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相守+番外》——— 疏朗(强强军旅 深情聪明攻 别扭受 攻宠受 温馨)


  韩睿说:我要一个家,温暖,舒适,有着无比的安全感。

  盛行远答:好。

  韩睿说:我要我的兄弟们生活有保障,前途无忧。

  盛行远答:好。

  韩睿说:我要一直当兵,直到部队不再需要我。

  盛行远答:好。

  韩睿问:你永远都在答好,答应我的事你能做到几分?

  盛行远反问:有哪一条我没做到?

  韩睿无言:你到底图什么?

  盛行远笑:我所图的,不过与你一生相守。

  俩新兵蛋子开始的爱情,关于守护,关于承诺^^

  绝对有爱HE不解释!!!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盛行远,韩睿┃配角:┃其它:


  第一章

  盛行远第一次见到韩睿是在一个荒凉的小站上。

  那一年,他大学毕业,被盛爹逼着去报名参了军。为这,爷俩几乎没吵翻了天,但是在爷爷的遗言及全家无言的期待中,国内顶尖大学毕业的盛行远不甘不愿地去了武装部。

  “你要当兵?”负责接待的干部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这年头,当兵的又苦又穷,除了想跳出农门的农村孩子或是有关系想在军队谋出路的特殊子弟,没人想去当兵。所以,当接待干部看到盛行远的报名表时才那么惊讶。

  A大,是个中国人就知道的大学。

  现在,这个优秀的毕业生要来当兵。

  “你学什么专业?是不是想当军官?”那人小心问道。

  盛行远摇头,“我就是想当兵。”

  那人点点头,又拿着盛行远的报名表看了看。“好吧,去体检吧。”

  体检结果出来,合格。

  政审,家访,接兵的干部对盛行远非常满意。

  第一,这个新兵是名牌大学毕业生,这在部队是个新鲜事。

  第二,虽然他是名牌大学毕业,但是整个人却很谦逊,让人感觉很踏实。

  第三,体格不错,好好锻炼,一定能锻成好钢。

  第四,盛爹私下做了些什么……嘘……

  总之,大家都很满意。

  接兵的干部对盛爹说:你儿子真是不错!这样的人才哪个部门都得抢着要!

  盛爹急忙表态:不不,一定要把行远分到最艰苦的地方!

  接兵干部有点傻眼,问盛行远:你怎么想?

  盛行远微微一笑:如果想要舒服,还当什么兵呢?

  好!小伙子不错!接兵干部狠狠拍他肩膀一记:有前途!!!

  有前途的盛行远就这么踏上了接兵的绿皮火车。

  站台上,盛爹和盛小弟巴巴地看着,看着火车咕咚咕咚远去,盛行远的眼角缓缓泛起了泪光。

  朦胧中,看到盛爹抬手擦了擦眼。

  人生自古伤离别。既然这么不舍,为什么非要迫自己去当兵呢?坐在靠窗的位置,盛行远拉下帽檐遮住了半张脸。

  决定当兵前,盛行远已经拿到了国外名校的OFFER,为了这些,他几乎用了一年的时间来做出国的准备工作。然而,父亲的一个电话就把他招了回来。

  当兵去,这是你爷爷的遗愿。

  为什么一定是我?盛行远皱眉:不是说这一代有一个当兵的就行吗?

  你是老大,你得做表率。

  知远和容远呢?他们也可以啊!

  他们年纪还小,而且容远身体条件不行。

  一想到体弱多病的小堂弟,盛行远皱起了眉头:可是我还要出国的。

  国可以晚两年再出,当兵可不等人的。

  爸,您讲讲道理!盛行远急了。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盛爹瞪眼:你不想想爷爷奶奶的命是谁救的!要不是有解放军救援,你爷爷奶奶能有命在?你能有今天的幸福生活?

  我……

  怎么,要我把奶奶请过来吗?

  盛行远无奈,好吧,我去。

  这样,就来当兵了。没有多么伟大的理想,也不是为了守卫边疆,就是想要完成老一辈的心愿,就来了。

  盛行远自嘲的笑笑,把帽檐拉得更低了些。

  “同志们,注意一下!”接兵干部从车厢这头走到了车厢那头,吸引了大家伙的注意。“傍晚,有一辆接兵的车在秦店停,我们要并到那辆上车去。”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慌张。

  本来离开家就有些紧张了,结果这车一坐就是一天,有人的情绪已经绷到了极点。

  “我想家,想我娘。”隔壁,一个小个子兵红了眼眶。

  盛行远抿了抿唇,一个字都没嘣出来。

  夕阳映红了天。

  火车长鸣一声,缓缓停下了。

  “下车,下车,排好队!”接兵干部做出集合的手势,“以这边排头为基准,自觉排好队!”

  众人提着行李,慢吞吞地站好。

  盛行远站在第一排,目光淡淡的,没有表情。

  此处,是个荒凉的小站,除了满站台的新兵蛋子,再也没有其他的旅客。

  放了人,火车又咕咚咕咚开走了。

  后面的队列里传来了啜泣声:“咱们这是在哪儿啊?”

  “不知道……”

  声音都很无力,心情越来越惶惑。

  “说什么呢?”几个干部在队列前走来走去,“哎哟,那个谁?怎么哭鼻子了?是饿了吧?”

  “没有!”

  “讲话前要先喊报告!”

  “知道了!”

  “回答是或不是,没有知道了!”

  “是!”

  “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大家都累了吧?”干部微笑道。

  “是!”零零星星的应是声,更多的是沉默或啜泣。

  “当兵嘛,就要不怕苦不怕累!来来!站直了!别娘们叽叽的!”

  新兵蛋子们立即挺了挺胸膛。

  “三班长!带着大家唱个歌!”干部大声道:“等歌唱完了,接咱们的车就到了!”

  歌唱了一遍又一遍,风呼呼刮来,盛行远的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

  终于,一列火车鸣着汽笛在霞光的映照下缓缓驶了过来。

  咕咚咕咚,火车缓缓地停靠在站台一边。

  盛行远逆着光向前看。

  微微敞开的车窗里,一双带着落寞与愤恨的眼睛映入了他的眼帘。

  落寞与愤恨,多么矛盾的情感,但是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确定他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这样的情绪。

  “左转弯,齐步走!”

  “登车!”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盛行远第一个上了车。

  众人在他身后,鱼贯登车。

  车厢几乎是空的,他一直走到了尽头,才看到靠窗的位置对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那双眼睛的主人。

  此刻,他还在看窗外,对于车厢上的陌生来客,连转头看的意愿都没有。

  登车完毕,接兵干部也上来了。

  数数人头,一个不少,干部满意地笑了。“把行李放上行李架!”

  盛行远个子高,抬手就放了上去。

  因为要放行李,免不得就要往里走两步,这一走就碰到了眼睛主人的腿。

  “你干嘛?”他倏一下转过头来,眼里闪过一丝锋利。

  盛行远几乎要失笑了,只是轻微的身体接触就引来对方戒备的瞪视,那模样,就像一只被侵占了领地的豹子,狺狺呲出了尖牙。

  “我放行李。”摊手,微笑。

  那人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下来,他不自在地往里让了让,让盛行远坐下。

  盛行远坐下后,才发现对方和他差不多高,只是稍瘦了些。

  夕阳缓缓沉了下去,天完全黑了下来。

  盒饭送了出来,每人按份领了,狼吞虎咽地开扒。

  盛行远领了自己那份,见眼睛主人还在看窗外,干脆把他那份也领了过来,道:“吃饭吧!”

  黑漆漆的窗外什么都看不到,那人终于把头转了过来,用不信任地目光看了盛行远一眼,低声道:“谢谢。”

  生平第一次被人用审视的目光看待,盛行远心里有点不舒服,不过他又想,或许这小子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吧,算了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两个人安静的吃饭。

  倒是对面的小胖子一边吃饭一边道:“可开饭了,饿死我了!”

  盛行远笑了。

  “哎,你叫什么?哪儿来的?”小胖子嘴里塞满了饭菜,却还不闲着:“我叫杨超,呼省杨家村的!”

  “盛行远,南安。”

  “嘿,你呢?”小胖子筷子直指盛行远旁边的眼睛主人。

  那人对着油腻腻的筷子皱了皱眉,开口道:“韩睿,A市。”

  一听到A市,盛行远不禁吃了一惊。

  “怎么了?”韩睿皱眉,看到他惊讶的表情。

  “没怎么。”盛行远想说我大学就在A市上的,咱俩应该有点共同话题,不过看到对方那张冷脸,心说还是算了。

  接下来,健谈的小胖子又把几个人的年龄学历等等调查了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聊聊也不是坏处。

  相对于小胖子和对面那个叫李长贵的初中学历,盛行远支支吾吾说他上的学也不多,然后他问韩睿,你什么学校毕业呀?

  韩睿瞅了瞅他,爱搭不理道:高中。

  然后又转头看窗外了。

  盛行远也把视线转向了窗外,发现外面黑黢黢的,唯一能看到的不过是玻璃上的反光,自己的脸清晰地印在上面。

  韩睿抬眼,两人对视。

  怪异的,像一起照镜子似的。

  盛行远笑了,带着善意的宽容。

  韩睿冷哼一声,闭上眼假寐。

  真是别扭的孩子,盛行远自我安慰道。刚刚小胖子的身家调查里,他已经清楚的知道,李长贵17岁,小胖子和韩睿都是18岁,相对来说,自己21岁的高龄真是老了。

  所以,不自觉的,对他们就有些照顾。

  “哥,我去打水,你去不?”打过饱嗝,小胖子招呼道。

  “等我一下。”盛行远收好饭盒,轻轻拍了拍韩睿的肩膀。

  韩睿转头,不解地看他。

  “帮你扔了吧?”指指韩睿吃剩的饭盒。

  韩睿点头。

  “要喝水吗?”

  韩睿站起来,翻出茶缸子。

  盛行远接过,和小胖子一起去车厢另一头的茶炉。

  “哥,那韩睿也太扯了,你还帮他打水!”

  “离家在外,谁没个情绪。”盛行远笑道:“能帮一把是一把。”

  “哥,你真是个好人!”

  盛行远摇头,打了水,小心翼翼地穿过车厢。

  “小心烫。”

  韩睿这次没有看窗外,也没有闭眼假寐,而是等着他们回来。看到盛行远的笑容,他有片刻的迟疑,那目光,有怀疑也有思索,像是在问你干嘛要对我好?

  盛行远只是笑,放下两杯水,从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对面小胖子和李长贵的说话声,也听着火车滑过铁轨的咣当声……

  或许,是盛行远的从容让韩睿放下了戒心,又或许,是这个密闭的车厢里弥漫的离愁让他沉郁,当车厢里的大灯熄灭之后,韩睿靠着椅背慢慢地睡着了。

  火车摇摆中,他的头慢慢靠向了盛行远的肩头。

  肩膀上突如其来的重量,让盛行远猛然睁开了双眼。

  脖颈处,扎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盛行远有三秒的失神,然后才意识到脑袋的主人是谁。抬眼望,车厢里的人们东倒西歪的睡着。收回眼,触目所及就是韩睿白皙的脸蛋,长长的睫毛。

  个大小伙子,睫毛长那么长干什么!盛行远嘴角含笑,动动肩膀,把韩睿的头挪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慢慢闭上了眼。

  第二章

  天亮的时候,火车开始在山洞里穿行。

  盛行远的肩膀已经麻了,他无奈地笑着,并没有挪开韩睿的头。

  “同志们!醒醒!”接兵干部大着嗓门从这头吼到那头,“我们就要到站了!同志们做好下车准备!”

  韩睿被他的大嗓门惊醒过来,他茫然地睁开双眼,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无措。

  “嘶……”胳膊被他抓了一把,盛行远倒抽一口凉气。

  半边肩膀又酸又麻,被韩睿这么一抓,像是几千只蚂蚁在钻他的皮肉,难受的要死。

  “对不起。”韩睿看着他痛苦的表情,道了个歉。

  盛行远呲牙咧嘴地看他,想提醒他是不是要为昨晚的“义枕”道个谢。不过看到对方瞬间冷下来的脸,他决定还是不讨这个人情的好。

  “哥,咱到哪儿了?”小胖子迷迷糊糊地揉揉眼,傻气道。

  “到云昌了。”

  “云昌是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盛行远笑道。

  几个人匆匆洗漱一遍,整好行李,火车鸣着笛到达了目的地。

  在云昌,下车的不过百十个人,盛行远有些惊讶,按说他们这一车人数不少,不知为什么到了这一站,只有区区百十个人。

  “别看了,站好队!”接兵干部大声道。

  众人匆忙站好,眼睛里满是好奇。

  一辆辆军卡开了进来,众人陆陆续续上了车。

  盛行远和韩睿身高相仿,站队列时就站到了一块,此刻上车,他们俩又挨着。看着韩睿冷漠的脸,盛行远觉得这个人真是不太好相处。

  “你们知道咱们去哪儿吗?”有人小声问道。

  “能去哪儿,就新兵连呗!”稍微有些懂行的答道。

  “新兵连是干什么的?”

  “新兵连就是训咱们这些新兵蛋子的,训好了再往各部一分,齐活!”

  “咦?咱们这车人不能留到一块儿吗?”

  “你想得美!”

  议论声越来越大,随车的老兵咳嗽一声,声浪立即消了下去。

  盛行远转头看看韩睿,发现他的薄唇不屑地勾了一下。

  一路无话,就这么到了军营。

  或许,这个地方不能称之为军营,叫它废弃的营房比较合适。

  盛行远看着一溜红砖小平房,无语问苍天。

  这条件,是不是艰苦了些?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又不是来享乐的,怎么样都没关系了。

  按照队列,以十人为一组,依次进屋。

  盛行远惊奇地发现,他和韩睿不仅分到了一个班,还是上下铺。

  这……就叫缘分?他嘴角带笑,不知该惊还是喜。就韩睿那浑身带刺的性格,一定很难相与。

  “你要上铺还是下铺?”韩睿冷声道。

  “哦?”盛行远挑眉,笑道:“你选吧,我没意见。”

  韩睿二话没说,把发下来的铺盖扔到了上铺。然后动作敏捷地翻了上去,开始铺床。

  盛行远看的目瞪口呆,他的动作简洁有力,一抖一甩,床单已经平展在床上,一点褶痕都没有。

  他一定当过兵!盛行远腹诽道。

  可是以他的年龄,也不可能啊!好吧,也许是高中时军训教官教得好呢!他又自我安慰的想。

  思忖间,韩睿已经整好了内务从上铺翻了下来。

  盛行远抬头看他的被子,发现并不是传说中的豆腐块,这才放下心来。

  “还不弄?”韩睿挑眉。

  “马上。”盛行远笑了笑,也学着韩睿的样子开始铺床。他一边铺一边道:“我看你够利落的,以前军训过?”

  韩睿嗯了一声,斜靠着床栏杆看他。

  “来,帮把手。”盛行远转头招呼。

  韩睿愣了愣,有些迟疑地伸出手。

  “别愣着,给!”

  递过床单一角,韩睿接住。

  或许是盛行远的动作太自然,又或者是他的笑容太真诚,总之,韩睿并没有给他脸色看,而是乖乖帮他把内务整好了。

  “谢啦,兄弟!”盛行远豪爽地拍拍他的肩。

  韩睿脸上有些赧色,一扒栏杆翻到上铺去了。

  盛行远年龄稍大,自觉地帮手忙脚乱的小兄弟们铺床。

  也不过半天时间,几个人就已经相熟起来。

  “哥,咋还不开饭啊?”来自四川的小兵娃子于威可怜巴巴地摸摸肚子。

  “再等会儿吧。”盛行远坐在板凳上,拿出纸笔把全班的名字,籍贯都记了下来。

  “哥!你这字写得可真带劲儿!”又一个凑了过来。

  “是吗?我看看?”生性爱闹的东北兵连志国从上铺蹦了下来。“啧啧!这字写得比俺老师写得都帅!”

  “行了,别吵吵了!”盛行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几个人嬉笑着,拿着盛行远的笔记本互相传看。

  谈笑间,盛行远抬头看窝在上铺的韩睿,生怕把他吵着了。也不知韩睿是睡着了还是怎么地,底下这么大动静,他竟然动也没动。

  嘟嘟!集合哨吹响了。

  盛行远急忙站起来,一脚把板凳归位,一手匆忙拍了拍韩睿。“走!集合了!”

  韩睿反应迅速,一下子就从上铺翻了下来。

  众人被他敏捷的动作吓得一滞,随即就跟着跑了出去。

  全连集合,连长训话。

  盛行远是班里个子最高的,站在排头。

  韩睿次之,站在他旁边。

  盛行远觉得有趣,用眼角扫了他一眼。

  韩睿漠然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新兵蛋子们,兴奋有之,惶恐有之,甚至有人怕得哭了出来。但是唯独没有像韩睿这样的,厌恶,憎恨,浑身戒备的像一只刺猬。

  他到底怎么了?是厌恶生活本身,还是对军营反感至极?

  如若这样,又为什么要来当兵呢?

  韩睿的疏离让所有人都感觉了出来。

  小兵娃子于威在他身后吐舌头:“拽啥子哟!”

  “没个爷们儿作派!”连志国跟在后面挤眼。

  “又嚼什么舌根儿呢?”盛行远微笑着进了屋,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向韩睿。

  此时,韩睿端了脸盆到外面洗漱去了,瘦削的背影在来往的人群中,显得特别孤高。

  “班长!韩睿也太那个了!”连志国撇嘴。

  盛行远在下午时被任命为一班班长,这个决定一班没人有异议。

  “哪个啊?”盛行远拍拍他:“韩睿刚来心情不好,大家多担待。”

  “凭啥子?”于威不满:“我比他年纪还小哩,还要让着他啊!”

  “行,我跟他说说,让他让着你!”于威个子小,盛行远摸摸他的头。“好了,别在这儿挤着了,赶紧洗漱去!”

  于威和连志国嬉笑着去了,盛行远摇摇头,铺开自己的棉被。

  山里的夜晚寒意逼人,他抖着手中的棉被,思量着这个厚度能不能抵抗冬季的湿冷。

  正思忖间,韩睿回来了。

  “回来啦?”盛行远笑。

  “嗯。”韩睿轻哼一声,放下手里的洗漱用具。

  “很冷吧?你怎么没兑点热水?”新兵连的条件很艰苦,除了每天早上一人能打一瓶热水外,洗漱间只有一遛冷水笼头,这在寒冷的冬季确实让人很难适应。

  每当此时,盛行远总在怀念家里盛满热水的按摩浴缸。

  不过,也只能想想了。

  韩睿没答话,脱鞋就要上床。

  他脚踩了一下盛行远的铺位,脚趾红红的,盛行远不小心碰了一下,冰凉。

  “怎么没用热水?”

  韩睿动作滞了一下,翻身爬了上去。

  盛行远狐疑地抓过了韩睿的热水瓶,空的。

  “你的热水呢?”

  “不知道。”

  盛行远无奈,这个人怎么老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当兵是苦了点,但是能在有限的条件中对自己好一点也不是做不到。

  “明天我们的热水合着用吧?”这样也能省一点。

  韩睿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他半晌,点了点头。

  “晚上冷,多盖点。”盛行远指了指制式棉服。

  韩睿拉开棉被盖住头,面朝里躺下了。

  新兵连第一周,每个人都快累趴下了。

  机械的训练,高强度的运动量,让人很难适应。

  听到宿舍里有人抱着棉被哭,盛行远都没起身去安慰。因为他也累,浑身酸痛不说,一挨床就想像死猪一样昏睡过去。

  除了累之外,另一个让人难受的因素就是冷。

  没有暖气,热水供应不足,班里几乎都结成了对子,两人共用热水,一个盆里洗脸,一个盆里泡脚,这样就能省下一些热水。

  盛行远和韩睿是上下铺,也就理所当然地结成了对子。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除了盛行远,其他人都受不了韩睿的怪脾气。

  “拽啥子哟!”这是于威的口头禅。

  “个瘪犊子玩意儿!”这是连志国的评价。

  盛行远只是笑,在不失原则的情况下尽量对韩睿多加照顾。

  他这样的行为让戒备心颇重的韩睿多有防备,但是防来防去,发现两个人没有什么利害关系,盛行远除了对他多一点照顾,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时间久了,韩睿也慢慢放下了心防。

  天气越来越冷,在一次拉练结束的晚上,小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下雪了!”于威一下子蹦了起来。

  “有啥好看的!”连志国撇撇嘴,“俺们那疙瘩一下雪半个月都出不了门,这还叫下雪?”

  淡淡的小雪粒不及落地就化了,只能借着灯光的映照看到一点点白。

  韩睿对这些小变化无感,第一个推门进了屋。

  五公里跑下来每个人都累得直喘粗气,于威在经历了下雪的惊喜后,一进屋就瘫在板凳上哭爹喊娘。

  “行了,洗洗睡吧!明天还指不定怎么折腾呢!”连志国打了水,又往盆里倒了热水。“来,洗脸!”

  于威嘿嘿一乐,“哥,还是你对我好!”

  “傻样儿!”连志国弹他一个脑瓜蹦,就着于威用过的洗脸水洗了脸,又换了盆,再兑一点热水进去,“来,泡脚!”

  两人脱了鞋袜,四只脚丫子伸进一个盆里。

  “嘶……好烫!”于威嬉笑着,脚丫子踩到连志国的脚背上。

  连志国不甘示弱,两个人在盆里你踩我我踩你,玩得不亦乐乎。

  盛行远见状,忍不住一乐。

  他也打了水,放到韩睿面前。“你先洗吧。”

  韩睿也不客气,抓过毛巾洗了脸,随即拿了牙缸去刷牙。

  盛行远洗了脸,等韩睿回来才兑了热水,道:“泡泡脚吧。”

  韩睿顿住,一天的训练下来,能用热水泡泡脚就是天大的福利了。而这项福利,一直都是他优先享用。今天天这么冷,水凉的也快,心里再凉薄也要懂得感恩,而盛行远对他确实不错。

  他看着对面打闹的于连二人,四只脚丫子踩在一个盆里确实挺挤,但是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起吧。”他说。

  第三章

  盛行远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与另一名男性挤在同一个盆里泡脚。

  他不讨厌韩睿,不然也不会对个性不合群的韩睿多有照顾。脱了鞋袜,四只脚丫子踩到了一个盆里。

  两人个子都高,脚丫子自然不小,小小的脸盆几乎要盛不下。

  “呃,你在底下?”韩睿抬起脚让了让。

  “你来。”就这么一盆水,踩在盆底的人才能享受泡脚的乐趣,至于另一个,堪堪露出脚背,实在谈不上享受。

  “哎?”于威发现他俩的小动作,笑弯了眼,“班长,你们那盆挤得开吗?”

  连志国也跟着探头乐。连志国是东北人,长得人高马大,于威是四川人,长得小而精悍,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倒是相得益彰。

  此时,连于二人的大脚小脚正在一个盆里乱搅,你踩我,我弄你,玩得不亦乐乎。反观盛行远和韩睿,这脚泡得就有些狼狈了。

  韩睿脸皮薄,没好意思往里挤,盛行远又有心谦让,都抹不开的脸的后果,就是一人一只脚泡在盆里,另外一只……咳,踩在外面。

  “班长,这样不行!太浪费热水了!”于威叫道:“快!赶紧把那只脚放进去,你这一冷一热的容易着凉!”

  “是啊,是啊!”连志国嘿嘿地笑:“这四只脚丫子踩一个盆的美事,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

  “听你们胡诌!”盛行远似笑非笑地扫他们一眼,转头对韩睿道:“来,咱泡给他们看!”

  韩睿骨子里是个不服输的,更别提被两个新兵蛋子揶揄。不再客气,他踩着盛行远的脚入了水。

  脚盆太小,四只脚丫子用里一踩,水霎时溢了出来。

  “果然不行吧?”于威幸灾乐祸。

  “怎么不行?”韩睿挑眉,脚心轻轻贴上盛行远的脚背,四只脚叠成了两只脚,勉强算泡上了。

  “对啊,看见了吧?”盛行远冲连于二人得意的笑。

  “切!”于威见看不了热闹,干巴巴地拧回了头。

  下雪的夜晚,温度比平常又低了几分。

  到了熄灯时刻,就听着宿舍里高高低低的抱怨声。

  “好冷,好冷……”窸窣的脱衣服声。

  “不行了,这衣服可不能脱了,快冻死了!”

  “哎!你拽我棉袄干嘛?”

  “借我盖盖,哥们儿快冷死了!”

  “你冷我就不冷了?”

  交头接耳的声音一直持续到熄灯号响起,盛行远咳嗽一声,大家总算安静了。

  但是还是冷,盛行远甚至能听到于威牙齿的咯咯声。

  连志国还好,身体棒,火力壮,很快就响起了鼾声。

  于威见盛行远在看他,眼珠子晶亮就要跟盛行远说话,结果还没出声就见手电光由远及近地扫了过来。

  他缩回被子,冻得牙齿还在咯咯响。

  宿舍门开了,连长带着排长在查勤。

  手电一一扫过,打鼾的有之,缩成一团的有之,总之,看起来还不错。

  连长的手电扫向盛行远,盛行远睁眼笑笑。

  “臭小子!”连长笑骂一句,带着排长走了。

  等院子里的光亮彻底消失后,于威可缩不住了。

  “班长!班长!”

  “怎么了?”盛行远小声回道。

  “我……我能不能跟你睡?”于威扭捏道。

  “为什么?太冷了吗?”盛行远没睡着,一直听着这小家伙闹出的声响。

  “前天叠被子,我往上边洒了水,这跟盖铁板似的,我实在不行了!”于威可怜兮兮地瞅着他。

  盛行远闻言,简直想抽他一记耳刮子。“这时节往被子上洒水,你脑子被门挤了?!”

  “我不是怕内务整不好给咱班拉后腿吗?”于威委屈道。

  “行了!赶紧过来!”盛行远招招手,于威立即像只猴子一样窜了下来。只穿着八一背心裤衩的小身板,哧溜一声就钻进了盛行远的被窝。

  “小兔崽子!”盛行远拍拍他,帮他掖好被角。

  “班长,你被窝里真暖和!”于威美得见牙不见眼。

  “去,去!明天赶紧把你被子晒晒!”

  “明天要是不晴天呢?”

  “那就拿炉子边烤烤。”

  “班长,你就让我跟你睡吧……”于威撒娇道。

  “你……”盛行远话还没说完,就听上面韩睿狠狠翻了个身,冷声道:“你们还让不让人睡了?!”

  “对不起,吵着你了?”盛行远拍拍于威:“别说话了,赶紧睡!”

  上面韩睿没再说话,不知做了个什么动作,架子床嘎吱一声响。

  盛行远苦笑,心说这位爷今天火气可够大的。

  战友们都睡了,半夜里也不好解释什么。只得拉好棉被,睡觉。

  第二天,雪停,天放晴。

  云昌这个地方地处西南,几乎没下过大雪。除了树梢上的几点白色外,整个院子就再也找不到下雪的痕迹。

  出过早操,全班人拉回整理内务。

  “于威,别忘了你的被子啊!”盛行远指指于威床上的豆腐块。

  “班长,你看今天这天气,能把被子晒干吗?”于威苦着脸。

  “我可告诉你,今晚你可不能跟我睡了啊!”

  “为什么?”于威大惊,见盛行远不像在开玩笑,赶紧讨好道:“班长,你看天气这么冷,让我跟你挤挤总比我感冒生病强吧?啊?”

  “你这家伙睡觉打滚你知不知道?”盛行远揉了揉肩膀,“看见没,昨晚受了风都抬不起来了。”

  “我给您按摩!”于威笑嘻嘻道。

  “小于!你昨晚怎么跑班长床上了?”连志国洗漱回来,好奇道。

  “切!还不是你给我出的馊主意!”于威一见连志国,立马来气了:“要不是你怂恿我往被子上洒水,我能冻得睡不着觉吗?”说到这,脸色一变,谄媚地看着盛行远道:“要不是班长收留我,昨晚非冻死我不可!”

  “嘿嘿!”连志国理亏,急忙辩解道:“用了我那法子你被子确实叠好了啊!实在不行,你晚上钻我被窝好了!”

  “哎哟,你以为你那被窝是什么风水宝地,你让我钻我就钻啊!”于威拿乔道。

  “那你就冻着呗!”连志国满不在乎道。

  “哼!我找班长去!”

  “别,别……”盛行远急忙摇手,“你还是找志国吧,再让你挤上一宿,我这膀子就废了!”

  “班长,真那么疼啊?”

  “你说呢?”盛行远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等会儿我得找卫生员要片膏药贴贴。”

  “那晚上……”

  “你自己想办法。”

  几个人说笑着,外面号声又起,该吃饭了。

  盛行远一跃而起,带着大家迅速站好了队。

  “有一个道理不用讲!唱!”

  院子里顿时响起嘹亮的歌声,军队里唱歌不讲究旋律,只讲气势。

  今天天气冷,声音不似以往洪亮,连长的脸拉了下来。

  “怎么?一顿不吃饿成这样?看你们这歌唱的,还不如娘们声音大!”

  新兵蛋子们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再来一遍!唱不好就别吃饭!”

  “有一个道理不用讲!唱!”

  这一次,众人齐声嘶吼,端的是地动山摇。

  连长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大家可以吃饭了。

  众人排着队进了食堂,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

  “坐下!”

  齐刷刷坐下。

  值日生已经为大家打好了饭,盛行远坐下后发现,韩睿碗里的粥比他的少了一截。

  怎么回事?饭桌上不许出声。盛行远用眼神询问今天的值日生。

  值日生探头看看,摇摇头。

  盛行远悄悄用胳膊碰碰韩睿,用眼神问他你够吃吗?

  韩睿淡淡点头,伸筷子夹咸菜。

  盛行远不急着吃饭,拿眼神扫视了一圈。他本身是个温和的人,淡定,从容,似乎任何事都难不倒他,所以一班众人才服他。但是个性温和并不代表没脾气,尤其是这显而易见的排挤,更让他怒火中烧。

  等回去了再跟你们算帐,他眼光犀利地扫向今天的两个值日生,那俩人死命往嘴里扒饭,心虚地不敢抬头。

  “今天是怎么回事?”出了食堂,盛行远立即叫住了两个值日生。

  “没啥事,班长。”叫杨小虎的兵笑道。

  “没啥事怎么给韩睿打那么少?”饭这东西当然是管够的,但是别人碗里都是满的,唯独韩睿碗里的饭少,这不明摆着给人难堪吗?

  “韩睿他饭量少呗!”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吃多少我能不知道?你们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另一个叫张帅的拧了脖子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和韩睿闹别扭了?”盛行远拍拍张帅的肩膀,道:“韩睿的脾气是冷了点,但是他人不坏。”

  “班长你就是向着他!”张帅不满道。

  盛行远笑了:“果然是和韩睿闹矛盾了,到底怎么回事?”

  “没,没啥!”杨小虎打哈哈道。

  “要不我把韩睿叫来,让你们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不用了,谁跟那个大少爷说得到一块儿去!”张帅嘟囔道。

  “那好吧,”盛行远拍拍他,“如果你还认我这个班长,就把事给我说说,都是一个班的,总不能心里留着疙瘩吧?”

  “咳!班长!”张帅梗了脖子,道:“您让我怎么说呢!”

  “慢慢说,不急。”

  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事,张帅是山沟沟出来的娃,见识少,憨劲足,行动上总比别人慢了半拍。

  这一点没少被教官纠正,但是天性如此,大家也只能尽力帮他。

  于是,每次训练完毕,班里总有个人陪着张帅开小灶。可是这事韩睿从来没参加过,每次训练完毕甩手就走人。其实韩睿的单兵素质是他们班里最好的,很多动作教官都以他为标准给大家做示范。

  这一次,张帅为了持枪的要领请教韩睿,没想到对方只是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做了几个动作。

  张帅反应慢,还没等他领会过来,韩睿已经走了。

  “您说这叫什么事啊!”杨小虎打抱不平道。

  “我知道我不该小心眼,”张帅低头道:“可是韩睿他也太过分了!”

  整天端着一张冷脸,好像谁欠他八百块钱似的,既不友爱也不团结战友,真当军队是他家开的啊!

  “行,我知道了。”盛行远点点头:“找机会我说说他,既然咱们是一个集体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进步才对。”

  “就是嘛!”杨小虎附和道。

  不过韩睿这人,真的能说得通吗?盛行远看着不远处表情冷淡的韩睿,突然觉得头痛起来。

  第四章

  训练间隙,盛行远找韩睿谈心。

  韩睿靠着树干,心不在焉。

  “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张帅反应是慢些,你多帮帮他。”盛行远好声好气道。

  “我帮了。”

  “但是你的态度……”

  “我态度怎么了?”韩睿反问:“我示范了三次他都没能掌握要领,这也是我的错?”

  “当然不是你的错,不过帮助战友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我没你那么博爱!”韩睿冷哼。

  盛行远无奈,道:“大家还要在班里共处两个月呢,你总不能老这么一身刺吧?”

  “我愿意。”韩睿道:“横竖不过三个月,以后能不能再见还很难说,我犯得着巴结他们吗?”

  “这不是巴结,给自己留点人缘也不是坏事。”盛行远苦口婆心。

  韩睿不吭声,但是显然没将盛行远的劝解听进耳朵。

  “你啊!”盛行远叹息,对着这么位油盐不进的主,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打靶训练,张帅五发子弹全部脱靶。这个“彪悍”的成绩让他在全连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班长,你看我这可咋办呢?”张帅愁得都快哭了。

  “你别急,咱再想想办法。”盛行远安慰道。

  “我成绩这么差,连里不会把我退回去吧?”山里娃能当个兵不容易,此时张帅心里像吊了十五个水桶一样,七上八下。

  “不会的。”盛行远笑道:“部队这么大,分工各不同,这么辛苦把你招上来还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唉,我就老揪着这心,你说我咋这么笨呢!”张帅萎靡地蹲地抱头。

  “给我站起来!成绩差点不算什么,别把人给我丢到外面!”盛行远踢他屁股。

  已经有别的班在指着张帅窃窃私语了,成绩垫底了,但是气势不能输!见张帅还在扭捏,盛行远一把把他提了起来,“站直了!挺胸抬头!”

