法很全面,光闻味道就知道非常美味,旁边还放着一坛自酿的陈年米酒,打开泥封,一股沁香扑鼻而来。

  唐夫人招呼众人入座,笑着说:“唐家人多,每天都上山打猎,我们倒是不缺肉吃,不过蔬果就非常难种了,不变异的容易被杂草挤死,变异的常常不结果,一共就这么几种,希望几位不要嫌弃。”

  他们这些人里,成天壁和庄尧是不擅长人情往来,柳丰羽是懒,跟唐夫人客套的工作全都落到了丛夏身上,幸好他虽然不算伶牙俐齿,但是人长得干净斯文,很容易讨长辈喜欢,说话也真诚,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冷场。

  唐家家主很是自豪地给他们介绍自己酿的酒,都是尘封了七八年的好酒。

  酒现在可是比蔬菜水果还要金贵得多的东西,细菌繁殖过快,导致的结果就是粮食和水果发酵速度非常难以掌握,有时候发酵不完全,材料先臭了,发酵过了头,酒又无法入口,由于难以酿造,酒喝一滴少一点,因此成品的酒千金难求。

  几天前他们在陈少的餐厅吃饭,都没舍得让他们喝一口酒,如今唐家却用如此珍贵的东西招待他们,足以见其诚意。

  唐雁丘举杯敬父母,敬众人,酒量看上去很是不错。

  柳丰羽一向喜欢酒,难得能尝到,自然不客气地喝了不少,也不见醉;庄尧不喝酒,闷头吃饭;成天壁很克制,喝得不多,也很清醒;只有丛夏,本着好东西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的小市民心态,尽管从来不喜欢喝酒,也被那酒辣得受不了,还是坚持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成天壁发现了他的异状,推了推他,低声道:“别喝太多。”

  丛夏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啊,我没醉啊,没事的。”

  他确实没醉,至少脑袋还是有清晰的意识的,只是腿已经有些发软了,而且脸烫得厉害。

  成天壁皱了皱眉头,拿过了他的酒杯,“行了,点到为止。”

  丛夏觉得有点可惜,“还剩一口……”

  成天壁举杯喝了个干净。

  丛夏担心道:“你伤……不能喝太多吧。”

  “不多。”

  看成天壁神色如常,确实不多的样子,丛夏才放下心来。

  众人吃吃喝喝,好不热闹,丛夏喝了就有些兴奋,说了不少外面的异事,听得唐家人惊诧不已,不过他嘴巴很严,没把不该说的说出去。

  吃完饭后,丛夏起身回房,一站起来,才发觉天旋地转,腿肚子发软。

  那酒后劲儿很大,丛夏不常喝酒,没料到这个后果,差点一头栽倒。

  成天壁一把拽住了他,“晕吗?”

  丛夏不好意思地笑笑,“啊……晕、有点晕。”

  成天壁看他那样子,明显就有些醉了,他架起丛夏,“回去休息吧。”

  柳丰羽嘲笑地拍了拍丛夏的脸,“酒量差还喝那么多,自不量力。”

  丛夏嘟囔道:“柳哥,你酒量真好。”

  “酒桌上练出来的,能不好吗?”他打了个哈欠,拽住唐雁丘,“哪里有洗澡的?我要洗澡。”

  唐雁丘无奈道:“跟我来。”

  成天壁拖着摇摇晃晃的丛夏往客房走去。

  把他送到房门口,成天壁单手去摸门上的搭扣,今天月光稀薄,实在不太容易看得清。丛夏趴在他身上,闻着成天壁身上的味道,有点心猿意马。他带着借酒占便宜的意思,搂着成天壁的脖子,嘴唇有意无意地碰触成天壁后颈的皮肤。

  成天壁身体僵了僵,低声道:“你站直了。”

  丛夏闷闷地“嗯”了一声,喝多了之后,不禁胆子变大,脸皮也厚了很多,依旧挂在成天壁身上。

  “我说了让你别喝那么多。”

  “嗯,下次,一定少喝。”

  “没下次了。”成天壁好不容易推开了门,几乎是把丛夏半抱着拖进了屋里,把人推到了床上。

  丛夏搂着他的脖子就是不松手,低声叫着:“天壁……”那叫声中带着卑微的渴望,他也不知道自己渴望什么,他只是想这么抱着成天壁,多抱一会儿就行。

  成天壁身体很是僵硬,沉声道:“你睡觉吧。”

  “嗯。”

  “松开。”

  “嗯。”

  丛夏光答应,却没松手。

  成天壁搂住了他的腰,想把他推开,但双手碰触到丛夏那细细的腰肢的时候,手就跟被吸住了一样,不想放开。

  丛夏身体的味道混合着酒味,强行冲进他的鼻息,怀里单薄的身体很热,热得发烫。

  成天壁眼神暗了下来,身体里涌起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欲望,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咬了咬牙,闷声道:“丛夏,你想干什么。”

  丛夏眼神介于清醒和迷茫之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哑声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喜欢……喜欢这个人……想永远能看到他,永远和他站在一起,永远平安地活下去。

  成天壁眼睛微微有些发红,低声道:“那你放开。”

  “嗯。”丛夏依然利落地答道,但就是不松手。

  成天壁按着他的胸口,把他压倒在床上。

  丛夏大睁着眼睛看着他。

  成天壁脸上的表情和平日里无异,但眼神染上了一丝异色,“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丛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在成天壁一贯冷硬的注视下,突然羞愧不已,他用手背捂住了眼睛,“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我喝多了,我不该喝酒的,不好意思啊天壁,你就当我发酒疯吧。”

  丢人,真丢人,丛夏你真丢人。

  成天壁暗自握紧拳头,站起身,快速退了出去。

  丛夏呈大字状瘫软在床上,脸颊烫得好像要烧起来了,也不知道是醉的,还是臊的。

  丛夏一觉睡到了天亮。

  那酒是陈年佳酿,居然不怎么上头,除了有些晕之外,没有他被人灌了啤酒第二天头痛欲裂的感觉。

  即使是这样,他也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不想起来。

  昨晚上发生的事他其实都记得清清楚楚,借酒装疯这种事,他真没想到自己能干得出来,果然喝醉了人就容易亢奋,一亢奋就容易干出后悔的事,他现在就后悔不已。

  完了,天壁会怎么看他啊?会不会以为他是变态了?喝多了抱着男人不放,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吧。

  要不干脆说实话吧,他也不是不敢承认自己喜欢男人。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更惊悚了,他被自己吓到了。

  就算他敢说,这时候也太不对了,他们是奔波在危机四伏的旅途上,而不是有吃有喝平安稳定的文明社会。成天壁不是公司新来的清秀同事,而是他生死与共的同伴,他哪怕喜欢,也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落个不尴不尬的下场,以后俩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天挤在一个车里,还怎么相处。

  丛夏悔得直敲自己的脑袋。

  他怎么……怎么能这样呢,他怎么能偏偏看上成天壁呢,他活了二十六年没试过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怎么能偏偏在不适合谈情说爱的时代生出这种累赘的感情呢!

  他实在不太敢面对成天壁了。

  正郁闷着,他房间的门被敲响了,庄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怎么还睡,起来!”

  丛夏跳下床,打开了门,“怎么了?”

  “唐家的人要去打猎,我们一起去。”

  “哦,好。”丛夏快速地洗脸刷牙,跟着庄尧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女孩子端着一份早餐走到他旁边,笑道:“你起来晚了,大家都吃完了,把早餐吃了再去吧。”

  丛夏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

  他快速吃了早餐,披上外套,爬到了阿布身上,庄尧带着他往唐家大宅外走去。

  阿布脚程快,很快就赶上了他们。

  唐家的七八个青壮男人骑在马上,慢慢地往森林里走,以唐雁丘为首,他们一身黑灰色戎装,看上去英姿飒爽、利落挺拔。

  成天壁和柳丰羽也各骑了一匹马,成天壁看上去很熟练,柳丰羽却不太习惯,在马上扭来扭去,怎么坐都不舒服的样子。

  那些马都是没有变异、或者变异不明显的,体型还算正常,但也比普通的马儿高了一截,看上去很精壮,柳丰羽动了动去,他身下的马好像还挺有脾气,不高兴地从鼻子里呼着气。

  唐雁丘扭头看了一眼,皱眉道:“你别乱动,你乱动马会不安。”

  柳丰羽郁闷道:“我还不安呢,这玩意儿坐着真难受。它还不听我使唤,你看你看,它老是乱走。”那马的头左右歪,就是不走正道,在街上画着龙前进,镇上的人都在偷偷笑他。

  柳丰羽有些恼羞成怒,用力拍了下它,“给点面子啊!”

  那马依旧我行我素。

  唐雁丘无奈,只好退到他身边,“你坐过来。”

  柳丰羽看了他一眼,“不行,我过不去。”在马背上换马?他可没那个技术。

  唐雁丘撑住柳丰羽的大腿,纵身一跃,灵活地跳到了柳丰羽的马上,坐到了他背后,双手穿过他腋下抓住了缰绳,那乱动的马头立刻稳住了。

  柳丰羽白了他一眼,“我就说我不想骑这玩意儿。”

  “现在不用你骑了,安静坐着。”唐雁丘轻喝一声,“驾”,那马老老实实地走起了直线。一行人进入了森林里。

  柳丰羽打了个哈欠,“我还没睡够呢,庄尧那小兔崽子,非得把我拉起来,自己却不见了。”

  “他在后面。”

  柳丰羽回头一看,果然看到阿布载着庄尧和丛夏走了过来。

  成天壁转头,一眼就看到了趴在阿布脑袋上的丛夏,他表情有一丝僵硬,把脸转了过来。

  阿布走近了,柳丰羽叫道:“小夏,昨晚睡得怎么样?”

  丛夏看了面无表情、看都不看他的成天壁一眼,有些沮丧,低声道:“哦,还不错。”

  “我喝了酒容易兴奋,昨晚都没睡好,啊,又困又累,喂,你放我下来,我想坐阿布身上,这马太难受了。”

  唐雁丘还对柳丰羽周旋于唐家女眷之中的事有些气闷,尤其是自己的妹妹喜欢这样的男人,实在让他无法接受,他冷道:“你老实点吧,快到了。”

  柳丰羽撇了撇嘴,往后一仰,靠在了他身上。

  唐雁丘愣了愣,“你干什么?”

  “难受,谁让你不让我下去,我屁股快坐开花了。”

  “那你也不能靠我身上。”

  “我乐意。”后仰之后屁股可以稍微抬起来点,坐在硬邦邦的马鞍上,也只有这样能舒服一些,柳丰羽向来不会因为给别人添麻烦而不好意思。

  唐雁丘气闷不已,却又不能把柳丰羽踹下马去,只能忍着。

  唐家的人对这一代非常熟悉,很快就到了他们惯常打猎的地方,看着七八个年轻人背负弓箭,骑着高头大马穿梭在森林中,让人联想起古代王公贵族狩猎的场景。

  丛夏此时却对他们的活动不太感兴趣,一直趴在阿布头上,眼睛时不时地飘向成天壁的后脑勺,最后干脆傻傻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成天壁不知怎么地,突然猛地回头,俩人四目相接,一双平静如水,一双惊慌失措。丛夏紧张得想躲起来,结果脚下一滑,往旁边滚去,阿布头上的面积本来就没多大,他这么一滚,直接从阿布头上滚了下去,眼看就要从近八米的地方摔下来。

  成天壁赶紧在丛夏身下形成巨大的风团,他下落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阿布反应也很快,爪子一捞,就把丛夏托住了。

  丛夏抱着阿布的爪子,吓出一身冷汗。

  阿布把他放到了地上。

  庄尧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不屑道:“笨死了。”

  成天壁策马踱了过来,朝他伸出手,“上来。”

  丛夏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地看着成天壁。

  成天壁催促道:“上来。”

  丛夏拉住他的手,成天壁一使力,把他拽上了马。丛夏坐在他身后,犹豫了半天,最后抓住了他的衣服。

  成天壁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提着狙击枪,跟在唐家人后面,追踪着猎物。

  这森林里果真物产丰富,大型变异动物随处可见,基本上一出来,就被七八只箭射倒在地,成天壁就策马走到猎物身边,让丛夏吸收能量。

  一整天的时间,他们打了两只野猪,一只黑熊,用阿布和八匹马拖着往回走。

  成天壁几乎没和丛夏说过几句话,丛夏也不敢先开口,只能安静地坐在他后面,只是马跑起来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抱住了成天壁的腰,而成天壁也没反对。

  丛夏想,昨天的尴尬是不是已经过去了,应该没事了吧。

  还是装作昨天什么都没发生吧……

  第七十四章

  在唐家的三天时间里,他们每天都跟着唐家的年轻人出去打猎,早午晚三餐吃得都是好东西,各个养得精神饱满,就连阿布都胖了一圈。

  丛夏这些天不断修炼,积攒了一些能量,再加上吸收的能量,终于把成天壁的伤完全修复了。他们的团队恢复到了一级的战斗水平,随时可以踏上征程。

  唐雁丘也知道他们不宜久留,但始终有些不舍得走。

  其实唐门完全不需要他挂心,吃穿用度全部自给自足,还能养活整个镇上200多户人家,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安全的小王国。唐门一百多口人,光变异人就有八个,是相当高的变异几率了,就算没变异的,也个个武艺超群,以现在的情况看,几乎没什么能威胁他们的。

  唐雁丘知道,是时候离开了,他不想等其他人催他,主动提了出来。没想到他提出要走的时候,庄尧反而不着急,说再等两天。庄尧对唐门祖传的各类秘药非常感兴趣,这些天一直跟药师混在一起,由于有唐雁丘在,一些不需要那么保密的药物配方,就给了他们。他们拿了不少那种驱兽的药粉,如果不是大群变异动物袭击,有这些药粉加上他们的实力,在森林里几乎没什么危险了。

  自从成天壁和唐雁丘的伤好了,丛夏就不那么急着修炼了。对于他来说,其实修炼和研究古玉差不多是同样重要的事,只不过时间和精力有限,这段时间他除了借古玉的威力修炼外,已经没再进入过虚空中。

  他也曾让成天壁手握古玉试着能不能像他那样在修炼的时候提升吸收能量速度,但成天壁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之处,这让丛夏很是失望,看来,古玉真的只对他一个人有效。

  今天,他打算花时间研究关于能量吸收方面的信息,看能不能加块每个人的修行速度。

  对古玉留存信息的研究,最困难的就是理解这一块。由于古玉信息的原始语言是梵文,尽管在他脑内自动转译成了现代汉字,但是,就如同梵文记载的佛经翻译成现代汉字之后,读来让人莫名其妙,极难理解,梵文翻译过来的古玉信息,也一样难以理解,丛夏是靠着困难的分析和解读一点一点理解那浩瀚的内容的,因此这个工作做起来非常困难,而且进展也慢。

  关于能量吸收这方面,古玉提到了几种修炼的方法,其中最简单的是他们现在使用的,配合呼吸频率,感知身体能量循环,引导吸收能量在身体里做大循环,能量核内做小循环,以此达到提纯能量核净度的目的。其他几种方法,看上去复杂了一些,尤其涉及到了很多经络、气血方面的多重配合,丛夏以前研究过中医学,有些中医理论的底子,他一边分析一边解读,硬是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把第二种让能量走经络气血循环的修炼方式翻译了出来。

  他翻译出来后,累得几乎昏迷过去,在床上躺了大半天,才爬起来,把总结出来的方法写在纸上。他打算先拿给唐雁丘,唐雁丘自幼习武,对气血修行方面绝对是他们几人中最熟悉最清楚的,他想让唐雁丘看看这套理论有没有和人的身体机能相悖的地方,毕竟他也担心出了错,害了大家,再一个,唐雁丘恐怕也是唯一一个能按照这套理论修行的人,其他人估计都看不懂,包括他自己,尽管是写出来了,但让他去实践,他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所以如果唐雁丘能掌握这种方法,才能教给他们。

  他找到唐雁丘之后,把来意说了,并把那几页纸递给了他。

  唐雁丘翻看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掩不住地惊讶,“你如果不告诉我这是能量修行方式,在我看来这简直是就是一套高等的内功修炼秘籍。”

  “是吗,和内功很像?”

  “不禁像,这套理论如果把能量替换成内力,在人身上也完全行得通,甚至比唐门的内功心法还要厉害,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武术奇才,才能编出这样一套功法。”

  “功法……”丛夏喃喃道,“这居然像内力功法?”

  唐雁丘表情有些严肃,“没错。其实你们教我的第一种方法,就是调节呼吸频率的方法时,我就觉得跟内力修行非常相似,只不过,如果用那种方法修习内力,几十年也难有成效,但当修习的是天地间游离的能量时,这种修行的成果就很显着。这套功法也一样,如果是用来修行内力,视天分而定,再得天独厚的人,要小有所成,也得十年,所以古代的功夫高手,大多都是年纪大的人,功夫绝不是朝夕之事,而需要持之以恒几十年,但是,当这种功法配合的是能量,而不是内力的时候,那修习的成效就加快了百倍千倍。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这些东西的,但是编纂这些东西的人,绝对是个神一般的人物。”

  丛夏点点头,“他一定是个神一般的人物。”

  能预测到寒武意识的降临,提前百年千年把那么多有用信息封存于古玉,在二次寒武纪爆发后就出世,这一系列神一般的行为,哪里是人类可以想象的。

  唐雁丘脸色凝重地看着这几张薄薄的纸,“这套理论,让我研究几天,等我研究透了,再教给你们。”

  “啊……”丛夏有些犹豫。

  唐雁丘道:“怎么?你放心,我绝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说老实话,这段内容是我翻译出来的,我怕有出错的地方。”

  “我明白,我会小心的,如果有明显的逆道而行的地方,我能看出来。”

  丛夏点点头,“如果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立刻告诉我。”

  “嗯。”

  丛夏又嘱咐了几句,唐雁丘把他送出了门。

  他一出门,就看到成天壁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正看着他。

  丛夏愣了愣。

  俩人这些天一句话都没说过,他不免有些尴尬,他勉强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天壁,怎么了?你不会在等我吧。”

  成天壁确实在等他,从丛夏进了唐雁丘房间开始。

  丛夏走了过去,“是不是到吃饭时间了?我们去吃饭吧。”

  成天壁淡道:“你找他做什么?”

  “啊,是修炼的事,我这两天在研究古玉,又整理出一套修炼的方式。”

  成天壁皱起眉,“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丛夏忙解释道:“那套理论很像修炼内功的心法,涉及到经脉气血什么的,挺复杂的,我想小唐从小习武,应该比较了解,所以我就让他先给看看,没有别的意思。”他担心成天壁是不是误会自己因为那天的事才故意回避。

  成天壁脸色稍缓,“有事不许瞒我。”

  “没有,我怎么会瞒着你呢,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成天壁身上那股冷硬的气息终于收敛了起来,他看了看表,“去吃饭,你脸色太难看了。”

  丛夏笑了笑,“有点睡眠不足而已,没事的。”

  成天壁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略带疲倦的笑容清晰地刻印进了他的脑海。

  他们在唐家呆了一个星期,终于决定启程离开。

  知道他们要走的前一天晚上,哭得最厉害的是唐雁丘的妹妹,而是主要是为了柳丰羽。唐雁丘气得看着柳丰羽就没好脸色。

  临行前一晚,唐家再次设宴,又上了一坛好酒。

  有人给他们一一倒酒,倒到丛夏的时候,成天壁一摆手,面无表情道:“他不喝酒。”

  丛夏尴尬不已,只敢拿余光偷瞄成天壁。

  柳丰羽来了兴趣,“哎,那天小夏喝多了,是不是耍酒疯了?”

  丛夏跟他挤眉弄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柳丰羽就跟没看见似的,继续戏弄他们,“小夏干什么了?那天是你送他回房间的吧?他是吐你身上了,还是说胡话了,难道是借酒占你便宜了?”

  成天壁冷冷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酒。

  丛夏瞪着他,拼命给他使眼色。

  柳丰羽贼笑了一下,“你们两个啊,好玩儿死了。不过最近我发现,唐大侠比你们还好玩儿。”柳丰羽最近热衷于戏弄唐雁丘,借着自己的优势,跟唐雁瑾和其他女眷打听了不少唐雁丘小时候的糗事,时不时就拿出来奚落唐雁丘一番,经常把他气得脸通红。

  丛夏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要他们不打架,他就觉得挺省心了。

  唐雁丘的父母在席间嘱咐了他们很多,看着唐夫人不舍的表情,丛夏对于他们强拉唐雁丘上路的事,心里有点愧疚,不过庄尧显然不这么认为,反而是趁机跟唐家要了不少好东西。

  第二天一早,他们整装准备出发。由于负重又增加了,车里挤得几乎塞不下人,除了轮流开车的人,其他人都坐到了阿布身上。

  唐夫人并非多言的女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纵使千般不舍,也还是鼓励他早去早回。

  他们在众人的目送中上路了。

  下一个目的地是西安,路程大约八百多公里,以他们的速度,快的话也要半个月才能到达。

  算算日子,从地震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个月,他和成天壁从地震发生的第二天就决定去北京,没想到,过了大半年了,去北京的路,才走了一半,中间遭遇的各种险境数不胜数,能活下来已是不容易,最不容易的是,他们始终没有放弃最初的目标,这实在让人感慨不已。

  峨眉山脉地形复杂,他们虽然有指南针和导航图,但是由于植被的过度生长,地形地貌已经改变太多,仅从打印出来的卫星图上,很难分辨方向,他们走着走着,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只是知道自己走的大致方向是正确的,但是想要回到高速公路的愿望,有些遥不可及。

  晚上吃饭休息的时候,庄尧举着手电来回研究着地图,叹了口气,“照这样下去,咱们还未必能到西安,现在已经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丛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还是安慰道:“没关系,只要大方向是对的,咱们肯定能到北京。”

  庄尧却没心情给大家鼓劲儿,“偏离了既定轨道后,燃料消耗就超出我的预计了,如果不能找到一个大型城市补给,我们很可能要弃车,到时候就又一穷二白了。”

  众人情绪都有些低落。如果当时直接从重庆走高速的话,至少不会迷路,因为绕路走峨眉山,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路线,但走回头路又太浪费资源,在集体讨论后,他们决定从这里直接去西安,结果,现在确实不知身在何方了。

  他们在重庆和唐家储备了这么多珍贵物资,要他们舍弃,实在是太难了,可是如果真的找不到西安,路霸半路没油了,荒山野岭的,他们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唐雁丘道:“那现在怎么办呢?”