  “我……”

  “我个屁!”盛行远爆出粗口,“老子不信治不了你的毛病!晚饭后,加餐!”

  “是!”张帅身体一绷,站得笔直。

  “兔崽子!”盛行远被他气乐了,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韩睿,一起来吧!”吃过晚饭,盛行远邀请道。

  韩睿正坐在板凳上看书,闻言抬起头来。

  冬天昼短夜长,现在训练也训不出什么成果。而且,张帅的问题根本就不在持枪本身,而在于他的心态上。

  见他不答话,盛行远有些失望。

  韩睿想了想,下午与盛行远的对话又涌进了脑海,对于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战友,他不能不反思自己的态度。

  “我去。”韩睿合起书,站起身。

  “好啊!”盛行远笑了,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走!”

  几个人出了房门,到排长那里领了枪,趁着夕阳的余光,在院子里比划。

  “班长,我行吗?”张帅端起枪,瑟缩道。

  “看看你这熊样!”杨小虎咋呼道:“一端枪你就发抖,那枪是长了嘴还能吃了你咋地?”

  “我……”张帅端着枪,尴尬地看着他们。

  “你的问题不是持枪动作,而在于你怕!”韩睿站出来,帮他调整好姿势,道:“打靶时我就在你旁边,射击时你是不是闭眼了?”

  “这个……”张帅傻眼:“这你都看得出来?”

  “不闭眼子弹能飞到天上去?”韩睿冷哼。

  “喂,你说话客气点啊!”杨小虎站出来打抱不平。

  “别吵,别吵!”盛行远挤到两人中间,“有话好好说。”

  韩睿抬头望天,杨小虎气哼哼别过头去。

  “都不是小孩子了,还闹什么脾气!”盛行远笑道:“张帅,韩睿说的你都听到了,自己琢磨琢磨哪里需要改进的。”

  “班长,韩睿说的没错,可我一打靶,那枪的后座力就让我想闭眼。”张帅苦着脸道。

  “后座力有什么可怕的。”韩睿不咸不淡道。

  “我说你什么态度?”杨小虎又蹿了出来:“张帅,咱自己练去,真当我们求你咋地?”

  “别,别……”张帅老实巴交道:“韩睿说的在理,再说人家那枪打得确实好,那啥,韩睿……你就再给我指点指点?”

  话都这么说了,盛行远不得不跟着帮腔。“韩睿啊,张帅都这么说了,你就帮帮他吧!”

  “那个,早上没给你打饭是我不对。”张帅认错态度还是好的。

  看着张帅那张老实巴交的脸,韩睿心里那点不快也跟着烟消云散。“走吧,先去练练你的枪感。”

  张帅不敢相信他真的会帮自己,仍然傻愣在原地。

  “走啊!”盛行远推了他一把,从容地跟在后面。

  打靶风波过后,韩睿和班里其他人的关系缓和了一些。

  他单兵素质好,任何科目学得又快又标准。这样一来,找他指导的人就多了起来。其实韩睿本身并不想和战友们走的那么近,但是碍于众人的请求和盛行远的推波助澜,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班里的技术骨干。

  “韩睿!”吃过饭于威就叫住了韩睿。“我那军体拳老不过关,你再比划比划给我看看?”

  韩睿坐着没动,看向盛行远。

  盛行远正和连志国一起教张帅打背包,没有听见于韩二人的谈话。

  “等会儿吧,我先喘口气。”韩睿道。

  “唉,那好吧。”于威拉了板凳过来,挨着韩睿坐着。

  韩睿对他这自来熟的作派,有些不适应。但是又不好当着他的面挪开,只得忍耐着继续看书。

  “你整天都捧着书看,看啥呢?”于威好奇道。

  “没什么,就一些军事小说。”

  “真的?好看吗?借我看看!”于威毫不客气地伸手拽过书:“咦?《‘阻’击手手册》?这是什么玩意儿?”

  “不是阻击手,是狙击手。”韩睿解释道。

  “哦,”于威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什么是阻,啊不,什么是狙击手啊?”

  “书上写着呢,你自己看。”

  于威兴致勃勃地翻开了书,翻了没几页就不看了。“看不懂。”

  韩睿也不知道怎么说,接过书继续看。

  “班长,你们弄好没?”与韩睿说不上话,于威又蹦达到盛行远他们那儿围观。

  “快了。”盛行远抬头问道:“不是让韩睿指点你军体拳吗?”

  “他看书呢!”

  盛行远闻言向韩睿瞟了一眼,正与韩睿的视线对上。

  灯光下,韩睿的面容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盛行远眨眨眼,发现这家伙长得还挺帅。

  “还没好?”韩睿看完一章,甩甩手,也凑了过来。

  几个人围在张帅的床前看他打背包。

  “这根绳子跟我犯冲,老是打不紧!”张帅累得满头大汗,打背包比拔半天军姿还累。

  “你劲儿用拧了。”韩睿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盛行远也点头:“该用劲儿时不用,不该用的时候瞎用。”

  “那怎么办?”张帅苦着脸,求救一样看着他们。

  “凉拌!”韩睿竟然冒出句玩笑话来。

  众人皆惊,身上泛起丝丝凉意。

  “怎么?我说错话了?”韩睿莫名道。

  “没有,没有……”盛行远拍拍他的肩膀,转而对张帅道:“韩睿说的也没错,打背包的步骤要领你都掌握了,剩下的就得多练多想。”

  “是啊!张帅你可得努力,再不能拖咱班后腿了!”连志国大嗓门道。

  几次紧急集合,一班都因为张帅动作慢被连长批评。这也是今天几个人帮着张帅提高业务水平的主要原因。

  “唉,都怪我笨!”

  “什么笨不笨的!”盛行远踢他一脚,“再这么自暴自弃我就让全班人踹你!这世界上,天生的聪明人哪有那么多,你动作是慢了点,但是进步也是全班最大的,别丧气,大家伙都会帮你的!”

  “是啊!是啊!”杨小虎哥俩好一样搂着张帅的肩膀,安慰道:“张帅你别急,你再练练,我给你指导!”

  于威也热心道:“要不我打一遍给你看?”

  “你别添乱了!”连志国拍他一记:“你弄的能比得过班长和韩睿?全班倒数第二的家伙也敢出来显摆!”

  “连志国!你敢笑我!”于威怪叫一声,一记手刀劈过去。

  连志国手臂一横,轻轻松松就把他挡了回去。“跟挠痒痒似的,还跟爷练!”

  “看招!”于威整个人扑了过去。

  “哎呀,我好怕……”连志国身形一晃,嬉笑着窜了出去。

  “你别跑!”

  两个人追逐着,笑声感染了全班的人。

  “辛苦你了。”营房边上,有两块搭起来的水泥板,平时用来晾个鞋子什么的,这会儿,盛行远和韩睿坐在这儿聊天。

  韩睿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用眼神询问盛行远:抽不?

  “我不抽。”盛行远笑。

  韩睿自在地弹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了火。

  他的动作老练又潇洒,盛行远好奇道。“什么时候学会的?”

  “早了。”韩睿眯眼想了想:“高一还是高二?记不清了。”

  “才不过一两年就记不清?”盛行远不信:“你记性有那么差吗?”

  “不愿记的事,当然记不住。”韩睿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变得黯然。

  见他情绪低落,盛行远急忙转变了话题:“那啥,今天天气挺好的。”

  抬头看,月亮挂在半空,银色光芒照耀着大地。

  两个人处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盛行远努力寻找着话题,韩睿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倒生出了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如果不是要来当兵,我现在应该站在美利坚的土地上看月亮……”盛行远感叹道。

  “怎么没去?”韩睿挑眉。

  “家里非让来当兵,”盛行远像想到了什么,笑道:“说起来,我以前在A市上学的。”

  “嗯?”韩睿有些吃惊,“高中吗?”

  “不是,大学。”

  “哪个大学?”

  “A大。”

  韩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半晌,低喃了一句:“脑子进水了你。”

  盛行远笑,笑得宽厚又随意:“我也觉得我脑子进水了,但是盛家有家训,每代必须有一个男丁去当兵,所以我就来了。”

  “当兵有什么好?”韩睿不屑道。

  “你不也来了吗?”盛行远反问。

  韩睿顿住,死死地盯着盛行远。眼神复杂。

  盛行远莫名,疑惑地看向他。

  直到烟头烫到了手指,韩睿才回过神来,他没说话,狠狠地踩熄了烟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五章

  盛行远不知道韩睿为什么突然变脸,他也不想知道。

  每个人都有秘密,对于韩睿,他是关心,但是也没到要跟对方推心置腹的程度。

  眼看着快要过年了,新兵连里的气氛越发的微妙。

  想家的有之,但是兴致勃勃要在联欢会上露一手的更有之。

  “班长,你说我出个啥节目好呢?”杨小虎嘿嘿笑道。

  “觉得什么拿手就出什么呗!”盛行远鼓励道:“过年就图个热闹,节目越多越好!”

  “真的?”

  “真的。”

  杨小虎高高兴兴地走了,拉着张帅不知道跑哪儿嘀咕去了。

  盛行远坐回原地,准备给家里写信。

  “咳……”韩睿轻轻咳了一声。

  自从那天韩睿变脸走人后,两人有几天没好好说话了。盛行远虽然没脾气,但是也自觉没义务承受他的大少爷脾气。所以,两人的关系变得有些冷淡。

  “怎么啦?”见他脸色不好,盛行远关心道。

  韩睿摇摇头,嗓子有些哑。“没事。”

  “要不要找卫生员看看?”

  “不用了。”韩睿摇头。

  盛行远有些不放心,他探手摸摸韩睿的额头:“有些烫!吃点药吧!”

  抽屉里还有些感冒药,盛行远急忙找出来,递给韩睿。

  看着盛行远手心里的药,韩睿有些怔忡。

  “你愣什么神!快吃啊!”盛行远端着热水,催促道。

  “嗯。”或许是身体不舒服,或许是感动于盛行远不计前嫌的态度,韩睿接过药,一仰脖吞了下来。

  “喝水!”盛行远被他粗鲁的吃药方式气到没脾气,急忙把热水递过去,生怕他被胶囊噎着。

  “那天的事……”

  “嗯?”韩睿声音太低,盛行远有些听不清。

  “我心情不好,对不住了。”韩睿低声道。

  “啊?”盛行远这才醒悟这家伙是为那天的事道歉,他笑了,眼里无限温暖。“我以为你说什么呢,我都忘了。”

  “这样就好。”韩睿点点头,头靠着床柱休息。

  盛行远看着他潮红的脸,抖开被子把人捂进了进去。

  到了晚上,韩睿的体温还没有降下来。

  盛行远有些急了,他又给韩睿灌了一杯热水,并且向排长报告了这件事。

  新兵连的训练虽然苦了一点,但是对于战士的健康还是非常重视的。排长一听盛行远说韩睿在发烧,立即要盛行远带韩睿到卫生所去看病。

  盛行远回了宿舍,叫醒韩睿:“醒醒!”

  “嗯?”韩睿身体越来越烫,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快起来,我带你到卫生所。”

  “不去。”韩睿翻身向里。

  “你在发烧!”

  韩睿不吭声,整个人抗拒地往里缩。

  盛行远几乎要被他气笑了,叫过连志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韩睿从床上抬了起来。

  “你们干嘛?!”韩睿怒了。

  “带你去看病!”

  把韩睿放下地,披上大衣穿上鞋,盛行远发现韩睿站都站不稳了。

  “要不我背你?”

  “我能走!”韩睿努力站直身体,抬腿就往外走。

  盛行远见状,赶忙跟上,手臂一张就揽住了韩睿的肩膀,韩睿的身体得到了支撑,总算没有当众出丑。

  两个人到了卫生所,一量体温,39度。

  卫生员给打了退烧针,又给了几包药,并告诫盛行远一定要密切注意韩睿的身体状况,如果烧仍退不下来的话,一定要马上就医。

  盛行远一一记下,扶着韩睿往回走。

  “睡一觉就好了,那么麻烦做什么。”一针下去,韩睿似乎精神了些。

  “别嘴硬,烧成傻子了谁负责啊!”盛行远打趣道。

  “我这样的,傻了倒好。”

  盛行远半架着他,慢慢地踱步。“说什么傻话呢!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你要是傻了,父母该有多难过。”

  韩睿咧出一抹笑,有些嘲讽:“谁会为我难过呢……”

  盛行远一愣,再后知后觉他也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只要一提当兵或是家庭方面的事,韩睿一准翻脸。

  “总会有那个为你难过的人,人活一世,还能没一个人爱你?”

  韩睿想了想,默然不语。

  半夜里,韩睿的烧终于退了。

  盛行远一直没睡,他不停地给韩睿的额头上换冷毛巾。连于威要换手,他都没答应。病中的韩睿防备心比平时还要重,连志国已经吃了他一拳了,可不能再让他祸害下一个。

  “班长,你行不行?”于威小声道。

  “没事,你睡吧。”

  “唉,你说这韩睿什么怪脾气,志国好心帮他擦汗,他竟然甩手就给志国来了一拳!”于威边说边看底下的连志国,那家伙已经鼾声如雷了。“班长,你可得小心点,别让他不分青红皂白连你也打了。”

  “我知道了,韩睿他不是故意的。”

  “他要是故意的,志国能饶得了他?”于威咕哝了一声:“班长我睡了,你要忙不过来就叫我。”

  “好,睡吧。”盛行远回头一笑。

  很快,于威也睡着了,整间宿舍都安静下来。

  盛行远摸摸韩睿的额头,温度趋于正常了。但是发汗过后,韩睿整个身体都粘腻腻的,他不适地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盛行远。

  “醒了?”盛行远关切道。

  “嗯。”韩睿眨眨眼,看清扒在床头的盛行远。“你还没睡?”

  “没呢,”盛行远倒了热水,送到他唇边:“喝点水。”

  韩睿喝了水,好奇道:“一直都是你照顾我?”

  一听这个,盛行远倒乐了。“可不是我,别人要照顾你,你就这样……”说着,呼一声挥出一拳:“连志国就被你打了一拳,明天可要记得跟人道歉。”

  韩睿有些不好意思。

  盛行远把手伸进他被子里摸了摸,“背心都湿了,我帮你拿套衣服换换?”

  韩睿点点头。“谢谢你。”

  “谢什么?谁让我是你班长呢!”

  韩睿闻言,唇边逸出一抹微笑。退了烧的脸色有些苍白,映衬着从窗口照进来的月光,竟让人产生一种光华如玉的错觉。

  盛行远返身拿了换洗衣服,一抬头,正看到韩睿的笑。

  他一瞬间有些恍惚,觉得此时微笑着看着他的,是个不叫韩睿的陌生人。

  “怎么了?”韩睿莫名道。

  “没事,换衣服吧。”盛行远一晃神,清醒过来。

  韩睿接过衣服,稍显迟缓地换了。

  盛行远不放心,抬手摸摸他的床褥,建议道:“你的被子也潮了,要不今晚跟我挤挤吧?”

  韩睿有些犹豫,他没有跟人共枕的习惯。

  “我没别的意思,你病刚好,不能再受凉了。”盛行远道:“是不是不喜欢跟人挤着睡?这样吧,你睡我的床,我去跟杨小虎挤挤。”

  韩睿摇头,道:“我就跟你睡吧。”

  “放心吧,我不会把你踢下去的!”盛行远挤了挤眼,玩笑道。

  韩睿勾了勾嘴角,从上铺翻了下来。

  “小心!”盛行远急忙扶住他。

  “我没那么娇气。”

  “赶紧盖好被子!”盛行远把他塞进棉被里,自己也钻了进去。“要是不舒服就说话。”

  韩睿摇头,“没有不舒服。”

  两个高个子挤一张单人床,说不难过是骗人的。至少盛行远觉得和韩睿挤一张床,还不如和于威挤舒服,于威个子小,不占地方。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韩睿这家伙个头不小,但是心思却很细腻,他只要表现出一丁点的不耐烦,这家伙肯定二话不说就翻回自己床上了。

  两人一开始是平躺在床上的,但是很快盛行远就发现这实在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他半边身体都挂在床外了。韩睿注意到他的不适,主动侧过了身,盛行远也翻身向里,两个人面对面躺着。

  然后,尴尬的事情又来了。

  从没有和他人同床共枕过的两人,眼对着眼,鼻息相闻。盛行远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脚,床太小,稍一移动就蹭到了对方的身体,那种感觉还真挺别扭的。

  “要不我回去?”韩睿轻声道。

  他一开口,呼出的热气就吹拂到了盛行远的脸上,有点痒。

  “哪那么多废话!睡觉!”盛行远帮他掖了掖被角,打住话题。

  韩睿墨黑的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向里睡了。

  盛行远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然而,身体挨着一个热烘烘的躯体,不是那么容易就睡得着的。为了照顾韩睿的情绪,盛行远也没好意思动来动去,忍啊忍,最后实在扛不住睡神的召唤,翻了身,与韩睿背对背睡着了。

  第二天,就是大年二十九。

  连队通知,放假三天,并且统一安排新兵蛋子们洗澡,理发,给家里打电话。

  要过年了,想家的感觉更加强烈。盛行远多年在外求学,已经习惯独立生活了。但是这也是他第一次没在家里过年,免不了有些伤感。

  杨小虎准备了一段快板,此时正拉着于威连志国给他挑毛病。

  张帅坐在板凳上看信,一边看一边笑。

  “什么事这么高兴?”盛行远甩开低落的情绪,笑着问道。

  “班长,俺家老母猪下崽了,一窝下了十几只呢!”张帅兴奋道。

  “哟,那可真是件喜事,能卖不少钱吧?”盛行远对母猪下崽这事实在不了解,但是看张帅那兴奋劲,也知道这是件好事。

  “可不是!”张帅笑眯了眼,美滋滋地念叨:“等明年春天小猪出了栏,我弟弟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盛行远笑笑:“你还有弟弟呢?”

  张帅重重点头,骄傲道:“班长,我弟弟可聪明呢!年年都考第一,村里人都说我弟弟是上大学的料!”

  “嗯,那你可得好好干,不能输给你弟弟!”

  “是!”张帅大声道,兴奋的样子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老实巴交的山里娃。

  韩睿靠在床边,看着他高高兴兴的样子,默默转过了头。

  盛行远见状,走过去摸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看来不是身体的原因。

  “怎么啦?”他关心的问。

  “没什么。”韩睿摇摇头。

  “一起听小虎说快板吧?”盛行远提议道。

  “不了,我在这儿坐着就成。”韩睿勉强笑笑,继续在床上靠着。

  “对了,”盛行远突然想到一件好事,“下午就轮到咱们排打电话了,每个人三分钟,赶快想想有什么要说的!”

  韩睿顿住,半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低头点上:“我没什么要说的。”

  第六章

  军队里的发型真没什么可期待的。

  到了下午,盛行远带着一班的同志们排好了队,等着指导员理发。

  理发工具很简单,一把梳子,一把老式剃头推子。

  不管你原来发型如何,经过指导员的辣手摧残,一个个全像褪了毛的猪,只剩薄薄一层发茬,倒是干净。

  于威第一个上场的,他看着头发刷刷地往下掉,不禁抱怨道:“指导员,您还不如直接给我剃个秃瓢呢!”

  指导员手下不停,哼道:“你以为我愿意费这事?纪律不允许。”

  理完发,于威摸摸头,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行了,过俩月就长长了,摸啥摸?”指导员扫了扫推子,唤道:“下一个!”

  手起推落,褪毛猪一号二号快速出炉。

  盛行远跟在后面看着,心说这次也难逃一劫了。

  “怕了?”韩睿排在他前面,揶揄道。

  “你不怕?”盛行远拨拨韩睿的头发,“你的发型比我的可酷多了,这一推子下去……”

  “那怎么了?”韩睿耸肩,“在这全是和尚的地界,剃个光头也没人看。”

  “倒也是。”盛行远点点头,来到新兵连一个多月,连只母蚊子都没见过。

  很快就轮到了韩睿,他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脖子上围了一块白布,就等着指导员下手了。

  “小伙子长得挺俊啊!”指导员打量了他一眼。

  “指导员您好眼光!”理完发的杨小虎嬉笑道:“韩睿可是我们班长得最帅的!”

  “嗯!”指导员往一班众人身上扫了一眼,道:“长得帅又不能当饭吃,我看这小伙子也挺英气。”

  盛行远见他眼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狐疑地左右看看。

  “班长,你看啥看,指导员夸你呢!”于威捅捅他。

  “咳,我可不如韩睿。”盛行远谦虚道。

  “班长,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啊!”连志国揶揄道。

  “说什么呢!”盛行远脸上发热。

  “对了,这个帅哥,”指导员一边给韩睿推头一边玩笑道:“联欢会给大家表演啥节目?”

  “我没节目。”韩睿道。

  “怎么能没节目呢!”指导员眼一瞪,“不表演不是浪费了这张脸?”

  “哦……”杨小虎长长拖了一句:“原来是让韩睿上去卖笑的!”

  盛行远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韩睿狠狠瞪他一眼。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理完发,一班人端着盆去洗澡,盛行远走在后面跟韩睿道歉。

  “明天,你跟我上台。”韩睿冷哼一声。

  “我什么都不会啊!”盛行远无辜道。

  “你柜子里有口琴我看见了。”

  盛行远无奈,“这你都看得到。”

  韩睿瞟他一眼,转身进了浴室。

  部队的浴室和外面的澡堂子没什么区别,外面是更衣室,里面绕着墙装了一圈淋浴喷头。

  盛行远和韩睿到得晚,更衣柜只剩一个了。

  “得,挤挤吧。”韩睿利落地脱了衣服。

  盛行远也不客气,拜日常的紧急集合所赐,他穿脱衣服的速度绝对上升了不只一个档次。

  韩睿先脱光了衣物,拿着毛巾和香皂催促道:“快点!冷死了!”

  盛行远转头笑道:“你急什么?”

  “别说进了新兵连洗澡多困难了,就昨天那一身汗,也够我受的。”见盛行远已经褪下了衣物,韩睿一把扯住他胳膊:“走!”

  “等下!我拿毛巾!”盛行远扒住柜门,笑道:“热水又不会跑,三秒钟!”

  “快点啊!”韩睿抚了抚胳膊。

  盛行远关好柜门,好奇地摸了摸他肩膀。“哟,还起鸡皮疙瘩了!”

  “别磨蹭了!再发一次烧我可不干!”韩睿率先进去了。

  盛行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修长的身材上隐约有肌肉显现,宽肩窄腰,屁股挺翘,一双长腿笔直有力。

  韩睿这样的身材,就算身为同性的自己,也会忍不住欣赏。

  “班长!快来呀!”于威看到了他,招呼道:“这水可真舒服,快来洗吧!”

  盛行远回神,梭巡了一圈,发现就韩睿隔壁还有个喷头。

  “别开那个!”见他走了过来,韩睿阻拦道:“那个只有热水没凉水,能把人烫下一层皮!”

  盛行远傻眼,这运气是不是太背了点?

  “别不信,看我这胳膊。”韩睿胳膊上有一片红印,“刚烫的。”

  盛行远心有余悸地看了看作孽的水龙头。

  “你就在这洗吧。”韩睿让出地方,拿着澡巾在身上起劲的搓,“一会儿还能互相搓搓背。”

  “成。”盛行远向前跨了一步站到喷头下,温热的水流顺着头发一直流到了脚后跟,他舒服地逸出一声叹息。

  “很爽?”韩睿取笑道。

  “那当然。”盛行远享受够了热水的冲淋,才拿起香皂往头发上抹。

  “志国!你他娘的家伙这么大!”杨小虎咋呼一声,大家伙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去。

  “看,看什么看!”饶是连志国很为自己的尺寸得意,也没有被全澡堂的人参观的勇气。他伸手捂住下体,狼狈地对杨小虎道:“小虎子你瞎咋呼啥?”

  “志国你捂什么捂,我看看!”于威小跑着窜了过去。

  连志国不同意,手捂着下体面壁。

  “我,我也看看?”一向老实的张帅也按捺不住了,跟在于威身后蹭了过去。

  “妈的!老子有的你们也有,看什么看?”连志国一气之下转过身,摊开手。“怎么样?”

  于威看看他的家伙,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灰溜溜地蹿回去了。

  张帅摸摸鼻子,蹑不悄地回了原位。

  “不会吧?”韩睿听着那边的动静,搡了搡盛行远:“喂,过去看看?”

  “少凑热闹了!”盛行远低头冲头上的泡沫,一个没注意那话儿就被韩睿拨了一下,“班长,雄伟傲人呐。”

  盛行远一个激灵,不自在地侧过身体。“干嘛呢?”

  韩睿无辜地耸肩,“参观一下。”

  盛行远哑然失笑,“有什么好参观的。”说着,眼光却不由自主地瞄向了韩睿的下体,不得不说,虽然韩睿身材不错,但是那话儿的尺寸……盛行远暗自比较了一下,发现还是自己略胜一筹。

  男人嘛,嘴里说不在意,心里对自己的男性特征还是非常重视的。尤其在这雄性扎堆的地方,谁都想较个高下。

  看韩睿的眼神,就知道他已经暗自比较了一番,盛行远心里憋笑,一本正经道:“要擦背吗?”

  韩睿抬起头,有些不平地瞅了他一眼,甩手把澡巾抛给他。

  “力道重不重?”韩睿的皮肤白,盛行远还真有点难以下手。

  “你挠痒痒呢?”韩睿手撑在墙上,弯着腰,整个人的姿势让盛行远觉得怪怪的,他转头看,发现大多数搓背的战士都是这姿势,不禁觉得自己想多了。“那我用劲儿了,疼你就说话!”

  “嗯。”韩睿哼了一声,转回头去。

  盛行远加了手劲,把韩睿的背上擦得一片红彤彤。

  “疼吗?”

  “不疼。”韩睿摇头。

  那一身白皮,配上自己弄出来的红印子,让盛行远不禁有些担心。“你皮肤也太嫩了吧?”

  韩睿站直身体,不悦道:“说什么呢?娘们儿的皮肤才嫩呢!”

  “对不起,我说错了。”盛行远掐掐他胳膊,心说这皮肤是男人身上长得吗?说你嫩你还不承认。

  韩睿撇撇嘴,抽回澡巾。“换你了!”

  盛行远乖乖撑在墙上,道:“用点劲儿啊!”

  韩睿也不客气,一把搓下去就差点搓下盛行远一层皮来。

  盛行远背部肌肉抽动,强忍着没出声。

  “疼?”韩睿挑眉。

  盛行远摇头,“没事。”

  于是韩睿维持着原来的力度毫不客气地给盛行远搓了一通背,盛行远手撑着墙,心里腹诽道:他真的不是在报复自己刚才用力过猛吗?

  这一通搓下来,盛行远感觉自己的背上像刮了次痧一样,到处都是红印。当然这些不是他自己看到的,而是于威大嗓门喊出来的:“班长!你怎么这么狠,磨了层皮下去?!”

  杨小虎也啧啧道:“班长,我知道大家都挺脏的,可您至于跟自己过不去吗?”

  盛行远苦笑,心说是我跟自己过不去吗?

  韩睿一边冲水,一边拿着澡巾搓胳膊搓腿的,全当没听见。

  清清爽爽洗了澡出来,盛行远有种再生为人的感觉。

  新兵蛋子们顶着一样的青瓜皮发型,换上了干净的军装,一个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盛行远对着镜子整理着装,镜子里的发型是有他有生以来最土最锉的,不知道被熟人看到会不会笑掉大牙。

  “别照了,真正的帅哥是不会被发型左右的。”韩睿换好衣服,精精神神地站在一边。他的头发也被剃得只剩薄薄一层,整张脸的轮廓清晰的显露出来,倒比刚入伍时多了几分英气。

  “嗯,我看你就没被埋没。”盛行远一本正经道。

  韩睿刺了他一眼,拿过帽子戴上。

  “班长,咋还不通知咱们打电话啊?”连志国望眼欲穿道。

  “着什么急啊!”盛行远道:“坐下,等通知。”

  “我能不着急吗?”连志国抱怨道:“我来了连队还没往家打过电话呢!”

  盛行远安抚地拍拍他,“再忍忍,一会儿排长就该叫咱们了。”

  “唉!”连志国巴巴地望着窗外。

  天黑前,排长终于现身了。

  “集合!集合!”

  连志国第一个蹿了出去。

  盛行远笑,招呼大家赶快排队。

  “班长,”韩睿慢了一步,把盛行远拦在了门口。

  “有事?”盛行远脸上还带着笑,能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也很兴奋。

  “我能不去吗?”

  “什么?”盛行远敛了笑,凝重地看着他:“为什么不想去?”

  “没有可以打的电话。”韩睿低声道。

  “集合!动作快!”排长在外面嘟嘟地吹哨。

  “先出去再说!”盛行远一把拎住韩睿,直接把他塞进了队里。

  排好队,众人高高兴兴地往连部的办公室走去。

  盛行远走在韩睿身后,寻思着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没有可以打的电话?他家里人呢?他盯着韩睿的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办公室,排头已经进去了,众人排成一列在楼道里等。

  “到底怎么回事?”新兵蛋子们都在热烈的交头接耳,盛行远拍了拍韩睿,低声问道。

  “就那么回事呗。”韩睿挤出一抹笑,满不在乎道。

  “少给我打哈哈,你不给家里打电话?”盛行远劝道:“多难得的机会,抓紧时间说两句。”

  “我没有家。”韩睿将头撇到一边,使劲盯着墙上的污痕,似乎要在上边看出朵花来。

  “真的?”盛行远吃了一惊。

  “当然是真的,你就别问了。”

  听他语气,像是别有隐情的样子,盛行远也不好再深究下去,只得说道:“那亲戚,朋友,同学……”

  韩睿摇摇头,神色黯然:“大过年的,谁会记得我呢。”

  盛行远哑然,抬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第七章

  “张帅,你个瘪犊子玩意儿!”盛行远正搂着韩睿安慰,猛听得连志国一声怒吼。他急忙松开韩睿,三两步抢到连部办公室门口。

  屋内,连志国怒瞪着张帅,张帅瑟缩在一边。

  盛行远沉了脸,问道:“怎么了?”

  “你问他!”连志国指着张帅,脸上怒意未消。

  “张帅,发生什么事了?”

  “我,”张帅羞愧地抬起头,“我……我多打了两分钟。”

  每个人往家打电话的时间都是有定额的,你多打了,势必要挤占后边战友的时间。出来一个多月,部队生活又不轻松,谁不想往家打个电话呢?所以连志国才这么愤怒。

  “班长,我对不起志国,可我们村就村长家有电话,我……我就等着叫人了,我真没说几句。”他爹几乎是飞奔到村长家的,张帅听着他爹喘粗气的声音心疼的不行,现在眼眶都是红的。

  盛行远看着张帅,他这事是不地道,但是也确实情有可原。他转向连志国,安抚道:“这样吧,我把我的份额匀给你一分钟,行吧?”

  连志国虽然不高兴,也只好点头应允。

  盛行远出门去等,韩睿已经听见了里面的争执,低声道:“班长,我把我的份额给你吧。”

  盛行远一愣,“那你呢?”

  “我不是说了吗?我根本没有能打电话的对象。何苦……”

  盛行远深深的看着他,手重重捶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兄弟!”

  前面的人都打过了电话,正聚在走廊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声交流,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喜色。

  连志国打完电话,心虚地朝着盛行远笑笑,他也不小心打过头了。这样下来,轮到盛行远和韩睿一共也只有四分钟了。

  盛行远拉着韩睿一起进了办公室,他停在电话前问道:“真不打?”

  “真不打。”韩睿神色冷淡。

  “那好,我可打了啊!”盛行远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韩睿不自在地转过身去。

  “过来!”盛行远一把把他拖过来,“听着,我的电话就是你的电话,我妈就是你妈,一会儿跟咱妈说两句!”

  韩睿涨红了脸,“我不知道说什么……”

  “个大小伙子,还不会说话吗?”盛行远还没说完,就听话筒那边传来母亲温暖的嗓音:“喂?你好。”

  “妈!是我!”盛行远激动道,以前上学时接到母亲的电话还觉得她太唠叨,现在离家千里,身处热闹的军营,想家的情绪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行远?”盛妈妈惊喜道:“天啊,怎么是你!你在部队过得好不好?吃得饱吗穿得暖吗?妈很担心你……”一串话不间断的蹦了出来,盛母的声音有些哽咽。盛行远鼻头发酸,大声笑道:“妈,我打电话回来你不高兴啊?我跟你说你可别掉金豆豆啊!大过年的我要把你惹哭了我爸非得飞过来揍我一顿不可!”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盛母有些羞涩,嗔道:“我叫你爸接电话。”

  盛行远听着母亲在电话里叫父亲和弟弟,他拉着韩睿,低声道:“一会儿我开了免提,你也说几句。”

  “我不会说……”韩睿为难道。只从电话里就能听到盛家是个温暖和乐的家庭,这样的氛围对韩睿来说十分陌生。

  “行远啊?”话筒那头传来盛爸沉稳的声音:“在部队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挺受教育。”盛行远笑道:“我比刚入伍时结实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盛爸的声音轻快了很多,又嘱咐了几句,话筒就被等在一边的小儿子抢了去。“哥!哥!是我!”

  “知远啊!在家有没有淘气?”盛行远打趣道。

  “哥!我到年就十五了!你说话能不能成熟点?”变声期的公鸭嗓抗议道。

  “哎哟,我都忘了!都初中生了,对不住啊!”

  “切!”盛知远哼了一声,转身就谄媚道:“哥,部队里好不好玩啊?你在哪里?我去看你!”

  “我在哪里啊……”盛行远拉长声音,停顿了三秒才神秘兮兮道:“不告诉你!”

  “哥!不带你这样的啊!”公鸭嗓嘎嘎叫。

  “呵呵……”一边韩睿也笑出了声。

  “谁在你旁边?”盛知远拉长了耳朵,那边盛爸盛妈挨着话筒听着呢,也跟着问:“行远,谁啊?”

  盛行远开了免提,大声道:“给你们介绍一下,我战友,韩睿!”

  “你战友啊?啊,你好你好!”盛家人热心问候。

  韩睿腼腆道:“你,你们好……叔叔阿姨好!知远弟弟好!”

  “韩睿是吧?”盛妈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暖意:“过年好啊?是第一年当兵吧?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被如此充满母爱的声音一问,韩睿的鼻头也开始泛酸了。

  “小韩啊,天南海北的走到一个军营也是缘分,你和行远要互相照顾。”盛爸叮咛道。

  “韩睿哥哥!”公鸭嗓也不甘示弱地叫道:“有时间让我哥带你到我家玩!哎,我跟你说我这边可好玩了,还有着名的风景名胜好吃的!那个什么……”

  “赶紧闭嘴吧你,”盛行远无奈道:“我就这三分钟,说点有意义的。”

  盛家人一看时间,坏了,就剩一分钟不到了。

  “哥!我想死了!爸也想你,妈也想你,奶奶也想你!”

  “我知道了!”盛行远叮嘱道:“在家照顾好奶奶和爸妈,我会往家里写信的!”

  “行远吧,照顾好自己!小韩也是啊!天冷多穿衣,可别冻着!缺什么给家里来信!”

  “阿姨你放心吧!”韩睿对母爱泛滥的声音最没有抵抗力。

  “家里都挺好的,你安心在部队服役。”盛爸声音还算沉稳,但是话音里也是浓浓的不舍。“行远,小韩,新年快乐!”

  盛行远和韩睿红了眼眶,齐声喊道:“新年快乐!”

  亲情电话挂了,盛行远和韩睿的情绪却久久不能平复下来。

  “你家人都挺好的。”韩睿低声道。

  “有机会带你回去看看!”盛行远揽着他的肩膀,抽抽鼻子:“走吧!不然他们还以为咱们在里面哭鼻子呢!”

  “本来就是吧?”韩睿揶揄道。

  “不可能!”盛行远抵死不认账:“我像是那种人吗?”

  “不像。”韩睿一本正经道:“你本来就是。”

  盛行远咧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闻言,他狠狠掐住韩睿的脖子:“兔崽子!竟然敢嘲笑班长!”

  “哎哟,我好怕哟!”韩睿一个缩肩转身,撒丫子就往外跑。

  盛行远追了出来,大声叫道:“你给我站住!”

  “咦?那是韩睿?”等在外面的连志国看傻了眼。“这小子什么时候变这么活泼了?”

  “活泼个鬼!”盛行远故作生气地横了他一眼,“快追,别让那小子跑了!”

  新兵蛋子们得了命令,一呼而上,把韩睿堵在了院墙边。

  连志国堵着韩睿的去路,学着电视里纨绔子弟,轻佻地笑:“怎么着啊?韩帅哥,今儿可是落在哥哥我手里了……”

  众人哄笑,道:“韩睿,快从了他吧!”

  韩睿眼睛晶亮,轻快地躲避众人的围攻。“你以为是个人就能让爷看上?”

  “拽啥子哟!”于威笑嘻嘻地从另一边绕了过来,张牙舞爪地,似乎要给他来个下马威。

  “就是这么拽!”韩睿突然跳上一边的乒乓球台,借力使力,一个空翻就跳出了包围圈。

  “哇靠!”有人惊呼:“你还会功夫啊!”

  韩睿得意地一笑,飞速冲到观战的盛行远面前,轻佻地摸了把盛行远的脸蛋:“这个美人还比较合爷的胃口!”

  众人哄笑。

  盛行远对着韩睿的屁股就是一脚。“兔崽子!反了你了!”

  “班长饶命!”韩睿捂着屁股跳开三步。

  盛行远笑,看着一群人又冲上来闹成一团。

  这一场打闹,直闹到晚饭时分才罢休。

  韩睿闹得最欢,整张脸泛起动人的红晕。

  盛行远揉揉他的脑袋,笑道:“玩够了?”

  韩睿笑着点头。“这是我两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我们都是你的兄弟。”盛行远揽住他的肩膀,指着在前面说说笑笑走着的众人,道:“看看这些人,虽然来自天南海北,语言不同,个性不同,但是你只要拿出真心对他们,他们一定会掏心掏肺的待你。”

  韩睿动容,与盛行远并肩站立。半晌,轻声道:“谢谢你,班长。”

  “谢我什么?”盛行远挑眉。

  “很多,谢谢你没有疏远我,我知道我个性挺差劲的。”

  “你看你现在不是变好了吗?再说连长说了:枪杆子我都能把他捂热了,更何况一个有点脾气的兵!”盛行远学着连长的大嗓门道:“去!不把你班那个叫韩睿的整出个兵样来就别来见我!”

  韩睿也笑了,道:“其实大家都挺好的。”

  盛行远欣慰的点头。

  “班长,我真羡慕你有个那样美满的家。”

  盛行远怔了怔,有点心疼地看着这个眼中写满寂寞的兵。“不用羡慕我,以后,你也会有的。”

  韩睿叹了口气,表情忧郁。

  盛行远最见不得他落寞的小模样,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别娘们叽叽的!开饭了!”

  “是!”韩睿大声应道,像要把胸中的郁气都吼出来一样。

  “这才像样!”盛行远迈开脚步,带着韩睿朝食堂走去。

  第八章

  大年三十,新兵蛋子们一大早就兴奋起来。

  挂灯笼,贴春联,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杨小虎还在演练他那快板,晚上就要演出了,他一遍遍地背词,生怕到时候出纰漏。

  “小虎,你这词我都快会背了,饶了我吧!”于威坐在小板凳上,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你再听一遍,就一遍!”杨小虎停下来,讨好道:“再给我听听有啥不顺的没?啊?”

  于威撑着下巴,无限哀怨。

  盛行远从他们面前走过,被杨小虎一把抓住:“班长!你觉得我这快板怎么样?”

  “挺好!别紧张,照这水平发挥,一准儿得第一!”

  “真的?”杨小虎眼睛晶亮,摩拳擦掌。

  “真的。”盛行远拍拍他的头,像哄小狗一样带着笑出去了。

  “小于子!我再给你来一遍!”杨小虎信心满满地打起了竹板:“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就说一说这军营新变化……”

  “我不活了!”于威哀嚎。

  “再坚持坚持!就说这军营新变化……”

  屋里哀嚎声嬉笑声不断,屋外阳光灿烂,是入冬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盛行远站在院子里,看着院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和贴在两边的大红春联,浓浓的过年气息扑面而来。

  过年了呢!他搓搓手,走到一群搬着梯子挂彩旗的新兵面前。

  “要帮忙吗?”

  “盛行远?!”底下扶梯子的竟然是在火车上认识的小胖子杨超,一见盛行远立即笑道:“你来得正好,房顶上那两面旗就交给你了!”

  盛行远笑道:“把这么艰巨任务交给我,你们三班也忒不够意思了!”

  “谁让您个子长得高呢?”杨超无赖的笑:“有事能者服其劳,请吧!”

  盛行远摇摇头,利落地爬上梯子。

  “是这里吧?挂正了没?”他冲着底下问。

  “再偏左一点,对对!”底下有人指挥着。

  “这一面呢?正不正?”

  “往右往右!”底下人叽叽喳喳道。

  “好了没?”

  “对!好了好了!”

  盛行远扶着梯子就要跳下来,一转头,却看到韩睿进了连部办公室。

  他去那里干什么?盛行远扒着梯子,心里直泛嘀咕。

  吃过午饭,还没等盛行远问韩睿上午去连部有什么事,就听排长在外面叫人。

  “报告!”盛行远急忙跑了出去。

  “没啥大事,”排长笑呵呵道:“炊事班那边要包饺子,你看能带人去帮帮忙吗?”

  “包饺子?!”盛行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自从来到这西南地界,别说饺子了,许多平时吃惯的北方菜就再没入过眼球。“这次真要改善伙食啦?”

  “瞧把你美的!这不是领导怕你们新兵蛋子想家,特地让食堂准备的节日大餐嘛!”排长踢他一脚,“带上你们班会包饺子的,去食堂!”

  “是!”盛行远敬个礼,一蹦三跳地跑回了宿舍。

  “杨小虎!”

  “到!”

  “你快板准备地怎么样了?”

  “报告班长,我还想再练练!”杨小虎大声道。

  “好吧,你继续。连志国!”

  “到!”

  “跟我来!”盛行远本想叫上韩睿,但是这小子一吃完午饭就没影了。他心里纳闷那小子又跑到哪里去了,刚出房门,韩睿回来了。

  “韩睿!”

  “到!”

  盛行远本想直接把人拎到伙房的,但是一想到韩睿无故失踪两次可能是有事要干,就停顿了一下,问他:“你有事吗?”

  韩睿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道:“没事啊。”

  “真的?”盛行远显然不信。

  “真的。”韩睿举手保证。

  “好吧,既然你没事,就跟我和志国一起到伙房帮忙吧!”盛行远露出一个笑容。

  “帮什么忙?”韩睿警惕道。

  “去了就知道了。”

  韩睿将信将疑地跟着他们去了伙房,一进门就傻眼了。

  那成捆的白菜、大葱,还有猪肉,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他扯扯盛行远的衣角,悄声问:“班长,咱到底来干啥?”

  盛行远没理他,堆起满面笑容走向炊事班长:“老班长,我们来帮忙啦!”

  炊事班长是东北人,长得憨实敦厚,因为姓马,大家都叫他老马班长。老马班长正在清点物资,见盛行远领了人来,笑道:“一班这帮蛋子还不错,第一批来的!几个人?”

  “三个。”盛行远恭恭敬敬道:“您给我们派活儿吧!”

  “行!”老马豪爽道:“看到那块案板没?你们仨!剁白菜!”

  连志国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包饺子了,他朝盛行远使个眼色,美不颠地去抱白菜了。

  韩睿摸摸鼻子,也有样学样抱了颗白菜,挤到盛行远身边,悄声道:“班长,别看我是正宗的北方人,可我真不会包饺子!”

  “怕什么?有我呢!”盛行远镇定自若地擦刀,切菜。

  韩睿左右瞄瞄,拎刀开剁。

  咚咚咚!咚咚咚!没多一会儿,整个伙房都是这种剁馅的咚咚声。韩睿没下厨的经验,做事畏手畏脚,经过盛行远和连志国的联手调教后,终于摸到了窍门,双手握刀,左右开弓,把个案板剁得咚咚响。

  “再练几次,你自己包饺子就不成问题了。”盛行远一边剥葱一边指点他。

  “我看够呛!”连志国指着韩睿那誓要把案板剁穿的愣劲儿,取笑道:“一看就没有做饭的天分。”

  “勤能补拙!”韩睿不服。

  “一年就吃这么一回饺子,你要是想练出来,估计得等到退伍娶媳妇儿的时候了。”连志国笑嘻嘻道。

  “这跟娶媳妇儿有啥关系?”韩睿不解。

  “讨好老丈母娘呗!”

  “这话不对,没准儿韩睿找个南方姑娘呢。”盛行远笑道。

  “那就更得自己练了!”

  “为什么?”

  “媳妇儿不会做啊!”连志国摊手。

  “也对。”盛行远点头:“看来凡事得靠自己。”

  “切!”韩睿不屑:“我为什么非得自己学?我要想吃了,就去班长那儿蹭饭!”说着,对着盛行远道:“班长,你会给我包饺子吃吧?”

  盛行远一愣,含笑点头:“会啊。”

  韩睿得意了,冲连志国笑道:“看吧,有班长在呢,我干嘛非得自己费那牛劲?”

  “天真!”连志国嗤笑:“别说以后各回各家,天南海北的见不着面,就说近的,再一个多月咱就得下连队了,你能保证和班长分到一块儿?”

  这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

  新兵连是个特殊的存在,每一个没兵样的普通人进入这里,经过三个月的磨练,渐渐打磨出兵的样子。这些人,共同经历懵懂,共同经历磨难,走向共同的终点。而这个终点,却意味着分别。

  “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盛行远扬扬下巴,道:“不管到哪里,咱们都是兄弟!现在,干活!”

  连志国讪讪一笑,低头去搬猪肉。

  韩睿手握着菜刀,低头思索了很久。

  “面和好了!谁会擀皮儿?”老马班长指着一大缸面,叫道。

  “我会!”连志国赶忙举手。

  仅有的两根擀面杖立即被人抢走,没抢到的人只好用茶杯代替。

  “班长,我可不会包饺子。”虽然顶着北方人的名号,但是韩睿对做饭一事一窍不通,更别提包饺子了。从一进伙房他就跟在盛行远身边,有样学样还算学得像样。

  “我教你。”盛行远笑道。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韩睿不禁有些嫉妒了。高大英俊,头脑聪明,还是A大的高材生。不仅如此,这人竟然还很生活化,很谦虚。这一点,就很难得了。韩睿瞅着他,眼神复杂。

  “怎么这样看我?”盛行远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沾东西了?”

  韩睿眼珠一转,点头。“沾了。”

  “哪里?”

  韩睿手指偷偷沾了面粉,趁盛行远不注意,一把抹到他脸上。“沾面粉了!”

  “兔崽子!”盛行远抬脚就踹,韩睿熟练地开溜。

  “哈哈,踢不到!”

  盛行远无奈摇头,道:“别闹了,快点过来我教你包饺子。”

  韩睿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两眼,等他拿了面皮包出两个白胖敦实的饺子后,才蹑手蹑脚地蹭回他身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韩睿以为危机已经解除的时候,盛行远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手一伸一抓,眨眼就揪住了韩睿的脖子,韩睿还来不及挣扎,一块指甲大的面团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啊呸呸!”粘腻地面团带着奇怪的麦子味道,韩睿脸色都青了,一个箭步冲向了垃圾桶。

  “哈哈!”盛行远大笑,得意地看着角落里狼狈的韩睿。

  “班长!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韩睿抗议。

  “这不叫欺负,”盛行远笑意未减,一本正经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韩睿抠着喉咙,哑了。

  “看见了没?手要这样握,然后用力一挤。”盛行远拿了面皮,手把手地教韩睿。

  “班长,照这速度,你把韩睿教会了,年也就过了。”连志国笑嘻嘻道。

  “去去!”韩睿搡他一下,又把目光调回到盛行远身上,他手忙脚乱地学着盛行远地样子,双手交握,用力一挤——噗!饺子皮破了,馅料挤了一手。

  “太用力了。”盛行远把他挤破的面皮揉了揉,扔给连志国让他返工。连志国撇撇嘴,道:“韩睿啊,你就饶了哥哥我吧!你挤破一片我再擀一片,这啥时候是个头啊!”

  “你还想不想吃了?”韩睿威胁道。

  连志国呲牙,好男不跟恶男斗。

  “别着急,仔细看我的动作。”盛行远耐心地又教了一遍。

  韩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交握,没用什么力气,一个大肚水饺就捏了出来。

  “你再试试。”

  韩睿有样学样,双手交握,这次用得力道小了些。没破皮,隐隐约约还有了个饺子的形状,但是……他皱了皱眉,道:“你那饺子像个骄傲的将军,我这个……怎么像个七扭八歪的瘪三儿?”

  连志国扑哧乐了。

  韩睿横扫一眼,连志国轻咳一声,眼睛瞟向别处。

  “第一次包成这样就不错了。”盛行远鼓励道:“我第一次包饺子还不如你呢!”

  “真的?”又是哄小孩的话吧?

  “真的。”盛行远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韩睿侧头想想,好像还真没有。那么说,自己的手艺还是很值得肯定的。想到此,不由信心大增,抓过几片面皮儿就忙活起来。

  盛行远一边包一边指点,眼看着两人的成品越来越多,韩睿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笑意。

  班长!不带你这么忽悠人的!连志国猛朝盛行远使眼色。

  怎么了?盛行远回以一笑。

  韩睿包得那是饺子吗?出来那就是面片汤!

  盛行远看看韩睿包出来的那一大堆七扭八歪的“饺子”,回给连志国一个眼色:新手上路,要多鼓励!

  连志国悲愤:要吃你吃!反正老子不吃!!!

  第九章

  包完饺子,还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盛行远决定回宿舍歇会儿,晚上要聚餐,要联欢,不保存一点体力恐怕撑不过去。

  “班长!”韩睿在身后叫他。

  “嗯?”他回过头,停在宿舍门口。“什么事?”

  “那个……”韩睿难得扭捏了下,他探头看看屋里嬉笑的众人,一把把盛行远拉到了一边。

  “什么事这么神秘?”盛行远失笑,由着他把自己拉走。

  “你口琴还在吧?”韩睿低声问。

  “在。”

  “那什么,你能陪我练个节目吗?”韩睿脸上泛红,显然求人这事不在他业务范围内。

  “练节目?”盛行远吃了一惊。

  “你小声点儿!”韩睿偷偷往屋里瞄了一眼,见没人注意他们,嗔怪道。

  “哦,对不住哈。”盛行远点点头,继续问道:“你要表演啥节目?”

  “你别问了,带上口琴跟我到小树林那儿练练?”

  见他别别扭扭的样子,盛行远也不再逗他了,遂点头道:“好。”

  “你先去,我去借样东西就跟你汇合。”韩睿小声叮嘱道。

  盛行远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回宿舍拿了口琴,走了五分钟,就到了离新兵连不远的一处小树林边。

  说是小树林,也真是小,最多有半个足球场大,树林的一边是操场,另一边是一洼水塘。

  现在是冬天,虽然地处西南,并没有那么冷,但是小树林边也少有人来。盛行远搓搓手,静静地等。

  “班长?”韩睿背着一个大东西,东张西望地猫了过来。

  盛行远回头一看,不由得笑了。“一个吉他,你藏什么藏?”

  “我不是藏。”韩睿站直了身体,尴尬道:“让人看见我背着这个,挺不好意思的。”

  “拿过来我看看。”盛行远接过他手里的吉他,流畅的弹出一串和弦。

  韩睿吃惊,道:“班长,有什么你不会的吗?”

  盛行远严肃点头:“我不会的多了。”

  “比如?”

  “比如生孩子。”

  “哈哈!”韩睿捧腹大笑,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一向紧抿的嘴唇大张着,却让人感受到一股豪气。

  “就该这么笑。”盛行远拍拍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嗯?”韩睿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被他慈悲的目光弄得不知所措。

  “你这个年纪,就该这样笑。”

  韩睿沉默了,半晌后,他重拾欢颜,道:“班长,你说我唱个啥歌比较好?”

  “怎么突然想表演节目了?”盛行远笑问。

  “就理发那天,指导员不是揪住我了吗?”韩睿一想到那天的情形就皱起了眉,“后来他遇见我又问了一次,没辙了,我就答应了下来。”

  “你呀!”盛行远无奈,继而问道:“吉他哪儿来的?”

  “连部,找三排长借的。”

  盛行远低头想了想,似乎三排长抱着吉他唱过歌。

  “班长,你说我唱啥好呢?”韩睿抱着吉他坐了下来,一边试音一边道:“军中绿花?同桌的你?”

  盛行远嗤笑:“还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呢!”

  “怎么了?”韩睿不解。

  “大过年的,你这不是想家就是想女朋友的,想让大家伙哭死?”

  “我就觉得这两个歌好唱,没想别的。”韩睿汗颜。

  “来个节奏轻快的。”

  “我叫王小义你叫买买提?”韩睿调侃道。

  “你想唱也可以啊。”盛行远盘腿坐到他身边。

  韩睿想了想,这么老掉牙的歌还是别整出来献宝了。

  “班长,我还没听你吹过口琴呢。”韩睿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好奇道。

  “想听?”

  “嗯。”

  “你想听我就吹给你听?”盛行远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势。

  “切!你以为老子稀罕?”韩睿比他还拽,手指一拨拉,自弹自唱起来。

  盛行远失笑,摸出口琴擦了擦,伴着吉他的旋律为他和音。

  “没想到你还爱听老歌。”一曲喀秋莎奏罢,盛行远眼里满是笑意。

  “不是我爱听,是……”说到这里,韩睿像是想起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盛行远像是没注意到他的不适,问道:“怎么?联欢会就唱这个?”

  韩睿摇头:“我觉得不太好。”

  “唔……”盛行远摸摸下巴,“要不你来个青春的,热闹的?”

  “什么比较青春?”韩睿皱眉。

  “你平时喜欢听什么?”

  “除了苏联老歌,就是摇滚。”

  “摇滚不错啊!”盛行远眼睛一亮:“一准儿让他们大开眼界。”

  “在军队里唱摇滚……”韩睿为难:“这也太那个了吧?”

  “思维狭隘了吧?”盛行远啧啧摇头:“军队里人才济济,你以为就你一个玩颓废的?”

  “摇滚不是颓废!!!”韩睿抗议。

  “我知道,我知道……”盛行远哂笑,“好了,咱开始吧!”

  晚饭很丰盛,吃到自己动手包的饺子心情更好。

  当然啦,这些饺子有大肚将军的,也有煮成片儿汤的,至于谁的是将军,谁的是片儿汤……咳,大家心知肚明。

  总之,老马班长是一丝不苟地把好的坏的全都端了上来。

  “韩睿,给!”连志国毫不客气地把煮坏的饺子送到韩睿面前。

  韩睿挑眉横他一眼,默不作声把面片蘸了蘸醋,吃了。

  “别老欺负韩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盛行远也夹了两张面片儿,面不改色地塞进了嘴里。

  三十儿的年夜饭不再禁止士兵们说话,所以这一桌桌的显得格外热闹。连志国继续咋呼道:“班长,就你护着韩睿!”

  “哦?”盛行远挑眉:“我护着他不假,可我什么时候虐待你了?”

  连志国搔搔头,好像还真没有。

  “嘿嘿!志国!”于威乐了:“你是不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想找人收拾收拾你?”

  “别瞎说!”连志国一把把他按下去。

  “志国!你要是寂寞了,兄弟们就陪你操练操练!”有人大叫。

  “是啊是啊,兄弟虽不才,但是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的!”杨小虎起哄道。

  “就你这小身板,还收拾我?”连志国怒目一瞪,一把提起了杨小虎:“怎么,跟哥哥到外面练练去?”

  “别,别……”杨小虎威武马上屈,连声道:“我晚上还有节目呢,你先让我吃饱行不行?”

  “熊样!”连志国鼻孔里喷气,动作却不大,把杨小虎又按回凳子上。

  “班长,你晚上有啥节目不?”于威边吃边问。

  “我?”盛行远笑笑,给韩睿和张帅各夹了一筷子菜。“没有。”

  “真的?我可是见韩睿背吉他了,”于威咬着筷子,嬉笑道:“没想到韩睿还有这一手!”

  “我也没想到,”盛行远笑道:“韩睿厉害吧?”

  “还没听他弹过呢,谁知道厉害不厉害!”杨小虎不服气。

  “一会儿就能听见了。”盛行远道:“你们一个说快板,一个弹琴唱歌,有什么可比的?”

  杨小虎挠挠头,道:“这倒也是。”

  “小虎,你别怵!”张帅嘴里塞满了饺子,还大声安慰他:“一会儿我使劲儿给你鼓掌!”

  “还是张帅够兄弟!”杨小虎转忧为喜,给张帅夹了两块红烧肉:“张帅!吃!”

  “唔,够了,够了……”张帅急忙推辞,他是真吃不下去了。

  “别客气,别客气!”杨小虎笑得见牙不见眼,不住地对众人道:“兄弟们,一会儿可得给我面子,鼓掌大大地!”

  众人笑,盛行远觑了韩睿一眼,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要不要我给你拉拉票?”盛行远打趣道。

  韩睿扬头:“咱靠得是实力!”

  联欢会在众人的翘首期盼中到来了。

  连长、指导员先为大家暖了暖场,合作唱了段沙家浜,尤其是指导员一人分饰两角,引得大家掌声不断。

  几个排长也随后为大家表演了节目,尤其是二排长的霹雳舞把大家都震懵了,鼓掌叫好声几乎掀翻了房顶。看着拼命鼓掌的众人,盛行远朝韩睿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可劲儿折腾,越出挑越好。

  韩睿点了点头,终于没了顾虑。

  下午两个人在小树林合练了几首歌,韩睿发现,不管他弹什么曲子,盛行远都能准确地跟上节奏,而且他唱得歌盛行远似乎都会唱。邀他合唱,对方却指了指口琴,甘愿做好伴奏工作。

  如果以往,韩睿肯定会怀疑对方有什么企图,毕竟在军队里谁不想崭露头角得到领导重视,进而分到一个好单位呢?但是盛行远不,韩睿也清楚的知道,他不是装腔作势,他是真的无所求。

  周围的欢笑声已经进不到他的耳朵,他转过头,仔仔细细地审视着盛行远。灯光下,盛行远那线条硬朗的侧脸比以往柔和了许多,感觉到他的目光,盛行远转过头来,眼里有着疑问。

  韩睿赧然,扭过头去。

  盛行远不以为意,继续看表演。

  轮到杨小虎上台了,演练了无数次的战士紧张了。

  “班长……”杨小虎声音直发颤。

  “慌什么!”盛行远狠拍他一记,鼓励道:“我们对你有信心,大家给他呱唧呱唧!”他一带头鼓掌,一班的众人立即呱唧呱唧起来。

  杨小虎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上了台。

  “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杨小虎的声音都是抖的,但是看到战友们鼓励的目光,刚上台的紧张感奇迹地消退了,他越说越顺,到最后那简直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好!”盛行远、连志国齐声大吼!

  杨小虎精神大振,一个利落地结尾,完美地结束了演出。

  “小伙子不错!”指导员笑眯眯道。

  杨小虎几乎是飘着下台的。

  下一个,就是韩睿。

  他找三排长拿了吉他,整了整表情,走上台去。

  盛行远摸出口琴,也不上台,就在台边盘腿坐了,等着韩睿开始。

  韩睿的衣领半开着,袖口也挽了起来,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开始的时候,他竟然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红布,蒙在眼上。

  大家窃窃私语,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有知情的,大笑道:“别磨蹭了!崔大神,快开始吧!!!”

  韩睿勾唇笑了笑,握住吉他,手指一拨,开唱!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你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我看见了幸福……”他沙哑了嗓子,就这么唱着,底下的人在静静的听。

  简单的节奏,沙哑的歌喉,把众人带入了遐想中。

  一个段落结束,盛行远适时地加入口琴合奏。韩睿也坐了下来,在他身边拨弄着琴弦。

  “我感觉你不是铁,却像铁一样强和烈……”他对着盛行远唱着,声音里流露出调侃:“我感觉你身上有血,因为你的手是热呼呼……”

  盛行远举起手,狠狠拧了他一把,大声问:“热吧?!”

  底下齐呼:“热!!!”

  一曲唱罢,大家的巴掌都拍红了。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韩睿一把扯下眼上的红布,有点不知所措。

  “来一个!再来一个!”盛行远起哄道。

  韩睿瞅着他,对此人落井下石的行为充分表示了愤慨,但是盛情难却,他一跃而起,像是赌气一样跳到了舞台中央。

  “一!二!三!四!”他大声吼着。

  盛行远一听他的声音,就意识到这孩子要发飙了。但是他更清楚对方要唱什么,不待韩睿示意,口琴声立即响起。

  韩睿的手挥了起来,大声唱道:“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有的说,没得做,怎知不容易!埋着头,向前走,寻找我自己……”

  这歌节奏简单,容易上口,底下会唱的立即跟着吼了起来。

  韩睿一边挥着手,一边喊着:“一!二!三!四!”

  这个口号是全体人员每天必喊的口号,一瞬间吼声差点把屋顶震塌。盛行远一边吹着口琴,一边看着舞台中央气势惊人的韩睿,此刻,他昂着头,手一挥,应者如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让人目眩神迷。

  正恍惚间,见韩睿不满的目光射了过来,盛行远一整心神,立即跟上他的节奏。

  “怎样说,怎样做,才真正是自己?怎样歌,怎么唱,这心中才得意?”唱这两句时韩睿一直注视着盛行远,眼里露出阴鸷痛苦的光芒。

  盛行远心中一软,陡然发现,韩睿还是初相识时,那个迷茫的孩子。

  第十章

  春节过后,新的训练开始了。

  虽然已经适应了部队的生活节奏,但是仍有人在叫苦连天。

  “哎哟,不行了,我的胳膊肘都磨破皮了!”于威瘫在板凳上哀嚎。

  “少嚷嚷两句,是男子汉不?”连志国一屁股坐他旁边,拍着身上的土。

  “你皮粗肉厚当然不怕啦!”于威挽起袖子,把破皮的地方秀给连志国看:“你看!你看!”

  “就青了一块么。”连志国不以为然。

  “这才第一天!”于威义正严词道。

  “第一天咋了?”

  “今天这是低姿匍匐,往后的种类还多呢!”于威抱怨道。

  “得了!怕苦就不当兵了?”连志国摸摸他的头。“要不你多缠点棉花。”

  “我怎么知道当兵这么辛苦……”于威嘟哝道。

  “扯淡!”连志国捶他一拳:“你看人家张帅比你多练了三遍也没说啥啊!”

  “他……他底子好呗!”

  “你现在这样,以后下了连队可咋办?”

  “那……”于威皱眉想了想:“志国,你说我有可能分到公务班不?”

  “想得美!”连志国不屑道:“再说去公务班有啥好?那叫兵吗?”

  “那怎么不是兵啦?”于威不服气:“革命分工不同,但是工作不分贵贱啊我告诉你!”

  “能打枪的才是兵!”连志国固执的认为。

  “你枪打得还没我准呢!”

  “吹个屁!”

  两个人在那边吵吵嚷嚷的,盛行远一边整理衣袖一边笑。

  “班长!你给评评理!”于威梗着脖子道:“我不就想进个公务班吗?连志国凭啥看不起人!”

  “切!连长说了!好男儿就该在战场上拼杀,你说你整天想着给首长洗洗衣服扫扫地有啥出息!”

  “都说了职业不分贵贱!……”

  “行了,行了!”盛行远摆摆手,“都别吵了啊!”

  两个人不服气地哼一声背过身去。

  “还有一个月就下连队了,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个月咱得踏踏实实的练好基本功。”盛行远语重心长道:“一个兵连基本的兵样都没有,那还谈什么前途?”

  一句话,说得于威低下了头。

  连志国得意的笑。盛行远拍拍于威,道:“行了,有想法是好事,但是公务班可不好进,努力表现吧!”

  “班长,你不笑我?”于威惊讶地抬起头。

  “笑你干什么!”盛行远笑道:“咱们班要分到一块儿也不可能,但是要能多分几个地方,以后团里走到哪儿都是兄弟,不也挺好?”

  于威和连志国一拍手掌:“对啊!”

  “所以啊,别吵了!你怎么表现上边都看着呢!踏踏实实的,懂了?”

  “懂!”两人齐声应是,笑呵呵地挤一块儿嘀咕去了。

  盛行远安抚好这两个活宝,就看韩睿靠着窗台,皱眉沉思。

  “怎么了?”他走过去,轻声问。

  自从联欢会后,韩睿就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喜爱。毕竟,以前人人都以为他沉郁又自闭,除了业务能力强之外,似乎也没别的优点。结果,联欢会上那惊人一吼,让这些新兵蛋子们意识到原来韩睿还有这么火爆的性格。

  一时间,与他称兄道弟的人多了起来。

  可是,韩睿却陷入了沉默。他似乎有什么心事,偶尔与盛行远对视,眼神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是当盛行远走过去,他又像没事人一样转开了眼。

  这些的韩睿,让盛行远有些担心。但是韩睿不开口,他也无从问起。开年以来,训练一日紧过一日,甚至还有消息说团里要组织一次检阅,这让连排长们都紧张起来。想要和韩睿谈心的事,也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怎么啦?”见韩睿眼神犹豫,盛行远微笑道。

  “没什么。”韩睿摇摇头。

  “你这些天好像有心事?”

  “没有。”韩睿皱起了眉头,像是在抗拒他的探问。

  “没有就没有。”盛行远拍拍他,“最近训练紧,还吃得消吗?”

  韩睿面色一霁:“我什么时候吃不消了?”

  “那就好。”盛行远再看了他一眼,确定对方还是不想和自己说话,只得作罢。他坐回板凳上,继续整理磨破的袖口。

  “班长……”

  “嗯?”他抬头,见韩睿面色复杂地站在一边。

  “你……”韩睿像是很为难,他踟躇半晌才继续说道:“你以后想去哪里?”

  “去哪儿?”盛行远挑眉:“什么意思?”

  “就是下连队。”韩睿像是鼓足了勇气,问道。

  “哦,那个啊!”盛行远朗声一笑:“我没什么要求,分到哪里不一样啊。”

  “怎么会没要求?”韩睿皱眉:“难道让你去养猪你也愿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盛行远眼里布满笑意:“你也知道我是为啥来当兵的,我对以后没什么想法,只要踏踏实实过了这三年就成了。”

  韩睿明显郁闷了,他蹲在盛行远身边,脸色沉郁:“你就不想去野战连队?”

  盛行远瞄了他一眼,思忖道:“你想去?”

  “嗯。”韩睿点头。

  “你肯定没问题。”盛行远道:“你的训练成绩在那儿摆着呢!听排长说他早就跟连长要你了!”