  “如果能找到什么人类群居的地方就好了,至少能得到些信息。”

  众人看了看黑乎乎的森林,觉得找到人也没比找到西安容易多少。

  柳丰羽裹紧了大衣,“晚上真他妈冷啊。”他缩进阿布怀里,恨不得用阿布的毛把自己全身遮住。

  唐雁丘看着天上的星星,“这个冬天不知道多少人熬不过去呢。”

  在夏天的时候突然降温,已经是成批成批的死人,如果在冬天降温,还不知道温度能降到什么程度,一旦出现个零下三十多度,除了阿布他们恐怕都得冻死。

  丛夏给柳丰羽盛了一碗生姜鸡汤,“柳哥,喝点热汤。”

  柳丰羽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舒服地叹息了一声。

  他们每人捧着一个汤碗,在寒冷的冬日森林里,围着火堆,靠着阿布,喝着这一碗浓香的鸡汤取暖。

  吃完饭后,唐雁丘把丛夏给他的那几张纸拿了出来,把自己的意见分析了一番,尤其是在修炼的方式上,用尽量浅显的语言说明。

  庄尧拿过纸,盯着上面几幅粗糙的能量循环图,若有所思。

  唐雁丘道:“人体经脉走向的图,我从家里拿了一份,有了这个比较容易看懂。关于各个穴位节点能量的运转路线和规律,这几张纸上也都写清楚了,看上去就好像自来水管一样,只要按照这个图控制能量流动就可以,但其实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对能量的把握上,一定要格外小心。我昨天自己试了几遍,进展很缓慢,但是我相信,一旦掌握了这一整套的运行规律,修行速度已经比之前的方法要快得多。”

  柳丰羽道:“我们今晚就试试吧。”

  庄尧道:“不急,让我研究研究这个图……”

  成天壁道:“这种方法看上去有些复杂,如果不能熟悉掌握,反而是我们现在使用的方法更快。”

  “没错,所以我要试着用更直白的方式把这套理论表现出来,让你们尽快掌握。”庄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页纸,他拽了拽唐雁丘的袖子,“你今晚别睡了,跟我一起研究一下,其他人去睡觉吧,明天我们两个就不开车了。”

  “好。”

  俩人围着火堆研究了起来,其他三人在阿布身上找了合适的地方,和衣而眠。

  第七十五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丛夏睡得正香,就被庄尧用力摇醒了。

  丛夏睁开惺忪的睡眼,“怎么了?”

  庄尧亢奋地说:“快起来,我发现了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丛夏爬了起来,他看着庄尧和唐雁丘,俩人眼睛有些充血,明显一宿没睡。

  成天壁和柳丰羽也在他有些兴奋的叫嚷声中醒了,全都聚集了过来。

  庄尧把那几张纸扑到地上,然后把唐雁丘的人体经络图放在旁边比对,“你们看它这里画出的能量在经络中的走向,重点看流经的方向,肝经、胆经、大肠经等等,这些人体器官都有对应的五行,你们按照这些器官对应的五行,再观察能量流动的方向,有没有看出什么规律?”

  几人皱起眉头,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成天壁最先开口道:“难道是相生……”

  “没错,就是相生。”庄尧迫不及待地打断他,“这套理论是建立在五行相生原理之上的,例如木生火,火生土,这个修炼的方法就是按照五行相生的原理,让能量在体内按照相生的方向做运动,最终流向能量核。每经过一个相生的经络节点,能量就增强一分。往复如此,能量最终到达能量核的时候,吸收进来的能量会增强很多。但是,这种修炼方法有个弊端,根据我猜测,这种修炼方法针对的是你的无属性能量,也就是说,对于无属性能量来说,任何五行能量都是生它的,或者说,至少不会相克。所以,当别的五行能量进入了体内,经过相克的经络节点时,能量就会弱一分。我让唐雁丘按照这个运行规律试过了,他是禽类返祖人,我判断他的能量是木能量,金克木,在经过火能量器官经络的时候,能量会有相应的减弱,水生木,在经过土能量器官经络的时候,能量会增强。如果这么相生相克的互相抵消下去,最终到达能量核的,会跟你本来吸收进来的能量数量一致,所以,表面上看上去,这种修炼方法对除你以外的变异人意义不大。”

  丛夏瞪大眼睛,“那么,如果能绕过那些相克的经脉呢。”

  庄尧眼中闪现兴奋的光芒,“没错,这就是我要说的。你是无属性能量,不需要考虑相克的问题,但是我们不同,我们每个人吸收的能量,进入体内后,其中有一个经络节点是克这种能量的,一个经络节点是生这种能量,一个经络节点是本属性能量,还有两个经络节点是不影响能量的,如果修炼的时候,能够完美掌握能量流动的方向,避开相克的那一个经络节点,能量到达能量核时,必定增强,更有甚至,如果能够避开两个不发挥任何影响的经络节点,只让能量流经本属性能量和相生能量的经络节点,那么吸入体内的是一分能量,到达能量核的时候,至少是七到十分!”

  众人呼吸都有些沉重,一大清早还未完全清醒,就要消化这么高机能的消息,实在让他们一时适应不了,庄尧的这套理论,听起来简直是神来一笔的好消息,把他们砸晕乎了。

  如果他们的修炼速度能比现在快七到十倍,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庄尧的眼睛直发光,就像贪食之人发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贪财之人发现了世界上最大的宝石库,贪恋知识的人,每发现一个信息的新大陆,都能让他打从心底感到兴奋难耐。

  成天壁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他道:“你说的这种运行方式在体内行得通吗?人体经络是定向的,万一怎么都绕不开那一个相克的经络呢?”

  “当然有这种问题,这其实是个概率问题。试着把人体经络想象成一幅地图,能量核是最终的终点,从天灵盖把能量引入体内,相当于天灵盖是起点,每一个相克的经络节点,是一个炸弹,每一个相生的和本属性经络的节点,是礼物,怎么从起点走到终点的过程中,尽可能少的遇到炸弹,尽可能多的遇到礼物,并且还要考虑路线最短化,就要靠我人为地去设计,我想,要完全绕开相克的经络节点不太可能,但可以尽力避免,减少能量损耗,我会根据每个人的能量属性,设计至少三到五种路线,然后测试挑选最合适的那一种,作为以后修炼的方式。我看看,我是水能量,成天壁和唐雁丘是木能量,柳丰羽是火能量,只要先研究这三种能量的‘路线图’就可以了。”

  丛夏叹道:“庄尧,你的脑袋真不得了。”

  庄尧得意地说:“所以我说,你们需要我,如果你能把你得到这套理论的方法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我一定能把这个队伍打造成最强的队伍。”

  丛夏摇了摇头,“如果我们能平安到北京的话,我会告诉你,这就当做我们之间的承诺吧。”

  庄尧撇了撇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没关系,当你觉得自己面对太多珍贵的信息而你不懂得合理利用的时候,你早晚会来找我,像这件事,你就做得很好,我们发掘了一套加快修炼速度的办法。”

  成天壁却不像其他人表现得那么乐观,他沉声道:“虽然不能告诉你太多,但是我可以肯定,这套理论是为丛夏的无属性能量量身打造的,包括我们现在在用的呼吸调节修炼方式,都是为无属性能量的修炼准备的,只不过我们也能用来修行罢了。如果从这个角度思考,这是一套完整的针对无属性能量的修炼体系,我们非但不是无属性能量,还要篡改这套理论,试图走捷径,我担心这样投机取巧,会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后果。就像……就像用傀儡玉强行加块进化速度一般。”

  成天壁很少会一次说这么多话,对于唐雁丘来说,更是从来没见过成天壁开口说话超过二十个字的,大家都意识到成天壁是真的感到了担忧,于是也都深深思考了起来。

  庄尧道:“这种可能性我也考虑过,但是我得到的信息太少了,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不过,就目前看来,这样的修炼方式并没有悖逆人体机能,唐雁丘昨天晚上按照这套理论的完整的运行路线把能量在体内走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这就证明不只是无属性能量,五行能量也能用这套理论进行修行,我想它应该是安全的。再不济,如果走捷径的方式真的可能会有不良后果,这种修炼方式本身也比呼吸调节修炼方式要好、要快,所以,我们可以选择不走捷径,老老实实地熟悉这种修炼方式。”

  几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在这种巨大的诱惑面前,人的判断力其实已经被蒙上了一层纱,变得不那么清楚透彻了,他们尽管也担心这种修行方式会有后遗症,却在内心深处找了一些侥幸的借口,在场的每一个人均是如此。

  没有人不希望变得强大,尤其当武力成为强权的末日时代。

  庄尧看向丛夏,“你应该知道的比我多,你怎么认为?”

  丛夏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得到的信息里,并没有提到这方面的内容,不过,五行相生相克的理论在那些信息里出现过,虽然我还没具体研究,但我想相生能增强能量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过,我也担心这种走捷径的方式,是否稳妥。”

  庄尧看向成天壁,“你呢?不打算试吗?”

  成天壁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我会用这套新的理论修行,但我不打算走这种捷径。”

  “好,你呢?”庄尧问唐雁丘。

  唐雁丘也是果断的人,他也摇头道:“虽然我对能量这些东西还不是很了解,但是对我来说,这条理论像是内功心法,我只知道要修炼内力,是没有捷径可走的,必须踏踏实实地付出,所以,我同意成天壁。”

  庄尧点点头,又看向柳丰羽。

  柳丰羽眨了眨眼睛,“我想试试,试试这种‘捷径’。”

  庄尧道:“我也想试试,那么,我就先研究水能量和火能量的经络路线就可以了。看吧,我这回可没忽悠你们,我是征求了你们的意见的。”

  丛夏叹道:“你已经把我们的心忽悠起来了。”

  庄尧笑了笑,“究竟要不要尝试,取决于你们自己,我和柳丰羽先试试,如果没走火入魔的话,你们再选择要不要跟进好了。我和柳丰羽之所以想试,是因为我们能力相对弱,有自保危机,这种自保危机随着我们接近北京的步伐,会越来越强烈,这并不是瞎猜,而是在一次次战斗中总结出来的,所以对我们来说,能让自己变得强大,冒这种风险是值得的;但是你们两个不同,你们本身就强,在过去也鲜少碰到敌手,所以更趋向于稳妥发展,我可以理解你们的选择,但是,我相信,未来我们会遇到越来越多强大的敌人,到时候你们就会需要冒这个险了。”

  庄尧这番话一针见血,把不同处境中的不同选择分析得非常透彻,成天壁和唐雁丘低头不语,柳丰羽耸了耸肩,“没错,谁知道哪天就被强大的变异生物杀了呢,还不如抓紧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厉害,跟那种紧迫的威胁相比,这个风险不算什么。”

  丛夏能理解他们每个人的选择,同时他也有些庆幸自己不用做这样的选择。如果是他的话,恐怕会跟庄尧和柳丰羽一样,选择冒这个险,因为走修炼的捷径,后遗症至少有一半的几率是没有的,但是如果弱小,死亡的几率在90%以上,对于实力相对弱的人来说,其实没有选择。

  庄尧把地上的图收了起来,拍了拍说,“丛夏,做饭吧。”

  丛夏回过神来,把食材从路霸上拿了下来,开始做早饭。

  上路之后,他们一天只吃早晚两顿,早饭必须吃得非常饱才行,因为要扛一天。

  吃过饭,他们重新赶路。

  在走了大半天后,他们发现了一条小溪,正好车上饮用水不太够了,几人就下车取水,用净水片净化后,再灌入水桶中。

  庄尧在溪边绕了半天,这是一条清的见底的小溪,没什么危险,偶尔有鱼游过。

  丛夏奇道:“你干什么?”

  庄尧问道:“你会抓鱼吗?”他问完之后,道:“算了,你肯定不行。”他走到唐雁丘身边,“你能不能给阿布抓几条鱼?它从昨天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哦,好,我试试。”

  唐雁丘从树林里折了两根树枝,用刀削尖了头,他和成天壁一人拿了一只,脱了鞋子进入了小溪,寻找着鱼的踪迹。

  阿布静静地蹲在旁边,美丽的紫眸随着河水的流动而转动着。以它这么庞大的体型,根本没法在那么浅的水里捕鱼,所以只能坐在岸上干着急。

  河边很湿,丛夏和柳丰羽就一左一右地坐在阿布的爪子上,丛夏叹道:“这么小的鱼,抓到也不够它吃啊。”

  庄尧头也不回地看着那条河,“有一点是一点,哎,这里有一条,快来。”

  唐雁丘踏着石头跑了过来,定睛看到一条肥胖的草鱼,手里的树枝猛地飞了出去,一下子把那条鱼刺穿了。

  庄尧兴奋地拿起树枝,看着上面还在扑腾的鱼,“太棒了,这条至少有五六斤。”

  阿布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庄尧走去。

  丛夏和柳丰羽被它带了个跟头,全都趴地上了。

  柳丰羽怒道:“破猫!”

  唐雁丘把鱼扔到了地上,阿布低下头,轻轻嗅了嗅,舌头一舔,那条肥鱼就进了它嘴里,连个刺儿都没留下。

  成天壁那边也刺到了一条更大的,隔空朝阿布甩去,阿布一转头,张开大嘴就把那鱼吞进了肚子里。

  庄尧高兴地叫着,“再多弄一点。”

  成天壁道:“差不多行了,我们不能耽搁太久。”

  唐雁丘看了看时间,“再找两条吧,然后咱们就走。”

  成天壁点点头,又跑到溪里去找鱼。

  丛夏深吸了口气,伸展着胳膊腿,难得天气这么好,这时候正好放松放松。

  就在他们各自忙活的时候,突然,森林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吱吱的叫声,还没等他们回头,首先感受到了群体的能量波动。

  几人大惊,连忙回头,就见树林里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群大猴子,游荡在树枝之间,快速朝他们跑来。

  成天壁和唐雁丘都扔下了树枝往回跑。

  但他们此时离岸边有点远,水里又不好走。

  阿布猛地转过头,愤怒地嘶叫,朝那群猴子扑去。

  庄尧和丛夏吓傻了,只能拼命往后推,柳丰羽挡在他们身前,全副戒备。

  那群猴子的目标却不是他们,而是路霸。几只大猴子全都跳到了车顶,用尖利的爪子撕扯着他们绑在车上的食物。

  “靠,居然偷吃的!”

  阿布已经跑到了车前,几只猴子猛地朝阿布扑了过来,一下子跳到了它的脸钱,阿布一爪子朝它们拍去,几只猴子也伸爪子就挠。

  阿布把它们拍在了地上,自己的前爪也被抓出了数道血痕。

  一直最大的猴子嘶嘶直叫,那两只掉在地上的猴子迅速爬了起来,往回跑去。

  等到唐雁丘抓起弓箭,成天壁跑到自己的攻击范围内时,那几只猴子已经抓起他们两大包食物往森林里跑去。

  唐雁丘举箭就射,那群猴子却非常灵活,距离又远,这一箭只射中了一只猴子的屁股。那猴子嚎叫着摔倒在地,却又挣扎着爬了起来,没命地往森林深处跑去。

  唐雁丘叹了口气。

  庄尧气得重重哼了一声。

  丛夏无奈道:“快检查检查都丢了什么吧。”

  他和成天壁爬上车,发现他们打包的肉制品和蔬菜少了两大包,至少有二十多斤,是他们大半个月的口粮,也算是损失惨重了。

  成天壁看向森林,不远处还有那只受伤猴子留下的血迹。

  丛夏看向大家,“怎么办?追,还是不追?”

  第七十六章

  庄尧抓着阿布的尾巴跳到了它身上,“丛夏你把阿布的爪子修复好,然后和成天壁留下看车,我和唐雁丘、柳丰羽去追。”

  阿布前爪上的伤不重,不过它是四蹄着地,有一点伤多少会影响奔跑,丛夏用了很少的能量就把阿布的伤治愈了。

  唐雁丘和柳丰羽也都跳到了阿布身上,阿布在庄尧的命令下,顺着血迹往森林深处追去。

  成天壁和丛夏呆在车顶,整理着被猴子抓得乱七八糟的食物,有些食物的真空包装都被猴子抓破了,保鲜功能立刻失去,这些东西必须今天马上吃完,不然就浪费了。

  丛夏直肉疼,把那些不能保存的食物都搬到了地上,打算现在就煮熟了吃掉。他无奈道:“这群猴子太鬼了,也不攻击人,来了就奔着食物去,一点防备都没有。”

  成天壁道:“它们不太像野生的猴子,太有纪律了,行动好像计划好的,本来它们不值得追,我想庄尧是有别的想法。”

  “我也觉得,虽然猴子本来就聪明,但是猴子特别容易被激怒,唐雁丘射了它一箭,它们不但不反击,还紧着逃跑。”

  成天壁思索道:“难道是人驯养的?”

  “不太可能吧?刚才至少有七八只猴子,而且基本都是变异的,只是变异程度不同,这些猴子比人厉害多了,猴子不像狗,不是那么容易驯化的。”

  “等等看吧,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了。”

  成天壁帮着丛夏架起火堆,开始做饭。他们一般不在中午吃饭,一是节省时间,二是节省粮食,不过,不吃不代表不饿,丛夏一边煮肉片一边流口水。

  成天壁坐在他旁边,问道:“你对庄尧说的修炼方式有什么想法?”

  丛夏苦笑道:“老实说我反驳不了他,修炼方式的可行性上,我其实也没比他知道太多,古玉里的信息太深奥太庞大了,我现在知道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光凭这一角去判断,我实在没把握。自从他描绘了能量增强的美好前景之后,我就一直存着侥幸心理,觉得应该是安全的,有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会影响我的整体判断力。”

  成天壁点点头,“我之所以有所顾虑,除了这种‘走捷径’的方式总是让人觉得不够稳妥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让我非常顾虑。”

  “什么原因?”

  “自从庄尧提到寒武意识之后,有一个概念一直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概念?”

  成天壁的双眸深邃如海,里面仿佛藏着无尽的思绪,他淡道:“平衡。”

  丛夏喃喃咀嚼着这两个字,“平衡……”

  “没错,平衡。我一直在想,如果寒武意识真的存在,地球究竟想达到怎样的平衡?把人类全灭就是平衡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人类也要进化,如果人类不进化,早晚会被其他强大的生物淘汰,但是人类也进化了,而且就目前看来,虽然人类的进化数量远远比动植物进化少太多,但是进化的人类却比很多进化的动植物强大,好比重庆,好比唐家,尽管生活条件下降了,但是人类的统治地位没变。那么平衡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现在甚至有傀儡玉来让靠近它的动植物加速进化,有古玉来帮助我们比别的人类进化得更快,这是不是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失衡?这样合理吗?”

  丛夏沉重道:“你说得对,假设傀儡玉是寒武意识的附属物,那么为什么傀儡玉要制造物种之间进化速度的不平等呢?寒武意识本身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制衡吗?但它却在亲手制造失衡。古玉的存在也一样,在制造所有者和其他人之间的失衡,如果古玉是和寒武意识相抗衡的力量,那么古玉的存在还好理解,但是傀儡玉实在是让人理解不了。如果寒武意识真的存在,这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阴谋,但是我们却参不透其中的奥秘。”

  成天壁看向神秘的森林深处,若有所思。

  丛夏翻搅着火堆,想了想,又道:“你说,寒武意识能思考吗?能像人类这样思考吗?”

  成天壁摇摇头,“不知道。”

  “就目前看来,应该是不能的吧,如果寒武意识什么都能做到,而且还会思考,那么想要全灭人类,环境一定比现在恶劣数倍。”

  “未必,庄尧说到的理论,仅仅研究出寒武意识是一种平衡意识,但是没有人知道,地球究竟想要怎样的平衡,也许寒武意识现在做的,就是在实现它认为的平衡。”

  丛夏道:“那么,人类的宿命也许不是全灭,而是削弱?”

  成天壁沉默了半晌,才道:“就算人类现在被削弱了,只要智慧还在,几十年几百年后,会再次崛起,地球上如果没有智慧生物跟人类抗衡,就阻止不了人类复兴。”

  丛夏的手微微一抖,“你的意识是,寒武意识也许会创造智慧生物来制衡人类?”

  成天壁再次摇头,“如果想要制衡一股失衡的力量,要么把这股力量全灭,要么创造出可以与之抗衡的力量,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这只是理论上的推测,就目前来看,寒武意识是想双管齐下,一边削弱着人类,一边制造着体能比人类强大的生物。”

  “看上去好像不给人类活路,却又让一小部分人类进化……”丛夏叹了口气,“真是想不通寒武意识究竟要做什么。”他把几片烤得焦脆的馒头撒上胡椒粉和辣椒末,递给了成天壁,“来,天壁,吃饭吧,别想了,脑域进化者都想不明白的东西,咱们想了也没用。”

  成天壁接过馒头,就着水煮肉片吃了起来。

  丛夏咬了一口烤馒头,心情立刻好了一些。

  既然想不通的东西,索性就别想了吧,还是嘴里的好吃的重要。即使是在环境这么艰苦、食材和调料这么稀少的情况下,丛夏也变着法子做出各种好吃的东西,因为他知道,有一顿就要珍惜一顿,没有人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顿。

  丛夏一边吃,一边给其他三人烤馒头。

  过了半个多小时,阿布就从森林里跑了出来。

  丛夏叫道:“快来吃饭啦。”

  几人从阿布身上滑了下来,庄尧哼笑道:“那群猴子果然是有主的,我们发现了乐山的一个观光区,那里原来有猴子表演,这趟收获不小,我们终于找到人,也能确定自己的位置了。”

  “太好了,那里人多吗?”

  “不知道,我们没进去,只是记住了路。”庄尧看了看表,“吃完饭,休整一下,我们就去那个观光区,如果他们能提供有用的信息,那些东西就送他们好了。”

  几人坐下来大快朵颐,把慢慢的一锅水煮肉片都塞进了肚子里。

  吃完饭后,他们开着车往那个观光区走去。

  走了约两三公里,周围的树木明显稀疏了起来,远处有人类建筑的一角若隐若现,路边有废旧的铁路牌,指示着前方是某某观光区。

  成天壁突然道:“等等,停车。”

  柳丰羽停下了车。

  成天壁跳下车,在车前五六米处摸索着什么,观察着周围植物的走向和异常的地方。

  他把一把军刀插在地上,然后退回了车上,道:“倒车。”

  柳丰羽不明所以,还是往后倒去,阿布也跟着往后退。

  成天壁道:“小唐,射那把匕首把手的位置。”

  “好。”唐雁丘不问原因,拉弓就射。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裂向,像是什么绷紧的东西瞬间崩裂了,周围的几棵树剧烈地颤动,一排竹刺揭地而起,朝他们刚才停车的地方扑来。

  庄尧眨了眨眼睛,“还好,刚才没往前走。”

  成天壁道:“这里陷阱不少,我在前面探路,你们在后面跟着。”

  成天壁的丛林作战经验丰富,自己就经常埋设各类建议陷阱,虽然坐起来并不困难,但是这种陷阱一般只要触发了,人基本是躲不过去的,所以他对丛林中的各类陷阱,警觉性都非常高,一旦发现树木走向有异常,空气中根茎断裂的特殊气味,就能敏感地捕捉到警戒信息。

  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柳丰羽更是坐到了车顶,一旦真的有陷阱被处罚,以他的能力还能挡一挡,至少能避免大面积攻击伤到车和猫。

  还好,成天壁一路上这条路埋设的四五个陷阱全都是识破了,靠着唐雁丘的远程攻击能力,一一破除,安全地进入了观光区。

  刚靠近那个观光区破旧的大门,一伙人提着刀枪等各类武器冲了过来,他们手里还跟着好几只猴子,为首的一个年轻女人长得挺漂亮,但神色却很是强悍,枪口对着成天壁,喝道:“你们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赶紧滚,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唐雁丘也拉开了弓,对准了他们。

  成天壁冷道:“你们的猴子抢了我们的吃的。”

  那女人哼道:“自己不看紧,活该被抢,我看你们也不缺吃的,我们这里人这么多,给我们留两口又能怎么样,过路还得留买路钱呢。”

  成天壁冷道:“我们来要回我们的东西。”

  那女人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

  这伙人不仅带着个那么大的猫,还轻松破坏了他们辛苦设置的陷阱,一看就不好惹,真要打起来,他们肯定也讨不到好,可是到手的食物让他们白白送回去,实在是不甘心。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庄尧道:“我们路过这里,迷路了,如果你们能提供一些有用的帮助,那些东西就当做你们的酬劳,我们不再追究。”

  女人不太信任他们,手里的枪也没放下,追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自从地震后,我们从来没离开过这里,什么也不知道。”

  “你们对这一带,总比我们熟悉吧,有地图之类的吧?”