  “那你呢?”韩睿追问。

  “我?”盛行远失笑:“等分配那天就知道了。”

  “你就不想和我一起?”韩睿反问。

  盛行远愣住,然后,微微笑了。“以后能不能在一起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到底想不想?”韩睿固执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也不错啊。”这样固执的韩睿让盛行远觉得非常可爱,有点像知远在家里发脾气的样子。他想伸手摸摸韩睿的头,但是又怕这样的动作引起对方反感,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以后分到哪里都不是你我能决定的,这些事,不要太强求。”

  韩睿显然不同意他的说法,用阴晴难辨的目光瞅了他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一天的训练下来,还算熬得住,没想到睡到半夜,紧急集合哨吹响了。

  “集合!集合!”盛行远一个激灵醒过来,翻身跳下床。

  “啊?”于威还没回过劲儿来。

  “别出声!”盛行远低声吩咐。

  众人都清醒过来,快速穿衣穿鞋打背包。

  一班向来是韩睿动作最快,他利落地打好背包,瞅了盛行远一眼,第一个冲出了营房。

  “完了,我背包打不上!”张帅急得快哭了。

  已经冲到门口的盛行远一个急停,又转了回来。

  “快点!”他低声催促。

  “我……”越急越乱,张帅手忙脚乱地把背包绳勒好,腰带都没系上就跟着盛行远冲了出去。

  “动作太慢了!”连长掐着表,怒视着还没整好军装的张帅。

  张帅心虚地低着头,手微微发抖。

  “整理军容!”连长低声道。

  “是!”

  暗夜里,一丁点声音就能传出好远,众人从军帽整起,一直到腰带,胶鞋。整理完毕,直挺挺站着。

  连长站在队列前面,仔细审视了一番后,下达命令:“全体都有!向左转!”

  刷——没一个做错的,除了张帅慢了半拍。

  连长毫不客气一脚踢在张帅膝弯。

  张帅晃了晃,绷得更直。

  “五公里越野!二十分钟合格!开始!”

  一声令下,队伍开始跑动起来。

  盛行远和韩睿在排头的位置,但是他们跑动得步伐并不大,任由一部分战士超越他们。

  五公里跑,速度当然重要,但是科学的跑步方法也很重要。前三公里要匀速跑动,四公里开始加速,最后的五公里才是冲刺时段。所以,保存体力就成为决胜的关键。

  对于科学利用体力来说,盛行远一直是这些人中的佼佼者,毕竟A大高材生不是当假的。但是韩睿的体能却是队里数一数二的,连长曾经玩笑说,这小子简直是为军队而生的。

  两个人肩并着肩,不慌不忙地跟着第一梯队跑。

  月光很亮,透过斑驳的树影,盛行远能看清韩睿的表情。他嘴唇紧抿着,双眼炯亮,与下午的沉郁不同,此刻的韩睿像是确定了目标一样,步伐很坚定。

  “傍晚去哪里了?”盛行远低声问道。

  韩睿转头看了他一眼,敷衍道:“没去哪里。”

  “臭小子!”盛行远扫他一眼,心里有那么一丁点的不舒服。他已经习惯了韩睿对他的依赖,眼下对方明显的敷衍态度,让他有点失落。

  韩睿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是他仍然没说什么,沉默地向前跑。

  四公里,加速的时候到了。

  盛行远与韩睿对视一眼,脚下开始加速。

  然而,好运似乎与他们无缘,就在两人准备到五公里冲刺时,后边响起一声乒乓的声响。

  盛行远回头,看到一直跟在他们后边的张帅傻眼地停在原地,脚下,是散落的背包。

  “我操!”韩睿低咒一声。

  盛行远迈开的步子又转了回来,他要去帮张帅一把。

  “别去!”韩睿拉他,神情固执。

  “不行!”盛行远也很严肃,张帅是一班的战士,而他,是一班班长。

  “就这一次!快跑!”韩睿脸上现出焦急,他拽着盛行远不撒手。

  “帮他一把,时间还来得及!”盛行远带着他后退两步,伸手捡起张帅的胶鞋。“还能打起来吗?”

  “我试试!”张帅手忙脚乱地团起被子。

  “你他妈能不能不扯人后腿!”不知为什么,韩睿脾气暴躁的让人侧目。

  “韩睿!”盛行远低喝:“你要跑没人拦你!”

  “你!”韩睿瞪他一眼,不忿地把眼睛转向别处。

  “别浪费时间了!”人群从他们身边跑过,盛行远捞起张帅散落的物品,招呼韩睿道:“你也帮一点,走吧!”

  时间宝贵,只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落到了第三梯队。

  张帅羞愧地抱着被子,跟在他们身后狂奔。

  然而,失去的时间已经补不回来,本来应该十七分钟拿下的五公里,结果三个人堪堪在第二十分钟才到终点。

  “呼呼……”张帅喘着粗气,对盛行远露出歉意的笑容:“对,对不起啊班长,要不是我不,不争气,你们一定拿优秀!”

  “别……”盛行远还没说完,就被韩睿抢过了话茬儿。

  “哼!你也知道!”韩睿恶狠狠地瞪着他:“背包教了你多少回!怎么回回扯人后腿!”

  “对不起……”张帅头快埋到地上去了。

  “怎么说话呢你!”连志国听不下去了,“不就是散了个背包吗?再说你也合格了你还想怎么地?!”

  “懒得跟你们说!”韩睿似乎对没拿到优秀一事耿耿于怀,脸色难看地要命。

  “韩睿!”盛行远低声喝道:“张帅背包没打好确实应该检讨,可我们是战友!在战友遇到困难时伸手拉一把,这是当兵的原则!”

  “我今天不想讲原则!”韩睿怒目。

  “那你想讲什么?”

  韩睿瞪着用不赞同的眼光看着他的盛行远,气闷地转过头去。

  第十一章

  因为跑五公里时对张帅的态度太恶劣,韩睿好不容易和一班众人缓和的关系又变得紧张起来。

  对于韩睿如此高超的得罪人的本事,盛行远真是哭笑不得。

  仔细回想当天韩睿的反应,确实有些失常,他想问对方发生什么事了,但是又被韩睿的冷脸给冻了回来。

  别扭的孩子,不愿讲就不愿讲吧,总有机会知道的。

  训练场上,张帅还在练低姿匍匐。不知道是天生迟钝还是身体不协调,张帅的低姿匍匐老是不合格,经常被铁蒺藜挂破衣服。

  “张帅!”盛行远和连志国走近,一边杨小虎正在给张帅鼓劲儿。

  “班长!”杨小虎首先发现了他们。

  “怎么样?”盛行远蹲下身体,关心道。

  杨小虎无奈地叹了口气:“别提了,张帅那屁股就跟被蜂蜇了似的,翘得老高踹都踹不下去。”

  盛行远走到终点,张帅正好爬过来,屁股上挂了个窟窿,露出白色的棉絮。

  盛行远又好气又好笑:“张帅啊张帅,咱们班最努力的是你,可每次考核垫底的还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

  见班长满脸的笑,张帅也挠着头笑了:“我太笨了!”

  “胡说!”盛行远弹他一个脑瓜蹦:“没什么笨不笨的!只能说你比别人适应的慢了点。”

  “就是!”连志国走了过来,用手指捅捅张帅屁股上的窟窿,笑道:“论用功,咱班谁比得过你!”

  “可我太笨了,看人家韩睿……”

  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小虎给打断了:“我说张帅,你能不能不提那个少爷啊?你忘了他上次怎么损你的是吧?”

  “上次是我不对,要不是我背包没打好……”

  “那也不成!他虽然身体素质高了点,可人品不行啊!”杨小虎不屑道:“要说做兄弟,那还得你这样的!”

  “我……嘿嘿……”张帅憨憨地笑,挺不好意思的。

  “上次韩睿态度不好,我代他跟你道个歉。”盛行远正色道。

  “别,别!”张帅急忙推辞。

  “班长!韩睿整得破事,你代他道什么歉啊!”连志国不满:“就那么个难伺候的主儿,你别老跟他膘一块儿,要不是以后下了连队就不用见面了,老子非得整他个后半生不能自理。”

  “咳,这话重了点啊!”盛行远安抚道:“我知道大家心里对韩睿有意见,其实韩睿人不错,真的。”

  “就你看他顺眼吧!”杨小虎不服:“班长!怎么说你也是一班之长,这次韩睿那么损张帅你也就口头批评了事,太偏向他了。”

  “怎么,你还想让我把他吊起来打一顿?”盛行远挑眉。

  “那倒也不是。”杨小虎摆摆手:“不过,您能不能跟他拉开点距离?怎么着咱们也是阶级兄弟吧?”

  盛行远笑:“我要再跟他疏远了,他还能在这班里立足吗?”

  “管他去死!”杨小虎硬声道。

  “小虎,话不能这么说。”盛行远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不管你们说什么,我必须得申明,韩睿他不坏。”

  杨小虎赌气地把头扭向一边。

  “是,他脾气是有点阴晴不定,嘴上也不饶人。”盛行远苦笑:“可除了这些,他还做过什么有损大家利益的事吗?”

  众人深思后,摇头。

  “我想他变成这样,跟他的家庭也有一定的关系。”盛行远顿了一下,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身上,杨小虎的头也扭了回来。“年前连里组织大家往家打电话,你们都记得吧?”

  众人点头。

  “韩睿告诉我,他没有电话可以打。”盛行远的声音带了丝心疼:“家人,朋友,或是什么别的人,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杨小虎皱眉。

  “韩睿家没人了?”张帅也拧了眉头:“班长,你告诉韩睿,要是他心情不好就还拿着我撒气,我皮粗肉厚的没关系!”

  “平时看这小子一副清高样,也没看出啥不同啊!”连志国思忖道。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们同情他。”盛行远正色道:“韩睿很敏感,要是知道你们因为这个可怜他,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我的意思是,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大家多包容一点。”

  “班长!你放心吧!”张帅拍胸脯保证。

  “我是没啥啦!”连志国挠挠头。

  “我……”杨小虎见两个战友已经叛变,不得不跟着表了态:“本来我是为张帅生他的气,既然本主儿都不在乎了,我还得瑟个屁!”

  “好!”盛行远欣慰地看着他,温声道:“我替韩睿谢谢兄弟们!”

  韩睿并不知道盛行远背着他给众人做了工作,只是奇怪为什么找他茬儿的同志们集体消停了。

  五公里那天过后,其实他心里是后悔的,但是又拉不下脸道歉。张帅那还好,本来他就觉得对方笨,嘲讽两句也算出了口气。难的是盛行远那儿,想要道歉吧,场面又是自己弄僵的,不道歉吧,俩人就这么晾着,本来人缘就不好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盛行远和其他人说说笑笑的,这心里就越来越不是滋味。

  怎么办?他坐在营房不远处的水泥板上愣神。

  “兴致不错,赏月呢?”盛行远猫了过来。

  韩睿身体僵了僵,没回头。

  盛行远笑了,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发什么呆呢?”

  “我没发呆。”韩睿硬声道。

  “今天天气不错。”月亮高高挂在天上,就像他俩第一次坐在月下谈心一样。

  “嗯。”应付着点点头。

  “你呀,就没什么想说的?”盛行远微笑,整张脸在月光下看来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说什么?”韩睿撇嘴。

  “那天五公里为什么要发脾气?”

  “没什么。”

  “你不是乱发脾气的人。”盛行远正色道。

  韩睿的脸有点红,为了对方的理解与自己迁怒的羞愧。“其实也没什么。”

  “你不说我可回去啦!”盛行远作势要起身。

  “别!”韩睿一把按住他的手。

  韩睿的手指修长有力,月光下更是添了一层莹白的美感。盛行远低头看他,又看看相叠的两只手掌,笑道:“别这么用力,我不跑。”

  “咳!”韩睿尴尬地抽回手,不自在地搓搓:“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盛行远摆摆手。

  “不是,我是说那天我不是故意骂人的。”

  “哦。”盛行远点头。

  “就是下连队……”韩睿不自在地往别处看。

  “嗯。”

  “我去找了连长。”

  “嗯。”

  “他说要是这几次考核我们都拿优秀,就有可能分到一块儿。”韩睿说完,简直不敢看盛行远了。

  盛行远从他言不达意的话语中,总算抓住了一个重点:“我们?是指……我和你?”

  韩睿点头,耳根慢慢泛红。

  盛行远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你就那么想跟我分到一块儿?”

  韩睿的表情冻住了,自己最在乎的事情在对方眼里竟然只是一句笑语。强烈的落差让他的心脏骤痛,他站起身,硬声道:“我现在不想了!”

  “别!”盛行远眼疾手快按住他:“我没别的意思。”

  “放手!”韩睿用力甩他。

  “别闹脾气!”盛行远使劲攥着他,“我是高兴!高兴!”

  “真的?!”怀疑,不信。

  “真的。”盛行远无论脸上,眼里都写着百分百的真诚。

  韩睿盯着他看了好久,才慢慢坐回了水泥板上。

  盛行远偷偷吁了口气,心说韩爷您可真难伺候。

  难伺候归难伺候,下连队的事还真得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月夜下的谈话后,韩睿就没再提这些,但是盛行远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出来,韩睿对他们能不能分到一起这事还是挺上心的。

  真要跟这个黏人的小子分到一块儿去?盛行远心里直犯嘀咕。他是不介意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照顾韩睿,可是一想到以后的三年都要膘在一起,就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是,盛行远是个好人,可他不是圣人。他待人温和,宽容,讲义气,可并不代表他这个人可以和任何人亲密无间。是个人都希望拥有自己的小小空间,盛行远尤其如此。和韩睿相处的二个多月以来,那家伙就像是刚出壳的小雏鸟,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母亲”。

  母亲?盛行远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好吧,这只是一个比喻,但是韩睿对他的依赖不言自明。有时候想想,韩睿坚持两个人分到一起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自己,而是他本身对于情感的需求。

  寂寞太久了,所以要抓到一根浮木。抓到了,就死不放手。

  真是让人头痛啊!盛行远抚额。

  不远处,战士们围坐在一起玩击鼓传花的游戏,韩睿坐在人群外围,虽然张帅和杨小虎努力对他示好,但是还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感觉到盛行远的目光,韩睿转过眼来。

  俊秀的脸上,挂着两弯漆黑的眸子,深邃,但是写着空寂。

  这样一个人,真的能放手吗?盛行远扪心自问。

  怎么了?韩睿的目光这么问道。

  盛行远摇头,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算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三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如果能帮一个人恢复对生活的信心,那何尝不是一件善事。

  这么想着,他的笑容不禁更灿烂了些。

  远处,韩睿看着他暖如艳阳的笑脸,微微失神了。

  “报告!”

  “进来!”

  盛行远推门而入,指导员正坐在桌前写材料,手里的烟只剩个烟屁股了。

  掏出口袋里藏的软中华,盛行远狗腿地递过去,给指导员接上火。

  “哟!”指导员吸了一口,惊奇地把烟举到眼前看:“怎么了这是?你还有这等好货?”

  “那什么,出来时家里给塞了两盒。”盛行远嘿嘿笑着,把整盒烟推给指导员:“我不抽烟,放您这才不糟蹋。”

  “拍我马屁?”指导员吸了口烟,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怎么是拍马屁啊!我说的是实话啊,要不是您的英明指导,我们这些蛋子也不能进步这么快不是?”

  “兔崽子!”指导员似笑非笑的瞅他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盛行远干笑。

  “说吧,什么事?”

  “那什么,”盛行远扭捏了下,才低声问道:“指导员,您说我们一个班的战友下了连队还能再分到一个班吗?”

  指导员挑了挑眉,露出个揶揄的笑容:“你和韩睿?”

  盛行远微窘:“咳,我就是问问。”

  “看在你小子平日没少孝敬的份上,我给你明确的答复……”直到把盛行远的心吊到了嗓子眼,指导员才慢悠悠吐出两个字:“没戏!”

  “为什么?!”盛行远有点急了。

  “不为什么。”

  “那什么,求您给小的指点指点!”又摸出一包软中华塞了过去。

  指导员吐了口烟,沉思道:“我和连长不是一个连队的,你知道吧?”

  盛行远点点头,做洗耳恭听状。

  “其实我能过来可是我们连长在团长面前极力争取的,就是怕老三……哦,就是连长,他是铁三连的。”指导员做了下解释,又继续说道:“之所以把我塞进来,也是为了观察新兵的情况,把好苗子给搂到自家地里。”

  这是人之常情,盛行远表示理解。

  “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格外开恩吧?”指导员笑笑地看着他,“你,就是我相中的第一颗苗子。”

  盛行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韩睿……”

  “他一来就被老三看中了!”指导员道:“他们是侦察连,就喜欢单兵素质优秀的,我们连不同,我们是通信连,就喜欢你这种学历高的技术兵!”

  “那就没什么通融的余地?”盛行远小心翼翼道。

  “通融个屁!”指导员见他推推拖拖的,脸色就不好看了。“老子在这辛苦三个月图得啥?还不就图着搂几个尖子,壮大我连力量?!”

  闻言,盛行远眼前一黑,这事可真不好办了!

  第十二章

  指导员那走不通,盛行远又打起了连长的主意。

  其实他真不想费这个劲,但是又扛不住韩睿那假装不在意偏偏又隐含期待的眼神。只得硬着头皮揣了两包软中华敲了连长的门。

  “报告!”

  “进来!”

  盛行远带着丝尴尬走了进去。

  “一班长,有事?”连长吴韬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

  “吴连长……”盛行远摸了摸兜里的烟,有点不好开口。

  “有事说事,别娘们儿叽叽的。”吴韬催促道。

  “就是下连队的事。”盛行远赔笑道。

  “韩睿让你来的?”

  盛行远几乎要叹息了,怎么每个人都知道他想和韩睿分到一块儿的事?“您看这事能成吗?”

  “我倒是想要你,可为了这事已经和李指导员吵了两次了!”吴韬无奈道。

  “连长,您想想办法!”盛行远把两盒烟塞到连长抽屉里。

  “少来这一套啊我跟你说!”吴韬作势要拿烟扔他。

  “别!别!”盛行远急忙伸手挡住:“我没别的意思,孝敬您两盒烟抽不是应该的吗?”

  吴韬挑眉一笑,随手把抽屉又关上了。

  盛行远松了一口气,继续问道:“这事一点余地都没有?”

  “有,也没有。”

  “怎么说?”

  “要是豁出来把你划到我连也不是没办法,但是你们要分到一个班是不可能了!”吴韬笑了笑,话音一转:“不过我倒好奇另一件事。”

  “什么事?”盛行远提起精神。

  “为什么非要和韩睿分到一块儿?”

  盛行远笑,心说我也不想的,但是一看韩睿那孤寂的小眼神,心就软了。不过这话不能端到台面上来说,他深吸了口气,组织了下语言。“其实您也知道韩睿不太合群,这三个月来虽然说他改变了不少,但是我还是希望能陪着他直到他真的融入集体为止。”

  吴韬摇头:“你真是高看了自己,这奶一直不断,他就一直依赖你。当然啦,过两年他断了奶你是功成身退,可如果断不了呢?断不了他就永远融入不了集体,部队是集体作业,可不是让你们俩联络感情的!”

  盛行远语塞,连长这话虽说有道理,可也太危言耸听了吧!“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个人感情不会影响整体作业,这一点,我和韩睿都可以保证!”

  “好吧,”吴韬并没有穷追猛打,只是哼道:“这些事老子懒得管,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就成!”

  盛行远悄悄松了口气,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连长,既然我和韩睿能进一个连队,为什么不能进一个班?”

  “我说你小子缺心眼儿还是怎么地?”吴韬不耐烦道:“你想想,你是新兵连里最优秀的班长,虽然说单兵素质不是最好,但是也算上等,更牛的是你那学历,A大优秀毕业生,而且你学得还是理科!怪不得通信连那边死盯着你不放!”

  盛行远无辜,这不是他的错啊!

  “得,别装无辜!”吴韬抽出根烟来,点上。“你表现亮眼,韩睿比你还招人,侦察连喜欢什么样的兵?单兵素质高不说,还要敢打敢拼,韩睿这小子两样全占了!现在连里九个班的班长都想要他!”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韬嗤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一个班里能分一个尖子就不错了,要是把你们俩分到一个班里,分不到尖子兵的班长能同意?!”

  “这……”这也算理由?

  “要怪就怪你们俩太优秀了。”吴连长做总结性发言。

  盛行远无语,优秀也不是他们的错啊!

  离下连队还有半个月,盛行远把能想的辙都想了。

  连续在指导员和连长那碰了钉子,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怎么办?”两人坐在水泥板上看月亮,盛行远苦恼道。

  “我也不知道。”韩睿轻声道:“不过,谢谢你的努力。”

  “你这么客气,还真让我不适应。”盛行远笑道。

  韩睿斜他一眼:“哼,你就习惯我的冷言冷语是吧?”

  “当然不是。”盛行远拍拍他的肩膀:“我又不是受虐狂。”

  韩睿耸肩,显然不同意他的解释。

  “如果不能分到一起……”盛行远转头看他的眼,关心道:“你没问题吧?”

  韩睿转过脸,冷哼:“我能有什么问题!”

  喂!当初闹着要分到一块儿的人是谁啊!盛行远盯着他的后脑勺,真想把它剖开看看里面的构造。

  韩睿没看到他的小动作,忧郁地望着天。

  “你别这样,离下连队还有半个月呢,没准儿有什么转机。”盛行远安慰道。

  韩睿拧眉,嘴硬道:“我都说了我不在乎!”

  盛行远叹气,您怎么这么别扭呢!两个人在一起也真没什么不好,至少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两个人相互扶持是好事啊。把手搭上韩睿的肩膀,那位爷还不领情,盛行远手下用力,总算把手掌固定到了韩睿的肩膀上。“我这边确实没办法了,你要是有门路,就走走。”

  韩睿转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我要走门路早走了,至于这么麻烦。”

  “也是。”盛行远点点头,“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韩睿飘飘忽忽地冒出这么一句。

  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朦胧,也或许是韩睿的一时良心发现,总之,当盛行远听到这句类似道歉的话时,他真的呆了一下。

  “咳!”韩睿轻咳一声。

  盛行远回过神来,更加用力地搂住他的肩膀,叠声道:“没有,真没有。”

  “切!我就那么说说你也信。”

  盛行远扑哧乐了,笑道:“得,小的心甘情愿为韩爷您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韩睿面无表情地继续看月亮,只是微微弯起的嘴角,泄露出他的好心情。

  “救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于威哀嚎道。

  “咋了?谁把你煮了?”连志国敲敲床板,笑呵呵道。

  “我倒想让人把我煮了呢,可惜啊可惜,在下锅之前还得先把手榴弹投合格了才行!”

  连志国得意地握拳,展示肌肉:“这下知道练体能的重要性了吧?”

  “切!你个东北熊瞎子!”于威转头背向他。

  “得了,别抱怨了,哥哥陪你到场上练练去?”

  “我胳膊抬不起来了都。”于威甩手道。

  “我给你揉揉。”也不管于威愿意不愿意,连志国一把拽过他的胳膊。

  “哎哟!你轻点轻点!”于威哀叫。

  连志国手下用力,于威嘴上叫得更欢了:“我这是胳膊不是猪腿!你能不能不用杀猪的力气?!”

  “是不是男子汉啊?”连志国丝毫不放松力道,顺着于威的穴道往上揉:“叫起来跟个娘们儿似的,丢不丢人?”

  “爷是正经的蜀中好汉,你少看不起人!”

  “个小鸡崽子,爷一只胳膊就能你拎起来你信不信?”连志国嗤笑。

  “少跟我耍威风,”于威拿下巴点点胳膊:“继续按!”

  连志国撇撇嘴,心说孔老夫子说的果然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于威这小个子跟自己这膀大腰圆的东北大汉比起来,那就是小人中的小人,所以老爷们不跟小人一般见识,哼!

  “忙着呢?”盛行远和韩睿回来了。

  “班长!我手榴弹投掷还是不合格,你说连里会不会把我退回去啊?”于威苦着脸道。

  “退回去倒是不会,把你发配去养猪倒有可能。”韩睿难得冒出一句笑话。

  “不会吧?”于威白了脸。

  “韩睿说的你也信?”盛行远挑眉:“那我说投掷不合格的明天扫厕所你信不?”

  于威一滞:“班长,这笑话不好笑。”

  “投不达标你就练呗,这可真没什么好办法。”盛行远安慰道。

  “我体能也没少练,可一投就是二十八、九米,就差那一米了!”

  “投手榴弹不能用蛮劲儿,得有技巧。”韩睿解释道。

  “他就是胳膊没力气,老子不用什么技巧,照样投优秀!”连志国显摆道。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是史泰龙的体格?”盛行远踢他一脚。

  “你们都是在显摆!”于威不服气道:“能不能教我点实际的?”

  “实际的?”几人面面相觑,连志国一把架起于威:“走,上训练场!”

  “我不去!我胳膊疼!我要休息!!!”于威耍赖,腿拖在地上不打弯。

  “韩睿!上!”连志国一扬头,韩睿会意,与连志国一人架了于威一边肩膀,把人拖出了房门。

  “我不去!”于威还在叫唤。

  “注意军容!”盛行远一声低喝,于威习惯性站直了身体,四人排成一列,雄赳赳气昂昂朝训练场进发。

  于威哭丧着脸:“你们这帮强盗,土匪,虐待狂!”

  盛行远微笑:“谁让你长了张讨虐的脸呢!”

  韩睿排在于威身后,在他又一次试图逃跑时,一脚把人踢回了队列。

  在一班众人的鞭策下,于威的手榴弹投掷终于合格了。

  于是,让新兵蛋子们又兴奋又紧张的实弹投掷提上了日程。

  “明天就要投实弹了!”于威兴奋地直蹦。

  “哟!这投了八百次才投过三十米的人果然有底气啊!”连志国揶揄道。

  “你个东北熊瞎子,再多说一句爷当场跟你翻脸!”

  连志国慢悠悠地坐下:“您还有闲心跟我翻脸?还是担心明天的实弹投掷吧!这玩意儿要是失了手,你可就光荣了!”

  “乌鸦嘴,死胖子!”于威伸脚往下踹。

  连志国做鬼脸:“踢不着啊踢不着!”

  “大家伙说说……”张帅坐在板凳上,表情忧虑:“这要是真投不出可咋办啊?”

  “张帅你个笨蛋!”杨小虎猛拍他一下:“多少年人家投实弹的就没出过事故,你长点出息行不?”

  “我就是怕……”

  “怕个屁!打枪你怕,投手榴弹还怕,你说你怕来怕去你当啥兵?”杨小虎恨铁不成钢。

  “我……我……”张帅惭愧地低下了头。

  “行了,都少说两句。”盛行远笑道:“紧张是正常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在前,也免得实战时失误。”

  张帅感激地瞅了他一眼。

  “不过呢,”盛行远话锋一转:“过于紧张就不好了,小虎说的对,明天投弹时连长排长都会给咱保驾护航,所以别想太多,正常发挥就行了!”

  “班长英明!”杨小虎狗腿道。

  “对!”连志国鼓掌:“做领导的最高境界就是——稀泥和得好!!!”

  “兔崽子!”盛行远抬脚就踹,连志国一骨碌翻上了床。

  “怎么还不睡?”临近熄灯,盛行远看韩睿还盘腿坐在床上,不禁好奇道。

  “没事。”韩睿摇摇头,眉头轻皱。

  “怎么会没事呢?”看没人注意,盛行远也翻上了他的床。

  两人并排坐着,韩睿已经脱了裤子,腿上盖着棉被。

  “想什么呢?”盛行远拍拍他。

  “没想什么。”韩睿强笑了一下。

  “担心明天的实弹投掷?”

  “怎么会!”韩睿失笑:“军队里的东西我都玩得不带玩了,那有什么。”

  “不会吧?”盛行远惊讶:“说得跟军队是你家开的似的。”

  “当然不是我家开的,”韩睿解释道:“不过我以前都住在部队里的。”

  “怪不得!”盛行远捅捅他:“既然不是担心这个,那你忧郁啥?”

  韩睿愣了愣,“我就不能偶尔心情抑郁一下?”

  “可以。”盛行远点头:“但是偶尔不等于常常,你最近情绪太不稳定了。”

  “你关心我?”韩睿眼里带了丝笑意。

  “韩爷,我一直都很关心你。”盛行远叹气道。

  “我只是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让我们分到一起。”似乎不习惯跟人解释自己的心思,韩睿多少有些不自在。

  “别想太多,既然人力都用尽了,那就看天意吧。”盛行远揽住他的肩膀,乐观道:“千里迢迢地走到这里,我相信缘分不会就这么轻易断的,你认为呢?”

  韩睿点头:“也许吧。”

  “好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投实弹呢!”盛行远拍拍他,玩笑道:“放轻松,表情别这么沉重,又不是明天就要光荣了!”

  韩睿冲他呲牙。

  盛行远笑呵呵地翻身下床。

  正在玩笑中的两人,谁也不会预料到,盛行远差点就一语成谶。

  不过,那都是第二天的事了。

  第十三章

  实弹投掷那天,连里的气氛比以往要紧张。

  为了活跃气氛,连长站在队列前,笑呵呵地讲了两句:“实弹投掷没什么大不了的,按照教官教给你们的程序,我保证每个人都能顺利过关!”

  新兵蛋子们偷偷松了口气。

  “不过呢!”连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手榴弹这玩意儿也是要人命的!所以一定要注意安全!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第一队带了过去,除了要投弹的战士,其他人都被安排在离投弹点很远的位置观望。

  “班长,你说我行不行?”张帅紧张地直发抖。

  盛行远拍拍他:“于威都行,你有什么不行的?”

  第一组是连志国和于威,连志国已经就位,于威和二排长在另一边的防弹坑里等待。

  “张帅,别紧张!”杨小虎也安慰他道:“就跟练习的时候一样,拉环一拉,咻一下它就飞出去了!”

  “对啊,你投弹时不是投得挺远的吗?”盛行远笑道。

  “我……”张帅挠头:“可那是假的啊!”

  “这个你也当假的不就行了!”杨小虎偷偷掐他一把。

  “安静!”连长扫他们一眼。

  紧跟着,就看到连志国举起手,用力一掷——嘭!!!炸了。

  “耶耶耶!”于威在后面跳了起来。

  还没等他冲过去和连志国击掌,就又乖乖在原地站好了。众人一笑,猜他是被排长训了。

  于威表现的也不错,很顺利地将手榴弹投了出去。

  众人排着队一个个向前,很快就轮到了张帅和韩睿。

  “怎么样?”盛行远偷偷问韩睿。

  韩睿没好气地扫他一眼,指着张帅:“你以为我是他?”

  “说什么呢你!”杨小虎替兄弟抱不平。

  “行了,该上去了。”盛行远深深地瞅韩睿一眼,嘱咐道:“小心点儿。”

  “嗯。”韩睿难得没给他冷脸,点点头就跟着张帅进了投弹坑。

  “你抖什么抖?!”协助他们投弹的排长一看到张帅畏首畏尾的样子,就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报告!我,我没抖。”

  “没抖你哆嗦啥?”再踢一脚。

  “我……我……”

  “要是真投不了,你可以下去休息。”排长想了想,慎重道。

  “我,我能行!”就算心里怕死了也得完成任务,怕枪怕弹的兵在军队是没人看得起的,张帅咬了咬牙,努力挺起了胸膛。

  排长审视了他两眼,问道:“真没问题?”

  “没问题!”

  “注意投弹姿势!”把手榴弹递给张帅,让他按以往教的程序操作。

  张帅接过手榴弹,抿紧嘴唇,脸上那表情真跟那些为国英勇捐躯的英雄一样。

  “别紧张!小指套上拉环!”

  “是!”张帅的腿又开始哆嗦了。

  “预备!”

  张帅紧紧抓着手榴弹,劲道大的几乎要把木柄给握碎。

  “投!”

  拽开拉环,手握手榴弹用力一掷!!!

  咻……手榴弹不仅没向前飞,反而脱手直接往后掉。

  “隐蔽!!!”在他脱手的瞬间,在张帅身边辅导的排长嘶声大吼。

  正躲在后面防弹坑里和二排长待命的韩睿猛然抬头,就看到手榴弹带着风声飞掷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韩睿一把按住二排长的肩膀,猛然起脚——

  一记凌空飞踢,准确踢中了飞来的手榴弹!

  嘭!!!——十几米外一声巨响,震得防弹坑内的几人耳膜生疼。

  “妈的!”二排长大骂一声:“差点就上西天了!”

  韩睿喘着粗气,躺倒在防弹坑里,有点不敢相信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就发生在自己身边。

  谢天谢地,至少他们都平安无事。

  “韩睿!”不顾纪律,盛行远爬起来就往那边冲。

  “给我站住!”值班的三排长一声吼。

  盛行远止住了往前冲的步伐,不顾上下级关系大声吼了回去:“那边炸了!”

  “我知道!”三排长用力挡在了他面前:“情况没有确定之前,谁也不能过去!”

  “那里有我的战友!”盛行远红了眼。

  “也有我的!”三排长比他还激动。但是在这种时候,保证现场所有人的安全,才是他的职责。

  盛行远喘了两口粗气,愤愤地坐了下来。

  “班长,那炸点在坑外,他们会没事的。”杨小虎蹦起来往那边看。

  盛行远伸长了脖子,忐忑不安地往那边张望。

  过了一会儿,连长虎着脸走了过来。“妈的,个孬兵!”

  “连长,没事吧?”三排长满脸担心。

  “没事。”连长吴韬瞅了盛行远一眼:“你们班的好兵啊!”

  盛行远揪着心,低头听训。

  “这他妈的操蛋事!出事故是你们班的,力挽狂澜的还是你们班的,你说是好的孬的咋都扎了堆儿呢!”

  话音刚落,一排长拎着张帅过来了,韩睿和二排长还在投弹坑里待命。

  “连长,还继续练吗?”三排长悄声问。

  “继续!”吴韬眼一横,道:“不能因为这么个破事就影响了集体作业,这么多兵都等着结业考核,不能因为这个就停止训练!”

  “是!”一排长敬个礼,把张帅送回大部队,又回去了。

  盛行远松了口气,拍了拍张帅的肩膀。

  “班长……”张帅眼圈红红的,哭丧着脸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盛行远抬头望天,心说你要真是故意的,老子就活埋了你!

  “张帅啊张帅,你说你咋老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呢?!”杨小虎揪揪他的耳朵,愁着脸道:“这以后下连队谁敢要你啊!”

  一句话,说得张帅眼泪都掉下来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盛行远想要安慰张帅,但是心里确实有点怨气。只得回头对杨小虎道:“走吧,该咱们了!”

  “班长,我要是万一脱手……”杨小虎也有点害怕了。

  “那我先上,你在后边蹲着。”

  “那,那也成……”杨小虎摸摸鼻子,跟着盛行远上了训练场。

  韩睿顺利完成考核,正迈步往回走,碰到盛行远,两人眼波对视,交缠。

  没事吧?盛行远眼里写满关切。

  切,我是谁?韩睿挑挑眉。

  混蛋!横他一眼,盛行远带着杨小虎走了。

  韩睿转身看他一眼,心情骤然放松下来。

  危急时刻勇救战友,韩睿的大名在新兵连里大大传扬了一番。

  这传来传去的,连团部里都知道了新兵蛋子里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来,小韩同志,把当时的情况再讲一遍!”团里来的干事兴致勃勃道。

  韩睿面容冷淡,丝毫没有被当作英雄的喜悦。拗不过干事的催促,他徐徐说道:“我当时什么都没做,是二排长先出手的。”

  “哦?”杨干事赶忙拿出本子来记下。

  “嗯,我当时都懵了,要不是排长反应快,我们都得死在那儿。”

  “这么说,我应该采访你们排长。”杨干事沉思道。

  韩睿一推紧张到鼻尖冒汗的二排长,道:“这事都是排长的功劳,有事您问他吧!”

  他并不贪军功,也不要啥荣誉,而且上边的人来采访真是烦死人了!

  二排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韩睿冲他挤挤眼。

  “二排长,你快说啊!”韩睿推他。

  二排长缓过神来,感激地瞅了韩睿一眼,开始结结巴巴地跟杨干事讲述了事情经过。

  总之,这事讲到后来,是二排长领导着韩睿完成了此次壮举。

  “韩睿,够意思!”二排长拍着韩睿的肩膀道。

  “这都是您应得的。”韩睿客气道。

  其实这事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好处,但是二排长,也就是铁三连的三班长,正愁着没有功劳上报提干呢!当然了,这事他根本就不会想到,是盛行远提点他,让他把这功劳让出去,卖个人情。

  而且,树大招风,新兵蛋子出那么大名真是有害无益。这些,也是盛行远教的。韩睿觉得无所谓,反正有那荣誉对他来说没啥好处,丢了也没啥坏处。

  盛行远绝不会害他,这点他心里很清楚。

  新兵连里出了这么大事,团长亲自下来视察。

  “同志们,对待工作要认真负责,这次幸好没出事,不然连我都没办法交代!”团长王自勇厉声道。

  “这事都是我的责任,我会做出检讨。”吴韬挺直背脊,沉声道。

  “行了,”王自勇拍拍他的肩:“坐吧。”

  “是!”

  “我看团里的报告是你手下的排长解除了险情?”

  吴韬沉吟了下,随即答道:“是!”

  王自勇的眼里有怀疑:“不是说是个新兵蛋子干的吗?”

  “这事……只有二排长和那个蛋子知道。”吴韬赔笑道:“我也不怕您知道,我手下这个班长就等着提干呢,给个机会吧?”

  “那蛋子就没意见?”王自勇皮笑肉不笑道。

  “怎么会!”吴韬笑嘻嘻地凑过去,低声道:“那蛋子一口咬定是二排长干的,不信您自己问他啊!”

  “兔崽子!”王自勇笑道:“好吧,我见见那蛋子,免得你们真干出顶缸儿的事来大家面上难看。”

  “王团,您说我能干那事?”吴韬喊冤。

  王自勇扫了他一眼,吴韬摸摸鼻子不吱声了。

  “报告!”韩睿在自家排长的带领下来到了连部。

  “进来!”

  一排长带着韩睿进了门。

  “你先出去吧。”王自勇摆了摆手,吴韬带着一排长出去了。

  “你就是韩睿?”王自勇挑了挑眉。

  “报告,我是新兵连一排一班战士韩睿!”韩睿敬个礼,立正站好。

  “小伙子不错。”王自勇点点头,仔细打量了一眼。“看着面善啊!”

  韩睿眼观鼻,鼻观心,心说您的开场白都这样吗?

  “籍贯?”

  “A市。”

  王自勇再点点头。“这么说,你还是城市兵。城市兵一般都比较娇贵,还适应吗?”

  “适应!”韩睿大声道。

  “这次的事故是怎么回事?”王自勇出其不意地问道:“我听说是二排长抢了你的功劳?”

  “什么?”韩睿吃惊地张大嘴:“您在说什么?”

  “二排长抢了你的功劳。”

  “没有的事!”韩睿赶忙摆手:“救人的事跟我没关系,要不是二排长保护我我可能就没命了!”

  “你没有什么委屈要诉?”王自勇背着手,眼里有了一丝赞赏。

  “没有。”

  “对团里有什么要求没?”

  想和盛行远分到一起的念头再度冒了出来,但是一想到临行前盛行远的叮嘱,韩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报告!没有!”

  现在,王自勇对这个新兵蛋子是真有点欣赏了。“好吧,你先下去吧。”

  “是!”韩睿敬了个礼,转身出门。

  王自勇望着合上的门板,沉思了半晌,这个叫韩睿的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第十四章

  “怎么样?没为难你吧?”韩睿一回来,盛行远就迎了上去。

  “那么大官为难我这个新兵蛋子?”韩睿睨他一眼:“他脑子又没进水。”

  “嘘……你小声点。”盛行远瞄瞄左右,看没人注意他们,才把人拖到一边,叮咛道:“想让人抓小辫子还是怎么着?”

  韩睿摘了帽子,展示自己的青瓜皮发型。“你看我有辫子让人抓吗?”

  盛行远被他逗得笑了出来。“好了好了,你自己注意点儿。这几天大家伙都在议论那天的事,你风头出得不小了,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我知道了。”韩睿点点头。

  “团长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韩睿想了想,把和王自勇见面的过程讲了一遍。“那人挺有意思,还说看我面善。”

  “你以前见过他?”盛行远疑惑道。

  “不可能!”韩睿摇头:“A市离这里天南海北的距离,我跑哪儿认识他呀!”

  “这倒也是。”盛行远捏起他下巴,仔细打量了两眼:“难道你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众脸?”

  韩睿猛一甩头,没好气道:“爷这是标准的帅哥脸,你什么眼神儿!”

  盛行远失笑:“是团长说你面善的,可不是我。”

  “得,那是他老眼昏花看错人了!”韩睿不以为意道。

  “韩睿同志,关于这一点我不得不批评你了啊!”盛行远清清嗓子,正色道:“不能老在背后诋毁领导……”

  韩睿扭头望向一边:“老学究,马屁精。”

  “就算他们真像你想得那样,也得揣着掖着烂在肚子里,不能给人留下把柄。”说完,冲韩睿挤挤眼。

  韩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老狐狸!”

  “咳,本帅哥一点都不老。”某人抗议。

  “狐狸还分老中青?拉倒吧!”

  “你又侮辱领导!”某人追了上去。

  “来,领导……”韩睿顿住脚步,手指勾住盛行远的下巴,轻佻道:“让小的侮辱欺辱调戏一番如何?”

  盛行远笑弯了眼:“你会吗?”

  “大活人咱还没欺辱过,但是收拾只猪还是没问题的!”

  “兔崽子!”轻扬起头,解救了自己的下巴。盛行远揽住韩睿的肩膀,笑道:“玩笑时间结束,干活儿!”

  韩睿摸摸鼻子,心说你怕了就怕了,你转移什么话题嘛!

  盛行远踢他一脚:“快走啊!”

  韩睿撇撇嘴,不甘不愿地被他拖走了。

  新兵连结业时团里要求搞一次阅兵。

  为这,连长等人已经合计了很久,新兵蛋子们最后一个星期什么都没干,就练队列行进了。

  “班长,这事啥时候是个头啊!”于威趴床上哀叫。

  “后天就阅兵了,阅完兵咱就该下连队了,你自己想想什么时候是个头。”盛行远打开储物柜,取出家里寄来的信看。

  “还看啊?”韩睿搭着毛巾走过来,嗤笑道:“就收到这么一封信,看了那么多遍都会背了吧?”

  “我只是整理一下,”盛行远好脾气道:“下了连队就会有新的地址,新兵连的家信多有纪念意义。”

  韩睿眼神黯了黯,道:“也是。”

  盛行远扫了他一眼,把信递给他:“喏,借给你看。”

  “稀罕!”三个月没有和任何人联络过,韩睿心里不是不在意的。看别人兴高采烈地给家里写信打电话,自己却连个可以写信的人都没有,那感觉……

  “我请你看,成不?”盛行远笑道。

  韩睿瞅他一眼,看他脸上写着的只有关心,这才别扭地接过信来。“这是你求我看的啊!”

  “是,荣幸之至。”盛行远摸摸他的头,端了脸盆出去了。

  韩睿翻身上床,就着灯光细细地阅读起来。

  盛行远的家信很长,盛爸,盛妈都细细写了叮咛的话,其中还夹杂着盛弟弟搞怪的话语,甚至盛奶奶也写了几笔祝福。浓浓的亲情,是韩睿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

  其实这信他也看了好几遍了,每次都看到鼻子发酸。因为是自己缺失的,所以才想借着别人的幸福来弥补。盛行远知道他这一点,才经常把信拿出来,硬塞给他请他来看。

  如果这个家就是自己的家该有多好……韩睿躺平身体,把信纸盖在脸上。

  “韩睿,你干嘛呢?”同在上铺的于威嚷道。

  “怎么了?”韩睿揭开信纸,不悦道。

  “见张帅了吗?”

  “我怎么知道。”说着,又把信纸盖了回去。

  “昨天张帅借了我的笔,现在都没还回来!”于威嘟囔道。

  “哎,说到张帅,好一会儿没见他了啊!”连志国抬起头来。

  于威看看表:“都快晚点名了,他跑哪儿去了?”

  宿舍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张帅呢?

  “你们说什么呢?”盛行远回来了。

  “班长!你看见张帅了没?”

  “没啊!”盛行远疑惑道:“他没在宿舍吗?”

  “没有!”杨小虎跳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吃完饭他说要自己待会儿,我见他在水泥板上坐了!”

  “后来呢?”众人齐声吼道。

  “后来……”杨小虎抓抓头:“后来我就给忘了!”

  “你怎么不看着他点儿!”于威蹦了起来。

  “我去水房洗衣服了!”杨小虎也急了:“谁知道他没回来啊!你们在宿舍里怎么不知道找人了?”

  众人无语,盛行远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都别吵了!现在赶紧出去找张帅,不要声张,就算没有找到也要赶紧回到班里来报告,听清楚没?”

  众人点头,意识到这事可能要坏菜。

  “现在,大家分头出去找,每组负责的区域是……”盛行远一一分配完任务,低声道:“都没问题吧?”

  “没问题!”

  事实证明,问题大了。

  一班众人或明或暗地在连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回到班里,于威脸都吓白了。“班长,张帅不见了!”

  盛行远看看表,离晚点名只有五分钟时间了。“连里犄角旮旯都找过了?”

  “找过了!”杨小虎跑得一头汗。

  盛行远严肃地扫视一圈,众人脸色急切,眼光清亮,没人说谎。

  “难道他真的……”

  最后两个字没敢说出来,逃兵,这在部队里可是要人命的大事!盛行远几乎要叹息了,怎么八百年没出过的事都摊到了自己头上。上报?不上报?眼看着就要点名了,如果知情不报……

  他拧紧了眉头,发现这事还真他妈难办!

  “去报告连长!”韩睿沉声道。

  “你疯了?!”杨小虎瞠目:“这事捅出去张帅就完了!”

  “不上报我们才完蛋!”韩睿一把揪住盛行远:“别犹豫了,快去报告!”

  “班长,不能去!也许张帅会自己回来呢!”

  “快去!”韩睿急了,隐瞒不报会害了盛行远!

  “班长……”杨小虎哀求道。

  韩睿一把把盛行远推了出去:“快去找排长连长!”

  “韩睿,你不要太过分!”杨小虎就要冲上去。

  韩睿一个跨步挡在宿舍门口,脸色深沉如水:“我看谁敢拦着!!!”

  众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住,都不敢动了。

  盛行远深吸一口气,快步朝连部办公室跑去。

  “你说什么?!”一排长的脸色都白了。“跑了?”

  “跑没跑不知道,从吃过饭后就没人了。”盛行远耷拉着脑袋。

  “妈的!连个人都看不住!”排长气得直踹他。

  盛行远一声不吭地挨了,出了这么大事他确实有责任。从手榴弹投掷失误起,张帅的情绪就一直很压抑,这几天下来,战友的揶揄,上级的失望,让张帅承受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排长,是我工作没做好。”如果再多劝劝,多找人陪陪张帅,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

  “行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排长抹了把脸,道:“这事不能耽搁,你跟我去找连长。”

  “是!”盛行远凝重着一张脸,跟着一排长进了连长办公室。

  “报告!”

  “进来!”

  吴韬手里拿着帽子,奇怪地看着他俩:“马上就点名了,有事?”

  “连长……”一排长硬挤出个笑容。

  “怎么了?皮笑肉不笑的。”

  “我跟您报告个事。”

  “啥事?”吴韬抓过水杯喝了口水。

  “那什么,有个兵跑了。”

  噗——!!!

  “你说什么?!!!”吴韬一口水全喷了出去,一排长躲闪不及,被喷了一脸。“你他妈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一排长干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有个兵……跑了。”

  吴韬气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吼道:“谁?什么时候!”

  “报告,跑得是张帅,吃完晚饭就……”盛行远嗫嚅道。

  “狗娘养的,你们早干嘛了?!”

  两人低着头,不敢吱声。

  “找了没?都去哪儿找了?!”吴韬抹了把脸,勉强按下了情绪。

  “连里都找遍了,没有。”盛行远抬头起,低声道:“外面……还没去。”

  吴韬手叉着腰,仔细思量了下:“这事不能拖,黑灯瞎火的,又是在山里,他跑不远。”

  一排长点头称是。

  “这么着,点名照常进行,你们先不要声张。一班长,你先回班里,把同志们的情绪稳定下来,切记,不可外传!”

  “是!”盛行远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娘的,这他妈的操蛋事也让老子赶上了!”吴韬狠啐一口,对一排长道:“去,马上把指导员找来!”

  “是!”

  一排长领命而去。

  吴韬狠狠地踢了一脚凳子,骂道:“操你妈的张帅,等找到人老子非弄死你不可!”

  第十五章

  “你说张帅能跑到哪儿去呢?”韩睿跟着盛行远,一边走一边道。

  “谁说他跑了?”盛行远回头瞄他一眼,小声道:“也许他就是心情不好,出去透透风呢!”

  “切!”韩睿冷哼一声:“透透风能透到围墙外面去?整个大院都找过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班长,张帅不会真跑了吧?”于威脸上写满了担心。

  盛行远叹口气,打着手电为他们照路。“都少说两句,不管他跑不跑,拖得时间越长他就越危险,真要跑出这山去还好,黑更半夜的山里可不安全。”

  话音一落,于威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走吧!”盛行远带头,迎着前面的手电光一路往前搜索。为了扩大搜索范围,吴韬把一排的战士通通编成了三人小组,交叉着往部队大院外围搜索。

  正值春寒料峭,沁冷的小风嗖嗖地往衣领里钻,于威不住地搓手。

  韩睿回头看他一眼,道:“你走我前面。”

  “为什么?”

  “班长在前,我在后,你还不那么冷。”韩睿硬声道。

  “嘿嘿!”于威一听就懂,紧走两步越过韩睿,扒住盛行远的衣角。“没想到韩睿还有这么善良的时候。”

  “跟着我就行,别扯我衣角。”盛行远拍他爪子。

  “班长,你就让我扯着吧!”于威可怜兮兮道:“这黑灯瞎火的,又是山路,万一……”

  “哪那么多万一,”韩睿一把把人拎后一步,不悦道:“你拽着班长,他就不能探路了。”

  “真的?”于威不信。

  “真的。”盛行远回头一笑:“你怕什么,有事韩睿在后面垫底呢!”

  “也对啊!”于威朝韩睿飞个媚眼:“兄弟,多谢照应啊!”

  “照个屁!”韩睿看都没看他,直接把眼刀射向了盛行远:“要摔跤之前你先揪住班长!”

  “班长,你看他……”于威告状。

  “韩睿没恶意,注定垫底的人有权利发泄情绪。”盛行远边笑边说。

  “班长……”于威顿了顿,若有所思道:“我怎么觉得这话有点阴损呢?”

  “有吗?”盛行远不以为意。

  “当然有!”韩睿闷声道。

  “呵呵!”盛行远低笑,道:“看来实话果然伤人呐。”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韩睿没好气道。

  盛行远回头看他一眼,不出声了。

  几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只见半山腰里星星点点都是手电的灯光。

  三人小组走得并不快,他们不只沿着山路前进,还时不时地拿着手电扫向路边的山石与荒草窝子。

  “班长,这山里不会有蛇吧?”于威一边拨拉着路边的枯枝,一边担心道。

  “笨蛋!”韩睿哼了一声。

  “我哪里笨了?”于威不服。

  盛行远失笑:“你难道不知道蛇是要冬眠的吗?”

  “呃……”于威语塞:“那万一它们醒了呢?”

  “少乌鸦嘴了!”韩睿横他一眼,对盛行远道:“七点方向!”

  盛行远条件反射一样把手电扫了过去。

  “没人啊!”于威跳起来看。

  韩睿皱起了眉头,一把抢过手电沿着七点方向仔细搜索了一遍。

  “要不要过去看看?”盛行远低声道。

  “也许是我看花眼了。”韩睿摇摇头,把手电递还给他。

  盛行远抬眼望,确实没看出什么异常。“走吧。”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除了于威不断地哼哼冷啊冷的,盛行远和韩睿再没交流。或许是刚才的气氛太紧张,又或者是寒冷的山风让他们的心头添了几抹凝重。这样的天气,张帅就是冻不死也会冻出病来。

  所以,他们一定要快。

  又向前走了大约一里地,韩睿突然站住了。“不对!”

  “怎么了?”盛行远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刚刚那地方不对劲!”韩睿夺过他手里的手电,撒腿就往回跑。

  到底是哪里不对了?盛行远来不及细想,迈开脚步紧紧跟上韩睿。

  “等等我啊!”眨眼间,于威就被他们抛下了老远,他一边喊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在后面追。“班长……”

  “你确定吗?”盛行远跟在韩睿身后上了山。

  “嘘……”韩睿用食指比了比嘴唇,盛行远随即噤声。

  走了大约十几米,就看到一块黑色的山石边,被人挖出了一捧新土,面积不大,两只脚踩上去就可以盖住。

  谁干的?韩睿蹲下身,刚要伸手去摸,猛然间鼻孔里窜进一股尿臊味。

  “我操!”他及时收手,打着手电在这个土堆周围寻找线索。

  “韩睿你看!”在土堆边缘清清楚楚印着一个脚印,这个脚印新兵蛋子们太熟了,就是他们每天穿得胶鞋的底纹!

  韩睿皱了眉头,沿着脚印地指向摸索着往前走。

  盛行远跟在他身后,生怕打断了他的思绪。

  “哎哟!”韩睿只顾着寻找脚印,忘了看脚下的路,差点被凸起的岩石绊个跟头。

  “小心!”盛行远一把拉住他。

  韩睿摇晃了下,才借着盛行远的手劲站稳。

  “谢啦!”他不好意思道。

  “哪儿的话!”盛行远笑道:“还能真让你垫底不成?”

  韩睿的脸拉了下来,甩开手,继续往前走。

  “哎,这就生气啦?”盛行远追上去,再次拉起韩睿的手。“你拉着我,下次往我身上倒!”

  韩睿扫他一眼,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哼了一声。

  两个人手拉着手继续前进,冷风不断从衣领灌入,但是两人交握的手掌都是温热的,盛行远看着韩睿专注的眼神,觉得这个别扭的家伙虽然嘴里老刺张帅,但是心里还是关心的。

  这大冷天的,费心去找是尽了本份,跟着大部队随波逐流也在情理之中。

  “这欠揍的玩意儿!”跟着脚印走了又有几百米,韩睿突然停在了一棵松树前面。

  “怎么了?”盛行远不解道。

  “哼!姓张的!你是自己下来还是老子揪你下来?!”韩睿突然把手电扫上树冠,影影绰绰的枝条下,果然藏着一个人。

  “张帅?!”盛行远惊道。

  “呜呜……”手电光直接打上张帅的脸,这个敦实的家伙此刻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上面哭呢!

  “你给我下来!”韩睿才不管他可怜不可怜,抬脚就往树干上踹。

  “班,班长……呜呜……”一见盛行远在下面,张帅哭得更起劲了。

  “别哭,别哭啊!”盛行远松开韩睿的手,张开手臂朝着张帅劝道:“班长在呢,下来吧,啊?”

  “班长,我怕……”黑灯瞎火在山里窜了半天,耳边又有些不知名生物的叫声,心焦力疲的张帅快要崩溃了。

  “不怕不怕,”盛行远哄道:“我带你回连队。”

  “他们会不会打我啊?”张帅露出一张哭花了的脸,抽噎道。

  “班长在呢,谁会打你?”盛行远笑着答道:“外面多冷啊,你快下来,咱回班里暖和暖和去。”

  “连,连长会不会叫……叫我滚蛋?”在树上都快冻僵了,张帅实在扛不住了,但是一想到回去的待遇,这个半调子也不禁警醒起来。“班长,我真不是故意要跑的。”

  “嗯,班长相信你。”盛行远坚定的目光,给了张帅一些勇气。

  不过这些,还不足以让他跳下树来。

  “真他娘的啰嗦。”韩睿低咒一声。

  “班长!”两个人还在僵持,底下于威带着一队人马往这边找了过来。

  “下来吧,”盛行远继续劝道:“下来跟连长认个错就没事了。”

  “谁在那边?”是吴韬的声音。

  “报告!张帅找到了!”盛行远立正站好,大声道。

  “妈的!”吴韬心里不知是怒是喜,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连长!”韩睿敬了个礼。

  吴韬勉强回礼,一双虎眼直瞪着树上的张帅。“还想在树上孵蛋是不是?还不快给老子滚下来!”

  “老吴……”指导员赔了个笑脸,低声道:“别把人吓着了。”

  “吓着?”吴韬冷哼一声:“有种逃跑就别怕就被逮着!当老子这连队是开旅馆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美不死他!”

  树上的张帅一听这话,抖得更不成样子了。一声呜咽冒出来,随着山风飘出去老远,众人面面相觑,这……

  “哭什么哭?”吴韬不耐烦道:“给我下来!”

  “班长……”张帅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盛行远。

  “这……”盛行远为难了,眼下说什么都不合适啊这个。

  “班长?你现在叫团长军长都救不了你!”吴韬冲树上的张帅下最后通牒:“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自己下来!二,我让人把你揪下来!自己选吧!”

  “我……我……”张帅眼睁睁地看着战友们把树下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下插翅都飞不出去了,他抹抹眼泪,怯怯地从树上往下爬。

  “磨叽啥?快点!”吴连长吼道。

  张帅一慌,脚下一滑,直直地朝站在树下的吴韬砸去。

  “我靠!”本想站近点一把擒住逃兵的吴连长,被张帅砸得肠子都差点流出来!“你他娘……嘶……”

  张帅本来就慌,这一下子脑筋就更不清醒了,整个人在吴韬身上傻愣愣地躺着。

  “快起来!”盛行远看连长被砸得脸都绿了,急忙把张帅提了起来。

  “班长……”张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干了什么好事,哭丧着脸,眼巴巴地瞅着盛行远。

  盛行远把他提溜到一边,心说你别看我了,班长这次是真救不了你了。

  “班个屁!”韩睿一个闪身隔在张帅和盛行远中间,“别再给班长惹事了你!”

  “哎哟!”吴韬在众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隐秘部位被张帅狠狠地坐了一下,痛得他几乎要掉下男儿泪来。但是!军人的尊严是要维护的,连长的威信也是要维持的,他咬着牙,努力抑制住捂住下体的冲动,很有威严地站直了身体。

  “清点人数,原路带回!”

  “是!”一排长举起手臂,打亮手电:“以一班长为基准,集合!”

  一串杂乱的脚步声过后,队伍很快就整好了。

  “报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响亮的报数声过后,一排长满意地点点头。

  “报告!队伍全员到齐!请指示!”

  吴韬沉声道:“全体带回!”

  “是!”

  队伍借着手电光,齐步往回走。

  吴连长和指导员中间夹着张帅,走在队伍排头。

  盛行远担忧地看着他们,什么都不敢问。

  张帅耷拉着脑袋,时不时往后瞄。

  “看什么看?要看的话明天给你开个大会,让你一个人站在上面看个够!”吴韬照着他的脖子毫不留情地拍出一掌。

  张帅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盛行远看了心里一抽,心说完了,看这架势,还指不定怎么处置张帅呢!

  正思忖间,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抓住自己的手狠狠握了一下。

  盛行远还没来得及反应,重重交握的两只手已经分开了。

  他疑惑地回头看,就见清亮的月光下,韩睿略带担忧地望着自己。

  盛行远冲他笑了笑,突然心里就安定了。

  第十六章

  一进连队大院,张帅就被关了禁闭。

  盛行远想和排长求个情,刚一动作就被瞪了回来。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排长下巴往连长那边努了努,盛行远一滞,讪讪地站回队列。

  “今天这件事的性质非常恶劣!我希望各单位要引以为戒!”吴韬黑着脸吼道:“逃跑的孬兵先关上三天禁闭!具体怎么处理等过了阅兵再说!现在!解散!”

  “是!”众人灰溜溜散了。

  “班长,你说张帅会不会给退回去啊?”杨小虎紧挨着盛行远,低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

  “班长,要不你再去找连长求求情?”

  “一边去!”韩睿一把揪开他:“你还嫌班长揽得事儿不够多是吧?”

  “我没有!”杨小虎喊冤。

  盛行远冲他们使个眼色,直到进了宿舍,才低声道:“这事都别再提了,横竖等过了阅兵再说。”

  “可阅完了兵咱就下连队了啊!”杨小虎叫道。

  “我说你有完没完?”韩睿冷眼一瞪:“先不说他逃跑本身就够上军事法庭了,班长没准儿也得背个处分,都这节骨眼了你还想把班长推出去当炮灰?”

  杨小虎哑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盛行远抹了把脸,勉强笑道:“折腾了一宿大家也都累了,赶紧上床睡觉,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众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默默地上床睡觉。

  “没事吧你?”韩睿弯腰站在盛行远床头,看着他躺上床。

  “我能有什么事?”盛行远冲他笑了笑。

  “笑屁啊你!”韩睿没好气地给他拉上被子:“别傻不愣瞪的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是,是!”盛行远赶紧端正态度:“韩爷,小的知错了。”

  “切!错你个头!”韩睿虎着脸给他掖好被角,呲了呲牙。

  盛行远无辜地瞅他一眼,乖乖地闭眼睡觉。

  “毛病!”韩睿看他真的睡下了,这才翻身上床。

  等上面没了动静,盛行远缓缓地睁开眼,无声地笑了。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彻夜奋战的士兵们缓过劲儿来,起床号就响了。

  “昨天折腾了半宿,今天还不让休息一下。”于威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道。

  “快点!别磨蹭了!”盛行远忍着睡意跳下床,昨晚上他翻来覆去想了不少,等要睡的时候,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困啊!没精神啊!但是外面的号声还没停歇。

  “全副武装!五公里!”吴韬在外面吼。

  屋里面哀声一片,盛行远骂娘的心都有了。

  整个班里就韩睿精神还好,他快速打起背包,冲盛行远吼:“你磨叽什么呢?快点!”

  说着,还顺手帮盛行远勒紧了背包绳。

  “韩睿你帮帮我啊!”于威羡慕了。

  韩睿看都没看他,等盛行远收拾整齐了,拽着人就出了门。

  “切!稀罕!”于威冲他扮个鬼脸。

  “快点啊你!我先走了!”连志国也冲了出去。

  “等等我……”于威赶忙把背包背上肩,撒丫子就往外跑。

  嘟嘟嘟嘟——急促的哨声响过,新兵连终于集合完毕。

  吴韬虎着脸站在队列前,见有的士兵衣领都没系好,脸就拉得更长了。

  “怎么了?只不过少睡了几个钟头就一个个跟蔫菜疙瘩似的?”吴韬背着手,在队列前走来走去,还时不时起脚踹那些形容不整的士兵。“都给我精神着点!五公里合格的,可以休息半天!听清楚了没?”

  “听清楚了!”

  “大声点!学蚊子哼哼呢?”

  “听清楚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好!去吧!”冲各排长一扬下巴,队伍分批次带了出去。

  盛行远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这五公里还真有点难过。

  “行吗?”韩睿低声问道。

  “不行地话就往你身上倒呗!”盛行远玩笑道。

  “切,你当爷是拖死狗的?”

  盛行远顿了顿,笑道:“死狗可没我这么沉……”

  韩睿瞪他一眼,与他并肩:“那就当拖死猪!”

  拜一向积极训练的惯性所赐,盛行远的前三公里都比较顺利。到了第四公里,两人开始加速,韩睿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道:“你今天状态不好。”

  盛行远转头冲他笑:“没睡好。”

  “要不要我给你领跑?”韩睿扫他一眼,发现这男人虽然眼圈发青,却仍然维持着淡定的笑,不禁呲牙道:“你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情绪?老这么端着你累不累?”

  盛行远无辜:“我没端着。”

  “虚伪的人都认为自己很真诚。”韩睿往他腰上捶了一记:“跟着我跑!”

  盛行远本想说不用了,但是一看韩睿那像豹子一样锐利的眼神,只好乖乖地跟着他的步伐前进。

  跑完四公里的时候,盛行远就有些吃不消了。韩睿回头看了他一眼,“快点!难道让我在后边撵着你跑?”

  说这话时,他的气息也非常不平稳,脸上现出焦急。

  盛行远心中一动,心说人生中能得此兄弟,这兵也算没白当。

  “我能行!”他咬着牙,努力迈动双腿,凭着一股子韧劲儿跟上了韩睿。

  两个人一前一后过了终点,成绩优秀。

  一排长看着他们笑了,道:“你们俩还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有没有兴趣进我的班啊?”

  盛行远喘着粗气,摆了摆手。

  “怎么?不给面子?”一排长脸拉了下来。

  “不是……不给面子。”韩睿喘着气,解释道:“您没见他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盛行远闻言,指指嘴巴,点点头。

  “嘿!这倒奇了!”一排长凑过去,跟看熊猫一样地看盛行远。“你不是挺能跑吗?怎么今天变孬了?”

  盛行远苦笑,按着肚子,一字一句道:“叉,气,了。”

  “有你的!”一排长扑哧乐了:“得,你们先喘口气,我去清点一下人数。”

  盛行远点点头,目送着他远去。

  “就要下连队了……”韩睿坐在他旁边,脸色不豫。

  “是啊。”盛行远感叹。

  “还是没争取到。”

  “还没到最后关头呢,别这么悲观。”

  韩睿横他一眼:“我是没你乐观。”

  盛行远拍拍他的肩,配合着挤出一副愁容。

  韩睿瞅着他,半晌,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

  休息了半天后,新兵连做了最后一次合练。

  盛行远和韩睿被选作领队,到时候整支队伍将在他们的带领下通过主席台。

  “一班长!这次可就看你的了!”吴韬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竟然对盛行远开了句玩笑。

  “保证完成任务!”盛行远敬个礼,勾唇一笑。

  “行了!今晚上不折腾你们了!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是!”盛行远大声答道。

  吴韬满意地点点头,背手离去。

  盛行远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怎么了?”韩睿问道。

  “没什么,”盛行远回过神,低声道:“本来想问问张帅的事,不过……”

  “你脑子进水了吧?”韩睿瞪他一眼:“这时候提张帅,这不上赶着给自己找抽吗?”

  “我……到底是我班里的兵。”

  “还真拿自己当班长了!”韩睿撇撇嘴:“下了连队都是新兵蛋子,还是想想怎么自保吧!”

  “好吧,你说的对。”盛行远耸耸肩,道:“走!回去歇着去!”

  “猪啊你,有点追求好吧?”韩睿不屑道。

  “那该干嘛?”离饭点还有一个小时呢,不回宿舍还能去哪里?

  韩睿轻咳一声,捅捅盛行远。“还有烟没?”

  “没了。”

  “给我一盒,嗯?”韩睿用肩膀蹭他两下。

  “刚才还叫我猪呢,你竟然跟猪要烟抽。”盛行远得瑟了。

  “班长,行远,哥……”韩睿抹开了面子,围着盛行远转。

  盛行远挑眉,得意地背着手往回走。

  韩睿耷拉着脸跟着,小声道:“给我两盒又怎么样?”

  “都跟你说没有了。”

  “我明明看见你包里还有的。”

  “你哪只眼看见了?”盛行远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小小年纪,别老想着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无聊。”韩睿摊手。

  这个理由无耻又强大,盛行远停下脚步,义正严词道:“没有。”

  “要怎么你才会给?万一以后见不到了……”韩睿声音低落下去。

  盛行远立马就没辙了,拍拍他的头,道:“别装可怜了,横竖以后还在一个团,没烟抽了找我就行。”

  “真的?不反悔?”韩睿嘴角露出一抹得色。

  “真的,本人说话算话。”盛行远举手保证。

  韩睿哈哈大笑:“谢了啊!三年的烟钱都解决了!耶!”