  女人犹豫了一下,“有。”

  “我们要这附近景区的地图,你们有什么能辨别方向的东西,都给我们吧,我们想从这里去西安。”

  女人还是戒备地看着他们,她看了看自己的同伴,用眼神跟他们商量着。

  丛夏道:“小姐,如果我们要攻击你们,也不会说这么多废话了,我们是真的想合作。”

  他跟周围的人低声商量了半天,终于放下了枪,她道:“你们最好不要耍花招,我们这里的人和猴子,都不是好惹的。”

  丛夏露出友善的笑容,“小姐,你放心吧,我们一定遵守承诺。”

  他们拉开了售票处的大门,“进来吧。”

  那女人自我介绍道:“我叫明兰,以前是这里的导游,他是我丈夫,原来是这里的驯兽师,那些猴子都听他的。”她指了指旁边一个沉默的男人。

  丛夏道:“这些猴子真是训练有素,而且变异了之后,还这么听话。”

  明兰看着那些猴子笑了笑,“它们都是我们从小养大的,有些没驯化好的,地震之后都跑回山里了,就这八只留下了。”

  那驯兽师冷冷哼了一声,撇过了头去。

  丛夏猛然想起来,唐雁丘射中了一只猴子的屁股,不过那群猴子抢他们东西在先,也不怪他们反击。

  明兰道:“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观光区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些当天来的游客,全都困在这儿了,我们绝大部分都是乐山本地的,你们要去西安,我们帮不了你们,但是带你们找到去汉中的高速,应该没问题。”

  “能找到那条高速就够了,我们原本设定的路线,也会经过汉中。”

  走进观光园,几栋破旧的办公室外面挂着晾晒的衣服,看来这就是他们住的地方了。一些人好奇而畏惧地看着阿布和路霸,他们一走近,就纷纷往后退。

  看上去,他们过的比工业园的人还要差,各个面黄肌瘦的,人数也比工业园的少了至少一半。

  庄尧问道:“你们这儿多少人?”

  “现在还剩下六十多个。”明兰摸了摸一个小男孩儿的头,眼神很是哀伤,“地震是在深夜发生的,当时有一百多个工作人员住在这里,观光区的酒店里也住了六七十名游客,第二天交通就瘫痪了,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了,几天之后开始有人想靠自己离开,但是……后来我们都在不远处发现了他们的尸体。现在就这些人了,还能勉强养活,人再多,就真的不够吃的了。”

  “你们这里一共有几个变异人?”丛夏问道,他能感觉到明兰身上的能量,但是这出来拦截他们的十多人里,只有两个人是变异人。

  明兰奇道:“变异人?你是说力气突然变得很大的人吗?只有我和另外一个退伍兵,如果我们这样的人多一些,打猎的成功几率就能高一些了。”

  难怪他们的境况如此之差,六十多人的团体里只有两个变异人,还是公认为变异能力最普通、数量也最多的力量型变异人,如果没有这些猴子看家,他们早被突袭而来的各种变异生物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明兰自己也很明白,“我们这些人还能有口饭吃,全靠这些猴子。对了,你们需要汽油吗?”

  庄尧眼前一亮,“你有汽油?”

  明兰精明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们不是有车吗,肯定需要汽油吧,我们有一些,虽然不多,但是我们留着也没什么用。”

  “你们有多少?”

  “这里有一些废弃的车,我们之前为了照明,把汽油搜集起来了,现在还剩下三四十升吧,你们想要的话,就拿吃的来换吧。”

  丛夏道:“我们车上的东西是为了储存打包好的,不能给你们,但是我们可以猎一些大型动物给你们。”

  明兰转了转眼珠子,“好,一升汽油换十斤肉。”

  丛夏惊讶道:“要那么多你们也吃不完啊。”

  “我们有个地下冷窖,是纯天然的,以前是用来放酒的,放个三四百斤肉不成问题,而且我们可以把肉腌制成腊肉,那样更好储存,你们不用担心我们怎么保存,想要汽油,先拿来四百斤肉吧。”

  猎一些大型动物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能在路途中找到汽油,却实在是意外惊喜,虽然油不多,但对他们来说也至关重要。

  明兰把他们带进了一个度假村,“刚才你看到的是观光区轮流守门的人住的,其他人都住在酒店里,重要的东西也都放在酒店,我现在带你们去找地图之类的资料。”

  几人随明兰进了度假村的大堂,大堂里还坐着一些人,原本昂贵的皮质沙发长满了绿苔,曾经颇有格调的装修,如今已经破败不堪。

  明兰把他们介绍了一番,几个男人走了过来,一个瘦小的老头说:“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了,这一代我熟悉,你们想去高速嘛,没问题,我能找到。”

  “离这里多远?你能带我们去吗?”

  老头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可不去,就二十来公里,我给你们画出路线来,应该不难找。”

  成天壁敲了敲地图,“如果你带我们去,我们可以额外给你们两把枪和一些子弹。”

  从众人的表情来看,他们都很心动,但是却没有人说话,最后还是那个老头说了:“不是我们不想去,是不敢,森林里有大黑熊、大野猪、大猴子,什么都要命啊。”

  明兰咬了咬牙,“我带你们去。”

  “明兰!我不同意!”她丈夫大声道。

  明兰道:“咱们的几把猎枪眼看就要没子弹了,靠着陷阱捕猎,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猎上一头,咱们这些人难道要活活饿死吗。”

  “我们不是还有猴子吗,总能找到一些吃的,不管怎么样,我不能让你一个女人去冒险。”

  “我带着猴子们去就行了,他们可以保护我,才二十多公里,我一定可以回来的。”

  俩人起了争执,观光园的其他人都摇头叹气,不知道怎么劝。

  丛夏忙道:“我们还是自己找吧,去的时候我们能保证你的安全,回来你就一个人了,想想确实太危险了,还是算了吧。”

  明兰倔强道:“不行,我带你们去!”

  最后她丈夫气得甩手走了,明兰低下了头,重重叹了口气。

  唐雁丘道:“我们有一些驱兽的药粉,回来的时候,你洒在身上,一般动物都不愿意靠近,还有这些猴子护着你,应该没问题。”

  庄尧一边低头研究地图,一边道:“再不济,你是力量型进化人,把力量集中到腿部肌肉,你可以跑得很快。”

  明兰点点头,“我自己有分寸,不过,枪和子弹,你们要多给我一些。”

  丛夏实在无法拒绝这个坚强又善良的女人,反正他们也不缺武器和子弹,就答应了。

  众人商定好后,打算在这里休整一天,并且给他们猎一些动物,换取汽油。

  打猎的工作交给了阿布、唐雁丘和丛夏。

  为了能把大型变异动物拖回来,观光区的人自制了很大的扒车,他们也跟着去了几个人。

  阿布负责寻找猎物,唐雁丘负责攻击,丛夏则吸收能量,他们分工合作,配合得很好,一下午时间就猎到了一只两百多斤的大野猪和三只大山鸡,加起来早已经超过了四百斤。

  当他们把这些猎物拖回去的时候,所有人沸腾了。

  观光区里的六十几个人全都行动了起来,有切肉的,有腌肉的,也有分装冷藏的。

  明兰带着他们去拿油,到了车库一看,那四五个塑料桶有三个是空了一半儿的,怎么看都不像有四十升的样子。

  丛夏道:“你这个……最多也就二十升吧。”

  明兰笑道:“我也给忘了,大概就这么多吧,都给你们了。”

  丛夏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油集中装到两个桶里,然后拎出去灌进了路霸里。

  柳丰羽靠在车上,抱怨道:“这女人真是精明得很。”

  丛夏笑道:“她也挺不容易的。”

  “不过,今晚能睡屋里真是不错。”柳丰羽伸了伸懒腰。

  明兰走过来叫他们去吃饭,热情地给他们端了一大盆肉。

  几人吃完饭后,又给他们准备了干净的房间。

  成天壁和丛夏自然又睡了一个屋。

  俩人自从上次的醉酒尴尬事件后,就几乎没怎么单独相处了,此时看着酒店套房里那一张床,丛夏觉得有些尴尬。

  成天壁表现得和往常无异,脱了衣服就上床睡觉了。

  丛夏东整理一下,西摆弄一下,在床边磨蹭了很久,就是不敢上床睡觉。

  最后成天壁也烦了,命令道:“赶紧上来睡觉。”

  丛夏吭哧吭哧地爬上床,有些闪躲地看了成天壁一眼,“你还没睡啊。”

  “你这么吵我怎么睡。”

  “吵、吵吗?我整理点东西。”丛夏躺在旁边,盖了一点被角,跟成天壁保持着一个距离。

  成天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别扭,掀起被子盖到他身上,“早点睡。”

  丛夏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感觉身边都是成天壁的味道。能躺在一个被窝里,真是太好了。

  “丛夏。”成天壁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丛夏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扭头看着他,“怎么了?”

  “到了北京之后……如果我们都活着,就像你说的,找个地方种菜打猎吧。”

  丛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使劲点头,“好,好。”

  “我要先完成我的任务,然后我们就不用再四处跑了,自给自足,足够过活。”

  丛夏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天壁,我已经没有父母了,我、我跟你去哪儿都行,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咱们以后搭个伴儿,你可以打猎,我给你做好吃的,日子应该也挺快活的。”

  成天壁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如水般沉静地看着丛夏。

  丛夏也直直地看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柔软的头发披散在脸庞,眼眸明亮温柔,在暗淡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地好看。

  成天壁感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有种抑制不住的情绪呼之欲出,却又被他硬生生压制着。

  丛夏内心的感情也在这一刻汹涌起来,但有了前车之鉴,他实在不敢再做什么越轨的动作,尤其是他现在很清醒,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成天壁握紧了拳头,哑声道:“睡吧。”

  丛夏试探性地往他身边移了移,贴着他躺下,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成天壁看着他紧闭的双眸,眼神暗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带着明兰出发了,明兰的老公把四只猴子都交给了她,叮嘱她一定要快去快回。

  那些猴子和阿布互相讨厌,阿布见到它们就直叫唤,猴子也呲牙咧嘴,没办法,他们用路霸把阿布和猴子们隔开,各走一侧,这才消停了下来了。

  明兰坐在车上,给他们指着地图,“我把你们送到成渝高速后,你们顺着高速往北走一百多公里,今天应该就能到成都。”明兰叹了口气,“我们一直很想去成都,可惜不敢去,这一路太危险了,希望你们能平安到那里。”

  庄尧点点头,“跟我们定的路线不一样,不过去成都看看也好,也许会有收获。”

  二十多公里的路,他们走了三个小时,终于到了高速,虽然整个高速路已经被森林彻底覆盖,但是脚下留下的路基和碎石,还是能看出这曾经是一条路,这也是在这个通信系统全部瘫痪的末世时代,他们辨别方向的一大依据。

  唐雁丘从车里拿出一包药粉,洒在了她身上,几只猴子和阿布都厌恶地往后退去。

  明兰盯着那药粉看,眼里露出渴望。

  唐雁丘洒完之后,把剩下的半包都给了她,“你拿着吧,关键时刻应该能起些作用。”

  明兰赶紧接了过来,真诚地说道:“谢谢你们的帮助,自从地震后,这么长的时间我们都没见过任何外人,日子都不知道过到哪年哪月了,能碰上你们这些好人真是幸运。如果,如果可能的话,到了成都……”明兰掏出一张纸,塞到了唐雁丘手里,“这是我们六十七个人的姓名、身份证号和家庭住址,我们每个人在成都都有亲戚,亲戚的名字地址和联系方式也写上了,如果可能的话,请找人来救救我们,我们不想一辈子困在那里……”说到最后,这个坚强彪悍的女人眼里噙满了泪水。

  唐雁丘有些动容,接过了纸,“我答应你,到了成都,我会把这张纸交给政府或者军队,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但我说到一定做到。”

  “谢谢。”明兰摸了摸眼泪。

  她带着四只猴子,往回走去。

  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丛夏都还在不停地回头看。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丛夏叹道:“一对年轻夫妇,却要支撑六十七口人的生计,真是太不容易了。”

  庄尧面无表情地道:“可怜的人多了去了,这一路碰到的还不够多吗。”

  丛夏黯然地低下头,沉声道:“寒武意识让人类也进化,是否说明不想让人类灭亡?我希望有一天……”有一天,他们能重建家园,相爱的人能重新团聚,孩子能安全长大,人人都能有饭饱腹,有衣遮体,哪怕人类丧失了几千年来建立起来的文明,只要他们能活下去,未来就有无限的可能。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回答丛夏的问题,这一刻,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他们踩着疲倦却坚定的步伐,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第七十七章

  几人在下午的时候,经过了一片浩瀚的竹林,那竹子长得粗壮结实,根根耿直,普通的竹子不过六七米高,这些竹子每根都在二十米以上,比人的腰还粗,一眼望过去,好像进了迷魂阵一样,到处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竹子,如果不是有脚下的碎石和路基指引他们,长八双眼睛也会迷失其中。

  唐雁丘停下了车,走到竹子旁边,摸着那硬邦邦的竹子,叹道:“这竹子太好了,适合用来做箭,我们家的箭以前也都是用峨眉山的竹子造的,但这竹子比以前的竹子还要好。”

  其他人也下了车,看着那些竹子。

  庄尧看了看他背后的箭筒,“你这次带了多少箭?”

  “一百多支,太多了车也装不下。”

  “现在我们车上空余出不少位置,尤其是车顶,到了成都之后,我们弄些竹子找人加工,至少也要再加工两到三百支,过了四川,就没这么好的材料了。”

  唐雁丘露出笑容,“好。”

  柳丰羽调笑道:“唐大侠,你这弓是不是也要多造几把以防万一啊。”

  唐雁丘严肃道:“这是我祖传宝弓,人能换,弓不能换。”

  “哟,真看不出来。来,借我试试。”

  唐雁丘犹豫地看着他。

  柳丰羽“啧”了一声,“借我试试嘛,又玩儿不坏。”

  唐雁丘无奈地把弓递给了他。

  柳丰羽单手接过,没料到那弓那么沉,毫无防备下身体往前弯去。

  唐雁丘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还是给我吧。”

  柳丰羽挣开他的手,直起身,故作轻松地甩了甩那弓,“这到底有多重啊?”

  “8.2公斤。”

  柳丰羽瞠目结舌,想到唐雁丘单手拿着这弓上飞下跳到处跑,看上去好像很轻松的样子,虽然16斤重的东西他并非单手拿不动,但是拿起来不可能还那么轻松。他学着唐雁丘的样子举起弓,想拉开弓弦,没想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把弓弦拉开了三分之一,他还想用力往后拉,额上已经冒出了汗,无奈之下想松手。

  成天壁突然叫道:“别松手。”

  唐雁丘也同时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不能这么松开,拉开这把弓需要至少七十公斤的力量,你现在松开,弓弦回弹的力会把你震飞出去,你拿弓的手还会骨折,严重的话会伤到胸腔。”

  柳丰羽满头大汗,“靠,你不早告诉我。”他快要坚持不住了,手臂几乎麻了。

  “我没想到你连弓都拉不开,你要是拉得开,也就有力量收回了。”唐雁丘抓住了他的手,“你慢慢松开,把弓给我。”

  唐雁丘一手握着弓,接替了柳丰羽的手,另一只手握着柳丰羽汗湿的手,慢慢地错开他的手指,握住了弓弦,柳丰羽这才松开手,唐雁丘慢慢把弓弦归位。

  他放下弓,皱眉看了柳丰羽一眼。

  柳丰羽有些心虚,但还是叫唤道:“谁让你不早告诉我。”

  唐雁丘摇了摇头,“连雁瑾都能拉开四十公斤的弓,没想到你这么……”

  庄尧和丛夏在旁边偷偷直笑。

  柳丰羽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什么了不起的,我要是从小练,一样是神箭手。”

  唐雁丘依然固执地摇头,“你不行,你天性浮躁,爱慕华而不实的东西,人又懒散,根本不是习武的材料。”

  柳丰羽气得想抽他。

  唐雁丘把那一米多长的弓背到背后,“走吧。”

  柳丰羽跟着丛夏庄尧爬到阿布身上,举着胳膊冲丛夏撒娇,“小夏,我胳膊疼。”

  成天壁瞪了他一眼,“不许给他浪费能量。”

  丛夏本来想帮他的,一听成天壁这么说,只好讪讪一笑。

  庄尧也道:“你的能量有效,而且宝贵,不要浪费在这种蠢事啊。”

  柳丰羽重重哼了一声, 白了成天壁一眼,趴倒在阿布身上。

  丛夏朝他眨了眨眼睛,打算过一会儿没人的时候再帮他,只是肌肉拉伤,一点点能量足够修复,却可以让柳丰羽好受点儿。

  柳丰羽道:“小夏,那你给我按摩吧。”

  丛夏很是好说话,刚想点头,成天壁就在一旁冷道:“有那时间就修炼,别做无用的事。”

  庄尧也帮腔道:“就是,新的修炼方式你们熟练了吗?能量运行的路线一定要记得牢牢的,出错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丛夏道:“我这几天一直在试,过段时间应该就能熟悉了。”

  柳丰羽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你不是还没把方案做出来吗。”

  “我没做出来之前你先按最原始的方式一点点走经络,这种方式也比呼吸调节的方式修炼的更快。”庄尧坐在阿布的背上,面前摆着一大叠纸,正头也不抬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柳丰羽只好坐了起来,静下心来修炼。

  成天壁的空闲时间一直在修炼,几乎没停过,所有人里,下的功夫最大的就是他,丛夏觉得,也许成天壁的天赋并没有比他们高太多,只是他最勤奋。

  除唐雁丘在开车外,其余四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下午三点多,正是阳光最暖和宜人的时候,从路旁废弃倒塌路牌看来,他们离成都不过十多公里了,胜利在望。就在这时,原本跟着路霸的速度不紧不慢前进的阿布突然停了下来,同时路霸也停了下来。

  唐雁丘叫了一声,“前面有东西。”

  庄尧扭过头,在修炼的三人睁开眼睛,齐齐往前看去。

  在他们前方一公里的路上,趴着一只巨大的黑白相间的毛球,看那体积也就比阿布小一点,硬是把他们前进的路给挡住了。

  丛夏眨了眨眼睛,“这……什么东西?”

  阿布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走过去看看。”

  他们走近了,发现那是一只非常大的毛球。

  成天壁皱起眉,“按喇叭。”

  唐雁丘按了按喇叭,那团毛球一动不动。

  “死了吗? ”

  “下车看看。”成天壁说着,也从阿布身上滑了下来,唐雁丘抓着弓箭,成天壁拿着冲锋枪,谨慎地往那团东西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团东西真的很大,跟个小山似的。

  成天壁举起枪,朝天上放了一枪。

  那团球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伸展开四肢,一时之间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在颤动。

  他们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巨大的熊猫,至少有五米多高,只比阿布矮一个头,但是比阿布胖了一大圈,又圆又肥,难怪趴着睡觉的时候,看上去像个球体,它的行动看上去也不怎么灵活。

  俩人迅速往后退,阿布炸起毛,发出警告地叫声。

  那熊猫的小眼睛几乎看也没看他们,抱着一颗粗大的竹子,掰下旁边较嫩的小竹子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靠着竹子,昏昏欲睡的样子。

  丛夏汗道:“它好像没看见我们。”

  “正好,赶紧走吧。”庄尧拍了拍阿布,示意它从熊猫旁边绕过去。

  唐雁丘也重新上了车。

  当他们小心地经过那熊猫身边,以为相安无事的时候,那熊猫抱着竹子的爪子一松,好像睡着了一样朝他们倒了过来。

  “妈的!”柳丰羽抬起头,就看到一座黑白相间的小山朝他们靠了过来,越靠越近,眼看就要撞上了。

  阿布只要往前一窜,就能躲过,但是如果它躲过去,路霸就要被撞翻了,庄尧在紧急时刻阻止了它本能的反应,硬生生用脑波控制它往前跳跃,并叫道:“阿布,把它撞开!”

  阿布喵地叫一声,猛地往那熊猫撞去。

  “都抓紧——”庄尧双手双脚缠住了阿布的耳朵。

  其余三人紧紧抓着阿布的毛,只听一声巨大的闷响,几人就跟撞车一样,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庄尧整个人抱着阿布的耳朵,比较好着力,没掉下去,成天壁臂力好,也没掉下去,但是柳丰羽和丛夏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从阿布身上甩了出去,抛到了九米多的高空,往地上摔去。

  成天壁瞬间在俩人身下形成风气旋,下落的速度立刻缓了下来,俩人的身体有一瞬间几乎停滞在空中。

  同一时间,那熊猫被阿布撞到了一边,阿布自己也被撞倒在地,庄尧和成天壁都滚出去老远。

  唐雁丘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之后,赶紧跳下车,飞起来把两人接到了地上。

  支撑两个人近三百斤的重量,成天壁体内的木能量几乎在短短几秒内耗去了一大半,他喘着粗气,从地上爬了起来,跑过去查看庄尧。

  庄尧无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脑袋擦破流血了,还好冬天衣服厚,不然他肯定要摔晕过去。

  成天壁把庄尧从地上抱了起来,朝丛夏走去,阿布也甩着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每个人看上去都狼狈不堪。

  他们回头去看那只罪魁祸首的熊猫,这只大爷倒在地上睡着了。

  柳丰羽怒道:“什么破玩意儿,它是故意的吧!”

  丛夏郁闷地摇了摇头,从九米高空往下掉的滋味儿,让他现在腿还在发软,差点儿把他吓尿裤子。

  他摸着庄尧的额头,把那伤口修复了。

  成天壁把庄尧放下后,庄尧气愤道:“差点被这只破熊猫坏了大事,路霸要是坏了,咱们以后只能啃野菜生肉了。”

  成天壁皱眉看着那一大团毛球,“要处理吗?”