  上当了!盛行远无奈的笑了。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对韩睿,他从来就不会拒绝。

  “班长!你他娘的真是个好人!”韩睿抱着盛行远吧唧在他脸上啃了一口,一路小跑着去盛行远的行李包里找烟去了。

  盛行远擦着脸上那一抹口水,笑骂:“臭小子!”

  天蒙蒙亮,新兵连就开始集合了。

  今天的早饭开得早,众人一边吃一边用眼神交流。

  据说今天所有的新兵都会集合到师部训练场参加检阅,这样一来,这些新兵蛋子的心里都敲起了小鼓。

  吃过饭,留了十五分钟让大家整理内务。

  “班长,你知道师部在什么地方吗?”于威一边折被角一边问。

  “我怎么会知道。”盛行远失笑。

  “师部训练场是不是比咱们这边大多了?”杨小虎也好奇道。

  “别问我啊!”盛行远踢他一脚,“除了追张帅那次,我连团部大院都没出过,天知道师部是什么样!”

  “也是。”杨小虎叹了口气:“说到张帅……”

  “今天是什么日子,等回来了再去慰问他。”于威拦住了他。

  大家面面相觑,决定打住这个一提必掐的话题。

  韩睿撇唇笑了笑,一句话没说。

  “怎么样?准备好了没?”盛行远仰头看他,顺手帮他把床单拉平。

  韩睿跳下床,整整衣装,又端详了一番盛行远衣着。

  两人默契一笑,双手在半空击掌,盛行远深吸一口气:“出发!”

  “出发!”连志国一扬手臂,带着一脸悲壮率先出门。

  于威摸摸脸:“这就壮烈了?”

  “烈你妈个头!”杨小虎一拍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

  于威不服气,胸膛挺得比他还高,乍一看像是腆着肚子的地主老财。

  盛行远失笑,和韩睿并肩走出去。

  师部的训练场并没有他们想像的大。

  但是也足够让这些新兵蛋子们眼神发亮了。

  按照预定顺序站好,连长在队列前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哪个地方出错。

  盛行远和韩睿并列站在排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

  三个月的训练将在这一天展现成果,所有人的心里都交缠着紧张和兴奋。盛行远看着远处主席台上,好多穿着军装的人来来去去忙个不停。

  “吴韬,准备的怎么样了?”团长王自勇走了过来。

  “报告!准备就绪!请指示!”吴韬立正站好,啪!敬了个礼。

  王自勇仔仔细细将队伍巡视了一遍,看到盛行远和韩睿,笑道:“把胸膛挺起来,精神打起来!”

  “是!”

  “小伙子不错!”王自勇的目光停在韩睿身上,眼里闪过一抹疑惑,他确实觉得这个长相在哪里见过,不过……算了,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他转过身,大声喝道:“有没有信心搞好这次阅兵?!”

  “有!!!”声嘶力竭的吼声。

  “好!”王自勇猛一击掌:“底气十足!这才是我三零二团的兵!”

  说完,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朝主席台走去。

  “王团长!什么事这么高兴啊?”一个上校军衔的人笑问。

  “林参谋长!”王自勇敬个礼:“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师参谋长林少禹回礼,虚让了王自勇一把,笑道:“王团长说哪里话,都是当差的,谁敢偷懒啊?”

  “谦虚了,谦虚了。”王自勇呵呵笑道。

  “别寒碜我了,您可是老前辈。”林少禹眼光转向训练场,各个方阵整齐地排列着。“你们团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不过三十多的年纪,身体挺拔,面容英俊,既有军人的坚毅,又有修竹的清雅风范。王自勇不禁多看了两眼,越看越疑惑。

  见王自勇没有回话,林少禹转过头来。

  是了!一见他的正面,王自勇猛然回过味来:“我知道底下那小子长得像谁了!”

  第十七章

  正在底下准备接受检阅的韩睿并不知道,他已经被台上的首长们当做了谈资。

  林少禹微笑着看着王自勇,问道:“谁长得像谁?”

  “这批新兵里,有一个小战士长得……唔,跟您有七分像。”王自勇回想道。

  “怎么可能?”林少禹挑眉,玩笑道:“王团长,我可就只有一个女儿哦!”

  “人家是A市的,你还能把种子撒那么远不成?”王自勇冲他暧昧一笑:“再说年纪上也说不过去啊!”

  “您可真会开玩笑!”林少禹爽朗一笑。

  “不过这小子素质还真不错,是个好苗子。”

  “您说……他是A市人?”林少禹笑完,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不禁心头一凛。

  “对,好像是姓韩。”王自勇想了想,不确定道:“是叫韩睿还是什么……”

  “韩睿!”林少禹惊讶道。

  “怎么,你们认识?”

  林少禹深吸一口气,按捺下纷乱的心情,苦笑道:“我外甥就叫韩睿,不过不会这么巧吧?”

  “哟!这可真奇了!”王自勇也惊讶了:“您外甥入伍您都不知道?这舅舅当的!”

  “这事说来话长,底下那小子还不一定是我外甥呢,呵呵!”

  “那倒也是。”王自勇摸摸下巴,建议道:“要不现在就去看看?”

  林少禹心中一动,但是随即就意识到两人站在主席台上,多少人都看着他们。此时此刻,绝对不是相见的好时机。“这个事不急,等阅完兵再说吧!”

  王自勇点点头:“那您留步,我还得到下面看看。”

  “好。”

  目送王自勇下了主席台,林少禹微微叹了口气。那个小战士,真的是韩睿吗?他怎么会千里迢迢从A市到了这大西南呢?他那个在A军区担任某师师长的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他径自沉思,没注意到师长已经过来了。

  “少禹,这时候发什么呆?”师长吴铭越拍拍他的肩膀,大笑。

  林少禹立正,敬礼。“师长好!”

  “得了,跟老子耍这套。”吴师长摆摆手:“走,到下边瞧瞧去!”

  “是!”

  林少禹打起精神,跟着师长走下主席台,上了等在路边的敞篷吉普车。

  吉普车开上训练场,只见场上旗帜飘扬,新兵蛋子们个个精神抖擞,有的甚至激动的鼻尖都冒汗了。

  吉普车沿着一队队整齐的队列开过,吴铭越严肃地敬礼:“同志们好!”

  “首长好!”中气十足的吼声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吴铭越眼里闪烁着威武豪情,大声道:“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一个个青涩的鲜活面孔,将为部队注入新鲜的血液,三年的军队生活,他们将逐渐成长为军中栋梁,国之利器。

  未来,是属于你们的。看着这些英姿飒爽的小伙子们,吴铭越真想从胸腔里大吼一声:好!

  林少禹沉默地在车上坐着,他的目光随着缓慢的车速在新兵蛋子的脸上滑过。韩睿呢?他真的来了吗?眼光余光扫到了王自勇,他的注意力马上集中起来,如果韩睿在的话,那么他肯定在王自勇身边这个方队!

  几乎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与王自勇隔了两个身位的新兵——韩睿!真的是他!

  林少禹一时间有些激动,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了韩睿身上,都这么高了,那形容样貌,果然与自己有七分想象。

  都说外甥像舅舅,真的没错。

  目光与韩睿对上,没想到他只是略皱了皱眉,整张脸就恢复了平静。

  车速再慢,在没在这个方队前停留几秒。林少禹忍住回头看一眼的冲动,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起来。这个孩子,还是怪他们的吧……

  方阵检阅完毕,车子驶回了主席台。

  分列式开始,三零二团的新兵连排在第三位。

  吴韬紧张地瞄着盛行远,低声问道:“没问题吧?”

  “没问题。”盛行远淡定答道。

  “就看你们的了!”

  广播里响起了激昂的乐曲,阅兵开始了。

  咔咔咔——整齐地脚步声响彻训练场,每个人脸上都严肃的很。

  第一个方队走过去了,主席台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二个方队走过去了,师长满意地点点头。

  第三个方队,在盛行远和韩睿的带领下,越走越近。

  “向右——看!!!”盛行远与韩睿齐声嘶吼。

  啪!齐步变为正步,咔咔地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三个月的训练成果就在这一刻展现,新战士们昂首挺胸踢着整齐的正步走过了主席台。

  韩睿带队走过来时,林少禹的目光就倾注在他身上。

  英姿勃发,气宇轩昂。两个领队一样的出色,长相各有千秋,但是都是身高腿长的帅小伙。

  “不错!不错!”吴铭越不住地点头。

  林少禹注视着韩睿,但是对方看都不看他,目光专注与主席台的一个点,整支队伍就这样咔咔地走过去了。

  他轻叹一口气,引来吴铭越的注意。“怎么啦?少禹?”

  “没事。”林少禹笑得风轻云淡,道:“看看这些新兵蛋子,想到了刚入伍的时候。”

  “你这个年纪就追忆往昔?不该不该!”吴铭越哈哈一笑,道:“我还想再干二十年呢!老子就是不服老!”

  “您也不老……”林少禹拿这个老上级没辙。

  吴铭越将目光转回训练场,又一个方队走了过来。“你呀,就是心思太重,人生得意须尽欢,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伤神!”

  “您教训的是。”

  吴铭越扫他一眼,露出个不赞同的眼神:“还有,说话别老这么文邹邹的,老子听了难受。”

  “是!”林少禹挺直了肩背,抿唇一笑。

  阅兵进行地很顺利,在吴师长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之后,每个新兵蛋子都涌起了一股想要立即上战场的冲动。

  然而,冲动而冲动,纪律还是要遵守的。

  临近中午,各单位分批次带回。

  还没有登车的单位,原地待命。就在这时,王自勇把韩睿叫了过去。

  “韩睿?”

  “是!”

  王自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满含深意地冲他笑了笑。

  韩睿有些莫名,随即就想到了某个可能。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看到主席台后的那棵杨树了没?”王自勇问道。

  韩睿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了一棵高大的白杨树。

  “那边有人等你。”王自勇看看表:“十分钟。”

  韩睿犹豫了下,转头看向盛行远。

  盛行远挑眉,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韩睿咬了咬牙,没再多想,拔腿朝白杨树跑去。

  盛行远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眼里写满了担忧。

  韩睿很快就跑到了主席台边,在离白杨树还有几十米的地方,他突然慢慢停下了脚步。

  林少禹就站在树下,等着他。

  两人注视着彼此,韩睿不动,林少禹也不动。

  韩睿看着这个两年未见的舅舅,眼里除了陌生还是陌生,因为母亲早年就与娘家断绝了关系,所以他和林家的人几乎没有交流。长这么大,只有少数几次与舅舅们见面,最后一次见到林少禹,还是在两年前母亲的葬礼上。

  “韩睿。”林少禹唤道。

  韩睿漠然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少禹上前一步,轻笑道:“过来让舅舅看看,你来这里当兵都没告诉我一声。”

  韩睿被动地上前,一步一步走向林少禹。

  林少禹的眼中写着心疼与关爱,他看着唯一的姐姐留下的孩子,他是那么的冷漠与疏离,完全没有亲人血脉相连的亲近感。但是,这不是孩子的错,如果不是大人们……想到那些支离破碎的过往,林少禹的眼睛黯了黯。

  “长高了。”韩睿走到他面前,林少禹欣慰道。

  “嗯。”韩睿应了一声,也不叫人。

  “不叫我吗?”林少禹苦笑。

  “小舅舅。”

  “好孩子。”林少禹拍拍他的肩膀,“是不是还怪舅舅?”

  韩睿摇头:“没什么好怪的,我妈去世时……你们能来,已经挺好了。”

  想到千赶万赶都没能见到姐姐最后一面,林少禹眼圈红了。他一把把韩睿拥入怀里,哽咽道:“孩子,对不起。”

  韩睿直挺挺地站着,直到拗不过林少禹的手劲,才缓缓地放柔了身段。舅甥俩就这么拥抱着,或者说韩睿被动地被小舅舅抱着,对方的善意他感受的到,但是心里却没有觉得温暖。

  亲情之于他,实在是太美好的幻象。

  早年,母亲爱上了出身贫苦的父亲,不顾门第之别,也不听家人的劝阻,毅然决然地跟父亲结了婚。然而,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她想像得幸福,一直到在生下儿子韩睿后,才勉强和家人达成了和解。

  好日子没过两天,更大的噩梦就袭扰了这个曾经养尊处优的小姐。丈夫不爱她,娶她也不过是想通过岳父的人脉蹿升高位。当这条路走不通时,他竟然选择了投靠岳父的对家,震怒的林父再次和女儿断绝了关系。

  母亲就这么尴尬的生活着,娘家已没脸再回,丈夫也不再贴心,长此以往,终至积郁成疾。

  然而,生活对这对母子的折磨还没有完。在韩睿高一那年,丈夫在外面的女人找上门来,原来这个女人才是丈夫真心相爱的人,他们甚至还有了一个儿子!一个比韩睿小一岁的儿子!!!

  这次登门变成了压垮韩母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一病不起,含恨而逝。在她的病房外,两个风尘仆仆地男人悲痛交加泪流满面,这就是韩睿的两个舅舅。

  韩睿对舅舅的印象并不深,在母亲最艰难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伸出援手,在他的心里,母亲那边的亲人已经不是亲人了。当然,那个所谓的父亲,对他来说也早已不是父亲。

  现在,这个小舅舅要来跟自己展现亲情吗?他木然地任由对方抱着,心里一片空明。

  “你爸爸……”林少禹刚一开口,就被韩睿推开了:“别提他!”

  林少禹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不管他是不是你爸,姐姐的仇我一定要报,你可以这样转告他。”

  “我跟他没关系。”韩睿摇头,心哀莫死。

  那男人在母亲去世第二年就把外面的女人娶回了家,那个外面的儿子才是他的儿子,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林少禹点点头,道:“以后就跟着舅舅吧。”

  韩睿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有着迟疑。

  林少禹自嘲一笑:“我知道你心里对林家有诸多怨怼,但是孩子,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你现在不接受我没关系,咱们慢慢来。”

  韩睿点点头。他已经懒得和这个人多费唇舌。

  “在部队里还习惯吗?”

  “嗯。”

  “有什么需要舅舅帮忙的地方吗?”林少禹笑道。

  那个念头再度冒了出来,韩睿欲言又止。

  “没关系,在西南这个地界,林家还有些能力。”林少禹鼓励地看着他:“有什么想说的?”

  “我……”韩睿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和盛行远分到一个班。”

  第十八章

  有了林少禹的帮忙,原本天大的难事也变成了小菜一碟。

  “果然上头有人就是好啊!”盛行远感叹道。

  韩睿扫他一眼,道:“你愿意咱俩就换换。”

  盛行远见他脸色不善,立即赔笑道:“我就是随口说说,要不是你舅舅帮忙,咱们现在还跟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呢。”

  韩睿点点头,道:“我也没想到他会主动跟我示好。”

  “或许,你舅舅不像你想的那么无情。”相处的时间长了,盛行远多多少少也知道了韩睿家的一些情况。这个别扭的孩子虽然不愁吃穿,但是实在没享受过多少家庭的温暖。

  精神财富的缺乏比物质的缺乏更令人心酸,对于在幸福家庭长大的盛行远来说,韩睿的孤独、寂寞、愤世都让他不得不心疼。把我的幸福分给你一半,可以让你不悲伤,把你的痛苦分给我一半,你就再不会孤独。

  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让两人的情谊得到更进一步的升华。韩睿之于盛行远,是兄弟,但是相对于自己的弟弟盛知远,盛行远对韩睿又多了一丝怜惜。是的,怜惜,这个骄傲又敏感的韩睿,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让人放不下。心疼他没有家人照顾,怜惜他敏感脆弱的心。

  扪心自问,连里有的是比韩睿条件差的战士,但是盛行远与韩睿就是出奇的投缘。盛行远性格好,任谁都愿意把他当朋友,因为他值得依靠。但是他并不是不会拒绝,甚至他是客气的,有礼的,有原则的与人保持着距离。

  他聪明又世故,与动不动就拉冷脸的韩睿截然不同。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又是相同的。韩睿只对他认定的人好,就像他只对盛行远敞开心扉,当然,对这个别扭的孩子来说,他的敞开是有限度的。就算如此,盛行远也应该感到荣幸,因为韩睿对他的亲人都没有开放到这个程度。

  而盛行远呢,虽然他与任何人都能很好的相处,但是对全连都一视同仁的人,他这种善意却无疑是一种伪装。于是韩睿的冷脸与偶尔的冷嘲热讽就成了例外,盛行远没有原则的承受了,也间接的表明韩睿对他而言是不同的。

  难道韩睿是上天对自己的试炼?或者自己来参军是上天安排自己对韩睿的救赎?每次韩睿无缘无故闹别扭之后,盛行远都这样安慰自己。

  怎么能跟一个心思敏感地孩子一般见识呢?他已经够不容易了,自己这当大哥的当然要多照顾他一些,嗯,既然母亲没了,父亲也不再相认,那么……就让自己把大哥这个重担挑起来吧。

  让你幸福,让你快乐,直至你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个家。

  三个月的新兵生活就这样结束了,盛行远带着满腔豪情与韩睿一起下了连队。与他们结伴同行的,还有关了三天禁闭并背着一个大过的张帅。

  至于为什么张帅和他们分到一个连,真是……说来话长。

  阅兵完毕回到驻地后,新兵连随即进行了授衔仪式,每个新兵蛋子都配发新军装,肩上都挂了一道拐,也就是列兵衔。

  授衔仪式那天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阅兵式表现不错,团长特地来连里对大家进行了表扬,不仅如此,为庆祝大家胜利完成阅兵及新兵连结业,晚上还要食堂给大家加两个菜!

  哦耶!正式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战士了!就要下连队了!新兵蛋子们一边摸着肩章,领花,一边忙忙碌碌地写留言,互赠纪念品。

  “班长,你给我写两句吧!”于威拿出一个军绿色笔记本,笑嘻嘻地递给盛行远。

  “哟,都要写临别赠言啊?”盛行远接过本子一看,不仅有本班的,还有外班战友的,看来于威的交际范围还挺广阔。

  “写两句吧!”于威帮他拧开笔帽。

  “以后要分到一个连呢?”盛行远挑眉笑,拿过笔刷刷开写。他的字遒劲有力,在这一帮新兵蛋子中是当之无愧的“书法家”。

  “啧啧!班长这字就是帅!”杨小虎也拿着本子跑过来:“也给我写两句。”

  “好。”盛行远来者不拒,给于威写好留言,想了想,抬头问韩睿:“韩睿,你要写些什么?”

  韩睿正坐在床上整理衣服,听到盛行远叫他,不禁一愣:“写什么?”

  “写留言啊!”盛行远举着手中的本子,笑道。

  “是啊是啊,韩睿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没?”于威见班长要把本子递给韩睿,急忙邀请道。

  韩睿想了想,摇头。“没有。”

  于威鼻子差点气歪了,要不是班长要把本子给你,老子也不会给你台阶下啊!现在可好,热脸贴了冷屁股,我……我呸!

  盛行远见于威脸上现出不忿之色,急忙安抚道:“韩睿肯定是嫌他写的字太难看了,没事,我替他写。”

  “我没……”

  “我知道了,保证写得激情洋溢热血沸腾啊!”盛行远急忙拦住韩睿的话茬,边说边朝韩睿挤了下眼,那意思是说:爷哎,您给点面子成不?

  韩睿瞅了瞅他,很给面子地闭了嘴。

  盛行远担任了韩睿的代言人,很煽情地给于威留下几句临别赠言,于威看着那几句战友情比山高比海深的官话,嘴角直抽。

  在盛行远的热情参与下,一班众人的留言本上都留下了“韩睿”的热情赠言,别管是李逵还是李鬼,总之韩睿这个名字是在一班即将消失时,留下了些许的痕迹。这样,也就够了。

  再然后,就是张帅的问题。

  怎么处理张帅,确实不是一班这些新兵蛋子们能解决的问题。

  韩睿上头倒是有人,但是他在提出和盛行远在一起的要求时,还是忐忑不安的。直到林少禹爽快地答应了他,小伙子只顾着高兴了,哪会想到还在受苦受难的战友。

  好吧,就算韩睿当时想到了张帅,他也不会林少禹提出要求。第一,林少禹对他而言只是个挂着舅舅头衔的陌生人;第二,张帅对他来说只是个无关的路人甲。对亲情及友情都极为淡漠的韩睿而言,张帅自己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上面要怎么处理张帅,关他什么事!

  幸好,一班除了盛行远,谁也不知道韩睿还有这么层关系,不然众人光用眼泪也能把他冲到林少禹跟前去。

  “可怎么办哟!”杨小虎蹲在板凳上,大声哀叫。

  高兴完了,烦心事随之而来。众人安静下来,蓦然意识到,明天就要下连队了,可他们的张帅兄弟还被关在禁闭室里。

  怎么办?!众人面面相觑。

  “班长,还有办法没?”于威将本子收进行李袋,陪着杨小虎发愁。

  盛行远摇头,他也不知道张帅这事的性质要怎么定。你说他跑了吧,又找回来了,你说他没跑吧,这人可是在大院外面的山里找到的。也不知道上面那帮爷们讨论出个结果来没有,是及早打点还是等结果出来再想辙。

  其实,他一个临时班长能想什么辙呢?这一次没追究他的连带责任已经是排长出面保他了。再想到连长跟前去蹦达,套韩睿的话说就是:没事找抽!所以,盛行远决定还是等上面的鞭子主动落下来好了。

  就在一班众人苦思对策时,连部办公室里已经拍了桌子。

  “我不干!我连坚决不要逃兵!”吴韬虎着脸对王自勇道。

  “你不要逃兵,那两个好兵也不能留给你!上次干部们来看兵,好几个连长都跟我要韩睿和盛行远!”王团长坐在主位,脸上也不好看了。

  “那不行!我辛辛苦苦练了三个月兵我图啥!谁要挖我的尖子我跟谁急!”

  “你敢老子急,嗯?”王自勇挑眉。

  “王团!您体谅体谅我呗!”见王自勇面带不悦,吴韬改了口气,蹭到王自勇身边道:“我挑几个好兵不容易!我辛苦了三个月就给老七老八他们吃现成的?那以后我可不带新兵了!”

  “你还敢跟老子讲条件?”

  “我没讲条件!”吴韬没好气道:“我不就是不要那个逃兵吗?随便把他扔个地方不就完了?”

  “你说得轻松!”王自勇被他气笑了:“出了这么大事,连里那帮小子没一个不知道的,都说是你练得太狠把人吓跑了!看看,这人现在没人敢收了。”

  “那我也不收,把他退回去!”

  “你敢!”王自勇敛了笑,严肃道:“我也从侧面了解了一下这个兵,山里的娃,身体素质不错,本质更好。人是迟钝了些,但未必就不是当兵的料。”

  “那让他去饲养班喂猪。”

  “你们连没有饲养班。”王自勇提醒道。

  “他那样的,也就适合伺候猪!”吴韬嘲讽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猪养活……”

  “你少门缝里看人!”王自勇对这个冥顽不灵的属下简直没辙了,看吧,这没大没小的,还是自己惯出来的!“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要走了几个尖子兵,那这个全连倒数第一也归你了。”

  “我……”

  “你再说不行我就把几个尖子兵放到别的连!”一锤定音,王自勇懒得和这个嚣张的小子废话,拔腿就走。

  “您!您太霸道了!”吴韬追到门口,嚷道:“他只配喂猪!”

  王自勇停住脚步,冷声道:“再多说一句,就让他喂你!”

  第十九章

  三个人就这么进了铁三连。

  韩睿和盛行远如愿分到了一个班,虽然私底下各个班长为争人差点打起来,但是鉴于上面下得那道诡异的命令,也不得不接受两个尖子都分到一班的事实。

  “我说你小子可真不够意思!”三班长,也就是新兵连的二排长顾飞抱怨道。

  盛行远赔了笑脸,狗腿地递过一支烟。“不是我不够意思,是真不知道这事是怎么来的。”

  “真不知道?”顾飞嗤笑:“你们俩怕不是上面有人吧?不是我说你,上面有人你就直说,当初求爷爷告奶奶非要和韩睿分到一块儿,别是演戏给咱们这些粗人看?”

  “三班长,您说到哪儿去了?”盛行远苦笑:“我和韩睿真是冤枉的,要是真有那关系,早就走了后门了。再说,咱们连……”四下看看没人,才低声道:“我听说练兵可狠了,有关系的谁往这里来呀?”

  三班长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好看了。“咋了?嫌这里苦?苦你别来啊!咱们连,那可是团里属第一的硬骨头!”

  “是,是,在新兵连就看出来了,您和连长那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盛行远谄媚笑道:“我说咱们连练兵狠,并不是说我和韩睿就不愿意来啊!”

  “哼!算你小子识相!”三班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下巴扬了起来。

  “听说您带的三班是连里的优秀班集体?”盛行远继续拍马道:“以后您得空能指点一下我和韩睿吗?”

  “你们班长就够厉害的了,要是看我指点你八成得说我挖墙角。”三班长一边拒绝着,一边得意地笑了。

  盛行远笑道:“您这是说哪里话,我们班长格斗好,但您的枪法可是连里数第一的!”

  “那是!”三班长抽完一根烟,意犹未尽地从盛行远口袋里把烟盒掏了出来。“看在你小子识相的份上,以后有事招呼哥哥一声!”

  “谢三班长!”盛行远立正站好,目送三班长离去。

  “马屁拍得不错!”韩睿从窗户里翻了出来,揶揄道。

  “你当我为了谁?”盛行远瞅他一眼,拉着人在绿化带前的长椅上坐下。“要不是咱俩分到一块儿惹得大家伙说三道四的,我能费这事去堵人的嘴?”

  “怎么?嫌我麻烦了?”韩睿拉下冷脸。

  “行了,祖宗,我有那想法当初干嘛巴巴地跟着你过来?”盛行远无奈道:“这不是为了混个好人缘,以后行事方便吗?”

  “切!”韩睿冷笑:“人缘顶个屁用,在部队,这个才是硬道理!”他挥了挥拳头,直接抵到盛行远的鼻子底下。

  “这个当然有用。”盛行远拉下他的拳头,用力掰开。“但是如果一个笑脸或是一句好话能让大家更快的认可你,不比拳头好使?”

  他抓着韩睿的手腕,让对方的手掌摊开在阳光下:“你看,手指全部展开才能抓住更多,握成拳,什么都没有。”

  韩睿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他摆弄来摆弄去,无语。

  “以后见了人,多带个笑脸。”盛行远谆谆叮嘱。

  “嗯。”手被盛行远握着,韩睿心不在焉道。

  “别老犟着性子,服个软不会要了你的命。”

  “嗯。”

  “勤快点,内务要抢着做。”

  “嗯。”

  “要和战友们搞好关系,毕竟不是新兵连了……”

  见盛行远越唠叨话越多,韩睿不耐烦了:“你有完没完?”

  盛行远清清嗓子,一脸无辜:“没。”

  两个人就这么在一班安顿了下来。

  由于在新兵连时就和一排长,也就是现在的一班长关系处得不错。所以他们融入新集体时几乎没遭遇什么障碍。

  几乎,并不代表完全没有。盛行远还好,麻烦的是韩睿。不知是不是在新兵连里睡惯了上铺,到了一班韩睿一看给自己分得是下铺,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啦?”盛行远见他面色不悦,低声问道。

  “我不要睡这里。”韩睿别扭道。

  “为什么?”下铺多好啊!

  “我睡不惯。”

  “这……”

  “你俩嘀咕啥呢?”一班长高建国见他俩在那磨蹭,好奇道。

  “班长,韩睿他睡惯了上铺,换了下铺他睡不着。”盛行远做了韩睿的代言人。

  “毛病!”高建国横了韩睿一眼:“这是部队不是你家!分给你下铺是部队给新兵的照顾,还挑三拣四!”

  见班长面色不善,盛行远急忙笑道:“班长教训的是,韩睿他毛病就是多!要不这样吧,我把我的铺换给他?”

  “要你多事!”韩睿嘟囔道。

  “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不识抬举?”高建国黑了脸。

  “别生气别生气,他不是这个意思。”盛行远一边给韩睿使眼色,一边安抚被韩睿激起了火气的班长。

  “吵什么呀?”副班长陆礼文走了过来。

  “陆班副!”盛行远赔了个笑脸,道:“没啥事,就是韩睿想睡上铺,班长为了照顾他给他分了个下铺。”

  “想睡上铺还不好说!”陆礼文一把把自己的铺盖抽了下来:“换这张铺给你睡!”

  韩睿一见他那铺位正在盛行远床铺的上方,双眼一亮,以光速把自己的行李扔了上去。

  “妈的!这是狗撒尿占地盘啊!”高建国被他猴急的举动气笑了。

  “无组织无纪律就是欠教育!”盛行远把带来的烟给每位老大哥都送了一盒,并且态度良好的请大家以后多批评教育。

  众人见他如此上道,也就暂时按捺下了要给新兵蛋子下马威的冲动。在盛行远的巧言令色下,韩睿那不怎么上道的行径,也被忽悠成了到了新连队适应不良,以后请各位老大哥监督他会改好的。

  两个新兵蛋子正式成为了一班的新成员,而同样被分到铁三连炊事班的张帅就没那么好过了。

  因为,在下连队的第二天,这个倒霉娃就闯了大祸。

  坚定的认为此人只配喂猪的吴连长,被张帅光荣地喂进了医院。

  这事说起来真是个笑话,但是也足以让铁三连众人闻张帅色变。

  真不能怪这群大老爷们小气,而是把张帅这种奇葩放到厨房……这一连的人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帅下连队那天,虽然是和盛行远韩睿一起报到的,但是待遇真是差远了。

  谁让连长大人不待见他呢!一见了他脸就拉了下来,底下接兵的班长们都是人精,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里面有猫腻。

  果然,一听张帅报上大名,鄙夷的眼光就嗖嗖地往他身上戳。铁三连是三零二团的精锐,生平最看不起临阵脱逃的孬种,所以张帅是人未到,声先闻。这样的兵也难怪连长看不顺眼。

  幸好,炊事班班长还是老好人老马,只见这老班长一把接过张帅的行李,笑呵呵道:“欢迎新同志!”

  张帅眼圈立马就红了。连长看不上他他知道,众人看不起他他也知道,但是从本心来讲,他真的已经悔过了。无奈,天份这东西它实在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开窍的。饶是张帅思想觉悟到了,也没人给他表现的机会。

  “行了,不过是换个环境,哭什么鼻子啊!”老马带着他进了班里,笑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有啥不痛快地就跟我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谢谢班长!”张帅抹了抹眼泪,眼里充满了感激。

  人最落魄的时候,最需要一句鼓励一个安慰,张帅不怨大家伙看不起他,但是他也真的希望能得到一个机会,让他能证明自己。

  老马是连里资格最老的班长,虽然不是专职带兵,但是小兔崽子们的心思还是摸得准的。既然收了张帅,当然要好好带他。至于连长那冷脸,等张帅业务能力上去之后,他自然会改变态度。

  铁三连这个地方,之所以铁,就是因为这是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

  “张帅!要好好努力!”

  “是!”

  第一天,张帅就跟着进了伙房。

  虽然他很想干点什么,但是谁也没让他插手。

  “班长,我有力气,我能干活!”张帅低声道。

  “我知道!”老马咚咚地剁菜,转头笑道:“新兵报到第一天,好好看看,明天就正式上工!”

  “是!”

  “喂!新来的!”那天有人叫道。

  “哎!”张帅脆声应道,初来乍到的,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没人支使。

  “把这菜洗了!”

  “是!”兴冲冲地拖着菜筐去洗菜了。

  “洗干净!”

  “是!”

  初步认识了班里的成员,张帅也被支使着干了一些杂活。众人对这个勤快地新兵蛋子还算满意,张帅则被大家支使的很幸福。

  平安度过了第一天,第二天天蒙蒙亮就起床了。

  炊事班并不是多么轻松的单位,一百来号人的一日三餐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再说现在部队里也讲究营养搭配,科学配餐。所以每个星期都要拟定菜谱什么的,也挺费神的。

  当然了,现在这些跟张帅是没有关系的,他只要把手头的活干好就行了。炊事班这次分进来两个新兵,一个是张帅,一个竟然是以前和盛行远韩睿坐对面的小胖子杨超!

  盛行远初见杨超时也挺惊讶,不过以前没有深交,也不好请对方多关照张帅。倒是张帅对这个同辈挺热情的,都是一年一车的兵,就算以前没见过,说话里也透出了三分亲近。

  两个新兵,一个人洗菜一个人打水,配合的还算默契。

  忙碌的早饭时间过去,炊事班的人终于能喘口气了。

  “行了,歇会儿,抽根烟!”老马把围裙一撩,坐板凳上了。

  “班长!给!”杨超人机灵会来事儿,赶忙抽出一支烟递给老马。

  老马也不客气,接过烟等着杨超给点上,惬意地抽了一口。

  “班,班长……”张帅反应慢,等他哆哆嗦嗦把烟从口袋里拿出来,老马已经抽上了。

  老马转过头,看张帅可怜巴巴地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把烟收回去吧,不是不会抽吗?”

  张帅点点头,尴尬地把烟收了起来。

  老马瞅着他笑,让收就收也不知道给别的老兵孝敬一根,老实成这样也真是本事了!

  一天下来,张帅就老老实实蹲在原地干活,杨超已经窜来窜去四处拉关系了,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张帅掩不住的羡慕。但是人和人确实不能比,尤其他已经连长那里挂了号,除了老马真没人给过他好脸色。

  唉……还没空闲去看看班长和韩睿呢!张帅一边叹气一边刷锅。

  “马班长!”吴韬大嗓门响了起来:“还有吃的吗?”

  “连长!”老马赶忙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怎么这点过来了?”

  吴韬看了看表,不好意思道:“去团部开会回了晚了,你这里要是熄了火我就回去泡个面去。”

  “吃方便面哪里顶饱,你等着,一会儿给你送去。”

  “那谢谢了啊!今天实在是事情多,我还有个报告得写,要不就在这儿等了!”吴韬不好意思道。

  “你忙你忙!咱不能连个热饭都不让你吃!”老马利落地通火起锅,挥手把吴韬赶了出来。“你回去等着吧!”

  吴韬也不再客气,转身就走了。

  “张帅!你东西整完了就过来。”班里人都走光了,就老马带着张帅搞卫生。

  “是。”张帅把用具归置整齐,乖乖走了过来。

  “我给连长做碗面,一会儿你给他送过去。”

  “啊?”张帅吓着了,“给连长送?”

  “你个笨蛋!”老马一边切菜下面一边没好气道:“连长对你有意见,你就不会多往他跟前说几句好话?以后还想不想在三连干了?”

  张帅再迟钝也知道这是老马给制造机会,可是……“我怕……”

  “怕个屁!连长还能吃了你不成?”老马脸一拉:“让你去你就去!”

  “是!”

  “给我把盐罐递过来!”

  “是!”

  “味精!”

  “是!”

  “五香粉!”

  “是!”

  一通忙活,老马做了一大碗炝锅面就让张帅送了过去。

  张帅端着饭盒,心里直敲小鼓。要是连长把他撵出来可咋办啊?

  “报、报告!”声音发抖。

  “进来!”

  张帅提着饭盒,小心地开门进去。

  吴韬正坐在桌前奋笔疾书,看都没看来人。“什么事?”

  “面。”

  香味窜进鼻孔,吴韬这才抬起头来,脸上刚带出的一丝笑意立马就冻结了。“是你?!”

  张帅怯怯地瞅他一眼,心说我知道您不待见我。

  “你来干什么?!”吴韬黑了脸。

  张帅把手里的饭盒往吴韬跟前一送:“面。”

  “你他妈惜言如金啊还?”吴韬一见他就没胃口了,但是老马班长的好意可不能拒绝。

  张帅呆呆地站在那儿,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放那儿吧。”吴韬没好气地指指桌角。

  “要……趁热吃。”张帅终于挤出句人话来。

  吴韬叉腰怒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你教!”

  “我……”张帅想了想,又释出另一层善意:“您吃完了我给您洗饭盒。”

  看着他认真的脸,吴韬真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你要洗我就让你洗!”吴韬接过饭盒,打开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呼噜呼噜吃了起来。不知是有张帅在旁边看着,还是他心情实在太糟了,总之,今天这面真不是一般的难吃!

  “您,您慢点……”看他那副风卷残云的架势,张帅都有点胃疼了。

  “妈的,慢点吃根本咽不下去!”吃得差不多了,吴韬一抹嘴:“说!是不是在面里下毒了?”

  “怎么会?”张帅惊讶。

  “谅你也没那个胆儿!”吴韬连人带饭盒一起丢出门,继续埋头写他的报告。

  只是,写着写着,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吴韬没在意,喝了口热水压了压。可是没过多久,肚子就越来越痛,痛到他拿拳头抵着胃部都不行了,全身都在冒冷汗。

  “来人……来人……”他扶着墙艰难地挪到门口,翻涌的胃液几乎要冲到喉咙。“呕……呕……”

  嘴里要吐,下面要拉,肠子像被人用力翻搅一样的痛。吴韬突然觉得这他妈的比挨枪子的感觉痛上一千倍!

  “呕……”再也忍耐不住翻涌而上的恶心感,吴韬哗啦吐了一地,可是那要冲破肛门的激流也让他几乎要拉裤子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有人要毒死他!!!

  第二十章

  夜里十点半,吴韬被战士们抬进了卫生所。

  一见他那惨白的面色,卫生所直接让送医院。

  于是他一路吐一路拉,折腾到同车的都不忍看了,好不容易进了医院,挂了急诊。这时吴韬已经吐无可吐了,整个人几乎虚脱在床上。

  “去化验吧!”看着面无人色躺在床上的吴韬,医生皱了皱眉。

  “是!”一班长高建国飞也似的去了。

  众人焦急地在外面等,也不知道连长这是得了什么病,竟然把人折腾成这样。

  幸好夜里人少,结果出来的也快。

  “食物中毒!”医生看了看,对守在门外的几名战士通报了结果就进去了。

  “食物中毒?”高建国与顾飞面面相觑:“连长吃啥了这是?”

  “不知道啊!”难道还背着他们吃独食不成?可连长他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今天连长去团部开会,是不是在那边吃不对付了?”有人回想道。

  “不对!”通信员小马道:“连长根本就没在团部吃饭,我见他回来后到炊事班去了。”

  “你亲眼看见的?”高建国目光炯炯地瞅着他。

  “当然啦!”小马笃定点头:“我亲眼看见的,后来还有人给连长送饭来着。”

  “谁送的?”顾飞神色凝重。

  “我不认识,好像是个新兵蛋子!”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饭是谁做的?!”

  “对,对!”高建国脸色现出怒气:“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这么祸害连长,老子灭了他!”

  “这个时间……”顾飞苦笑:“我怎么觉得老马班长爱在晚上收拾厨房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老马要害连长?杀了他们都不信!

  半夜里,吴韬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

  又是催吐又是洗胃的折腾,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了。

  更何况临到医院时那又吐又拉的惨状,已经带走了他身体大部分的能量。此刻,他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胳膊上扎着针,挂了两袋水。

  “今晚在医院里观察一晚,明天没事就可以出院了。”医生嘱咐道。

  “谢谢医生!”顾飞心细,被留下来照顾吴韬。

  他仔仔细细地询问了吴韬的病情,并且记下一些注意事项后,蹑手蹑脚地走到病床边坐下。

  吴韬眉头皱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连长?”顾飞轻声唤道。

  吴韬眼皮抬了抬,歪头睡去。

  顾飞叹了口气,给他把被角掖了掖。一向强悍似虎的连长被折腾这个样子,还真是……

  医院那边已经平静下来,铁三连可就炸了窝!

  “老马!老马!”车子一回连队,高建国就冲进了炊事班的宿舍。

  “干啥?”老马已经睡下了,一听他们回来立即爬了起来。“连长咋样了?得的啥病?”

  “你还有脸说!”高建国气冲冲地看着他:“连长食物中毒!你说,你给连长的饭里放了啥东西?”

  “食物中毒?”老马惊讶地跳了起来:“怎么可能!老马我做了六年饭了!还从来没出过这事!”

  “人医院都出诊断证明了!你光说有个屁用!”

  听他这么一说,老马也急了:“走!你跟我到炊事班看看!今晚上连长回来的晚,我就用小灶给他弄了一锅炝锅面!材料都是日常用的,连水都是过滤了的!”

  见高建国不信,老马急吼吼地拽着人去了伙房。

  灯光亮了,伙房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要说卫生问题,那真是没得说。那……连长怎么会中毒呢?高建国思忖半晌,对老马道:“老马,你仔细把过程回想一遍,看看是不是放了什么相克的东西了?”

  老马有些疑心又有些委屈,他就是按平常做法做了一锅炝锅面而已,用料就是青菜、肉丝、还有面条。青菜和肉都是上午采购的,晚上全连都吃了,没人出现异常。

  面条就更不会有问题了,是自己和面自己擀的。

  两个人在伙房里转来转去,老马干脆拿了锅给高建国演示了一遍。

  “你看,我就拿了锅,倒上油,葱姜蒜爆香,加上青菜……后来放了盐,味精,五香粉……再就是加水烧开……搁面条。”

  老马一边说一边比划,还把青菜和面条等等东西指给高建国看,甚至当着他的面把青菜折了一根塞进嘴里。“这么干净的东西怎么会有毒呢?”

  高建国也无语了,连长是吃了晚饭不久就上吐下泻了,要说不是吃这碗面吃的他还能是灌了西北风了?“老马,你再想想!”

  老马委屈了,心说我想什么想!老子在三连服役六年了,老子起过一丁点害人的心思没?更别提吴韬是他最服气的连长,喜欢还来不及呢,还会害他?!

  高建国也没辙了,皱着眉头在伙房里走来走去。

  老马愁眉苦脸地看着他,心说自己真是冤枉啊!好心好意给吴连长做了碗面,怎么会把人吃出那么大毛病来!食物中毒?这事可从何说起呢?越想越不是滋味,老马干脆开火架锅,决心做出一碗一模一样的面来,如果自己吃了没事那就证明不是面的问题!

  说干就干,老马风风火火地干了起来。

  高建国在一边看着,傻眼了。“老马,你干啥?”

  “我干啥?”老马撇他一眼:“我得证明我的面没问题!”

  正说着,张帅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张帅?”老马诧异地看他一眼:“你来干嘛?”

  “我听说连长住院了,”张帅低声说道:“他们说是,是面有问题。”

  老马不服气道:“你来得正好,面是咱俩弄的,咱们现在就重新做一碗!我还就不信了!”

  “好。”张帅点点头。

  高建国见俩人决心已下,也不好拦着,摸摸鼻子站到了一边。

  青菜切好了,肉丝切好了,面条也准备好了。

  老马利落地热锅,倒油,要把做面的程序彻底地执行一遍。

  “盐!”

  张帅递过盐。

  “味精!”

  张帅递过味精。

  “五香粉!”

  张帅递过五香粉,老马结果习惯性就要往里倒。突然!他瞠大双眼仔仔细细地看着手里的瓶子,声音颤抖道:“这,这是哪里来的?!”

  “就那边灶台上。”张帅指指放着油盐酱醋的灶台一角。

  “我是说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老马几乎是狂吼了!他握着手里的瓶子,激动地瞪着张帅。

  张帅莫名其妙地瞅了瞅老马,“就,就打扫的时候掉地上了,我就捡起来了。”

  “谁让你捡的!!!”老马丢下瓶子,一把揪住了张帅的衣领。

  “为,为什么不让捡?”张帅懵懂道。

  “那是老鼠药!!!”

  真相大白。

  老马几乎要昏过去。张帅被高建国一把揪起来,死死抵在墙上。

  “说!为什么要害连长!”高建国怒道。

  “我,我没要害连长……”张帅急得眼圈都红了。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害连长啊!

  “你不是记恨连长关你禁闭?”

  “我,那是我该得的,我是逃兵,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真的没有坏心眼。

  “那你为什么给连长的面里下老鼠药?!!!”

  “我没有!那是五香粉,我,我……”张帅以前在家没做过饭,他也不知道五香粉长啥样,只看着那是粉末,而且闻起来也挺香的,就给老马当五香粉使了。

  老马沮丧地蹲在地上,道:“那是我买来防老鼠用的,你个笨蛋!”

  “那,那东西可香了……我以为……”张帅边哭边道。

  “香?!他妈的那再香也是毒老鼠用的!”高建国真是快被这个笨蛋气死了!

  “你别骂他了,”老马仗义道:“这是也怪我,第一,不该把老鼠药放桌子底下,第二,我应该先尝尝味道。”

  见老马都这么说了,高建国也不好再追究下去,只好悻悻道:“这事我也处理不了,等连长回来再说吧!”

  “行,明天我就请假看连长去!”老马羞愧地几乎要钻到地下去。

  张帅一边哭一边看老马,老马的怒火蹭一下就上来了:“你他妈看我干什么?!”

  “我……我……”

  “哭!就知道哭!是不是爷们儿?!”

  “是……是……”张帅抽噎道。

  老马恨铁不成钢地瞅了他一眼,摔门走了。

  第二天,老马领着张帅去医院给吴韬请罪。

  吴韬已经醒了,但是经过昨晚那一通折腾,铁打的人也受不住,所以他只能恹恹地在病床上躺着。

  “连长……”老马拎着几盒补品,硬扯着张帅进了门。

  吴韬看到老马时脸色还好,一看到他身后的张帅,脸色就变了。“他来干什么?”

  “您还不知道?”老马有点懵。

  “知道什么?”

  “您不是食物中毒了吗?”老马试探道。

  “是啊!”一提这个吴韬的火气就上来了,“昨晚上我可就吃了你做的一碗面,别是你的面有问题吧?”

  老马心虚地低着头,嗫嚅道:“就,就是那面有问题。”

  “我操!”吴韬怒道:“老马你做了这么多年饭,怎么愣给我弄出一碗问题面来?是材料不新鲜还是放错了东西?你说你把我折腾的……”那惨痛的一夜吴韬都不愿去回想,太他妈难受了,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昨晚那又吐又拉的惨状被属下们看了个够。他严肃又威严地形象啊,形象!

  “连长,我真不是故意的。”老马诚恳道歉。

  “你要是故意的,老子就见阎王了!”吴韬瞪他:“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马想把这事兜下来,可是他真觉得自己挺冤的。想了想,还是把张帅给扯了出来。“您问他吧!”

  “又是你?!”吴韬虎着脸看着张帅,没好气道:“说吧,你干啥了?”

  “我……我……”

  “再他妈结巴老子把你从窗户里扔出去!”

  “我把老鼠药当成了五香粉搁进了面里那老鼠药可香了我没有分清我不是故意的我有罪我该死连长你处分我吧!”张帅吓傻了,一连串的话不带标点符号地飙了出来。

  吴韬听傻了,但是一开始那个重点他没错过。“你说……老鼠药?”

  张帅心虚地后退一步。

  老马掩面。

  “说!是不是老鼠药!”吴韬气得一骨碌坐了起来。

  老马偷觑他一眼,尴尬地点点头。

  “张帅!”吴韬怒吼。

  “到!”立正站好,腿直哆嗦。

  “我他妈上辈子是杀了你全家还是奸了你妈?!这辈子你这么祸害我!你是不是就想看着我两腿一蹬见了阎王你才快活啊!”

  “我没有……”张帅快吓哭了。

  “少他妈给我装可怜!我告诉你,这次别说团长了,就是师长军长来了,老子也照退不误!”吴韬双目尽赤,大吼道:“给我滚!”

  “连长,我……”张帅还要再哀求。

  “滚!”吴韬一把扯掉针头,下床就要揍他。

  “走啊!”老马一把揪住张帅,连滚带爬地出了病房。

  “老马?”顾飞打水回来,见两人如此狼狈,有些奇怪。

  “都他妈给我滚!姓张的,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老子一枪毙了你!”吴韬上气不接下气的吼。

  顾飞一听这话,急忙丢下两人进了病房。

  吴韬的力气还没恢复,正挂在床沿上喘气。

  “连长!”顾飞把暖壶一放,急忙冲过去扶他。“啥事生这么大气啊!快躺下快躺下。”

  吴韬胸口起伏不定,嘴里呼呼地喘气。

  “医生!医生!”顾飞给他拉上被子,急匆匆跑着叫人去了。

  重新输上液,吴韬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连长,你没事吧?”顾飞担心道。

  吴韬没好气道:“死不了。”

  想了想,又吩咐道:“一会儿给我找个手机,我得给团长打电话。”

  “啥事这么急啊?”

  “把那个张帅给我调走,再让他待下去,全连的人都得没命!”吴韬恨得牙痒痒,甚至有些后怕。他娘的这条命放在战场上还能称个英雄,稀里糊涂被自己的属下给毒死,那他娘的叫狗熊!

  顾飞不明所以,但是找个手机还不是难事。

  电话一接通,王自勇也愣住了,带了这么多年的兵,头一次碰见这种稀罕事。

  “吴韬,你身体没问题吧?”王团长满怀歉意道。张帅是他硬塞进三连的,本想着把顽石炼成金子,没想到差点把他最得意的一个连长给送上西天。

  “这不正喘气呢!”吴韬没好气道。

  “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了。”王自勇沉声道。

  “您知道就好。”刚从鬼门关转一了圈的人有权利发泄一下怒气,所以吴韬对他的老上级都没啥好脸色。

  “你安心修养,张帅的事我来处理。”王自勇安抚道。

  “我可告诉您,为了我三连全连人的生命安全着想,您把他扔得越远越好!”

  那边斩钉截铁地挂了电话,王自勇也犯愁了,这么个烫手山芋可往哪儿扔呢?

  第二十一章

  张帅这下麻烦大了。

  三连的人本来就看不起他,这下更是人人面带厌恶,就差直接往他脸上吐口水了。盛行远和韩睿想帮他,但是初来乍到的新兵蛋子,能顾得了自己就不错了,谁能出头保这个一路犯错犯到几乎要毒死人的孬兵呢?

  “你舅舅那边……”盛行远试探道。

  韩睿扫他一眼:“这事去找他?一个连长重要还是一个扶不起的孬兵重要?”

  “唉……”盛行远叹气:“我就是随口说说。”

  “我以为你够聪明了,没想到也不知道分寸。”

  盛行远语塞,拍了拍韩睿的肩膀。“我没想让你为难,你也别往心里去。”

  韩睿脸色不豫。

  “行了,咱跟张帅同班一场,要说什么都不为他做,这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盛行远安抚道:“但是让你为难的事,我绝不会开口。”顿了顿,继续说道:“亲疏远近,我还是分得清的。”

  这句话,哄得韩睿高兴起来。不过他这人别扭,高兴了也只是把拉低的嘴角抬高了两分而已。

  盛行远笑了笑,把这事揭了过去。

  吴韬出院那天,王自勇亲自过来探望。

  差点丢掉性命的吴韬一下车,没说别的,第一句就问:那孬兵滚了没?

  王自勇真是拿这个愣头青没办法,只得说走是肯定的,但是程序还要走一下的。

  吴韬转身就要上车,嚷道:我先回医院住着去,他什么时候走我什么时候回来!

  听了他这话,王自勇也怒了:混小子!你给我站住!

  吴韬虎着脸站住,满脸不服气。

  得,得,人马上送走,成了吧?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王自勇也没辙了。

  吴韬站原地不吭声。

  王自勇招过指导员,低声道:“赶紧让那兵收拾东西走人!”

  “送他去哪儿啊?”指导员为难了。

  “饲养班!”

  “饲养班现在没空额!”指导员的头也大了。

  “互调!弄个机灵点的新兵过来!”王自勇横他一眼,心说这事你都办不好?

  指导员心里惴惴,领命去了。

  张帅提着行李出来,全连的人都在送他。不是带着不舍送别战友,而是欢送瘟神的那种喜悦:快滚吧!快滚吧!

  他低着头,满面羞愧地走过连队大院。

  盛行远站在人群里,看着与自己同甘共苦三个月的兄弟,张帅是有很多地方让人恨得牙痒痒,但是这跟他的出身和性格有很大关系。一个从小生长在山村里没见过市面的土鳖,到了陌生的环境里的无所适从会比其他人严重的多。

  但是,这并不能成为他做错事的借口。

  盛行远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他想去送送这个兄弟。韩睿一把揪住了他,盛行远无声转头:怎么了?

  你疯了!韩睿扬扬下巴,连队大门那儿,团长和连长都在那儿戳着,这个时候去送张帅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吧?

  我没那个意思。盛行远眼神清明,他真的只是当张帅是兄弟,是个他没有照顾好的兄弟。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现在都得给我好好站着!韩睿瞪他。

  盛行远迈出去的脚步又缩了回来,眼里充满歉意。

  “想看他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干嘛这个时候撞枪口?”韩睿附在他耳边道。

  盛行远想了想,回给韩睿一个微笑。

  张帅就这么走了,处分还是有的,甚至在一个月后的某天夜里,还被人下黑手胖揍了一顿。

  “怎么给打成这样?谁干的?!”盛行远和韩睿得了空来看他,一掀开张帅的衣服,两人就傻了。张帅的腹部背部好几大块淤青,这真是下狠手了。

  张帅急忙把衣服拉下来,干笑道:“没啥。”

  “是不是连里的人?”盛行远低声道。

  张帅摇摇头。“不知道。”

  “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韩睿追问道。

  “就晚上被衣服蒙了,挨了几脚。”张帅轻描淡写道。

  “挨了几脚?”盛行远眼里蒙上怒气:“当兵的下脚有多重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没往上报告?”

  “报啥告啊。”张帅低下头,嗫嚅道:“要真是连里打的也好,我把连长害成那样,合该让他们出出气。”

  “脑子进水了你。”韩睿没好气地坐到一边。虽然张帅挺不招人待见的,但是好歹朝夕相处了三个多月,一个班的兄弟让人这么胖揍,他也觉得气不出。

  “打了就打了吧,”张帅挠挠头:“其实现在比在连里好多了。”

  “喂猪你还觉得好?”韩睿不敢置信。

  “喂,喂猪不用跟人打交道,就不容易做错事。”张帅嘿嘿傻笑。

  “你……”盛行远又心疼又无奈,“难道你当兵三年就为了养三年猪?”

  张帅沉默了,半晌,挤出一个笑:“要是真能把猪养好,以后俺退伍了回家就继续养猪。”

  “这也算一门技术?”韩睿嗤笑。

  “算,算吧……”张帅尴尬道。

  盛行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坐了下来。“跟哥说说,在这儿有人欺负你吗?”

  张帅摇头,“新班长他们对俺都挺好的。”

  他在说谎,盛行远知道,韩睿也知道。真对张帅好,不会有人来揍他了都不插手。“你呀……”

  张帅傻笑,把涌到喉咙的酸楚压了下去。饲养班的人对他比三连的人要好,所谓的好,就是不打不骂彻底无视。对张帅来说,无视比打骂还让他难受。甚至新班长也说了,只要不把猪养死,其他的随你便。

  三零二团是野战部队,养猪种菜大多只是走个形式,继承我军吃苦耐劳自给自足的传统,同时也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所以这个班,有点放养的意思,只要不惹事,上面很少有人会想起他们来。

  张帅就这么被流放了,在这里他将度过一段很长的寂寞时光。他以为三年的服役期都会在饲养场度过了,但是人生总会发生一些意外。这件意外,将会发生在很久后,在此按下不表。

  此刻,三个人还在猪栏外发呆,盛行远与韩睿虽然同情张帅的遭遇,但是对于他的现状也无能为力,就算韩睿能为他找找关系,但是恶名传遍全团的张帅,已经是各个连队避之惟恐不及的灾星。这样的人,已经被判定为糊不上墙的烂泥,无药可救。

  “有什么事就来找我。”盛行远叹息道。

  “嗯,谢谢班长。”

  盛行远弹他一个脑瓜蹦,笑道:“早就不是班长了,可不能再这么叫了,以后就叫哥吧。”

  “哥!”张帅脆生生地叫道。

  韩睿皱皱眉,冷哼一声。

  盛行远推推张帅,冲韩睿努嘴。

  张帅终于回过味儿来,冲韩睿笑道:“哥!”

  “谁是你哥!”韩睿拍拍屁股,站起来就走。

  盛行远无奈,这家伙又闹别扭了。他对茫然失措的张帅笑道:“没人叫过他哥,不好意思了。”

  张帅挠挠头,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哥,我忘了,我比韩睿大两个月,他是弟弟。”

  盛行远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再想像了下张帅追着韩睿叫弟弟的情景,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

  好冷。

  张帅那边暂时没问题了,盛行远与韩睿的生活也渐渐步上了正轨。

  更让人意外的是,原饲养班、现炊事班中与张帅互换的那个幸运儿竟然是以前与他们同班的连志国!

  炊事班新进的两个战士都是他们的老相识,盛行远突然有种朋友遍天下的感觉。因为他们俩走得早,并不清楚于威他们去了哪里,与连志国见面之后,才知道于威这小子运气不错,竟然真的分到了公务班。

  杨小虎好像被师里挑去了,具体部门不详。但是同在一个大单位,总有再见的一天,所以盛行远的心这次是真的安定了。

  张帅走后,吴连长的身体与心情都得到了极大的安慰,情绪也随之高涨起来。正是春季大练兵的时候,铁三连的官兵上下一心,玩命的训练。

  铁三连是侦察连,团里最好的兵几乎都集中到了这里。当然了,这也跟吴连长这种是好兵就抢,抢来了就玩命练的硬派作风相关。

  盛行远一开始并不确定自己能干什么,经过一轮测试之后,陆礼文对他产生了兴趣。

  “有没有兴趣练狙击?”训练间歇,陆礼文笑问。

  “狙击?”盛行远有些疑惑,狙击手的概念他大致清楚,但是自己能跟传说中的兵种扯上关系?

  “对。”陆礼文肯定的点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带你。”

  “为什么?”陆礼文的射击是团里数一数二的,唯一能和他分庭抗礼的就是三班长顾飞。不过盛行远还是有些犹豫,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合适做狙击手了。

  “你的心态很稳。”陆礼文眯眼笑道。

  心稳,手就稳,技术可以训练出来,但是先天的稳定心态能为一个枪手加分不少。狙击是非常寂寞的过程,在一个地方趴上几天几夜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陆礼文确定盛行远是一颗好苗子。

  “承蒙您看得起我。”盛行远笑道。

  “同意了?”

  “试试吧。”

  陆礼文摇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想做一个好的狙击手,自信同样很重要,如果你对这件事很犹豫的话,就去想清楚。”

  “对不起。”盛行远汗颜。

  陆礼文不动声色地笑笑,起身走了。

  “怎么了?”见他们谈话结束,韩睿才走了过来。

  “班副说要带我做狙击手。”

  “狙击手?”韩睿挑眉,“很好啊。”

  “真的?”

  “你觉得怎么样?”韩睿扬扬下巴,指向不远处休憩的众人。“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的好事,你还想往外推。”

  盛行远苦笑,他对三年的服役期没有什么期待,按部就班地过完就好了。可是这种心态实在是要不得,尤其是三连这个处处争先的地方。比拼,荣誉,斗志昂扬,这才是三连的气氛。

  “喂!你认真点行不行?你真想三年后灰溜溜地走人啊?”韩睿的火气上来了。

  “呃……”就算很风光,三年后也一样要走啊!

  “你就不想转士官或考军官吗?”韩睿咄咄逼人道。

  “我……”不想。但是看到韩睿那期待的目光,他难以启齿。

  “你什么你?你就不想想以后?”韩睿瞪他。

  以后?盛行远简直无奈了,不管他做好做坏三年后都会滚蛋,难道韩睿连这个也要管吗?

  第二十二章

  盛行远就这样开始了狙击手生涯。

  除了在新兵连时看过韩睿的一本《狙击手手册》外,他对狙击手就没有更多的了解了。就算现在陆礼文开始带他,也与实际上的狙击手训练有很大的距离。

  “连枪都握不稳呢,谈什么狙击?”面对盛行远的疑问,陆礼文笑道。

  “那我应该做什么?”

  “先从最基础的开始。”陆礼文淡定道。

  持枪,就是一切的基本。心态,则是持枪稳定性的保证。

  陆礼文对盛行远的训练,是在连队日常训练之余的加餐。三连的训练本就紧张,要从这里面挤出时间来,那真是把海绵挤干了的拧劲儿。

  “还能坚持?”陆礼文盘腿坐在一边,看盛行远在烈日下练卧姿持枪。

  “能。”天气渐热,盛行远趴在地上,觉得胳膊都已经麻了,汗水顺着肌肤的纹路往下淌,眼睛干涩难当。

  “别晃!”枪管微微晃动了一下,陆礼文抬脚就踹。

  盛行远咬牙忍了。

  “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特残忍?”陆礼文笑笑。

  盛行远低声道:“没。”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在部队打拼不容易,在三连生存更不容易。”

  “嗯。”

  “我知道你家里条件好,又是大学生,但是那又怎么样?”陆礼文失笑:“部队就是个强者生存的地方,拼也是三年,混也是三年,好好经历才能获取一生受用不尽的财富。”

  盛行远无言,他真想不明白有什么财富是他终生受用的,难道天天在阳光下暴晒二个小时就能取得吗?

  见他一副不开窍的样子,陆礼文也没再多说。这个兵,悟性够高,但是思虑也过于现实。其实军队是个单纯的地方,服从,付出,就能得到。他相信以盛行远的资质可以获得更好的发展,就算以后退役了,他现在所学的,所经历的,也足以让他在社会上大有作为。

  财富,不见得是物质和技术,最难能可贵的是精神。

  “眼睛看哪里?”见盛行远走神,陆礼文上去又是一脚。

  “报告,眼睛进沙子了。”盛行远的左眼都红了。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看看表,时间早就超过了,陆礼文拍拍屁股,决定放盛行远一马。

  “谢谢班副!”盛行远又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爬起身来。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久到他全身都僵硬了。

  “我看看你的眼。”陆礼文拉过他,仔细审视他的左眼。“还硌得慌吗?”

  “有点。”

  “我给你吹吹。”一个好枪手最重要的就是眼睛,陆礼文的神情慎重起来,嘴巴对着盛行远的左眼吹了吹。

  盛行远尴尬地站在原地,他知道陆礼文是为他好。“班副,我揉揉就行了。”

  “脑子进水了,张大眼睛等眼泪把异物冲出来。”陆礼文按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出来了没?”

  “出来了。”盛行远眨了眨眼,好受多了。

  “没事就回去吧。”

  “是!”

  回到宿舍,战友们都在休息。

  “哟,回来了?”高建国坐在桌前写东西,见他们回来,招呼了声。

  “写什么呢?”陆礼文靠在桌边,微笑着看着他。

  “没,没啥。”高建国有些忸怩,连忙护住信纸。

  陆礼文一把格开他的手,取笑道:“写信就写信吧,当我不知道呢?给小兰妹妹是不是?”

  “去去,”高建国拍开他:“别老妹妹妹妹的叫,那是你嫂子!”

  “还没过门儿呢啊!”陆礼文不服气道:“连个妹妹都不让叫了。”

  “有本事自个儿找一个去!”高建国一手护着信纸,低头继续写。

  “稀罕!找一个就比你家小兰妹妹漂亮。”

  “漂亮顶个屁用!”高建国嗤道:“女人就得温柔贤惠又顾家。”

  “这年头还有这种好女人吗?”

  高建国得意的笑了。“咱家那口子就是……”

  “那就让嫂子给我介绍一个呗!”风向变了,陆礼文赔出了笑脸。

  “哼!边去!忙着呢!”

  “哥,你就是我亲哥……”

  “滚!”

  “呵呵……”听着他俩笑闹,盛行远不禁笑出了声音。

  陆礼文回头一看,见他在那儿听得津津有味,不禁恼羞成怒道:“赶紧休息一会儿,晚上加餐!”

  “是!”摸摸鼻子,盛行远拉过小板凳坐下了。然而,刚坐下他又站起来了,好像少了点什么!

  “你找什么呢?”隔壁铺的老兵老牛好奇道。

  “韩睿呢?”他终于知道少什么了,每天中午韩睿都趴他铺上睡午觉,怎么今儿没人了?

  “哦,出去了。”老牛又趴了回去。“不是上厕所了吧。”

  盛行远应了声,也没出去找。他太累了,没一会儿就趴在板凳上睡着了。

  韩睿在午休结束时才回宿舍,一进门脸色就不好看,众人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反正他平时板着脸的时候比较多,也就没往心里去。

  盛行远这一觉睡得沉,等他睡醒时已经到了下午训练的时候。

  “盛行远,快点儿!”陆礼文嚷道。

  “是!”匆匆洗了把脸,到门外站队。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叫我?”盛行远的身边仍是韩睿,但是不管干什么都跟他粘在一起的韩睿,这次破天荒的自己跑出来站队列,叫都没叫他。

  韩睿斜睨他一眼,面向前方。

  “怎么了这是?”盛行远疑惑道。

  韩睿的周身散发出浓浓的不悦气息,盛行远再迟钝也感应到了,但是他实在不知道哪里又惹韩爷不高兴了,只得一边在心里猜测一边跟着队伍上了训练场。

  例行的热身训练后,就是四百米障碍。

  吴韬站在场边,叉着腰看各班的表现。下连队已经有些时日了,新兵蛋子们在老兵的带领下,慢慢开始了各项专业技能的学习。四百米障碍是部队传统的训练项目,也是三连各班比拼实力的一个重点。

  “加油!加油!”一班是第一个上的,高建国带头冲了出去。

  盛行远挨着韩睿盘腿坐着,笑呵呵地问道:“你说班长这次表现怎么样?能跑进一分半吗?”

  一分五十秒就是优秀,跑进一分半的那都是英雄。

  韩睿转头看了看他,一声不吭。

  “我说祖宗,你到底是怎么了?”盛行远无奈了,就算他惹这位大爷不高兴了,也该有个缘由吧?

  “没怎么。”韩睿硬邦邦砸下三个字。

  “我做错什么了吗?”盛行远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今儿早上韩睿还好好的呢,就这么半天的功夫脸色就冻成北极了,那就是说问题是在这段时间形成的。可是他真没干什么啊!上午训练,中午被陆礼文带出去吃小灶,他连得罪韩睿的时间都没有!

  “哼!”韩睿冷哼一声,眼睛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盛行远心里一激灵,心说这下问题大了,但是他真的什么都没干啊!“是不是班里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韩睿低头想了想,沉声道:“没有。”

  “是连里的人?”

  韩睿有些恼怒的看他一眼:“没有!”

  没人惹你生气,你摆什么冷脸!盛行远的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了,但是迁就韩睿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为了缓和气氛,他笑着调侃道:“脸色这么臭,难道是生理期?”

  韩睿一愣:“什么生理期?”

  “就是每个月总有几天……嗯嗯?”在一个连母蚊子都鲜见的纯爷们儿连队里,每个人都有那么几个拿手的荤段子,再加上某些年少无知又对女人充满好奇的新兵蛋子们的不耻下问,基本上夜聊时众人已经把女人这种生物从头到脚由内至外彻底研究了一遍。

  每当一班有人心情不爽时,众人也就会习惯性的冒出一句:“那个了?”

  那个,就是女人每个月几天的……那个。反正方圆几里都见不着个女人,拿着女人家的事过过嘴瘾也蛮爽的。

  可是没成想一句调侃就惹得韩睿翻了脸。“你他妈想女人想疯了吧?”