  庄尧摇了摇头,“算了,熊猫的攻击力是很强的,它既然不主动攻击,我们别自找麻烦。”

  柳丰羽泄愤地拿起石头往它身上扔,那熊猫依然毫无反应,睡得跟死了一样。

  唐雁丘道:“咱们走吧,这一代有熊猫也不奇怪,说不定还会碰到呢,下次碰到小心点。”

  众人只好自认倒霉,加快速度往成都赶去,他们计划今天天黑之前到达成都。

  剩下的十多公里路途中,他们又遇到了两只熊猫,体型都比之前那只小,而且离他们较远,或者说,远远看到熊猫,他们就绕开了。

  在太阳下山之前,他们终于进入了成都。

  成都的境况让他们很失望,到处都是被植物拱破的地基和倒塌的建筑,街上萧条凄凉,一个人多没有。

  这一路他们已经总结出了规律,如果一个地方相对安全,他们能在街上看到人,比如重庆、比如唐门,如果一个地方危机四伏,人肯定全都躲起来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出来,比如昆明、比如贵州。成都就是危机四伏的那一类。

  也许见过了重庆和唐门的现状,让他们对接下来路过的每个城市都抱着期望,希望那些城市里的人都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但是现实比他们想象得残酷多了,这恐怕才是全国大绝大多数地区的真实状态。

  丛夏叹了口气,“这个地方,恐怕找不到汽油吧。”

  庄尧道:“我们的汽油,应该还可以支撑到汉中,我没把太阳能动力计算进去,实际上到达西安应该也不成问题,但这是路上不绕路、不碰到险峻地形的情况,一旦有任何意外发生,我们随时面临着弃车的风险,这是最下下之策,所以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在这里找到一些汽油。”

  丛夏道:“应该不成问题,这么大个城市,不可能一点汽油都没有了。”

  唐雁丘道:“人都躲起来了,看上去像座死城,恐怕也找不到人给我制箭了。”他拍了拍胸口,“还有这份名单,我要交给合适的人。”

  “不用担心,只要有食物,肯定能找到人。”

  成天壁看了看天色,“太阳要下山了,找个地方休息。”

  他们一边走,一边挑选着合适休息的地方,最好是环境不太糟糕的室内,冬夜里温度太低,睡在野外实在难熬。

  一只很大的灰色猫头鹰从远处飞来,翼展超过一米五,飞到身边的时候,低空掠过阿布的头顶,阿布本能地伸出爪子去拍,唐雁丘举起弓,追着瞄准那猫头鹰,谨防它攻击。

  这是一个任何动物都不能轻信的时代。

  那猫头鹰灵敏地躲过,在他们上空盘旋了一圈后,飞掠到了一个建筑的顶上,躲到了水箱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它抖了抖翅膀,发出了人类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众人一惊,那竟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那猫头鹰扭着脖子看着他,“说话。”

  丛夏叫道:“路过的人。”

  “车上有吃的吧,我闻到了。要么留下一半,要么原路出城。”

  庄尧哼道:“不留也不出城,你要怎么样?”

  那猫头鹰发出冷笑,“你们找死。”

  成天壁道:“小唐。”

  唐雁丘一箭射出。

  那猫头鹰也不笨,尤其是天色渐暗,他的视力比人类强出百倍,早就一直盯着唐雁丘的弓,此时唐雁丘一动,他赶紧把脑袋缩了回来。

  利箭轰然射中水泥柱的水箱,竟硬生生陷了进去,掀掉了大块水泥。

  这一箭之威让冒出头来的猫头鹰沉默了半天。

  唐雁丘拉弓准备射第二箭,那猫头鹰大喊道:“你们等死吧!”说完拍了拍翅膀,往建筑物密集的地方飞去,转身就不见了。

  唐雁丘道:“那是猫头鹰异种人吧。”他这一路跟着众人,对动物变异的各个方向终于清楚了。

  “嗯,可能是侦察兵之类的,以他的能力,倒是很合适。”庄尧道:“咱们尽快离开这里,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休息,今晚轮流守夜,敢来抢我们的东西,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们又走了两条街,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小区,小区有一个售楼处,正好能让他们休息,阿布可以在院子里睡。

  他们从车上拿出睡袋,生起火,围着火堆睡了起来,前半夜由唐雁丘守夜,其他人休息。

  丛夏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生出不安,直到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了,才疲倦地睡着。

  睡到半夜,他们被成片的阴森叫声吵醒,唐雁丘大叫道:“大家快起来!”

  丛夏从睡袋里爬了出来,仔细一听,那是猫头鹰的叫声,猫头鹰的叫声算是他最不喜欢的动物叫声中排前三名的,夜晚听来阴森恐怖,尤其当这种叫声成片响起的时候,更是吓人。

  他们往远处天边看出,暗夜里,一群猫头鹰黑压压地朝他们飞来,借着稀薄的月光,能勉强看出那群猫头鹰大小不一,数量至少在三四百只以上,速度极快地朝他们飞来!

  庄尧叫道:“丛夏,跟我进车里!”

  俩人没有攻击力,率先躲进了车里,路霸的防弹外皮应该能抵御大部分攻击。

  成天壁跳到车顶,把机关枪调到合适的角度,狠狠地瞪着那群猫头鹰,只等它们飞近了,予以迎头痛击。

  唐雁丘只身飞了起来,快速地拉弓射箭,身为禽类返祖人,他的视力是所有人中最好的,但是夜间视力还是比起猫头鹰差了一截,猫头鹰离他们还有两百多米的时候,他的命中率只有四成。

  柳丰羽握紧了双拳,蓄势待发。

  阿布尖利地叫了起来。

  第七十八章

  猫头鹰群接近了,他们这才看清,这群黑乎乎的东西不仅只有猫头鹰,还夹杂着一些乌鸦、麻雀和乱七八糟的各种鸟类,有大有小,全都疯狂地朝他们扑了过来。

  成天壁抓着机关枪扣下了扳机,朝着那群猫头鹰扫射,机关枪的怒吼声在黑夜里格外惊心动魄。

  唐雁丘展开双翼在那群鸟类中来回穿梭,一箭一个准,但是弓箭大多在远程攻击中能其效果,在近距离,尤其是群攻的时候,很是吃亏。

  唐雁丘被猫头鹰尖利的喙和爪子不停地攻击,看上去有些狼狈。

  庄尧叫道:“阿布,去帮唐雁丘!”

  阿布飞扑过去,巨大的爪子在空中不断地抓挠,每一爪子下去就能把好几只猫头鹰拍在地上,它皮毛厚实,这些鸟类的喙很难伤到它,往往一头撞进它的毛里,力已经被卸去了一半,就算能成功攻击到,也都是皮肉伤,有了阿布的帮忙,唐雁丘才狼狈地从那黑压压的鸟群里飞了出来。

  柳丰羽的大范围攻击在这种密集型群攻中发挥了比成天壁还要显着的作用,他全身化作巨大花瓣,那些花瓣如同他手指般灵活,能够随时变换大小,一个花瓣拍过去,一群鸟不是被拍晕就是被臭晕,渐渐地很多鸟类都不愿意靠近他。

  丛夏大喊道:“小唐,飞到我身边来!”

  唐雁丘一边射箭,一边在阿布的掩护下飞到了路霸旁边,背部抵着车门,丛夏一边吸收着周围的能量,一边透过车门,把能量输送到了唐雁丘体内,有些浅的伤口一下子就愈合了。

  庄尧爬到车后面给成天壁换机关枪的弹夹箱,因为加特林的弹夹箱实在太占地方了,他们一共只带了三箱,一路背负了这么久的东西,以加特林每分钟400的射速,两分钟就能耗光一个弹夹箱,听着那突突突突的声音,实在让他们心疼得滴血。

  但是,加特林的子弹确实对那群猫头鹰、乌鸦造成了最有利的伤害,在这种群攻中成天壁自身的能力都比不上一挺机关枪好用,天上的鸟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原本黑压压地一片天,不到一会儿就“拨云见日”了。

  这群鸟死死伤伤,损失惨重,最后剩下的二十多只只能仓皇逃跑。

  它们逃走后,所有人都累得差点无法动弹。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不仅主站员消耗了大量能量,丛夏也消耗了很多能量用于修复,他挣扎着跳下车,把远处超过他吸收范围的能量全都吸进了体内。

  这一战唐雁丘受伤最重,英俊的脸上被划了三道很长的血痕,如果没有丛夏,肯定就毁容了。

  丛夏把能量集中起来给他疗伤,虽然伤口很多,但是没有致命伤,修复起来并不困难,只是看着唐雁丘疼得直皱眉头,却不肯吭声的样子,实在让其他人心里不好受。

  柳丰羽、成天壁和阿布都受了些轻伤,只有躲在车里的俩人完好无损。

  丛夏把唐雁丘的伤治好之后,能量去了大半,还好柳丰羽和阿布的伤都是皮肉伤,再加上附近两三百只猫头鹰和其他鸟类的能量,他体内能量依然富余。

  当轮到成天壁的时候,成天壁看了看手上的划伤,道:“算了吧,别浪费能量。”他知道修炼的辛苦,每一丝能量的积攒,都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意志力,他不想浪费丛夏的能量。

  丛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说什么呢,你也知道现在小伤口感染了也是大问题,怎么能算了。”他松开手后,成天壁手臂上的血痕顿时不见了,丛夏又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成天壁的额角,那里被猫头鹰啄破了,血都把眉毛染红了。

  成天壁静静看着他。

  丛夏的手指划过伤口,破损的皮肤被修复得了无痕迹。

  成天壁道:“你的能力增强了。”

  丛夏笑道:“要是不增强,岂不是拖你们后腿。”

  “不会。”成天壁淡道:“你不会拖后腿。”

  柳丰羽翻了个白眼,“哎呀,你们俩有完没完,成天眉来眼去的,赶紧领证结婚得了。”

  成天壁瞪了他一眼,转过了身去。

  庄尧阴着脸拎起一只猫头鹰,“这是之前那个人派来的吧,我之前猜想过动物异种人会具备跟异种种族交流的某种能力,看来的确如此。”

  柳丰羽握紧了拳头,“再见到那个孙子,我要扒光他每根毛。”

  成天壁沉声道:“这些猫头鹰,恐怕只是来试探我们的,这次攻击不成,我想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弃。”

  丛夏低声道:“这里应该有一个厉害的队伍,否则光凭一只猫头鹰异种人,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攻击我们。”

  庄尧道:“这里还有几只没死的,全都杀了让丛夏吸收。天也快亮了,咱们往市中心走,明天白天看能不能抓到一些人,问问这里的情况。”他拍了拍阿布,“阿布,你吃一些吧,你应该也饿了。”

  阿布听话地吃起了地上的鸟。

  成天壁打扫了一遍现场,丛夏一只不漏地把能量一扫而空,柳丰羽抓了几只个头大的带上,打算烤了当早餐,节省一顿粮食。

  路霸碾过密密麻麻地鸟类的尸体,往市中心开去。

  一只猫头鹰隐藏在远处的楼里,又大又亮的眼睛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它拍了拍翅膀,转身飞走了。

  他们开到了曾经市中心的一条主干道,背靠着一个商场,在空地上架起火堆,烤起了猫头鹰。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刻,所有人都蹲在一边,等着丛夏做出简易却美味的食物。

  烧烤的香味飘出去很远,渐渐地,有几个衣衫褴褛地人不知道从哪里摸了出来,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因为畏惧阿布而不敢靠近,闻到香味而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些还带着孩子。

  丛夏朝他们喊道:“有个叫XX百货的门前,死了很多猫头鹰,刚死的,还新鲜。”

  那二十多人听了之后,转身撒腿就跑,生怕慢了一步,能吃上肉的美梦就要落空了。

  “看来人不难找嘛,一会儿等他们回来,找个人问问。”丛夏把一只肥厚的烤猫头鹰腿递给唐雁丘,“来,小唐,今晚你最辛苦。”

  唐雁丘笑着接了过来。

  柳丰羽戏弄他道:“哎,你还不赶紧谢谢小夏,不是他的话,你可就破相了。”

  唐雁丘忙道:“丛夏,谢谢你。”

  柳丰羽想到刚才唐雁丘脸上的血,有点害怕,他对丛夏说:“咱们说好了啊,如果以后我受伤了,不管其他地方伤得多重,只要不是要死了,你必须先修复我的脸,如果我这么完美的脸遭到破坏,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唐雁丘恳切地说:“男人不需要这么注重外貌,男人最重要的是……”

  柳丰羽做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手势,示意他闭嘴,“你懂个屁,世界上长得我这么好的人能有几个,我比熊猫都珍贵,这脸必须保护好了。”

  唐雁丘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不再和他争辩。

  他们正说着话,一个长的很精神的年轻人从远处走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那年轻人衣服看上去比较整洁,也没有面黄肌瘦的样子,一看就是生活状况比较好的人,他走近了,终于也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异能量,不管在任何地方,变异人总不会活得太差。

  丛夏道:“想吃东西去XX百货那边,现在去可能还能捡到猫头鹰。”

  那年轻人笑道:“你们误会了,我不缺吃的,我只是好奇你们怎么在这里烤猫头鹰。”

  “捡的。”丛夏道。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在这里没见过你们。”

  庄尧挑了挑眉,深深地看着他道:“成都这么大,你能见过所有人吗?”

  “嘿,成都是不小,活人可没多少了,人我是肯定认不全,但是这么大的猫谁见过一次还能不记得,还有这车,这车真酷啊。”那年轻人伸手想去摸。

  成天壁瞬间掏出枪指着他,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拔枪的东西,他冷道:“别碰。”

  不能怪他们对人无法友善,他们时刻提防着每一个变异人。

  年轻人尴尬地收回了手,“我没有恶意的,我好久没见过外地人了,想跟你们蹭顿饭,了解了解外面的情况,你们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几人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在考虑,毕竟主动凑上门来的,总让人有些戒备。

  年轻人续道:“你们担心什么,我就是个力量型变异人,你们这么多变异人,还怕我吗,我真的只是想跟你们聊聊,地震之后我从来没离开过成都,我想知道外面都什么样了,对了,你们刚来,难道不想知道一些成都的事吗。”

  成天壁指了指自己身边,“坐吧。”

  丛夏微微蹙起眉,把那年轻人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转过身去,给面对着他的庄尧和成天壁使了个眼色。

  这个人在撒谎,他不是力量型变异人,力量型变异人是木能量,这个人身上的是土能量,只不过除他以外的变异人,只能感受到其他能量体的能量波动,却无法分清究竟是哪种五行能量,有些变异人类的能量能靠常识判断,比如视力进化的是木能量,两栖返祖人是水能量,而有些则根本无法判断。

  如果不是有丛夏在,也不会一下子识破这个人在撒谎。

  那年轻人看上去非常和气,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成天壁旁边,讨好地看着丛夏,“小哥,给我尝点肉吧,我虽然能自己抓一些东西,但是基本都是烤得半生不熟,或者煮的一点滋味儿都没有,我都好久没尝过盐味儿了,哪像你们,还有胡椒粉什么的调料,你们这日子过的啊,让人羡慕死了。”

  丛夏不动声色地把一块烤肉递给了他。

  那年轻人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吃完肉后,他一抹嘴,问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啊。”

  “贵州。”

  “贵州?”年轻人瞪大眼睛,“那你们去过重庆吗?”

  “去过。”

  “重庆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好?听说人人都能吃上饭。”

  丛夏答道:“只要不懒的,一般都饿不死,比这里是好太多了。”

  “真羡慕你们,我真想去重庆,这个城市半死不活的,早晚有一天也许所有人都会死,你们带着这么大的猫感觉不到,要是四五个普通人走在街上,随时可能被一大波老鼠啃得骨头都不剩。”

  庄尧问出关键问题,“这里的变异人多吗?有形成势力吗?”

  年轻人点点头,“有,成都大大小小的势力很多,都是各自占据一片区域。”

  “给我们讲讲这里变异人的情况。”

  年轻人道:“这里最厉害的一派变异人,叫鹰团,老大是个猎鹰和人混合的变异人,他手下的变异人很多,有近百个,但是,只有会飞的才能受到他的重视。其他的势力规模都不大,但是厉害的变异人不少,平时也都相安无事,本来死得就没剩下多少人了,大家都是有吃有喝混一天,这里除了变异动物吃人,其他的地方还算太平。”

  成天壁冷道:“真是这样?昨天晚上我们刚进城,遇到一个猫头鹰异种人,要我们交出食物,我们没同意,他半夜派了三百多只猫头鹰偷袭我们,这也叫和平?”

  年轻人露出惊讶地表情,“你们真的被猫头鹰攻击了?”

  “不然你嘴里的肉哪儿来的。”

  “我知道你们说的猫头鹰……什么……异种人?你们是这么叫的吗?好吧,那个猫头鹰异种人,是鹰团的人,他们虽然不抢本地人的东西,但是对外地人可不会客气。”

  柳丰羽讽刺道:“是因为本地人没什么可抢的了吧。”

  年轻人道:“你们被他们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这车上装了不少东西吧,你们打不过他们的,不如这样吧,你们给我些东西,我有办法避过鹰团的耳目,送你们出城。”

  柳丰羽道:“我们现在暂时还不打算出城。”

  成天壁抢道:“可以,我们本来还打算休整几天,但是这里太危险,我们想马上出城,你要怎么带我们走?”

  “我在这里生活的久,知道鹰团的活动范围,我带你们绕路出城,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吧。”他刚站起身,成天壁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把他摁倒在地,明晃晃的刀刃瞬间比在他脖子上。

  柳丰羽一脚踩住了他的背。

  年轻人奋力挣扎起来,却在成天壁的钳制下动弹不得。

  庄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道:“你就是昨晚的猫头鹰异种人吧。”

  第七十九章

  年轻人怒道:“你们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庄尧指指自己,“我是声音系统的变异人,不管你怎么装,不管昨天我们距离多远,你有独一无二的声纹,这个是隐藏不了的,我听得出来,你就是昨天的猫头鹰。”

  年轻人露出狰狞的笑容,“没错,就是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异能力,看来我小看你们了。”

  庄尧道:“杀了他。”

  成天壁举起刀。

  “等一下!”那猫头鹰异种人大叫,“你们……你们如果敢杀我,鹰团不会放过你们的,我是鹰团老大的堂弟。”他尽管紧张得额上直冒汗,但口气依然很硬。

  庄尧冷道:“无所谓,杀了。”

  “等一下!不要!”年轻人吓得大叫,“不要杀我,我、我带你们出城,真的,我带你们出城。”

  “谁告诉你我们想出城,我们来这里是来补充物资的,你一进城就攻击我们,现在还不怀好意接近我们,留着你有什么用。”

  “你们需要什么物资,鹰团掌握了成都大部分的物资,什么都可以弄到。”

  庄尧蹲了下来,“汽油。”

  “汽油?有,能弄到。”

  “那好,让你那堂哥拿汽油换你,我们要的不多,多了也带不走,就五十升。”

  年轻人咬牙道:“行。”

  成天壁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唐雁丘找来绳子,把他五花大绑起来。

  庄尧道:“说吧,怎么联系鹰团?”

  年轻人仰起脖子,从他嘴里发出猫头鹰咕咕的叫声,一只藏身在建筑里的猫头鹰猛地冲了出来,往远处飞去。

  丛夏有些羡慕,“真方便啊。”通信系统瘫痪之后,还能使用这样纯天然的信息交流方式,看来动物异种人的优势,可不仅仅表现在体能上。

  成天壁从车上拿下一柄狙击枪和两把冲锋枪,准备应对紧急情况,其他人也进入了备战状态。

  年轻人阴阴地看着他们,“昨天那些鸟,不过是试探你们一下,鹰团的实力可不止如此。”

  丛夏问道:“不用你说我们也能猜到,成都周围森林的鸟,都受你们指挥吗?”

  年轻人不答话。

  成天壁一枪托敲在他脑袋上,“说话。”

  年轻人狠道:“基本上吧。”

  丛夏想了想,“看来你得跟我们走远一点才能放了你,不然我们岂不是一出城就会受到鸟类的攻击。”

  年轻人哼了一声,扭过了头去。

  几人原地等待着,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旁边的街区走过来一个肥胖的影子,他们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只熊猫。

  那熊猫的体积比他们昨天看到的要小多了,但也两米有余,而且比昨天那只干净很多,毛色黑白分明,看上去营养很好,最为滑稽的是,那熊猫穿着条肥大的内裤。

  年轻人一看到那熊猫,不屑地“呸”了一声。

  那熊猫慢悠悠地走近了,看到他们之后,发出了人的声音,“咦?张茂?你被人抓住了。”

  张茂冷道:“死胖子,滚开。”

  众人有些凌乱,这个城市的动物异种人怎么这么多。

  熊猫人哈哈笑道:“狗东西,祝你早点死。”

  “死胖子,你一定会死在我前头,到时候我会让乌鸦把你吃得干干净净。”

  熊猫冷笑一声,“我说,你们是外地人吧?”

  成天壁掂着手里的枪,“你是谁?”

  “反正不是鹰团的人,你们抓他做什么?”

  “我们要找鹰团换汽油。”

  “哦,你们找对人了,成都的物资大部分都控制在鹰团手里。好心提醒你们一下,这周围会飞的东西基本都是鹰团在控制,出城十公里以后再放他,当然,杀了他更好。”

  丛夏道:“既然这里是鹰团的天下,你又不是他们的人,为什么还呆在这里?”

  那熊猫人毫不犹豫地说:“这里是我家。”他冷冷地看着张茂,“我等着鹰团丧尽天良,自取灭亡的那一天。”

  张茂骂道:“去你妈的,别以为我们不杀你,你就能嚣张多久,我们早晚要扫清这里所有不服软的。”

  远处天空出现了一排黑点,熊猫人回头看了看,“他们来了。”说完快速往前跑去,那动作灵活敏捷,跟他肥胖的身体实在不符,一会儿就没影了。

  黑点渐渐靠近,六个带着翅膀的变异人从天边飞了过来,从翅膀判断,为首的那个应该就是鹰团的老大,猎鹰变种人,他的翅膀最大,翼展达到三米,比唐雁丘的翅膀还要长出一截,后面几人,能分辨的只有一个是乌鸦,其余三人两个翅膀灰黑,一个色彩斑斓,说不清是什么动物。

  几人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禽类异种人或者返祖人,都觉得很惊奇。

  这实在有些太不符合常理了。他们从云南一路走到这里,半年多的时间,只见过一个禽类异种人,就是那个蝙蝠人,而且蝙蝠这种东西,又说不准是禽类还是哺乳动物,另外一个带翅膀的,就是唐雁丘这个禽类返祖人了,这说明禽类异种或者返祖人是非常少的,可是在成都,加上这个张茂,他们眼前有七个,而且鹰团恐怕还不只这些禽类变异人,单单从概率学的角度上就说不通,难道成都这片地,特别滋养禽类异种人?

  那个猎鹰人在他们头顶上空停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个猎鹰人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凶悍男人,这样的长相即使在文明社会,看上去也像穷凶极恶的罪犯,相比之下,张茂反而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张茂叫道:“哥,哥。”

  猎鹰人骂道:“傻逼,你怎么搞的。”

  “我本来变作人想来探探他们的底,没想到他们有个耳朵变异的,把我的声音听出来了。”

  猎鹰人恶狠狠地看着他们,“你们想怎么样?”

  庄尧也不跟他客气,“五十升汽油,换你堂弟。”

  “五十升?你们真敢开口,你们知道汽油多稀缺吗,我上哪里弄五十升汽油。”

  “成都的物资不是大部分掌握在你们手里吗,五十升汽油有什么难的,你们不给也可以,昨天你堂弟派了三百多只猫头鹰袭击我们,害我们受伤,这笔账要么你拿汽油了结,要么我们拿他命了结。”

  猎鹰人眯起眼睛,目光仔细地在他们每个人脸上划过,最后道:“你们受伤了吗?”

  五人看上去只是衣着破旧带血,但各个精神挺足,不像受伤的样子,也看不到明显的伤口。

  张茂叫道:“哥,我昨天看到了,他们有个人能治伤!”

  成天壁眼神一冷,用枪口顶了顶张茂的太阳穴,“闭嘴。”

  猎鹰人瞪大眼睛,“你们能治伤?谁?”

  “跟你没关系,我们不想说废话,五十升汽油,到底换不换。”

  猎鹰人沉默了片刻,道:“换,但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明天的这个时候,在成渝高速入口交易。”

  成天壁冷道:“听说这附近的鸟类都听你们指挥,我们要把他带出十公里再放人。”

  猎鹰人凶狠地说:“你们别得寸进尺。”

  庄尧冷道:“十公里对他来说一会儿就飞回来了,同样的,十公里以内你们要追上我们也轻而易举,换做是你,你也会提一样的要求。”

  张茂看着猎鹰人,眼神透着哀求。

  猎鹰人再一次把他们每个人看了一遍,最后道:“好,就这么定了。”

  张茂浑身虚脱,吓出一身冷汗。

  庄尧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猎鹰人带着其他人走后,庄尧阴笑着看了张茂一眼,“看来你们兄弟感情也没那么好,你其实对他会不会拿五十升汽油换你,一点把握都没有吧。”

  张茂低头不说话。

  “也难怪,毕竟只是堂兄弟,五十升汽油,在末世可是万金难求的好东西,你有什么价值,值五十升汽油呢。”

  张茂狠狠道:“他不会不管我的。”

  庄尧道:“他说的高速入口,离着多远?”

  “离这里二十六公里。”

  “你知道那个熊猫人在哪里吗?”

  张茂戒备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他心里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小孩儿真的是小孩儿吗,不会外形也变异了吧。

  “我们要见他,带我们去。”

  张茂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有时候在城外跟一群熊猫在一起,有时候在城西的家里,和十多个变异人在一起。”

  “先带我们去城西。”庄尧道:“那个熊猫人,应该知道很多东西。”

  成天壁把张茂推上了车,张茂无奈,只好带他们往城西走去。

  在拐进熊猫人居住的那条街时,他们都感觉到了来自头顶的能量波动,坐在阿布身上的几人抬头看去,不算宽的街道两旁的楼顶上,分别站了两个人,手里均拿着枪,冲他们喊道:“你们什么人?”

  庄尧道:“我们想见罗勋。”

  他们从张茂口中得知了那个熊猫人的名字。

  “你们谁呀,找罗勋干嘛。”

  “你告诉罗勋,我们是刚才见过的外地人,找他问几个问题。”

  说话的俩人低声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个人下楼了。

  过了十分钟左右,一个人出现在前面不远处的小区门口,朝他们招手,“来这里。”

  一行人往那小区走去。

  那人道:“车不能进来,猫也不能进来,只有两个人能跟我上去,那人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就这个小孩儿和这个人吧。”他指了指丛夏。

  庄尧习惯性地屏蔽自己的能量波动,丛夏则是其他人感觉不到,这个人以为这俩人都是普通人,又一个是小孩儿一个是瘦巴巴的小白脸,没什么危险性,所以让他们两个上去。

  事实上他们确实也没什么危险性,只不过不是普通人罢了。

  庄尧道:“那就我和丛夏上去,你们在这里看着车吧。”

  成天壁三人留下看守张茂,丛夏从他身边走过时,他一把拉住了丛夏的胳膊,不着痕迹地往他衣兜里塞了一颗手榴弹,并在他耳边低声道:“有危险马上叫我们。”

  丛夏感觉到口袋沉了沉,他能猜到是什么,他拍了拍成天壁的胳膊,“放心吧,应该不会。”

  他们也觉得那熊猫人不像敌人,所以才放心让俩人去的,不过心里始终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俩人往小区里走去。路上,丛夏问道:“我还没问你呢,你真的能辨别声纹?”

  庄尧翻了个白眼,“不能,不过以后就说不准了,我也在进化呀。”

  “那你是吓唬张茂的?”

  “当然,你给我使眼色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在撒谎,一个人平白无故接近我们,而且撒谎,肯定图谋不轨,我们来这里不过几个小时,除了他,我想不出谁还会带着什么目的随便接近我们,我们一看就不好惹吧,一般人都不敢靠近。而且,他咬字的方式确实跟昨天那个猫头鹰有一点像,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不过有七成把握就足够了。”

  丛夏笑了笑,“他太低估我们了。”

  进了小区后,他们看到小区的几栋楼里冒出一些脑袋,看人数还不少,均好奇而戒备地盯着他们。

  那人把他们带上二楼,这是一个很新的小区,外面还有被植被侵占的痕迹,里面却很干净,看上去有人经常打扫。

  他们被带进一间屋子里,一进屋就闻到了一些家里养宠物会产生的异味。

  俩人往里一看,二十多平米的宽敞客厅里摆了七八个很大的木质简易婴儿床,婴儿床里整整齐齐地趴着一排一排的熊猫宝宝,都是刚满月的样子,毛还有点稀疏,憨憨的熟睡的样子看上去非常有趣,看那数量至少有四十多只,客厅靠墙的位置放了试验床和工作台,电视上的熊猫繁殖基地好像就长这样子。

  一个长着白嫩清秀的娃娃脸,稍微有点胖的年轻人穿着白大褂走了过来,“果然是你们,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找我。”

  丛夏惊讶道:“你这……怎么这么多熊猫。”

  “我以前是大凉山的熊猫饲养员,回成都老家休假的时候碰上地震了,然后就一直呆在这儿了。”

  “这些熊猫都是你收养的?”

  “是啊,大多数熊猫父母变异之中,体型过大,无法照顾幼崽,很容易把幼崽养死。地震之后,动物的繁殖和生存能力都提高了,以前得小心翼翼伺候,唯恐这些祖宗灭绝,现在可能生了,而且变异几率也高,不过熊猫幼崽的存活率还是低,我经常去野外把它们到处乱生的抱回来,养大点儿再放回去。”

  庄尧道,“它们比养人费劲多了。”

  罗勋苦笑道:“我知道,但是没办法,看着不管我难受。我这里养了七十多个人,还有四五十只熊猫,虽然条件不好,不过还都饿不死。”

  丛夏心里一动,“你们这里的人,都靠你吃饭?”

  “不只,我们这里有十三个变异人,能弄到一些吃得。”

  “如果我们雇佣你们这里的人做点事情,然后猎一些动物作为酬劳,你觉得怎么样?”

  “你们想让我们做什么?”

  “我们需要一些竹箭,这里的竹子不错,但是时间紧迫,我们跟鹰团的人约定明天这个时间就拿上汽油离开,没有时间铸铁箭头,所以我们只要你们做出箭身,不然过了这里,就没有这么好的竹子了。”

  罗勋想了想,“这听上去也不难,不过我们不会手艺,你们有人能教他们吗?”

  “有。”

  “好,我一会儿就去找他们。这么说,你们跟鹰团的人交易成功了?”

  “是。”

  罗勋冷哼一声,“我不太相信张浅真的会为了张茂拿出五十升汽油来,张浅这个人,根本没有人性,要不是张茂的能力有点用处,根本不会顾念亲情。”

  庄尧敏感地嗅到了一些信息,他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罗勋抱起一只单独隔离的小熊猫,用特殊的体温计给它量体温,他道:“张浅在成都就是个大魔头,我们这些势力比较弱的团体,拧成一股,才勉强能保平安。”

  “他为什么势力能这么大?跟他能控制飞禽有关?”

  罗勋眼神冷了下来,“他自己加上张茂,也只能跟猎鹰和猫头鹰这两种物种交流罢了,可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控制那么多种类的飞禽吗?你知道他手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禽类变异人吗?”

  “为什么?”这一点也是他们所有人感到奇怪的,从概率上来说,不该有那么多禽类异种人同时出现的。

  “动物变异人是人类和动物之间互相食用产生的,我当时就……”罗勋轻叹一声,“总之,必须是人吃了动物,或者动物吃了人,张浅这个禽兽,自己变成猎鹰之后,就觉得所有陆地生物都低贱,他为了制造更多的同类,把人抓给禽类食用,连他自己的堂弟都没放过,通过大量的牺牲品,换取极小概率的动物异种人的产生。”罗勋握紧了拳头,“不少人就是这么被他害死的。”

  丛夏露出震惊的表情,庄尧眼中浮现厌恶。

  尽管末世之后,他们见过了太多的丑恶,但是这样泯灭人性的行为,依然让他们震惊不已,丛夏颤声道:“可是,他没有必要这么做啊,他只要让人吃那些鸟类不就可以了?”

  罗勋沉声道:“这就是他最禽兽的地方,他认为那样产生的变异人,骨子里会带着人类的软弱,只有经历过被凶残的鸟类活生生分食的人,重生之后,才会变成无畏的战士。”

  丛夏咬牙道:“畜生不如。”

  罗勋把那只小熊猫放回了婴儿床里,轻轻顺了顺它稀疏的毛,“那些所谓‘重生’的鹰团的人,大多都变得凶狠残忍,半年多了,你们是第一群敢挑衅他们的人。”

  庄尧道:“你们没想过反抗吗?”

  罗勋摇了摇头,“没用的,他们势力太大了,如果光是那些禽类变异人,我们还能一搏,可他们背后有成群的鸟类,根本没法打,我们在这里也呆不久了,正在考虑集体迁去重庆,听说那里环境好一点。”

  丛夏道:“我们刚从重庆来。”

  罗勋惊喜道:“是吗?重庆怎么样?是不是想之前路过这里的人说的那样,人人都能吃上饭?”

  “大概情况确实是这样,不过重庆势力斗争很厉害,现在恐怕也不太平了,不过,相比这里,应该还是好上一些的。”

  罗勋点点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试试,不然,张浅不会容我们太久的。”

  罗勋把手头的工作忙完,就去通知那些变异人的家属,让他们帮忙制竹箭。几个变异人去城外砍竹子去了,庄尧则带上阿布和柳丰羽出城打猎。唐雁丘教那些人如何制造箭身,有了箭身,他们到了下一个城市,也许能找到铸铁箭头的地方。

  成天壁和丛夏则留下来看着张茂。

  他们抓紧时间忙碌着,争取在明天离开之前,能得到足够的竹箭。

  第八十章

  成天壁和丛夏坐在车里。成天壁把张茂打晕过去塞在车后面,跟油桶放在一起,但俩人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张茂会飞,绝不能给他机会变身。

  丛夏一回到车上,成天壁就问:“怎么样?”

  “没事,那个人不错,以前是个熊猫饲养员,现在在家里养了四十多只熊猫幼崽,不是坏人。”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榴弹,递给成天壁,“这个还给你吧,这玩意儿踹在我兜里,我一直感觉特别不舒服,好像揣着个炸弹似的。”

  “它就是炸弹。”成天壁接过来,塞进了军工背心里,“庄尧和阿布去打猎了?”

  “是,不是说要给小唐弄竹箭吗,过了四川就没好竹子了,所以先把箭身做出来,哎,我听罗勋说了不少鹰团的事,实在有些恶心。”他把张浅用活人喂鸟增加异种几率的事告诉了成天壁。

  成天壁沉声道:“会想到这么干的肯定不止他一个,只不过大部分应该会选择让人吃动物,不会像他这么丧心病狂,看来,以后的异种人会越来越多。”

  “其实我觉得,也许张浅是意识到,人吃动物异种的几率,比动物吃人异种的几率低。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就我们目前见过的这些异种人,很少有人能吃了那些动物吧,而且,我想末世之后,人吃的最多的动物就是蟑螂老鼠这些小东西,但是我们目前还没见过蟑螂人老鼠人。”

  “也有可能,我想北京那边,肯定会有相关研究。”

  丛夏点点头,“他们一定会致力于让人类变异的研究,毕竟变异就代表着生存几率增加,我实在无法想象,一群像庄尧这么聪明的脑域进化者聚集在一起,会做些什么,肯定是我们想都无法想象的事情。”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你担心丛教授吗?”

  丛夏叹了口气,对着成天壁微微一笑,“嗯,担心。你还记得重庆那个研究所吧,那个只有二十多个科学家,而且不存在脑域变异人的研究所里,就能分成保守和激进两派,那北京那个聚集全国各地脑域进化人和顶尖变异人的地方,究竟会有多少错综复杂的势力?我印象中的二叔,是个很单纯的科研工作者,有些死板,有些守旧,虽然才三十多岁,但是成天跟一群老科学家混在一起,除了工作外,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尤其是人情世故之类的,从来不花心思在上面,我很担心他在北京过得怎么样。”

  “他是脑域进化者,不用替他担心,你看看庄尧。”

  以庄尧的智慧,只要不是突发事件,基本上陷入任何困境,他都有办法解决,一想到他二叔变成了这么厉害的人,确实好像也不太需要担心,说来可笑,他们的处境应该比他二叔差多了。

  丛夏笑道:“也是,那孩子啊,我们就算全死光了,他也会活得好好的。对了,你跟我二叔有什么私人关系吗?还是碰巧你在云南,他就让你带我回去?”

  成天壁道:“到北京,我会告诉你。”

  丛夏有些失望,不过没有追问。

  成天壁对自己对丛夏有所隐瞒这件事,开始感到一丝别扭,丛夏对他毫无保留地坦诚,但他……

  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是个军人,严守秘密是他的使命,可是他脱离军人的身份和军队太久了,一路奔波磨难下,有时候他会忘了自己是个军人,尤其是社会体系崩盘后,军队这个概念其实已经名存实亡,至少在他们经历过的所有地区,也只有重庆还有比较像样的军队势力,在这种大环境下,他身为军人的自觉经常被遗忘,是他所肩负的任务在时刻提醒着他。

  事到如今,他竟然对隐瞒丛夏感到了一丝异样,尤其是他的任务,跟整件事有莫大的关系。

  丛夏发现他表情有点僵硬,于是问道:“怎么了?”

  成天壁摇摇头。

  “你放心,你不告诉我我又不会勉强你,我支持你做好保密工作。我始终坚信,我们的军队不会被灾难打倒,如果我们真的有机会重建家园,最有影响力、也最有可能领导我们达成目标的,肯定是我们的军队,所以,我一刻也没忘了你是个军人。我知道,你的任务一定是跟末日有关系的,否则你也不会到现在还坚定不移地要完成,既然这么重要,那我们一定把它带回北京,天壁,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互相支持着对方的。”丛夏抓着成天壁的手,坚定地说。

  他的双眼明亮,殷红的唇因为语气激动而有一丝颤抖,稍长的头发贴服着脸颊,让他看上去格外地秀气,成天壁看着那充满信任、意志坚定的眼神,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回放起他们一路走来的艰辛的点点滴滴,胸腔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感染,他体内生出一种难以启齿的冲动,让他想要把丛夏……

  丛夏奇道:“天壁,你脸有点红,车里都是汽油味儿,是不是熏着你了?”

  成天壁快速地转过了头去,“不是,没事。”成天壁抽回手,暗自握成了拳,克制着那股冲动。

  丛夏道:“咱们下车站一会儿吧,应该没事吧。”他回头看了张茂一眼,还昏迷着。

  “没事,绑得很结实。”

  俩人下车透气。这时候,罗勋的两个朋友从城外拖回来两根巨大的竹子,那俩人肯定是力量型变异人,拖着二十多米长、一人粗的竹子,看上去都毫不费力。

  把竹子拖进小区后,唐雁丘指挥着他们做准备工作,教那些人做竹箭。

  忙活到下午,阿布拖着一只大野牛回来了,这只牛够他们所有人吃上三顿了。

  整个小区的人都忙活了起来,有帮着唐雁丘做竹箭的,也有料理牛肉的。他们中午都没吃饭,下午五点多,所有人停下手上的活,大吃了一顿肉。

  吃完饭后,换了柳丰羽和庄尧看守张茂,丛夏要带成天壁去看小熊猫,顺便找罗勋帮个忙。

  罗勋正好也在屋里照顾一只发烧的幼崽,看到他们颇为意外,“有事吗?”

  丛夏笑道:“我带他来看看。”他指着一屋子的婴儿车,“天壁,怎么样,好玩儿吧。”

  成天壁站在一个婴儿车旁,伸手戳了戳车里的一只小熊猫,它们看上去实在太小了,街上的老鼠都比它们大。

  罗勋道:“熊猫长得很快的,这一批只要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放回森林里了,如果是变异的,还能提前一段时间,我倒希望它们全都变异了,这样存活率高。”

  丛夏道:“现在还有肯做这种事的人,真是难得。”

  罗勋笑道:“我喜欢嘛,自己的工作也是这个,结果还跟熊猫异种了,我这辈子就跟熊猫有缘了。”

  丛夏道:“我想打听一下,成都这边还有部队的在吗?”

  罗勋叹了口气,“有,有XX军区的一个炮兵团,人数不少,也是因为有这个团在,在加上我们心比较齐,所以鹰团的人至今动不了我们。但是部队的大部分也是普通人,武器总有用光的一天吧,到时候恐怕还是鹰团的天下,所以我们才想走。”

  “你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把一个东西交给那个炮兵团的人。”

  “什么东西?”

  丛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唐雁丘给他的,“我们从重庆过来的时候,曾经迷路,误打误撞下找到了一个乐山景区的观光园,那里有六十多人被困,至今不敢离开,有工作人员也有游客,这是他们的身份信息,以及他们在成都的亲戚的信息,他们说,如果可能的话,希望有人能去救他们,他们不想一辈子困在那里。”

  罗勋心情沉重地接过了纸,“我一定帮你转交给团长,但是……”

  “我明白。”丛夏沉声道:“我明白,什么都保证不了,我们当时也跟他们说了,大家现在都自身难保,但我们答应了他们,一定帮他们交给合适的人,我也只能说,如果可能的话,请别忘了他们。”

  罗勋点了点头,把那粗糙的纸叠好,慎重地放进了口袋里,他问道:“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重庆那样的地方也不呆,难道也要去北京?”

  丛夏道:“没错。”

  罗勋叹道:“北京我们是不敢想了,太远了。不过,你们是我见过的去北京的队伍里,实力最强的。”

  丛夏淡笑道:“只求一路平安。你们要去重庆的话,我给你说说重庆的情况吧,另外我们一路走过来,有一些经验值得参考,尤其是路上的危险什么的。”

  “好哇。”罗勋拿起一个奶瓶,“那太好了,我给它们喂奶,你说吧。”

  罗勋抱着小熊猫耐心地一只一只喂奶,丛夏就说起了他们一路上的见闻……

  第八十一章

  小区里的人彻夜赶工,第二天天明的时候,造出了三百多只竹箭的箭身,经过唐雁丘的挑选,只有一百多二十多只能用,但这样的数量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他们把竹箭捆起来,绑在了车顶。

  小区门口,罗勋跟丛夏握了握手,“谢谢你的那些信息,对我们去重庆会很有帮助。”

  丛夏笑道:“我们也要谢谢你,这些竹箭是我们非常需要的东西。”

  罗勋加重语气道:“一定要小心张浅,尽可能的快点走,脱离他的势力范围。”

  “我们明白,你们也要小心。”丛夏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心里很是感慨。

  他对罗勋的印象很好,但是有张浅这样残暴的势力存在,罗勋他们的性命等于悬在刀刃上,此次一别,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相见。

  罗勋含笑看着他,“再见,希望还能再见。”

  丛夏也郑重地说:“希望还能再见。”

  他们离开了小区,往高速入口走去。

  在约定的时间里,他们到达了城外的高速入口,张浅已经带着人等在了那里。

  张浅脚边放着一桶油,他踢了踢那油,“我们已经尽力了,就三十升。”

  他们早料到张浅不会老老实实地拿出五十升油来,倒也不意外,有三十升也是好的,成天壁一手握着枪,缓步走了过去。

  “等等,我要看人。”

  唐雁丘爬上路霸,把张茂拽了下来,张茂刚醒没多久,还迷迷糊糊的,狼狈地看着众人。

  成天壁已经走到了油桶跟前,张浅凶狠地看着成天壁,成天壁则镇定地看着他,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成天壁一手拎起油桶,倒退着往回走。

  张浅冷道:“你们走出十公里后,必须把他放了,如果我看不到人,你们别想离开成都。”

  庄尧倨傲地看着他们,“希望你看到人后,好自为之,如果敢来骚扰我们,下场就会跟那群乌鸦一样。”

  唐雁丘把张茂又推上了车,成天壁把油桶也放了上去,其余人坐到了阿布身上,一行人往前走去。

  他们走远了,一个男人低声道:“老大,拿这三十升油换那小子值得吗?”

  张浅冷笑,“他是不值,但是他说的一个信息值。”

  “那个能治愈的人?”

  “没错,这种能力可是比自然力操控进化人还珍贵多了,不,那个能治愈的人说不定就是个自然力进化人,木能量有回春的作用,我曾听人设想过这种能量。只有那小子回来,我们才能知道是谁,而且,前天晚上只有那小子看到了他们这群人的实力,没有这些信息,也不好对付啊……”张浅阴恨地笑了起来,“我猜这群人往这个方向走,也是去北京的,你现在就赶去汉中,告诉老刘,说我送他份大礼,但是,要等我到了,再一起拆封……”

  他们进入高速之后,一直保持着很快的速度前进,天上有飞禽在跟着他们,他们早就注意到了,却没有办法,唐雁丘射下来一只,会有无数只顶上,索性就让它们跟着。

  知道走出了十余公里路,张茂叫嚷道:“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放了我?”

  庄尧看了看地图,“就到这里吧,让他走吧。”

  成天壁把他的绳子解开,把他扔下了车。落地的一瞬间,张茂变成了一只大个的猫头鹰,身上还挂着滑稽的上衣,他飞到了高空,恨声道:“咱们走着瞧,鹰团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唐雁丘举起箭瞄准了他,张茂吓得赶紧扑开翅膀飞走了。

  成天壁道:“真想杀了他,丛夏的秘密会被他泄露。”

  庄尧皱眉点了点头,“没错,但是如果杀了他,张浅会追上来。”

  “就算不杀他,张浅也未必不会追上来。”

  “至少有个不会追来的可能,换句话说,他们要是真追上来了,到时候杀了他也是一样的。”

  丛夏回头看了看,“我很好奇,他们的飞行能力怎么样。禽类异种人的飞行能力跟普通鸟类差不多?那么禽类返祖人双翼要支撑那么大的重量,飞行能力应该不太好吧。”

  唐雁丘点头道:“我现在只能返祖成具备鸟类特征的人类,也就是说,我的整体体型还是人类的,由于身体体重过大,飞行不是件很轻松的事,至少我绝对不可能连续飞行十公里,不过,我的返祖进程也在进化,我的身体最开始出现变异的时候,是出现翅膀,后来身体才能慢慢羽化,现在已经返租出爪了,不知道一直这么返祖下去,是不是能进化出禽类的完全特征。”

  柳丰羽奇道:“我怎么没见过你羽化的模样?你一直都只是长出翅膀来。”

  唐雁丘脸一红,“因为……有点奇怪。”

  柳丰羽戏谑道:“你不是说,男人不要注重外表吗。”

  “那是不一样的,一个人类身上覆盖羽毛,看上去是很异常的。”

  柳丰羽支着下巴,“让我们看看。”

  “什么?”

  “你羽化的模样啊。”

  “不行。”

  “看看啊,让我们对你的实力有个了解,你有所隐瞒,难道是不信任我们?”

  “不是……”

  “那就看看。”

  不只是柳丰羽,其他人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唐雁丘。

  唐雁丘被柳丰羽逼得没办法,只好脱下外套,把左臂的袖子卷了起来,结实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收缩,渐渐改变了肌肉结构,皮肤上慢慢长出了白色的羽毛,很快覆盖了整个手臂,修长的手指也变成了禽类的爪,一看就非常有力,指甲呈弯钩状,看上去很锋利。

  庄尧凑了过来,“我拔一根羽毛啊。”说完不客气地拔了一根,唐雁丘没什么反应,掉个羽毛跟掉个头发差不多。庄尧拔完之后随手放进了口袋里,“有空研究研究。”

  丛夏摸了摸羽毛,“挺厚实啊,你晚上变出羽毛来睡觉,根本不会冷。”

  唐雁丘不好意思地说:“有,只是在衣服里,你们看不到。”

  柳丰羽挑眉道:“唐大侠,你真不厚道,居然还隐藏实力。”

  唐雁丘急道:“你别胡说,我没有。”

  俩人一言一语地争执了起来,但唐雁丘明显落了下风,柳丰羽热衷于戏弄他,就好像发现了新的娱乐,丛夏同情地看了唐雁丘一眼,坐到成天壁身边修炼去了。

  第八十二章

  一行人走了一下午,天色渐暗,夜晚森林不完全,他们提早扎营休息。

  丛夏生起火堆,准备做饭。

  几人围在火堆旁取暖,成天壁问庄尧,“我们到那儿了?”

  庄尧看了看地图,“大概在绵阳附近,明天走一天,后天白天应该就能到广元,按照这个速度的话,一个星期左右我们可以到西安,到时候,我们就要做出个决定了。”

  众人抬头看着他。

  庄尧在地图上用笔画了个圈,画圈的位置是——洛阳。

  “到底是直奔北京,还是去洛阳拿那块傀儡玉。”

  众人都沉默了。

  庄尧道:“我们要在到达西安……不,到达汉中的时候就要做出决定,汉中是西安之前的一个大市,如果我们要绕路去洛阳,所有方案都要做出调整,所有物资都要重新配备,还要做很多准备工作,所以,我们有四五天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他说完这番话,看向成天壁。

  他们这个团队的构成很奇怪,虽然自己是属于“军师”的角色,但是团队的组织人和核心是成天壁和丛夏,尽管他经常能把团队引导向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是团队的大方向,还是要靠这两个人来决定,而这两个人的决策力有点男主外女主内的意思。大不部分的事情,都是丛夏在做决策,丛夏虽然聪明,但却不是个果断的人,他会和别人商量,他的决策也很容易受到自己和其他外部因素的影响,而成天壁不同,他平时不多言,但是极有主见,而且果决,但凡他说了话,所有人会下意识地服从。因此,像去不去洛阳这样重大的决定,表面上是大家一起商量,实际上还是成天壁说了算。

  成天壁沉吟道:“我需要时间思考,到了汉中,我给你答案。”

  庄尧耸耸肩,“好,尽快。如果我们要去洛阳的话,就要在汉中和西安两地连续储备物资,尤其是汽油之类的。”

  丛夏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对主动去挑战一个团队有些抗拒,说他胆小也罢,他确实是有些害怕的,而另一方面,傀儡玉的巨大诱惑,团队整体实力提升的美好前景,都在引导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很庆幸庄尧没有问他的意见,因为以他的个性,他会犹豫不决,他无法代替整个团队做决定,一旦选择去洛阳,就等于把整个团队带入了危险中,如果失败,那后果他无法承受。

  丛夏突然抬起头,看着庄尧,“你的意见呢?”

  庄尧道:“我的意见从我知道傀儡玉这样东西存在那一天起就从来没变过,傀儡玉一定能解开很多秘密,我对它势在必得,哪怕不是才洛阳那伙人手里抢来,到了北京,我也会想别的办法得到,只不过,有你们在,会更容易一些。”

  丛夏点了点头,又看向唐雁丘和柳丰羽,俩人一如往常,没有意见,柳丰羽向来懒得花费多余的时间思考,团队里在思考的人太多了,唐雁丘则是“衷心追随”,以把他们送到北京为己任,他们究竟要走哪条路,他都不会反对。

  庄尧道:“既然成天壁说了到汉中再决定,那我们就到汉中再讨论这个问题吧,我这两天把水能量和火能量循环经络的路线图做出来了。”他把一张纸递给柳丰羽,“我们两个会按照这样的‘捷径’开始修炼,然后每天记录能量增长的进程。另外,木能量的路线图我这几天也会做出来,如果你们两个有一天打算用这种方法了,随时可以开始。”

  柳丰羽看着那张纸,神色有一丝严肃,这可能是让他的能力突飞猛进的秘籍,也可能是让他走火入魔的歪路,不管怎么样,他要试一试。

  今天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压抑,大家都不多言,吃完饭就各自钻进睡袋睡觉去了。

  三天之后,他们在一块倒塌的路牌上,分辨出了锈迹斑斑的字迹,显示他们已经到了广元,离汉中不过两天的路程了。

  成天壁这些天愈发的沉默寡言,丛夏能理解他的心情,成天壁很少会有如此犹豫不决的时候,他总觉得成天壁考虑这件事的时候,不仅仅是在为他们的安慰担忧,也把自己的任务考虑了进去。毕竟,他的任务可能直接关系到国家的利益,而他们去不去夺傀儡玉,关乎的是他们的私人利益,一旦他们发生意外,成天壁无法完成任务,那就等于是为了私利耽误了国家利益,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他们平安到达北京,自然皆大欢喜,但如果他们到不了……不知道成天壁能不能承受那样的后果,尽管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去谴责他,因为给他分派任务的人,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活着,但是成天壁是个自律性极强的人,他恐怕会自责。

  丛夏考虑到这一层,就愈发为成天壁担心。

  成天壁开车的时候,丛夏也主动坐进了车里。因为车里汽油味儿大,他们都是轮流开,每人两个小时,其他时间哪怕再冷,他们也都宁愿坐在阿布身上吹风,因此车里就他们两个人。

  丛夏轻声道:“天壁,你还在考虑去不去洛阳的事吗?”

  成天壁“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在担心你的任务?”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我能理解你,你比任何人都要心志坚定,这个决定对你来说肯定很难。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成天壁心脏微微一颤,他沉声道:“你呢?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丛夏苦笑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太有主见,老实说,如果让我决定,我还是会把选择权推给大家,因为这件事太重大了,所以我不敢做主。”

  成天壁沉声道:“傀儡玉……确实吸引人。”

  “没错,能够加速进化,提升每个人的实力,这是多么巨大的诱惑,但是,也可以想象,那些长期呆在傀儡玉身边的人,会有多么的强,说实话,我不是很有自信。”

  “你有没有想过,傀儡玉和古玉,会不会有某种联系?”

  丛夏点点头,“一开始就想过,可是这两种东西差别又很大,至少我们都呆在古玉身边,但是谁的进化速度……哦,只有你,只有你的进化速度很快,但我想这跟古玉没有关系,而是你的天赋所致,否则,我才应该是那个进化最快的,尽管我握着古玉修炼的时候,速度会有一点提升,但古玉明显是只对我一个人作用的,而傀儡玉,简直就像个发射性能量场,能辐射到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生物。不过,有一点它们可能是相似的,那就是无属性能量,傀儡玉放射的应该是无数性能量,而古玉蕴含的,也应该是无属性能量。”

  成天壁的表情有一丝僵硬,无意识地默念道:“傀儡……玉。”

  丛夏重重叹了口气,“这种玉真可怕,我们还仅仅是听说,就已经对它产生了很强烈的占有欲,那些长期拥有它的人,恐怕死都不愿意放弃吧。”

  成天壁的目光变得深沉,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握紧了方向盘。

  丛夏勉强笑道:“我总觉得这么强烈的渴求某样道听途说的东西,有些危险,要不就算了吧,我们直奔北京,见过我二叔后,再作打算?反正,北京离洛阳也不算很远,如果只是骑着阿布去的话,要不了多久就能到了……”

  成天壁没有说话。

  丛夏嘴唇微微颤抖着,他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又过了三天,他们终于到达了汉中。

  离开重庆到现在,他们的粮食已经去了一大半,车上的空间多了很多,现在他们最迫切的东西,除了汽油还是汽油。几人打算在汉中休整几天,一是看能不能找到汽油,二是等成天壁作出决定,他们好做准备工作。

  他们安静地进了城。汉中跟其他几个城市没有太大的差别,一片废墟的景象,街上轻易看不到人。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几人寻到了一处别墅,打算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一只乌鸦从他们下高速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们,直到他们进了别墅,才扑着翅膀飞走了。它飞到城南,飞进了一间屋子里,落地的瞬间,半米长的乌鸦化身成了一个裸体的男人。

  “回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怀里坐着个非常美艳的女人,正轻轻给他按摩着肩膀。

  “刘哥。”那乌鸦人恭敬地叫了一声,“他们来了。”

  “几个人?”

  “跟之前一样,五个人,一只变异猫。”

  老刘看向身边,“你跟他们接触过,知道他们的能力吗?”

  从阴影中走出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看上去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眼神却非常狠戾,这人正是不久前被成天壁他们挟持的张茂。

  张茂冷笑道:“知道,他们一到成都,我就跟他们接触了,让他们留下点买路钱,结果他们态度很嚣张,我就派了乌鸦去试探他们的实力。”

  “都是什么能力者?”

  “那个绑我的男人应该是个当兵的,当时他没用任何能力,只是用机关枪扫射,不过他肯定是变异人,只是目前无法确定是什么能力;另外一个拿弓的,他是个禽类返祖人,箭法很准;还有一个植物异种人,会变成很大的红色花瓣,发出臭味,还会分泌消化液,不知道是什么植物,反正对付起来有些麻烦;一个小孩儿,是声音变异人,就是他认出了我的声纹。”张茂咬牙切齿道:“要不我也不会被他们抓到。”

  老刘不屑地哼了一声,“还有一个人呢?”

  “剩下的那个人,就是我哥要给刘哥的惊喜。”

  “哦?究竟是什么厉害角色,要这么神秘?难道是脑域进化人?”

  “等我哥来了您就知道了。”

  老刘冷道:“最好这个人真的值得得到,否则你们因为这五个人,这么兴师动众的跑过来找我合作,实在有点丢人,况且,我兄弟的命也不是白给的,这几个人实力应该不弱,如果那个人不值得我牺牲兄弟,到时候可别怪我翻脸。”

  张茂恭敬道:“刘哥,您放心吧,他的那种特殊能力,绝对是所有人挤破脑袋想要的,如果就让他们这么去了北京,被别人发现了那个人的能力,北京高手如云,我们几乎就没机会得到了。”

  老刘狰狞道:“北京那些孙子……那地方是人呆的吗,还老有一波波自以为是的傻逼以为那里是天堂,要死要死地往哪儿赶,死在路上算是他们的运气。”他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那粗壮的胳膊在手腕处被齐腕切断,原本手的位置,被一根粗硬的铁钩替代。

  张茂阴笑道:“所以,为了不让他们去体验北京的恐怖,我们就提前送他们上路吧。”

  老刘招了招手,“阿武,过来。”

  “大哥。”一个瘦弱的男人走了过来。

  “去探探他们的能耐,别太卖力,保命第一。”

  “是,大哥。”

  张茂心里冷笑,这刘老粗显然不信任他,非要自己派人去试探,去了也是白送死。想起丛夏那神奇的治愈伤口的能力,他眼中透出了贪婪的光芒。

  第八十三章

  五人进了别墅后,就被屋子里那股浓烈的臭味给顶了出来,屋里的沙发上依稀可见两具腐烂过度的尸体,在这样的环境下没人有心情睡觉,他们只好退了出来,打算在别墅外面过夜。

  夜间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多度,幕天席地的睡觉是件比较痛苦的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在重庆换了些厚实的睡袋,否则光凭御寒衣物根本不行。再过半个月,进入深冬时节,气候会更加折磨人,尤其他们还一直在往北走。

  阿布是他们之中最自在的,它那一身厚实的皮毛让它即使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下都可以保暖,唐雁丘也比他们好很多,他的羽毛下面会生出一层细细的如鸭绒一般的绒毛,那层绒毛能起到很好的保温作用,再加上御寒衣物,他基本不会觉得冷,丛夏则是能用能量御寒,不过他一般不太舍得用。

  这里抵抗力最差的是庄尧,他毕竟未成年,身体单薄,晚上几乎冻得睡不着觉,丛夏没办法,只能往他体内输送能量,让皮下细胞发热,把他的身体弄热了之后,他才能睡着。

  庄尧睡着后,正在守夜的成天壁问道:“你这样会消耗多少能量?”

  丛夏道:“不多,比治疗伤口简单多了。”

  “看来你修炼的也很有成效。”

  “是,尤其是熟悉第二种方法后,感觉比以前进步快多了。”丛夏裹紧羽绒服,一边烤火一边搓手,“随着体内能量存量的增加,我吸收和释放能量的范围都在扩大,我也正在试着大面积释放能量,比如如果我们中有两个人同时受伤,我能同时治疗,战场上到处都是争分夺秒的情况,这种能力我必须具备。”

  成天壁点点头,“大面积释放能量可能会造成能量的浪费,你要学会控制。”

  “我明白,现在已经初有成效了。”丛夏看着他笑了笑,悄悄将能量灌入了成天壁体内,“感觉到没?”

  成天壁感到一股暖流突然出现在他体内,并且瞬间流遍了全身,除了手指脚趾都支端末节还依然冰冷,身体的大部分地方都暖和了不少。

  成天壁道:“好了,别浪费能量。”

  丛夏坦然地说:“不浪费,我怕你冻着。”

  那股能量在成天壁身体主干里盘旋了一会儿,然后分散出了一部分涌入了双脚,被冻得发麻的脚慢慢恢复了直觉。

  丛夏笑道:“脚暖和了身体就会暖。”

  成天壁知道修炼的辛苦,不想让丛夏在他身上做不必要的浪费,“行了。”

  “没事儿,你正好帮我看看,这股能量能作用多久。”

  成天壁看着他冻得僵硬的手指,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他只能道:“你也去睡吧。”

  丛夏看了看时间,“正好该换人守夜了,你睡吧,我守两个小时。”

  成天壁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带着命令,“去睡。”

  丛夏道:“那你一会儿叫我。”说完打算爬进睡袋里,他刚站起身,突然感觉到别墅外面有一股能量波动正在靠近,他猛地转向那个方向。

  成天壁警觉道:“怎么了?”

  丛夏道:“我感觉到有……”

  他话音未落,成天壁也感觉到了,抓着枪站了起来,他踢了踢唐雁丘的睡袋,低声叫道:“都起来。”

  唐雁丘睡眠很轻,迅速从睡袋里爬了出来,并叫醒了柳丰羽和庄尧。他手持长弓,跟成天壁背对背站着。

  能量波动离得近了,他们感觉到来的东西至少有七八个,而且速度很快,过了一会儿,几条黑影出现在别墅的铁门外,阿布朝着那黑影叫了起来。

  光线太暗,其他人都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可以看出是七八条四蹄着地的狗一样的东西。

  唐雁丘的视力也进化了,但夜间视力并没有好太多,他举起弓对准了其中一条最高的影子,却没有把握能射中。

  那七八条影子在原地乱窜起来,躲到了遮蔽物后面,动作非常灵敏。

  “好像是……土狼。”丛夏道,他一瞬间强化了视力,看到了那些东西的外形,最大的一条有两米多长,其他的体型都在一米多,身形削瘦,动作敏捷,长得有点像狗。土狼是鬣狗的一个品种,算是鬣狗里攻击力最弱的一种,丛夏之所以记住了它,是因为土狼是在中国大陆出现得相对频繁的一种鬣狗。

  “土狼吗……陕西应该不产这种动物,难道是动物园里的?”庄尧轻声道。

  “可能吧,不确定是不是土狼,但肯定是鬣狗。”

  成天壁举起枪,朝一条土狼藏身的垃圾箱开了一枪,黑夜中的枪声格外震撼人心,砰第一声巨响,垃圾桶被打穿了一个大洞,那只土狼以极快的速度跳开了。

  唐雁丘只身飞了起来,站到别墅的外墙上,对着一个黑影放了一箭。

  对付动物最好的方法,是用实力将其吓跑,这样才能尽量避免战斗。

  那几只土狼全都缩在遮蔽物后面,黑夜中只有一双双兽性的眼眸格外地明亮。

  “他们是在观察吗?”柳丰羽皱眉道。

  “可能是在找进攻的机会。”

  唐雁丘也一直看着那些土狼,不知道它们在做什么打算,他完全没有发现,一只身形瘦小的土狼顺着别墅的外墙根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近,它的身影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那只最大的土狼突然叫了一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那只瘦小的土狼突然拔地而起,一跃起两米高,凶狠地扑向唐雁丘。

  等唐雁丘余光瞄到那只土狼的时候,它锋利的牙齿已经近在咫尺。

  唐雁丘猛地抬起手,下意识地想用弓柄档,随即又想起来什么,动作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改而把手臂送进了土狼嘴里。

  唐雁丘闷哼一声,身体往后闪,被土狼扑袭,重心不稳,双双从围墙上摔了下来。

  枪声再次响起,那土狼的脑袋被成天壁精准的枪法射了个对穿。

  唐雁丘重重摔在地上,那只土狼身体抽搐着挣扎了几下,变咽了气,临死前,牙齿还死死咬着唐雁丘的小臂。

  众人连忙跑过去把,成天壁用力掰开了土狼的牙齿,并把唐雁丘拖了过来。

  这时候,那几只躲在暗处的土狼全都撤退了。

  唐雁丘深吸了口气,古弓摔在了地上,手臂上生出四个血洞。

  柳丰羽骂道:“你他妈傻啊,这么粗的弓你不用,用自己的胳膊喂。”

  唐雁丘叹道:“不能在我手里受损。”

  那伤口扎进肉里有些深,血都止不住,丛夏想就地取材,把那只土狼的能量吸收给唐雁丘治伤,结果一感知,才猛然想起来什么,“这只是个普通的土狼,没有变异,难怪我们感觉不到能量波动,被它偷袭。”

  他把唐雁丘的手臂治好后,仔细研究了一下那只土狼,“确实是没变异的,体型都没变大多少,这么说,他们预谋好了?用七八只变异土狼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让一只没有变异的土狼在暗中接近我们偷袭。”

  庄尧道:“只有一种解释,那里面有一只土狼是人类异种的,应该就是最大的那只。”

  丛夏摇了摇头,“肯定是这样了,那么派这只土狼偷袭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试探我们的能力?”

  “有可能,就跟张茂用猫头鹰和乌鸦试探我们一样,只不过,那个土狼异种人比张茂聪明多了。”

  唐雁丘不好意思地说:“丛夏,对不起,还要让你浪费能量给我……”

  丛夏打断他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这么见外,那把弓是你家传的宝贝,换做是我,咬咬牙也得喂胳膊,我的能量是能恢复的,木材料受损了,可是恢复不了的。”

  唐雁丘这才安心了一点,珍重地抚摸着自己的弓。

  柳丰羽撇了撇嘴,“反正胳膊是你的,我们又不疼。”

  几人围着火堆坐下,各个睡意全无。

  庄尧拿着树枝在地上胡乱写画着,“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个是我们被一伙土狼盯上了,另一个是我们被一伙拥有这些土狼的组织盯上了,我倾向于后者。光靠着这七八只土狼,是打不过我们的,那里面如果有人类,不会意识不到这个问题,而且,土狼异种人,意识必然还是人类,人类是不会愿意完全跟动物生活在一起的。因此应该是某个组织派这些土狼来,牺牲一只没有变异的土狼,探探我们虚实。”

  “应该是汉中当地的某个帮派吧。”丛夏苦笑道:“我们怎么跟西天取经似的,到一个地方就要经历一次磨难,早期我们遇到的危险,都是来自变异动物的,现在变异动物对我们的危险降低了,变异人类组织开始崛起了,于是开始自相残杀。”

  庄尧沉思道:“这是早晚的趋势,明天上午,我们在城里搜索一下物资,不要分开,集中一起搜索,如果找不到什么东西,就尽快离开吧,这里的物资不会比西安丰富,我们的汽油应该还够撑到那里。老实说……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怎么?”

  庄尧沉声道:“这里离成都比较近,对于能飞行的鸟类来说,很快就能到,我始终觉得,我们还没有完全脱离鹰团的追击,我们没杀张茂,已经表现了诚意,但是张浅这个人,比我们想的还要残暴贪婪,无法保证他不会追上来。”

  “我提议现在离开。”成天壁道。

  庄尧眯起眼睛,“现在?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决定了,我们不去洛阳,直奔北京,因此,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我们到西安再补给。”

  本来进入汉中,就是因为他们可能会去洛阳,要在这里和西安双重补给,为绕路做好充沛的准备,如果不去洛阳,其实他们只要顺着高速离开就可以了,没必要进城。

  庄尧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还带有一丝嘲讽,“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相信大家也都不会有意见,就按你说的,我们不去洛阳,直奔北京。”他站起身,“那么也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连夜离开这里。”

  众人开始整理行装。

  丛夏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和炊具,发现庄尧正在拿着个普通尺寸的猫梳给阿布梳腿上的猫,按照他这个进度,梳上一个月也不能把阿布的毛都梳完,但这好像已经成了庄尧思考时候的习惯性动作了。

  他走到庄尧身边,低声道:“庄尧,你不要有情绪,天壁这样的决定,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

  庄尧看了他一眼,“你的真的这么认为吗?”

  丛夏愣了愣,“你这是什么意思?”随即他表情严肃了起来,“庄尧,我知道你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聪明,你想忽悠人,通过言语再加上脑电波的暗示,很容易让人相信,不管你要说什么,你永远不要想挑拨我和天壁之间的关系,我们一路同生共死,我相信他。”

  庄尧嘲弄地笑了笑,“我没打算挑拨你们,别想太多。”

  “那你想说什么?是,我知道你想去洛阳,你想得到傀儡玉,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想,但是我们不像你那样,对团队的实力那么自信,我怕我们在那么靠近北京的地方功败垂成,其实你想想,洛阳离北京不算远,我们何不等到了北京,安顿好之后,如果那时候,我们真的有得到傀儡玉的必要,让阿布载着我们,当天就能到洛阳。到时候也不迟啊。”

  “迟了。”庄尧抬起头,眼神冰冷,深邃的眼眸充满智慧的张力,“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北京真的如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那个蝙蝠人为什么不去,张浅和他的下属会飞,为什么不去,结合我们得到的信息,我有八成的把握,得出北京比我们路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危险的结论,而这个危险的源头,应该就是傀儡玉。那个蝙蝠人带来的人说过,傀儡玉引发了很多战斗,北京那边正在派人到处搜集,傀儡玉是福也是祸,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傀儡玉能让我们变强,变强,比什么都重要。正因为傀儡玉能让人变强,因此北京及其周边,一定有很多通过傀儡玉强化过的变异人和动物,我们去了,有可能变成弱者,你想变成弱者吗?我不想,我们的目的地既然是北京,就要有在北京生存下去的能力,我们要占据主导,占据强者的位置,而没有傀儡玉,我们一开始就失去了先机。”

  丛夏心头有些震撼,他明知道庄尧的演讲能力太好,可每一次都很容易被庄尧说的话牵动情绪,庄尧的考虑,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格外地忧心。他低声道:“这些目前都是猜测,但我也认为我们现在真的不适宜去洛阳,就像你说的,傀儡玉把身边的人都强化了,那么那个蝙蝠人和他所在的团队,也一定非常强,我们这样冒然去了,万一回不来呢。”

  “这就是我为什么想去抢他们块傀儡玉的原因,因为他们缺两样东西,自然力操控进化人和脑域进化人,而在北京,是这些人聚集的地方。这可能是我们付出最小代价就可以得到傀儡玉的唯一机会了,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们不肯去,我也不能勉强。”

  丛夏皱眉道:“那你最开始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庄尧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你不是担心我挑拨离间吗?”

  丛夏诚实道:“你说什么,不会对我对天壁的信任有影响,但是你隐瞒我什么,让我有点害怕。”

  庄尧把猫梳放下,改用手指梳理着阿布的毛,“可你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你的话我也没少听了,有些含金量还是挺高的,你说,我自己会判断。”

  庄尧看了看成天壁的方向,轻轻一笑,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怀疑,成天壁是当初去格尔木的科考队的一员。”

  丛夏身体一抖,直勾勾地盯着庄尧。

  “而且,他的任务,一定跟地震有关,甚至更大胆一点的猜测,跟傀儡玉有关。那只科考队就是奔着傀儡玉去的吧,如果这么推测,我说成天壁的任务和傀儡玉有关,也很站得住脚,你说是吗?”

  丛夏脸色沉了下来,“地震和傀儡玉有关不假,甚至科考队和傀儡玉有关也几乎可以肯定,但是你拿什么推测他是科考队的一员?”

  “一些细节,我说了你也不能理解,因为你不是脑域进化者,但是他出现的时间点,难道你不觉得很巧吗?”

  “那个科考队在青海失踪了,恐怕早已经全部遇难了,他们和成天壁根本扯不上关系。”

  “如果成天壁是因为那个任务,提前离开了青海,躲过一劫呢?”庄尧目光犀利地看着他。

  丛夏握紧了拳头,“庄尧,除非你给我一个可靠的证据,不然我无法相信这个。”

  庄尧歪着脖子,明明是稚气可爱的脸蛋,却透着超越年龄的智慧,“不如你去问问?”

  “不可能。”丛夏声音有些尖刻,“我不会问,我也没权利过问。”

  庄尧道:“我就说这么多了,你相不相信我不在乎,反正事情已经定了,我们就把全部精力花在怎么快速到北京上面吧。”

  丛夏转身走了,他怕自己再面对庄尧,会忍不住问更多问题。

  庄尧刚才是在往他心里洒怀疑的种子,有些话不需要点的太明,只要撒点种子,自己可能就会生根发芽,丛夏心里明明白白,因此它不会相信庄尧的一面之词,在他看来,庄尧绝不会轻易接受自己的计划被改变,庄尧表面上不置一词,但是心里肯定在计划着怎么让成天壁改变主意,而让成天壁这样心志坚定的人改变主意,自己就是个最好的切入点。

  他不能被庄尧利用,哪怕庄尧的猜测都是真的,成天壁选择不去洛阳,依然有充分的理由,仅从安全角度考虑,他就支持成天壁的决定。

  丛夏感到有些头疼,他跟庄尧比脑力,就好像跟成天壁比战斗力一样,毫无悬念地会完败,尽管如此,他还是要全力和庄尧过招,抵抗庄尧对他的“洗脑”。

  成天壁走了过来,冷冷看了庄尧一眼,低声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丛夏暗自握了握拳头,道:“他对我们不去洛阳的决定不满,我开导开导他,你这个决定也是为了我们好。”他这是第一次对成天壁有所隐瞒,这让他心虚。

  成天壁并没有怀疑,“不用管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要小心,别被他忽悠了。”

  “我明白。”

  成天壁沉吟道:“其实庄尧的很多考虑有道理,到了北京,我们可能要面临很多强大的势力,可以这么说,去洛阳是正确的,不去也是正确的,我现在的考虑,是担心我们实力不足,不如先去北京。到了北京,能得到丛教授的帮助,我们就不至于被庄尧牵着鼻子走了,脑域进化者思考的东西,比我们深了太多,只有另外一个脑域进化者能从这方面帮我们。”

  丛夏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先去北京。毕竟从北京到洛阳也不远,实在有必要,再去不迟。”

  成天壁看着丛夏,认真地说:“我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把你平安地带回北京。”

  丛夏笑道:“我记得。”

  一行人整好行李,离开了那个别墅,打算原路返回高速,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直奔西安。

  很远处,一双又圆又亮的猫一样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八十四章

  他们很顺利地出了城,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在一个偌大的城市呆了五个小时,竟然一个人类都没有看到,丛夏回头看了看高速入口那锈迹斑斑的“汉中”俩字,心中无限感慨。

  出城之后,天刚刚亮,众人都有些饥肠辘辘,本打算就地生火做饭,但是这一代的蕨草非常茂密,几乎快要没过他们的腰,他们打算找个草浅一点的地方再说。

  丛夏从阿布身上往下看,“这蕨草怎么越走越深,几乎看不到路了。”

  庄尧道:“嗯,得有人下去探路,要不该迷路了。”

  成天壁从阿布身上滑了下去,去车上找出一个很适合丛林作战的狗腿刀,这种刀的一大优势,就是砍野草特别顺手,他拿着刀,在齐腰深的蕨草里摸索着地上原来的高速路基或者水泥块,以此来判断前方的路。

  由于必须配合成天壁的速度,阿布和路霸都必须走得很慢很慢,自从进入蕨草丛后,他们的速度就是步行的速度。

  “这不是法子,一个人探路了太慢了。”丛夏也从阿布身上滑了下去,找了把顺手的军刀,唐雁丘让柳丰羽开车,自己也下车帮忙。

  三个人费力地探着路,艰难地往前走。

  丛夏有些忧心地说:“这些变异的蕨草……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烈了。”

  “是吗?”成天壁感知了一下,“因为周围都是变异植物,能量很小,但是特别密集,几乎很难分清是个体还是群集,除非出现能量波动大的生物,否则我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丛夏道:“我知道,你们对能量的感知没有我那么精细,我能感觉得到,这些蕨草的能量在增强。”

  唐雁丘担忧地看了看周围,“蕨草确实越来越深了。”

  丛夏看着前面一望无际的蕨草,他们就像置身在苍茫大草原里的小老鼠,显得那么渺小。

  成天壁突然问道:“我感知能量的范围大概是四十米,你呢?”

  丛夏道:“最多七十米。”

  成天壁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

  丛夏皱眉道:“越来越不对劲儿了,不行,咱们别找路了,先想办法离开这片蕨草林。”

  “好,上车。”

  成天壁爬上路霸,刚想打开车门让丛夏上来,突然感觉到能量波动陡然升高了,就好像一波能量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汇集而来。

  他猛地转头,就见四周的蕨菜突然疯长,就像有意识的成千上万的触手一般像他们抓来!

  成天壁大叫道:“小唐,把丛夏带起来,全速前进!”

  唐雁丘一把抱住丛夏,猛地飞了起来,地上的蕨草追着他们的脚跟缠了上来,唐雁丘猛地一扇翅膀,硬生生把蕨菜挣断了,这才飞了起来。

  阿布喵喵大叫,它的四肢包括尾巴都被蕨草缠住了。

  一条蕨草轻易就能挣断,十条也能,甚至百条,对于体重紧六吨的阿布来说也不算什么,可是当成千上万的蕨草拧成一股绳子缠绕着它的时候,阿布也感觉到了吃力。

  路霸的轮胎和车身也都被缠住了,柳丰羽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难听的轰鸣,路霸靠着强大的动力还在缓慢前进,但是缠绕上来的蕨草越来越多。

  成天壁的双腿也被缠住了,他轻轻一抖,无形的风刀把蕨草齐齐切断,缠着阿布和路霸的那些变异蕨草,也被他不停地切断,可是新的一波蕨草,又前仆后继地缠了上来。

  唐雁丘把丛夏放到了阿布身上,和庄尧坐在一起,他朝成天壁大叫道:“这些蕨草想把我们留在这里当养分,让柳丰羽试试臭气有没有效。”

  柳丰羽大叫道:“别跟我提那个字!”话虽这么说,但他很快打开车门,变成大王花花瓣的手掌一巴掌拍开缠上车门的蕨草,臭气也跟着释放了出来。

  但植物没有嗅觉器官,臭气对它们没有效果,消化液尽管有效,可是这么多蕨草,就是把柳丰羽榨干了也消化不过来。

  成天壁叫道:“小唐过来开车,我和柳丰羽处理这些东西,全速前进,不要停!”

  丛夏叫道,“把我带过去!我给你们补充能量!”

  唐雁丘把他抓了起来,带着他一起飞到了路霸上,他进了车里替代柳丰羽开车。

  柳丰羽从路霸上跳了下去,全都变成了充满倒刺和消化液的大王花,蕨菜只要稍微碰到他就被消化得无影无踪,他就走在路霸前开路。

  成天壁则把所有能量都用于斩断缠着阿布的四肢的蕨草。

  庄尧叫道:“你们两个小心的脖子。”

  丛夏咬着牙,看着四周群魔乱舞的蕨草,天地间仿佛已经不剩下别的生物,只有疯长两米的蕨草,把他们周围围得水泄不通,打算把他们困死在蕨草丛里。

  怎么回事,这些蕨草哪怕是变异的,难道还会潜伏,还懂得诱敌深入?莫非这些蕨草连智慧都进化出来了?

  不可能,如果蕨草真的进化出了智慧,汉中早就没了,这里离汉中不到五公里,就凭这样的生长速度,不用几天这些蕨草可以把整个汉中吞掉。

  丛夏闭上眼睛,用心感知着周围蕨草的能量波动,所有能量在他脑中清晰了起来,这些蕨草,是被一股能量控制的,而且,这能量由刚才的极盛,已经开始慢慢衰竭,按理说,这里这么多蕨草,杀都杀不光,怎么会短短三分钟能量就开始减弱了?只有一种可能……

  丛夏猛地睁开眼睛,“这些蕨草是人控制的,他快没能量了,大家不要松懈!”

  庄尧也喊道:“不要前进了,如果这是个陷阱,肯定不止蕨草在等着我们。”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森林里传来枪响,阿布被蕨草缠着,无法跳跃,它尖叫一声,子弹击中了它的背部。

  “阿布!”

  同时,那蕨草如潮水般退去,原本疯长到两米多长的蕨草,瞬间回缩成刚过膝盖,很远处的树后,一团绿色的蕨草在渐渐地聚集成人形。

  他一汇集人形,能量波动立刻跟周围的变异植物区别了开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唐雁丘打开车门,猛地飞了过去。那蕨草还没完全成形,看到唐雁丘,就想再次散开逃跑,唐雁丘举弓就射,一箭刺中那蕨草人形的腹部,那团蕨草发出刺耳的尖叫,这一箭让他彻底力竭,他再没有力气支撑蕨草的形态,慢慢显出了人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唐雁丘举起弓,那男人尖叫道:“不、不要杀我,大哥——”

  唐雁丘眼神冰冷,一箭射穿了他的胸口。

  阿布已经带着伤躲到了路霸后面,成天壁跳上车顶,把机关枪对准了刚才放枪的位置,一阵扫射。但机关枪子弹距离有限,而且周围草丛太高,根本看不到人。

  远处,禽类煽动翅膀的共振声越来越近,他们回头看去,一群黑压压的大小不一的禽类朝他们飞来,同时,森林深处窜出一波肉食动物和变异人混合的大军,为首的是一只坡脚的印度狼,尽管前蹄镶着一个铁钩,但他的速度并不弱,数量最多的则是土狼,多达三四十只,土狼身上坐着拿枪的人。

  丛夏脸色苍白,这是他们受到的最严重的一次围剿,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全都来了,他们五个人,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

  庄尧叫道:“丛夏,把阿布的伤修复,我们弃车!”

  丛夏跳下路霸,飞快地治好了阿布的伤,五人全都坐到了阿布身上,庄尧叫道:“阿布,走!”

  阿布一跃而起,飞快地往森林深处狂奔,阿布的速度没有人统计过,但是跑过一辆汽车是轻轻松松,此时更是加速奔跑,每个人都感觉到呼啸的风像刀子一样在硬生生地刮着他们的脸。

  背后的禽类和野兽大军穷追不舍,不时有子弹追着阿布的脚后跟射来。

  唐雁丘飞身而起,站定在空中,弓拉满月,瞄准了那只坡脚印度狼,那印度狼警觉地停下了脚步,往旁边跑去,唐雁丘迅速把手臂往左边偏移,一箭射出,锋利的箭矢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那个个头最大的土狼的脑袋。

  “阿武!”那印度狼大叫一声,发出愤怒的嘶吼。

  “武哥!”

  “小唐,快回来!”

  唐雁丘迅速高升,但仍然有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小腿,他在树林间穿梭,不断地拉弓射箭,把那群土狼搅得四处逃窜躲闪。

  丛夏大吼道:“小唐,够了,回来!”

  唐雁丘一边倒着往回飞,一边射箭,地面上追击而来的土狼一只只倒下,那些野兽顾忌他的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时,远处的禽类离越来越近,为首的是一只灰黑色的巨大的猎鹰,翼展达三米,他身后跟着各种各样的鸟类,因为以这个形态才能高速飞行,所以他们全都是鸟类的形态,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上千只,让人根本分不清哪只是真正的鸟,哪只是鸟类变异人!

  那些鸟的飞行速度极快,地面上野兽奔跑速度也本就比猫优越很多,阿布体积大,还负重五个人,明显落了下风。

  在他们追击到一行人不足五十米的时候,成天壁眼神一冷,天上的禽类突然毫无征兆地被成片地刺穿,就好像有个透明的巨大从天上散下一把铁钉,把那些禽类成片地钉死在地上。

  “怎么回事?”张浅大叫道,“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张浅感觉头顶的风的流动有些异常,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往一旁闪去,什么尖利的东西扑哧一声把他的翅膀刺了个对穿。

  “大哥!”

  地上的印度狼大吼道:“是自然力操控进化人!”

  “妈的,这里怎么会有自然力人,散开,全部散开!”张浅忍着痛,在天上盘旋一圈,不敢再在一条直线上飞行,而是画着龙前进。

  印度狼叫道:“散开,形成包围圈。”

  他一马当先,往森林里跑去,穿梭在树影之间,试图避开唐雁丘的箭和成天壁的风刃。

  一时之间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全都散开了,有组织的从四面包抄,他们的速度普遍比阿布快,很快就赶上了阿布。

  庄尧在身上翻了半天,翻出个塑料水壶,他递给柳丰羽,“把消化液灌进去!快点!”

  柳丰羽接过水壶,消化液从掌心不断地流入壶里,一股恶臭飘散开来。

  几人全都带上鼻罩,因为有柳丰羽这个队友在,这是他们身上必备的东西。

  灌满之后,庄尧交给成天壁,“扔到那群鸟的上空,小唐,用火箭射。”

  “好。”

  成天壁抡起结实的臂膀,猛地把水壶抛了出去,唐雁丘把箭头在火石上一擦,浸过油的箭头瞬间着了起来,在水壶抛到那群鸟的正上空的时候,他一箭射出,瓶中满满的一罐消化液在空中炸开,带着腐蚀性的液体滴落在那些鸟和地上的野兽身上,惨叫声连片响起,臭气因为燃烧而挥发得更加厉害,不少鸟儿抽搐着从天上摔了下来。

  张浅怒吼道:“杀了他们!”

  尽管已经死了很多,可那黑压压的鸟群依然一眼望不到头。

  丛夏拼命地吸收着在他吸收范围内的所有能量,他知道这一场恶战,没人能全身而退。

  一颗子弹集中了阿布的后腿,阿布身体一歪,差点摔倒。

  丛夏把能量顺着它的皮肤输送到后腿,阿布忍着痛继续往前跑,直到伤被修复,但是这短短的几秒钟,速度已经慢了很多,一只土狼猛地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了阿布的脚。

  阿布愤怒地大叫,狠狠把那土狼摔到了树上,那土狼七窍流血,活活被摔死。

  但是后面的土狼很快一条一条地冲了上来,不要命地扑到阿布身上撕咬。

  阿布后腿一歪,摔倒在地,坐在它身上的人,全都滚了下去。成天壁抱着丛夏,唐雁丘抓着柳丰羽和庄尧,缓冲了冲力。

  阿布从地上爬了起来,回过头去,大爪子一挥,两只土狼就被甩了出去,那些土狼的个头都跟人差不多,但是在阿布面前只是小不点,被它左一爪子右一嘴地拍飞出去,但是土狼的数量太多了,阿布体积大,那些土狼从阿布身体的各个方向扑袭,让阿布顾此失彼,身上很快就伤痕累累,而那些土狼也死伤惨重。

  另一边,五人全都顾不上阿布了,几人把庄尧和丛夏挡在身后,载着变异人的野兽一条条地朝他们冲来,天上,张浅带着铺天盖地的鸟俯冲下来。

  丛夏眸中染上一丝绝望。

  第八十五章

  唐雁丘不断地朝天上射箭,几乎箭无虚发,但是箭筒里的箭越来越少。

  柳丰羽展开全部的花瓣,那些花瓣已经进化得如同他手指般灵活、伸缩自如,能变成厚重的巨大花瓣进行大面积拍击,也能单单只伸展出一根手指的花瓣,缠绕敌人,他的身体就是大王花,大王花就是他的身体,那能当做武器的臭气和强腐蚀性的消化液让靠近他的敌人都吃了苦头。

  成天壁站到了唐雁丘旁边,看着天上俯冲下来的鸟群,眼神冰冷,他对丛夏说:“把能量都过给我。”

  丛夏想也不想,按住他的背脊,他一边吸收着地上所有尸体的能量,一边把这能量源源不断地输入成天壁体内。

  他知道刚刚因为那些蕨草,主站员,尤其是成天壁和柳丰羽,本来已经消耗了一定的能量,现在体内的能量剩下得的不多了,不管成天壁要做什么,一定会是最有效的一击,所以他拼尽所能,充满成天壁的能量核。

  成天壁站稳下盘,双手握住了无形的刀柄,他前方空气瞬间扭曲了,以肉眼都能看出那风流动的方向和周围不同,一把带着淡绿色木能量的大刀出现在他手中,若隐若现,周围的风力聚集而来,在刀身上形成了急速回旋的漩涡。

  俯冲而下的鸟群近在眼前,成天壁猛然抬手,朝着天空奋力一劈!

  他们眼前的空气仿佛出现了一条巨大裂缝,一个椭圆形的风漩以极快的速度朝鸟群飞去,一瞬间,所有随风摇摆的草木都静止了,那风漩卷走了周围的风力,所有人都用肉眼看到了巨大的白亮的风刃,如同异次元的裂纹,横扫整个鸟群!

  天地变色!

  那些鸟就好像被无形的冲击波击中一般,成片成片地被拦腰斩断,天上血雾弥漫,四五个变异人全都化作了人形,摔到地上碎成了两半。

  这一击,让鸟群损失超过了三分之二,这一击,不禁震撼了敌方,也让丛夏等于目瞪口呆。

  他们从来不知道,成天壁已经有了这样的能力。

  张浅和张茂躲过一劫,飞掠在树间,眼中拉满了血丝。

  他们本以为这里面最厉害的是那个拿弓的禽类返祖人,怎么会想到,他们会碰上一个传说中的自然力操控进化人,而且,一出手就如此地逆天,这着实让他们震惊不已。

  三米多高的印度狼——也就是老刘,朝张浅大吼道:“我操你大爷的张浅,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有个自然力进化人!”

  “我他妈不知道!”张浅也快疯了,他要费劲多少心血才能制造出一个鸟类异种人,成天壁一击给他杀了五个,折了他一半的兵力。他现在想掐死张茂的心都有了,张茂只看到了那个瘦巴巴的男人会治疗,怎么能把最关键最可怕的战斗力给看漏了!

  老刘这头一样损失惨重,他的土狼军团几乎被阿布和柳丰羽给全灭了,剩下的只能四处跳跃,害怕中箭,如果不是张浅说那个瘦巴巴的小子能够治好他的手,他现在就会掉头离开。可是他损失了这么多兄弟,如果无功而返,对得起谁?而且,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看见那个小子给那只猫治好了伤,而且,他可能还有输送能量的能力,那个自然力操控进化人,本来能量已经所剩不多了,却在被他接触之后突然暴涨,这一切都说明张浅没有说谎,他被砍断的左手,真的有希望复原!

  老刘咬了咬牙,“那个自然力进化人没能量了,大家冲啊!”

  张浅瞠目欲裂,仰起脖子,发出破天长啸,他的下属也都跟着他一起嘶叫,他们还剩下八种鸟类,足够把周围的鸟类召集过来了,自然力进化人再厉害,能量也有限,他们还有希望!

  成天壁挥出那逆天一击后,能量几乎耗空。

  丛夏疯狂地吸收着死亡能量体的能量,全都输送进了成天壁体内,才让他不至于力竭,成天壁道:“给阿布治伤,让它带我们走!快!”

  丛夏只好把能量输送进阿布体内,阿布体积太大,伤口也大,能量循环又特别慢,丛夏几乎掏空体内能量,也没把它的伤治好,但阿布还是忍着痛驮起他们,试图冲出包围圈逃跑。

  “别让他们跑了。”

  柳丰羽和唐雁丘也一身是伤,只有庄尧稍微好一点,但是也仅仅是没有外伤,他一直在用脑电波控制周围的变异能力比较低的动物,让那些动物放弃攻击他们,因此消耗了不少能量,脸色惨白。

  成天壁感到身体虚软,这是能量太低的缘故,他勉强套出手枪,朝敌方射击。

  丛夏紧紧抓着他,生怕他从阿布身上掉下去。他现在也感觉身体虚弱,如果不是不断地有能量体让他吸收,他会是他们之中最先倒下的。

  几人紧紧抓着阿布的毛,唯恐在急速的奔跑中被甩下去。

  阿布本身速度就不如追兵,如今受了伤,体力不济,跑出去了两公里,再次被追上,阿布奋力拍开挡在前面的几只土狼,冲上了一个山丘,鸟群接踵而至。

  庄尧指着前方大喊:“前面有个山洞,想办法过去!”

  如果能靠近山洞,至少不用腹背受敌,他们都知道,跑是跑不掉了,只能拼死一搏。

  除了庄尧外,几人都从阿布的背上滑了下来,柳丰羽再次展开花瓣,为他们的前进开路。

  唐雁丘只剩下三根竹箭,他不敢再用,想留着以备万急的时刻,他抽出腰间的剑,刺向一只朝他扑来的大老鼠,撇开他的飞行能力,他实际上还是个普通人,尽管从小习武,体能过人,但是他的速度快不过四蹄动物,那老鼠人胸口被划一道后,也成功把他扑倒在地,张嘴就咬住了他的肩膀。

  唐雁丘大喊一声,抡起拳头砸向那老熟人的脑袋,这一重拳下去,那老鼠人被打得眼冒金星。唐雁丘抓起剑,从那老熟人的耳朵刺了进去。

  踢开疯狂尖叫的老鼠人,他抽回剑,刚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被一股力量推翻在地,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成天壁空手一挥,一刀风刃袭来,他背后的那只土狼闪躲不及,被削掉了半边脑袋。

  成天壁把唐雁丘拉了起来,“你对付天上的!”

  唐雁丘抓着剑,拔地而起,率先应向的是半人型的张茂。

  张茂有些畏惧他,躲在重重叠叠的猫头鹰包围后面,唐雁丘擦了擦嘴角的血,凶狠地看着他。

  这时候,成天壁已经杀红了眼睛,疯狂地释放着能量,挥出无数道风刃,大杀四方。

  丛夏就跟在他旁边吸收能量,供给他和柳丰羽。

  只是吸收眼看着赶不上消耗,他们的能量流失越来越严重,天上地下的敌人又实在太多,这样下去,他们必败无疑。

  幸好,他们慢慢接近了山洞,庄尧叫道:“阿布,快进去!”

  那山洞很高,阿布猫腰能钻进去,但是估计没有回身的余地。阿布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率先钻了进去。

  成天壁对丛夏喝道:“你和庄尧赶紧进去。”

  丛夏叫道:“不行,我要在这里给你们补充能量。”

  “进去!”

  丛夏大叫道:“小唐不行了,快帮帮他!”

  唐雁丘被猫头鹰群围在中间,剑影乱舞,却无法杀出重围,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羽毛被啄得如下雨一般往下掉。

  成天壁吼道:“小唐,回来!”他离唐雁丘太远,根本帮不了他。

  张茂眼看唐雁丘不行了,瞅准了时机,猛地扑了上去,他在猫头鹰的形态下,比唐雁丘大了一大圈,狠狠地把唐雁丘扑倒在地上,唐雁丘被摔得几乎昏厥。

  张茂锋利的爪子朝唐雁丘的太阳穴抓去。

  成天壁拼尽全身力气朝唐雁丘跑去。

  原本奄奄一息的唐雁丘,突然睁大眼睛,一手快速地从背后抽出了一根竹箭,在张茂惊恐的眼神中,把那箭头插进了张茂的眼睛里!

  “啊——”张茂发出凄厉地叫声。

  这时候,成天壁也跑到了他们身边,抽出狗腿刀朝着张茂的脖子一划,然后把被喷了满身血的唐雁丘拽了起来,拖着往山洞跑。

  柳丰羽受伤较轻,主要是没人愿意咬他,但是花瓣上也中了好几枪,而且能量彻底耗尽,被丛夏拖进了山洞。

  五人全部躲进山洞后,拼命往山洞深处跑去。

  他们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三百多米,最后全都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呼……呼……”丛夏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他伤痕累累的同伴,眼眶一算,险些哭出来。

  他们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张浅和那个印度狼还活着,他们剩下的战斗力足够将他们置于死地,那铺天盖地的鸟……实在太多了,杀都杀不光,他们能活着离开这里吗?这条路已经走了一半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死在这里!

  丛夏哽咽道:“大家……还好吗?”

  没人回答他。

  如果不是他还能感受到每个人的能量波动,他怀疑为所有人都死了,尽管,他们的能量跟自己一样微弱。

  山洞里突然出现了一丝亮光,丛夏转过头去,看到了庄尧狼狈的笑脸,手里拿着个火折子。

  庄尧低声道:“我们所有人的能量基本都空了,现在他们不敢进来,是不熟悉这里的情况,把我们有陷阱,不过他们早晚会进来,我们要么和他们拼命,要么,和他们谈判。”

  “谈判,如何谈判。”成天壁低哑的声音响起。

  庄尧勉强坐起来,抚摸着阿布沾血的毛,“他们……对我们穷追不舍,肯定不是因为损失了那点油,而是……我怀疑,是为了丛夏。当初不杀张茂,是为了五成的概率,五成的……他们不会来追我们的概率,结果赌错了,他们还有汉中这块的盟友,这也是我们始料未及的,敌人数量太多了,我们硬拼不下,只能想别的办法。”

  成天壁冷道:“别的办法?难道你想拿丛夏交易?”

  丛夏咬着牙。

  庄尧道:“不是,但可以试试缓兵之计。”

  “我不同意。”成天壁断然道。

  丛夏轻声道:“也许可以试试。”

  “不行。”成天壁很坚决,“不行,你不能冒这个险。”

  庄尧道:“我们目前没有别的出路了,战斗资源相差太多,而且我们事先没有准备,我无法进行部署,现在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黑夜中,他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成天壁。

  就在这时,张浅的声音在山洞外响起,回音极大,“如果你们想活着离开,把那个能治伤的人留下,我们让你们走。”

  果然……

  丛夏看了看己方的情况,没人能再战了,除非有奇迹,否则除了投降,他们还有什么办法?如果他投降的话,其他人还有机会来救他……

  成天壁抓着他的手臂,冷硬道:“我说了,不行。”

  丛夏急道:“天壁,我们没人能再战了。”

  “让我休息,庄尧,你去拖延时间。”

  庄尧点点头,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爬到了阿布的脑袋旁边,摸了摸阿布的脑袋,然后走到靠近洞口的位置,问道:“我们把他留给你,你怎么保证我们活着离开?”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下,道:“我让你们退走五里,你们把他留在五里外。”

  庄尧开始提出一堆问题拖延时间。

  丛夏看了看柳丰羽和唐雁丘,俩人都晕过去了,他一时悲从中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到了成天壁旁边,低声道:“天壁……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让我跟他们走,你们休息好了,回来救我。”他声音颤抖不已。

  成天壁沉默不语。

  “天壁。”丛夏转过头,忍不住哭了出来,“咱们不能死,一个都不能死,咱们要一起去北京的,不能死在路上,我知道你们会来救我的,至少现在我们要活下去。”他摸着成天壁脸上的血痕,那伤比割在他身上还让他疼。

  成天壁嘴唇轻轻颤抖,哑声道:“我不能……把你交给他们。”以张浅的残暴,没人知道他们究竟要丛夏做什么,一旦丛夏的能力泄露,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到时候丛夏的性命,就再也不是自己能掌握的了,他不能让丛夏去冒这个险。

  “但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丛夏擦了擦眼泪,尽量冷静地说:“你听我给你分析,他们需要我,肯定是需要我的疗伤能力,这对他们以后的发展有很大的好处,他们不会杀我的,只要你们活着,我们就有希望,天壁,你冷静地想一想,是不是这样?”

  成天壁定定地看着他,瞳眸深不可测。

  丛夏颤声道:“天壁,阿布受了重伤,柳哥和小唐也是,他们全都力竭了,你也是,你看看你身上的伤,我们冲不出去的,我们不能一起死在这里,我不怕跟你一起死,但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死在这群人手里。”

  成天壁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左臂臂弯处的伤口,隐隐作痛。

  丛夏看着成天壁沾着血的宽阔的额头,心里生出无法控制的渴望,那种渴望让他的心都跟着痛了起来,他突然低下头,很温柔、很轻柔地亲了成天壁的额头一下。

  成天壁惊讶地抬起脸,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丛夏勉强笑了笑,满脑子充血,“天壁,不好意思,我可能是……可能是同性恋,我……这话我不该说的,一辈子都不该说,但是、现在不说的话……以后……我……我真的只想,和你一起打猎种菜,真的,没别的意思,我们俩都活着,我就很满足了,所以……你让我去吧,我知道你们会来救我,我等……”

  成天壁克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伸出手,摸着丛夏的脸,眸中升腾起疯狂的情绪,那有力的手突然擒住了丛夏的后脑勺,重重堵住了丛夏的唇。

  丛夏瞪大了眼睛,那略有些干涩的、充满男性气息的唇,和他的嘴唇密切相接,他们从未如此靠近,从未如此亲密!

  丛夏激动得几乎窒息,他一动不敢动,生怕稍微一动,发现他现在感受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成天壁的身体也在发抖。

  这就是丛夏的味道……跟他想的一样,干净柔软。

  成天壁重重亲吻了一下,便松开了手。

  丛夏僵硬地看着他,即使是如此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他脸红的能滴血。

  他跟天壁……接吻了?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接吻了,大爷的,是真的!他和成天壁这个男人接吻了!

  丛夏激动得几乎失去思考能力,整个人像个木头一样愣愣地看着成天壁。

  成天壁在短暂的沉沦后,很快恢复了冷静,他深吸了口气,坚决道:“你不能去。”

  丛夏终于回过神来,想起来他们现在完全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而是生命攸关的时刻。

  他刚想张嘴,成天壁从陆战靴里抽出一个军刀。

  丛夏抓着他的胳膊,“天壁,你别冲动,你现在的能量连百分之一都没有回复!”

  成天壁眼神暗了下来,他看着丛夏,道:“我们赌一把吧。”

  丛夏急道:“赌什么?”

  庄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他们身边,他轻声道:“张浅他们也在拖延时间,我猜,他们是在准备迷香一类的东西,要把我们一网打尽。成天壁,你藏着一个秘密,那个秘密是否能救我们?”

  成天壁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他突然卷起袖子,锋利的军刀往自己左臂的臂弯处刺去!

  第八十六章

  丛夏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成天壁置若罔闻,硬生生把左臂弯处那已经缝合的伤口划开了一道四五公分长的口子,然后他用手指挤压着那伤口,从血糊糊的皮肉里,慢慢露出一个银白色的东西。

  丛夏瞪大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成天壁用指尖捏着那东西,慢慢拽了出来,那是一个大约四公分长、三公分宽的椭圆形金属片,约三四毫米的厚度,那金属片的外形并不规则,只是把棱角磨圆了。

  他把那金属片扔到了地上。那金属看上去极软,成天壁只是轻轻捏着,就在上面留下了浅浅的血色指纹。

  丛夏沉声道:“天壁,这是什么?”

  成天壁拿起匕首,哑声道:“看看就知道了。”话音未落,匕首猛地朝着那银色金属刺下!

  那金属被轻易刺穿了一个洞,丛夏突然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海般的能量波动从那破洞里释放出来,他从来体会过如此庞大、如此强烈的能量波动,过往他吸收过的所有能量体的能量,跟这股能量相比,都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

  与此同时,丛夏感觉身体猛然发热,他低头一看,藏在他腹部的那块古玉正在发出暗绿色的光芒!

  庄尧一下子扑到他面前,惊讶地看着他透出微光的衣服,“这是什么?”

  丛夏捂住了脑袋,曾经第一次见到古玉时,那苍老而悠远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只不过,这次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两个字:醒了,醒了,醒了……

  那声音悲怆而凄冷,仿佛带着深不见底的哀伤。

  “丛夏,你怎么了?”

  那声音很快消失了,但丛夏依然觉得头痛欲裂,他脸上冷汗直流,哑声道:“你们……感觉到了吗?”

  “你说这个吗?”成天壁用手撕开了那层银白色的软金属,里面露出了一块手指肚大小的、很薄的黑色晶体,那晶体幽黑通透,撒发出神秘的光泽。

  这……难道就是傀儡玉吗?

  庄尧问出了丛夏心里的问题,“这是傀儡玉吗?”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他看向丛夏,“你衣服里的又是什么?跟这块玉有感应吗?”

  丛夏没有回答庄尧,而是伸出手指,犹豫着探向那块黑色晶体,成天壁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沉声道:“我不敢确定这是什么,我只是猜测。”

  丛夏低声道:“但我可以肯定,它是傀儡玉,你们感觉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它有强大到无法形容的无属性能量,像海一样宽阔,像星际一样无边,它一定是傀儡玉。”丛夏一咬牙,一把握住了成天壁的手,掌心贴着傀儡玉,浩瀚的能量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他的衣角飞扬,他的头发无风自动,傀儡玉里取之不竭的能量如同江河入海,势不可挡!

  哪怕成天壁和庄尧感觉不到傀儡玉的无属性能量,却能清楚地用肉眼看到丛夏的异状。

  因为能量大幅度涌入,丛夏脸部的肌肉甚至都有些扭曲。

  成天壁想阻止丛夏,想拉开他的手,但丛夏的手仿佛黏在了他手上,无论怎么样都拉不开!丛夏身体四周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能量场,看上去极端诡异,令人触目惊心,再看丛夏的眼睛,他的瞳孔放大,眼白部分黑气弥漫,整个人就像已经被某种力量给控制,完全失去了神智!

  成天壁大吼道:“丛夏,你醒醒!”

  丛夏听到成天壁的吼叫声,那声音听上去离他好远,他从未感觉如此充实、如此有力,仿佛整个人生都完满了,他已经分不清是他自己在吸收能量,还是傀儡玉的能量在往他身体里钻,但他知道他舍不得放开,他想吸收更多,好充实……

  突然,他腹部的古玉光芒大盛,暗绿色的光猛地冲进他的手心,硬生生切断了他和那黑色能量的联系。

  丛夏感到一阵剧痛,就好像无数把刀在同时凌迟他,简直是人类无法承受其万分之一的剧痛,接着,他被狠狠弹飞了出去,毫不留情地抛到了山洞粗糙的石壁上,然后再摔到地上。

  “丛夏!”成天壁和庄尧赶紧跑了过去。

  丛夏被摔晕乎了,但没完全昏迷,在成天壁的呼唤下,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在做梦,但那剧痛散去时割肉般的余味,绝对是真实的。

  丛夏疼得差点哭出来,他眼神木然地看着成天壁,完全没有焦距。

  “丛夏,你怎么样,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丛夏缓了足足两分钟,涣散的眼神才聚起了神,他喃喃道:“天壁……我……”

  “你怎么样了?刚才是这么回事?你失去意识了吗?”

  丛夏慢慢坐了起来,剧痛褪去之后,身体里是充沛得快要溢出来的能量,他感到很轻松,充满了力量,这种感觉简直好极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激动得直结巴,“天壁,能、能量,好多能量,我的能量核被充满了,好多、好多能量。”

  成天壁担忧地看着他。

  丛夏一把抓住成天壁,能量立刻流进了成天壁体内,他兴奋地说:“感觉到了吗,好多能量。”

  成天壁拉开他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刚才发生了什么?”

  庄尧也充满渴望地看着他,眼中的求知欲满的快要溢出来。

  丛夏拍了拍脸,冷静了一下,“我刚才就感觉那块玉里有吸收不完的能量,我就一直吸、一直吸,直到……直到我被一股剧痛弹开。”

  “你刚才听到我叫你了吗?”

  “听到了,但是我当时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我不想松手,被注满能量的感觉太好了,我舍不得松手。”

  庄尧沉声道:“傀儡玉是否有某种魔力?”

  丛夏冷静下来后,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很是后怕,“有可能,我进入了一种我自己都解释不清的状态,我能感觉周围的一切,但是又好像我被包裹在一层膜里,无法和外界交流,总之,我当时确实有些失控了。”

  成天壁心有余悸,“这恐怕就是傀儡玉的邪恶之处,如果没有古玉,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古玉?古玉是什么?你衣服里的东西吗?”庄尧看着丛夏的肚子,那里盖着厚厚的羽绒服,但是刚才那种圣洁的、庄严的绿芒,长眼睛的都看到了。

  丛夏知道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他解开衣服,翻开内衬,肚子上有个掌心大的椭圆形的东西,被布条蹭蹭包裹,系在了腰上。他道:“这就是古玉,我现在不能给你看,不是时候,再说你也看不出什么,在别人手里,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玉。”

  “但是在你手里,却可以从中获取信息,并且能在关键时刻帮助你抵御傀儡玉的诱惑。”庄尧的眼睛明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斗。

  “不错。”

  庄尧突然大笑了起来,“古玉,傀儡玉,我终于知道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看看到底谁离真相更近,看看吧,到底谁离真相更近!”

  成天壁冷道:“如果你敢透露出半个字……”

  庄尧眼神狂热,看上去有些不正常,“透露?杀了我也不会透露出半个字,尤其是他……我会比他更接近真相……”

  丛夏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

  庄尧从地上跳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快给所有人疗伤,我们从这里杀出去!”

  丛夏这才想起来他们的处境,他一把抓住成天壁的手,把能量毫不吝啬地输送进成天壁体内。他从傀儡玉里吸收的能量非常雄厚,把他的能量核第一次充满了,也就是在能量核被灌满的那一瞬间,他被古玉弹飞了,也许这是某种警示,毕竟他的能量核目前只是一阶的蓄能核,储量有限,如果超负荷吸收,他也不敢想象后果,这是古玉第二次救了他。

  而他现在只是暂时地达到了二阶融能核,可那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实在太真实了,就好像他的心胸扩大了数倍,他对能量的感知也比以前敏感了很多,甚至连他输送能量的速度和效率都提升了,他心中一动,在给成天壁输送能量的时候,同时给站在他身边的庄尧输送。

  他以前尝试过很多遍同时给多人补充能量或者疗伤,但都没有成功,现在却轻易地成功了!

  成天壁和庄尧都感觉到了能量正在被补足,俩人眼中都有些惊奇。

  丛夏更是喜不自胜,傀儡玉简直是个巨大的宝藏,有了傀儡玉,以后能量岂不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给成天壁和庄尧充满能量并疗伤后,他的能量仅仅去了三分之一,能量核也不再是充满状态,他又从二阶掉回了一阶,但是能量依然非常充足。

  他又赶紧过去把唐雁丘、柳丰羽和阿布都给治好了,并把能量输送进他们体内,让四个人一只猫恢复到最佳状态,他体内依然剩余五分之一的能量,足以见他此次吸收了多少能量。

  几人都对丛夏的状态惊奇不已,尤其是当他们知道成天壁身体里有一块傀儡玉的时候,更是无法置信。

  庄尧尽管兴奋过度,但依然没有忘记眼前更重要的事,“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足够把他们全灭了,杀出去!”

  成天壁把傀儡玉放进贴身内衣的内袋里,握紧了刀把,冷声道:“一个……都不要留。”

  几人纷纷跳到阿布身上,一腔仇恨的怒火全都化作了杀伐的力量。

  庄尧高声叫道:“阿布,冲出去!”

  阿布大叫一声,猛地矮着腰往外跑去,在离开洞口的一瞬间,一跃而起,子弹呼啸着从它的脚底飞过。

  洞口已经铺满了不知道名的野草,野草从两边开始点火,看来是想把他们熏出来。

  惊呼声不断地响起。

  “怎么回事!不是受伤了吗!”

  “不可能,他们没有能量了!”

  张浅和老刘不敢置信地看着浴火重生的几人,眼中流露出了恐惧。

  天上的鸟群在成天壁又一次的风力攻击下,死伤大半,柳丰羽穿梭在野兽群里,被消化液沾染到的能量体们不断传来凄厉地惨叫。

  唐雁丘飞身而起,他身上仅剩三支箭,他要这三支箭有价值!

  成天壁从阿布身上跳下去的一瞬间,对唐雁丘说:“张浅交给你了。”说完,飞扑而下,朝那只高大的坡脚印度狼跑去。

  庄尧大叫道:“阿布,踩死他们!”

  庄尧和丛夏紧紧抓着阿布的毛,阿布已经被惹恼了,疯了一样在野兽群里到处飞掠踩踏,爪子快速地挥舞,不断地有野兽被它抛到空中。

  丛夏一刻不停地随着它的跳动吸收着周围的能量,吸收了傀儡玉的能量后,哪怕从二阶又掉回了一阶,可他的身体好像被傀儡玉里的无属性能量强化了,就连吸收能量的范围和速度都明显增加了。

  老刘看到成天壁,往丛林里跑去,他虽然坡脚,速度也还是很快,以成天壁的能力,他哪里敢正面迎战。

  成天壁以风助力,奔跑的速度已经非常接近速度进化人,尽管无法追上老刘,可他不需要追上,他只要老刘进入他的攻击范围。

  老刘很是狡猾,在丛林里画着龙奔跑,以树木为遮蔽物,化解了成天壁一次次的攻击。

  成天壁感受了一下体内剩余的能量,权衡了战场的局势,决定使用三分之一的能量将老刘一次击杀。

  老刘对他的能力并不熟悉,因此才格外恐惧,他此时已经慌了,手下死伤大半,敌人却从奄奄一息恢复到了最好状态,眼看已经没有胜算,他现在只想保命。

  成天壁握了握拳头,猛地释出大量能量,在老刘奔跑的前方生出了一道满是尖刺的风墙,那堵无形的墙壁如同魔鬼之口,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老刘眉头苍蝇一样奔逃的路上,他一头撞了上去,瞬间被无数利刃狠狠刺穿,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彻底咽了气。

  成天壁返回阿布这边,一眼就见唐雁丘追着张浅满天飞。

  他配合柳丰羽和阿布扫荡着地上的野兽,但是天上的鸟他们有心无力,实在无法杀绝。

  张浅没有了数不清的鸟群的层层保护,只能靠比唐雁丘厉害数倍的飞行能力躲避利箭,他展开翅膀在森林里飞掠着。他已经化作了猎鹰的形态,身体主干比唐雁丘小一圈,翼展却比唐雁丘长出半米,飞得极快,极难瞄准。而且由于天生的禽类机能,他能用感觉去捕捉前进道路上的障碍,而未必是眼睛。

  唐雁丘的第一箭,刺穿了他的翅膀,但错失了要害。唐雁丘负重大,不仅飞行速度比不上张浅,飞行耐久力也比张浅差,他知道再这么追逐下去,最先疲倦的肯定是自己。

  唐雁丘奋力冲刺,想一击了解这场战斗。

  他又追出去一百多米,突然发现张浅飞进了枯树林里。这森林里的树木普遍到了冬天还是生机勃勃的样子,也许跟它们的进化有关,就连被大雪覆盖的草被植物,都有可能挤开雪堆继续生长,因此,冬天枯黄的树并不常见。

  唐雁丘看到了自己的机会,他抽出一支箭,在护臂的火石上狠狠一滑,浸油的箭头瞬间起火,唐雁丘一箭射出,点燃了张浅周围的树木。

  张浅吓了一跳,动作明显一滞,本能地往远离火堆的方向飞。

  就是现在!

  唐雁丘弓弯满月,利箭破空而出,狠狠刺穿了张浅的胸骨,张浅的身体被一股巨力拉扯着偏离了飞行的轨道,然后被利箭狠狠地钉在了着火的树上。

  大火顿时吞噬了他的羽毛,张浅发出凄厉地叫声,可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挣不开那枚箭矢。

  唐雁丘垂下握弓的手,手臂由于用力过度,还轻轻颤抖着,他停在半空,冷冷地看着张浅。

  阿布载着几人远远跑了过来,也停在了唐雁丘旁边。看着张浅这个罪孽深重的男人被烈火焚身,最后痛苦地死去。

  唐雁丘飞落到了阿布身上,叹道:“箭果然不够用啊。”

  丛夏道:“咱们顺着原路返回,一是去拿路霸,二是帮你把能用的箭都捡回来。”

  几人都有些疲倦,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尽管他们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可是没有人为此高兴。他们毕竟曾经都是在和平年代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而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战士,可现实却逼着他们必须用你死我活的方式解决自己的安全问题。

  尽管有些人不值得同情,尽管恶人应该遭到报应,可是哪怕是有充分理由杀人的他们,也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几人沉默着顺着一路逃来的路往回走,丛夏扫荡着现场漏网的能量,其他几人帮着唐雁丘捡箭。

  丛夏并不惧怕尸体,他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因为好奇,去旁听过一个学期的医学院的课,但这些尸体依然让他觉得不舒服。因为看到这些尸体,就让他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他们自己。

  有一天,他们会不会也死在强大的变异生物的手下,这一路上,究竟还有多少凶险?还有多少神秘而可怖的未解之谜?

  丛夏感到深深地疲倦。

  他们走了半个小时,终于走回了弃车的地方。路霸还完好无损地停在路中间,他们本来以为已经没机会再回来拿它了。

  柳丰羽累得躺倒在地,嚷嚷着:“小夏,做饭,做饭,饿死我了。”柳丰羽说的饿,并不是真正的饿,他的变异能力已经让他感觉不到饿了,但他需要文明时代的食物,来让他得到片刻的抚慰和安宁。

  丛夏勉强笑了笑,“好,咱们做好吃的,好好吃一顿,庆祝……我们又活了下来。”

  柳丰羽苦笑道:“庆祝我们又活了下来。”

  ——寒武再临·卷二·寒武意识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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