  “啊?”盛行远惊讶,这从何说起啊。

  “没女人就拿……”韩睿话说了一半,像是想到什么了似的,闭了嘴。

  “不是,你话说清楚……”盛行远听得一头雾水,扯扯韩睿的袖子。

  韩睿还想再说什么,就见老牛气冲冲地终点走了回来。“韩小子!你得给哥哥我报仇啊!”

  “怎么了?”韩睿转脸问道。

  “他妈的三班那缺德玩意儿,比我快了一秒就得瑟个没完!靠!就一秒!就差了一秒!”老牛朝三班那边呲牙。

  韩睿明白过来,老牛和三班的杨班副一向不对付,每次都要比出个高低,互相嘲讽已经是家常便饭。

  “你得给一班争气,跑赢了他们哥哥给你买烟!”

  “行。”韩睿站起身,小跑着去了。

  “小心点啊!”盛行远不放心地在后面喊。

  韩睿脚步顿了下,头也不回地上了训练场。

  因为家庭的关系,韩睿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泡在部队里。

  母亲身体不好,父亲根本就不管他,寂寞又无聊时他就跑去和战士们混。一来二去,部队里的日常训练什么的,他也学得有模有样。

  有天份,身体素质又着实不错,所以四百米障碍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难事。一分五十秒优秀,爆发起来跑到一分三十秒内也不是不可能,就因为这,一班长真拿他当业务骨干培养。

  四百米障碍,体能很重要,但是技巧也同样重要。合理分配每一个阶段的体能才是制胜的关键,而今天,韩睿显然莽撞了。

  开始的百米过后,就是木桩、高低台、独木桥等项目,韩睿眼里燃着火苗,像风一样快速地翻越各种障碍,然而再强的人体力也有限,在折返到钻铁丝网时,盛行远明显地看到他动作迟滞了一下。

  “韩睿!”盛行远不由得跳了起来。

  “你干嘛?”老牛不解地看着他。“韩小子不是跑得好好的?”

  “他太拼了!”盛行远担心道。韩睿肯定有心事,不然他不会连最基本的分配体力都忘了。

  “拼得好!”老牛鼓掌道:“当兵的就得有这股拼劲儿!”

  盛行远无奈地看他一眼,心说您有我了解韩睿吗?他这样跑下去准得出事!

  果不其然,盛行远的视线刚转回场上,就见韩睿一下子从高板上跌了下来!

  “韩睿!”盛行远担心就要往前冲。

  “你给我站住!”老牛一把揪住他:“这时候不能进去。”

  “他!”盛行远急得跳脚,韩睿还从来没在训练中出过事故,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下来……

  “摔一下算怎么了?”老牛摆摆手,满不在乎道:“你问问连里谁没摔过?”

  “我……”盛行远无语了,就在两人对话的当口,韩睿已经从地上跃了起来,重新起跑后顺利地攀上高板跑完了全程。

  “你看吧!”老牛耸耸肩:“我就知道韩睿是好样的,可惜呀……”说着,还冲三班的杨班副做了个鬼脸。

  盛行远无奈地笑笑,眼光转回到韩睿身上。

  “你没事吧?”韩睿刚走到一班的休息区,盛行远就迎了上去。

  韩睿摇摇头,步伐稍显缓慢。

  “摔哪儿了?”盛行远手摸到了韩睿的腰上,“是这儿吗?”

  韩睿一闪身,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处。“嘶……”

  “疼?”盛行远不顾他的闪躲,一把握住他的腰。“只是训练你那么拼命干嘛?快让我看看。”

  韩睿抓住他的胳膊,别扭道:“我没事。”

  “都疼成这样了还说没事?”盛行远瞪他:“给我看看!”

  看他这么执拗,韩睿也不好再坚持。“回宿舍再看吧?这么多人……”

  跑输了,但是面子还是要的。盛行远无奈地摇摇头。“好吧,要是不舒服就说,我送你回去休息。”

  “你当我是纸糊的?”韩睿没好气道。

  “您是铁打的成吧?别闹了,快坐下。”盛行远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手悄悄地伸到韩睿身后给他按摩。

  见他如此关心自己,韩睿摆了一下午的冷脸也不禁缓和起来。

  两个人在热闹的训练场边,享受着难得温馨时刻。

  然而,好景不长,跑完障碍的陆礼文微笑着走了过来。“行远,该你了!”

  “这么快!”贴在韩睿后腰的大手轻轻地抽离,盛行远笑着站了起来。

  “争气点儿!跑得好了有奖励!”陆礼文大力拍打盛行远的肩膀,盛行远一挺胸膛,正色道:“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陆礼文踢他一脚。

  盛行远笑嘻嘻地看了一眼韩睿,却发现对方的脸色已经冷如冰霜。

  第二十三章

  盛行远是最后一个跑四百米障碍的,所以等他回来就是吴韬的讲评时间。

  韩睿仍然臭着一张脸,直到讲评结束也没什么变化。盛行远叹了口气,心说这位爷的脾气也真是……

  “行远!”解散后,陆礼文走了过来。

  “班副!”盛行远对于这位班副始终比别人多了一份尊敬,见他过来,急忙立正站好。

  “得了,哪那么多规矩!”陆礼文微笑,拍拍他的肩膀。“晚上有事没?”

  “没事。”

  “吃过饭跟我去射击场!加餐!”

  “啊?”盛行远有点吃惊,哥俩好地撞撞陆礼文的肩膀,赔笑道:“班副,今儿可是周末……”

  “周末怎么了?是爷们儿就得说话算话!”陆礼文提醒他。

  “是!”盛行远见商量不成,只得服从。“不过您得手下留情啊!”

  “还跟我讨价还价了你?”陆礼文挑眉,似笑非笑道:“瞧你这怂样,怎么?我还能吃了你?”

  “班副您心慈手软一副菩萨像,哪能起那心思呢!”盛行远赶忙拍马,陆礼文平时看着斯文,真要整起人来,那手段真是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嘴皮子耍得!啧啧!”陆礼文笑笑,背手离去。

  盛行远偷偷吁了口气,心说班副您可千万别往死里整啊。

  “行远,看啥呢?”老牛捏着脖子好奇道。

  “没什么。”盛行远摇摇头,笑道:“班副说晚上要加餐,我就怕他来狠招儿。”

  “这个啊!”老牛眯眼笑笑:“你这刚开始练,他哄着你来不及呢!”

  “为什么?”盛行远好奇道。

  “你们来之前走得老兵里,有一个就被他训跑了,这次肯定会手下留情。”老牛奸笑道:“至少在把你训出个人样来之前,肯定会好好哄着你的。”

  “把老兵都能训跑?”盛行远喃道,突然有种前途暗淡无光的感觉。

  “练兵狂人呗!”老牛耸耸肩,笑道:“得,回屋吧!”

  “哦。”盛行远点点头,脚步沉重地跟老牛一起回了宿舍。

  “韩睿呢?”就算拿冷脸冻了自己半天,但是一回来没看到韩睿,盛行远还有点不适应。

  “去卫生所了。”班里另一名战士朱勇答道。

  “卫生所?”盛行远起身就往外走。

  “你别去了,有班长陪着呢!”朱勇道。

  “班长?”盛行远停下脚步,面上有些诧异,让韩睿去信任一个人并不容易,什么时候他和班长走这么近了?

  “你说你俩黏糊的,不就是擦个药吗?有班长陪着呢你还操心啥?”老牛不解道。

  “我没操心,呵呵。”盛行远干笑。

  “是,你没操心你扒着门框看啥呢?”老牛取笑道。

  “我不是怕韩睿摔狠了吗?”

  “扯你娘的蛋!老牛我从那高板上摔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抹点药睡一觉照样是好汉一条!”

  “那是那是,您体格壮的跟牛似的,一般人比不了!”盛行远狗腿道。

  老牛浓眉一竖:“你这是骂我呢还是夸我呢?”

  “我说老牛,你果然笨得像头牛!”朱勇笑嘻嘻道。

  “姓朱的!你一头猪还敢跟我比智商?”老牛挽着袖子就上去了。

  “哎!牛哥!牛哥!别下狠手啊!”朱勇一边躲一边笑。

  “妈的,不下狠手怎么杀猪?”

  “哎哟,嘿嘿……”

  盛行远无奈地看着两人打闹,一边忧心韩睿的身体状况。

  “猜猜我是谁!”一双微凉的手悄悄蒙住了盛行远的双眼,声音还特意扮成动画片里的可爱童音。

  盛行远懵了,傻眼道:“谁?”

  “猜一猜嘛……”又变声成小鸭子的声音。

  盛行远实在是猜不出来,他一把抓住捂住他眼睛的那双手。“到底是谁?”

  “切!真不好玩儿!”见他猜都懒得猜,那双手没好气地放了下去,声音也恢复正常。

  盛行远眯着眼回头一看,吃了一惊。“三班长!”

  顾飞不满地冲他呲牙:“这都不会玩儿。”

  “都多大了你……”陆礼文靠在床架上,无奈地看他。

  盛行远看着顾飞,哭笑不得道:“三班长,您还有这闲心?”

  “劳逸结合嘛!”顾飞大摇大摆道:“白天累了一天,晚上连个玩笑都不给开。你啊,怪不得会分到一班,一看就是和你们班长班副一样的二愣子!”

  “玩笑不成还带人身攻击了?”陆礼文斜睨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来,漫不经心地在手里把玩。

  “谁人身攻击了?啊?”顾飞装模作样道:“把那人找出来,爷给你们就地枪决!”

  “贼喊捉贼了还。”陆礼文手里的烟盒抛啊抛,顾飞的眼睛跟着转啊转:“小陆……”

  “嗯?”陆礼文不动声色。

  “拿来!”觑了一个空当,上来就抢!

  “不给!”陆礼文抬手握住。

  “只给看不给抽你到底想怎样?!”顾飞烟瘾上来了,急道。

  “也不怎么样,”陆礼文淡定地笑了:“晚上跟我去训练。”

  “累了一天了,训个屁!”顾飞不干。

  “训练行远的夜间射击。”

  “你自己就够了,拉我干嘛?”顾飞一边回绝,一边跃跃欲试地伸手。“你又不抽烟,别馋我了!”

  “去不去?”

  “去去去!”顾飞不耐烦道,那边陆礼文一松手,这边上去就抢了过来。“小陆你个缺德玩意儿!还敢拉老子当陪练!”

  “怎么?说话不算数?”

  “老子是那样的人嘛!”嘴里叼了烟,得瑟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猛地一踹!

  “唔……”陆礼文躲闪不及,一头栽进了盛行远的怀里。

  “班副!”盛行远下意识地抱住他,茫然抬头。

  顾飞得意地走了,韩睿木然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了?”盛行远把陆礼文放正,迎了上去。

  韩睿眼里晦涩莫名,理都不理他自顾自走了进来。

  盛行远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道:“医生怎么说的?到底伤哪里了?”

  韩睿不说话,抬手就抓住了床栏杆。

  “嘶……”手臂向上用力,牵扯到了腰部的伤处,他嘴角抽搐了下,倒吸一口凉气。

  “很疼?”盛行远关切地瞅着他,伸手就要掀他衣服。

  “你干嘛?”韩睿眼带寒意,似疏离又似气恼地瞪他。

  “我看看你的伤。”

  “没什么大了不的,就蹭破点皮。”韩睿手下用力,一个翻身就上了床,腰部的伤口并没有他说的那么轻,一挨上床额头就冒出了冷汗。

  盛行远无奈地看着他,部队的上下铺都没有梯子,平时战士们上上下下都跟玩似的,但是看韩睿这样子,就知道他伤得不轻。

  韩睿趴在床上,抹掉了头上的冷汗。一转眼,看到盛行远在下面忧心地看着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自处,只得气闷地闭上了眼睛。

  “到底是怎么了?”盛行远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见韩睿闭着眼不理人,悻悻道。

  “没事吧?”陆礼文也看出了韩睿的不对劲,凑过来低声道。

  盛行远摇摇头,道:“可能是疼狠了,闹脾气呢!”

  陆礼文抬头看了看韩睿,道:“这家伙脾气一上来跟小孩儿似的,辛苦你了。”

  “谁小孩!你他妈才小孩儿!”韩睿只是闭着眼睛赌气,一听陆礼文调侃似的话语,不知怎么火气就上来了。

  “哟哟,说一下都受不得了!”陆礼文失笑。

  韩睿呼一下翻身坐了起来,看样子还要再说什么,盛行远一见势头不对,急忙跳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班副!您先跟三班长去联系一下夜间训练的事!谢谢了啊!”

  陆礼文看他一副老母鸡护崽的架势,心说我又没真的生气,你还怕我把韩睿怎么着了不成?不过看韩睿疼得脸都白了,还一副不服气要找自己干架的劲头,又觉得盛行远的顾虑是对的,只得顺阶而下,算是给了盛行远一个面子。

  “你好好照顾韩睿,训练晚点开始。”说完,转身出去了。

  “我说韩小子,你吃错药了不是?”老牛奇怪道:“班副又没招你惹你的,摆这副臭脸给谁看呢?”

  “行了你!快来帮我擦鞋!”朱勇拉了拉老牛的衣角,朝盛行远使了个脸色。

  盛行远会意,扶着韩睿躺下,自己拉了板凳过来,凑到韩睿耳边低声说话。“今儿这是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

  韩睿趴着,时而扫他一眼,时而瞅向别处。

  “说话!不说话我不理你了啊!”盛行远无奈了,就算他天生脾气好,也不能这么无休无止地让着韩睿吧?

  韩睿恨恨地瞅他一眼,眼里闪过气愤、不满、委屈等等情绪……可把盛行远给看傻了。“我到底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你这么看我?”

  韩睿闭了眼,就是不说话。

  盛行远也生气了,心说我真是白疼你了!说翻脸就翻脸,就是判刑也得有个罪名啊!这样不明不白的僵着,老子还欠你了不成?

  “你到底说不说?”盛行远的口气也不耐烦了。

  韩睿睁眼看他,眼神有些愤怒,又有些受伤。

  盛行远以为他会开口说些什么,结果那个别扭的家伙直接把他留了个后脑勺。

  好!还真当自己是爷了不成?盛行远还想再说什么,就听门外陆礼文叫他:“行远,走了!”

  “哎!”盛行远应了声,再看一眼韩睿,见他一丝软化的迹象都没有,只得愤愤离去。

  夜里的训练场很静谧,只有风声呼呼吹过。

  盛行远在射击位上趴着,眼里只有准星和100米开外的小光点。

  陆礼文和顾飞在一边盘腿坐着,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盛行远想把精力都集中手中这杆枪上,但是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今天韩睿的反常。

  “射击!”和顾飞谈笑的陆礼文突然发令。

  啊!盛行远回过神,却已经慢了两秒钟。子弹射出去,别说击中光点了,连靶子的边都没挨上。

  “真他娘的丢人!”顾飞踹他一脚:“就这不入流的枪法还拉老子过来参观?”

  “对不起。”盛行远低声道。

  “军队里没有对不起,只有错与对!”

  “我错了!”

  “哪里错了!”

  “我开小差!”

  “他妈想什么呢?”顾飞不耐烦道:“要是对面是你的敌人,你射杀的机会只有他枪口冒出火光的那一秒,小陆叫你开枪你应该在瞬间就有反应才对!开小差!想找阎王老爷喝茶是不是?”

  盛行远羞愧地低着头。

  陆礼文看着他,敛去了笑意的脸上很是平静。“在想什么?”

  “我……”盛行远犹豫了下,诚实回道:“我在想韩睿。”

  “我操!”顾飞一下子蹦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我还以为你开小差开到哪里去了呢!想韩睿?你就是想个姑娘也比想他正常多了啊!”

  “他今天挺不对劲儿的。”盛行远赧道。

  “嗯,战友之间互相关心很好。”陆礼文点点头:“但是开小差也要看场合,只要你进入这个位置就代表你已经进入战场,完成任务消灭敌人才是第一位的!”

  “是!我知道错了!”盛行远正色道。

  顾飞上去踹他一脚,厉声道:“继续!”

  “是!”

  赶在晚点名前回了宿舍,韩睿还在床上趴着。

  盛行远累得臭死,瞄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异样,就端着脸盆洗漱去了。

  夜里睡得沉,但是还是被床架子发出的吱扭声响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上铺垂下一只脚来。盛行远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干嘛呢?”他低声问道。

  那只脚晃了两下,似乎在找着力点。

  盛行远一下子明白了,韩睿想下来。他披衣起身,跳下床来。

  “我扶着你,你慢点。”他伸出手,不敢碰韩睿的腰,只能勉强托住他的大腿,把人慢慢往下带。

  韩睿疼得脸色发白,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小模样还挺让人心疼的。盛行远的心柔软了很多,开始埋怨自己怎么没在熄灯前带他上一趟厕所,也省得这家伙硬撑到现在,憋得受不了才往下爬。

  “看给你疼的,”盛行远抬手帮他擦擦汗,道:“医生没给药啊?”

  “给了。”韩睿咬牙道。

  “一会儿我给你揉揉,先去厕所。”

  “嗯。”韩睿点点头,推开他,慢慢往厕所走。

  盛行远捞过衣服给他披上,怕他一个人不方便,跟着往外走。

  “我能行。”或许是觉得甩了一天的冷脸有些不好意思,又或许是觉得盛行远不是无条件惯着他让他开始反省,总之,韩睿的脸色稍好了些。

  “嘘……”盛行远食指比在嘴唇上,轻声道:“别吵着人。”

  韩睿点了点头,轻轻转动门锁,两个人悄声走了出去。

  放了水,韩睿觉得舒服多了,他吁了口气,拧开水龙头洗手。

  盛行远借着厕所的灯光掀开他的衣服,劲瘦的腰间竟然贴着纱布,纱布外围一片青紫。

  “怎么摔这么严重?!”他面色凝重道。

  “没什么。”韩睿拉下衣服,道:“下来时下边有块石头,硌的。”

  “疼吧?该给你热敷的!”盛行远自责不已。

  韩睿摇摇头,道:“我没什么,别打扰了你的好事。”

  “你在说什么?”盛行远不解道:“你受伤就是最大的事了,我有什么啊?”

  “哼!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什么?”盛行远怒了:“你他妈把话给我说清楚!”

  “说清楚就说清楚!你不就是和陆礼文打着训练之名行不轨之实吗?”韩睿梗着脖子,眼里有着指控:“反正有了对象就不要兄弟了!可你瞒着我算什么本事?”

  不轨?对象?盛行远听得一头雾水,他直接抓住了一个重点:“我和陆礼文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韩睿咬牙。

  “是啊,我们怎么了?”

  “你们……”见盛行远还是一副无辜模样,韩睿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道:“你们在训练场搂在一块儿亲嘴!”

  第二十四章

  惊天一道大雷劈过来大约就是此时盛行远的心情。

  他呆愣半晌,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还要我再重复一遍?”韩睿瞪他,那架势就跟你要敢否认我就冲上来咬一口似的。

  盛行远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说自己什么时候跟人亲过嘴了?还陆礼文?就是张礼文陈礼文也不能够啊!

  韩睿见他陷入沉思,那目光就越来越毒。

  “我说,”盛行远回过神,正色道:“你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到我和陆礼文亲嘴的?怎么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韩睿几乎在低吼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怎么知道?”盛行远严肃道:“我是男人,陆班副也是男人,我头脑发昏了我和他亲嘴。”

  “中午,射击场。我亲眼见的。”韩睿斩钉截铁道。

  盛行远皱眉,中午在射击场?除非他当时睡着了在梦游,否则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和陆礼文亲嘴了?“你亲眼见的?怎么不跳出来?”

  “你们那么亲密我怎么出来?”韩睿一肚子气闷,他担心盛行远中午练习时间太长身体受不了,好心去送水的,结果……看到陆礼文和盛行远亲密无间的样子,他的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难受,本想等两个人休息时再走过去,可是陆礼文一会儿趴盛行远身边,两人脸贴着脸说话,一会儿陆礼文俯在盛行远身上,远远看去就跟两个人叠在一起似的。

  韩睿站在大树后边,脚步就跟钉在原地似的,一步都迈不出去。盛行远之于他,既是朋友又是兄长,自从入伍以来,他从来都对自己最好。就算有其他兄弟需要照顾,自己在他心里也是排在第一位的。

  可是如今,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处窃窃私语的两人,一种不再被重视的恐慌逐渐在胸腔里蔓延。如果盛行远不再把自己看做最重要的人,那么……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两个人站了起来,盛行远低着头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陆礼文拉住他的手,踮起脚……轻轻亲了上去。

  韩睿如遭电击,整个人都傻了。那两个人贴身挨着亲吻的画面像一根根尖刺刺进他的眼里,站的久了,他发现眼前开始模糊起来。

  盛行远喜欢陆礼文?陆礼文喜欢盛行远?男人和男人……不,不,自己的兄弟竟然喜欢上了另外的人,从他身上取得的温暖终究还是要失去……妈妈走了,父亲早就名不副实了,没有家,没有人爱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温暖,却像从陆礼文那里偷来的,到最后还是要还回去。

  原来,到最后,还是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一整个下午,韩睿都在走神,他不知道是震撼于盛行远与陆礼文相恋的事情多些,还是感慨自己的悲情命运多些。从高板上摔下来并不意外,因为他的脑海里除了盛行远和陆礼文已经再无其他。

  如果,非要一个伴儿的话,自己行不行?他几次想这么开口,可是当看到陆礼文笑倒在盛行远怀里的时候,所有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是了,陆班副长相斯文俊秀,论实力却是连里一等的人才,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脾气好,未语三分笑,整天阴沉沉的自己怎么比得过?其实他们才是同一类人,都有让人可望不可及的温暖与宽容。

  “我不会说出去的。”韩睿低声道。

  “你在胡说什么?”盛行远简直哭笑不得:“我总算是想起来了,你看到的……”他说话时停顿了两秒,却引得韩睿抬头看,眼神有些焦急。盛行远拍拍他的肩膀,无奈道:“你说你什么眼神,我眼里进了沙子,陆班副帮我吹了一下。”

  “就这样?”韩睿有点傻眼。

  “就这样。”盛行远重重点头。“我对天发誓!如果有一句假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韩睿面上尴尬,嘴硬道:“发誓顶个屁用!”

  “那你还想怎么样?我都说是沙子迷了眼了,难道你还真让我逮着陆班副去啃一口?”盛行远笑道。

  “你想啃人家就让你啃?”韩睿白他一眼。

  盛行远摸了摸脖子,心悸道:“我还真怕他给我一黑枣!”

  他眼神清亮,行事光明磊落,韩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这家伙真没撒谎,面上就不自在了。亏自己还郁闷了老半天,还因为分神摔伤了腰,耗到现在竟然只是一场误会?

  “喂!怎么不说话了?”盛行远促狭道。

  “说什么?”韩睿扶着腰就往外走。

  盛行远起了玩笑的心思,挡着门口不让他出去。“你说你整天瞎琢磨什么,我和陆班副?你怎么不把我和连长牵一块儿去?”

  韩睿又羞又恼地搡他一记,推开他就往外走。

  盛行远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远处似乎有人走过来,涌到嘴边的调侃强咽了下去,搭着韩睿的肩膀一起回了宿舍。

  “你腰疼,睡下边。”摸黑进了宿舍,盛行远掀开自己的被子,让韩睿躺上去。

  韩睿犹豫了下,见盛行远眼里满是关心,也没客气,脱鞋上床。

  盛行远轻轻掐了他的腰一把,低声道:“还疼吗?”

  韩睿被他掐得一抖,没好气道:“你摔一把试试!”

  盛行远急忙做个道歉的手势,给他拉好被子,自己利落地翻身上床。

  两个人第一次互换床铺,彼此感觉都很新鲜。韩睿平躺着,一动不动,他也不敢动,腰际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是盖着盛行远的被子,空气中似乎有他硬朗的体味,突然就心安了。

  “喂!睡得着吗?”盛行远突然探出头来。

  韩睿与他对视,笑了笑。

  盛行远放心地缩回头去。拉过韩睿的被子,闭眼,睡觉。

  折腾了一天,没想到韩睿闹别扭却是为了这么个乌龙,盛行远一边入睡一边微笑起来,自己和陆礼文再亲近也是战友情谊,就算有肢体接触也是训练相关,能把事情想歪到如此程度,真是!

  因为腰伤的关系,韩睿被免除了早操。

  但是他也没在床上躺着,一点外伤,擦点药也就好了。

  盛行远跑操回来,看他在整理内务,急忙叫道:“别动!我来就好了!”

  “你当我是林黛玉啊?”韩睿一边叠被子一边道。

  “你别糟蹋人家林妹妹了!”盛行远取笑道:“撑死也就是个紫鹃的命,还敢妄称小姐!”

  “我是你大爷!”韩睿抬脚就踹。

  盛行远笑着躲开:“别闹了,我来我来!”

  “哟,小哥儿俩一大早就这么欢腾?”陆礼文进了宿舍,一边擦汗一边笑道。

  盛行远想起了昨晚的乌龙,促狭地冲韩睿挤了挤眼,韩睿尴尬的脸都红了。

  “怎么不说话?”陆礼文疑惑道。

  “没,没事。”韩睿难得结巴了。

  “韩睿这不风格高尚嘛,不让上操就不高兴,我正开导他呢!”盛行远笑嘻嘻道。

  陆礼文点点头,道:“一天两天的不跑操也落不下,把伤养好才是正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班副教训的是!”盛行远轻轻在韩睿腰上拍了一把,疼得对方直吸凉气。

  “你找死!”等陆礼文一出去,韩睿立马不客气地回击一掌,盛行远轻松格开他的爪子,笑道:“把伤养好再出手,拧了腰可不关我的事。”

  韩睿瞅他一眼,气闷地低头继续整内务。

  “不是吧?这样就生气了?”盛行远爬上上铺,把韩睿的被子叠成豆腐块。

  韩睿头也不抬,抻直被角。

  盛行远一边抖床单,一边回想昨晚韩睿得知真相后那副想钻地底又硬端着架子的别扭样子,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笑屁啊笑!”韩睿不用想就知道上面那家伙在笑什么,一时间恼羞成怒,抡起枕头就往上砸!

  “别,别!”盛行远手一撑,直接从另一边跳了下去。“我不笑了还不行吗?”

  韩睿还有些气不出,就听隔壁老牛叫道:“盛小子,什么事这么好笑?说出来让大家伙乐呵乐呵!”

  盛行远急忙摇手,道:“哪里有什么好笑的事,我就逗着韩睿玩儿呢!”

  你敢说出去,我饶不了你!韩睿无声威胁道。

  我知道啦!盛行远无奈地摊手,真要说出来韩睿一定会在羞愤欲死之前先掐死自己!

  “有好事也不跟哥哥说,没劲!”老牛撇嘴道。

  “真没什么好事!”盛行远想了想,决定把韩睿拖下水。“就韩睿嘛……”

  韩睿闻言一怔,一记冰冷的眼刀射了过来。

  盛行远挤挤眼,一本正经道:“韩睿他想找女朋友了……”

  “啊?!有这等事?”老牛瞠大眼,惊讶道:“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小小年纪也知道思春了!”

  “我没有!”韩睿握紧了拳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小同志,不要害臊。”朱勇笑嘻嘻地转过头来,道:“解释就是掩饰,你不说,我们也懂的!”

  你们懂个屁!韩睿直想爆粗口!他愤愤地将眼神转向盛行远:干嘛造谣?

  我没有……盛行远无辜摊手。

  “我让你再胡说!”韩睿一个箭步扑倒盛行远,两个人互相推搡了两下,滚倒在老牛的床上。

  “给我下来!我的被子!”老牛哀叫。

  两人充耳不闻,手里快速出招,格斗中,韩睿的腰被床栏杆撞了下,整张脸立时皱成一团。盛行远还是心软了,手下一松,在一瞬间被韩睿压在了身下。

  “嘿嘿!”韩睿得意地笑笑,随即换了张黑脸:“说!为什么造我谣!”

  “我没造谣!”盛行远被他压着,手还鸡婆护在韩睿腰上。“我这可是有事实根据的。”

  “操你妈的根据!”韩睿爆粗口。

  “把我和陆……”盛行远话没说完就被韩睿捂住了嘴:“你还说!”

  “唔……唔……”盛行远挤眉弄眼,努力挣开韩睿的钳制,低声道:“要不是想女生了,怎么连那么纯洁的战友情都看错?嗯?”

  韩睿无语了,“你在想什么啊!”

  “那你在想什么啊?”能把正常的事想歪到外天空去的人,思维也很外星。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在那叠着,直到老牛一声怒吼:“都给我滚起来!!!”

  第二十五章

  天气越来越热,三连的训练却越来越紧张。

  按吴韬的话说,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能锻炼人的意志!反正天气也不冷,晚上出来遛达遛达有益身心健康。于是,三连的战士们晚上的训练也越来越多。

  “连长真是越当越没谱了!”老牛低声抱怨道。

  “怎么说?”盛行远抱着枪倚着树干,笑了笑。

  “以前训练还不这么玩命,自从去年输给了三营的七连后,咱们的苦日子可就来喽!”

  “咱们连这么厉害还输过?”盛行远惊讶。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有什么可奇怪的?”陆礼文猫着腰走过来,瞪了老牛一眼,斥道:“注意警戒!”

  “是!”老牛转身趴着去了。

  “有什么情况?”陆礼文问道。

  “没有。”盛行远摇摇头。

  “别放松警惕,三班那帮小子精着呢!”陆礼文嘱咐两句,往前去了。

  盛行远把枪架好,稳住了呼吸。

  今天是一班和三班对抗,一班守阵地,三班渗透。

  盛行远专心地警戒,力求保证阵地万无一失。夜里有些凉,但更要命的是蚊虫叮咬,出来训练时,他以为现在蚊子还不多就没在意,结果趴下之后才发现蚊子这东西比他想得强悍多了。

  不能动,被咬死了都不能动,盛行远努力将注意力放到前方的阵地上,但是裸露在外的皮肤被蚊虫咬过后,痒的他想在地上打滚。

  就在他咬牙坚持时,旁边爬过来一个人。

  盛行远动也没动,只凭感觉他就知道来人是韩睿。

  “喂!”韩睿低声道。

  “嗯?”盛行远的声音似有若无。

  “没抹防蚊药吧?”韩睿拿出个小瓶,捅捅盛行远。

  救星啊!盛行远感激地瞅他一眼:“帮我涂一下。”

  韩睿也没推辞,拧开瓶盖帮他涂药。药膏抹下去,刺痒的感觉立即就消散了,盛行远笑眯了眼,道:“谢了啊!”

  “破记性!下次忘了让蚊子咬死你!”

  “是,是!”盛行远笑道:“下次一定注意。”

  帮他涂好了药膏,韩睿转身就要往回爬,盛行远本想拍拍他,让他小心点儿,结果一掌下去正好盖住了韩睿的屁股!

  韩睿倏地扭头,眼睛像刀一样剜了过来。盛行远尴尬地抬起手,道:“没掌握好方位!”

  “你还想拍哪儿?”韩睿没好气道。

  “那个……”盛行远没辙,低笑道:“要不你拍回来?”

  他本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韩睿一点没客气,两根手指像钳子一样掐了过来!嗷!盛行远趴在那儿直想嚎出来,不就是不小心拍了把屁股吗?至于把他往死里掐吗?

  报复完毕,韩睿面带得色地回去了。

  盛行远呲着牙,摸了摸屁股,靠!下手真狠,一定淤青了。

  “怎么?摸了老虎屁股了?”老牛在不远处奸笑。

  盛行远咧嘴露了露白牙,没说话。

  老牛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对面草丛晃了一下:“有情况!”

  老牛冲草丛里开了一枪,然而枪口刚冒出火光,就被斜前方打出的子弹击了个正着。白烟从身后徐徐冒出,老牛壮烈了。

  眼见老牛中了“敌人”的诱敌之计,盛行远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他趴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能确定对方是否发现了自己。手指扣在扳机上,静静地等待对方露出破绽来。

  风吹过草丛,发出簌簌的声响,左前方的草丛又有异响,从瞄准镜里望过去,那不过是“敌人”的障眼法,他沉住气,等待目标再次出现。

  十几分钟过去了,那边再没有动静,盛行远提着气,不敢有一丁点松懈。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他估算着对方的方位,对方也在试探这边的情况。同一株草丛又有异动,盛行远面容严肃至极,他抿着唇再没有迟疑地扣动扳机!

  噗!草丛后,白烟徐徐冒出。隔了这么远,也能听到那边叫骂“晦气”的声音。盛行远嘴角弯了弯,匍匐转移到另一个狙击位上。

  第二个狙击位置离韩睿不远,他看到韩睿端着枪趴在那儿,浑身散发出一种肃杀的气息。

  有人天生就适合战场,比如韩睿。平时里爱闹别扭的小屁孩儿,一拿起枪就像换了个人。感觉到盛行远的视线,韩睿只略略扫了一眼就把注意力凝注在“战场”上。盛行远自叹弗如,赶忙把视线转了回来。

  这一次对抗,一班获胜。

  一班长高建国笑得见牙不见眼,三班长顾飞气得朝班里的两个新兵蛋子猛踹。

  “喂!三班长!输了就得服气,拿新兵蛋子出气算什么本事?”高建国揶揄道。

  “去你娘的蛋!”顾飞骂道:“要不是这俩家伙害我暴露了,想胜我们?喝西北风去吧!”

  “擒贼先擒王,这么简单的战法都不懂!”高建国啧啧道。

  “妈的!是哪个王八羔子毙了老子?”顾飞不服气道。

  盛行远摸摸鼻子,悄声后退了一步。

  韩睿侧头看他一眼,有些明了的笑了。

  “你就是那个王八羔子?”他压低声音取笑道。

  “你才是王八羔子,你全家都王八羔子!”盛行远的声音稍微大了些,一下子就钻进了顾飞的耳朵里。“好你个小兔崽子!还敢顶嘴!是不是你崩了老子?”

  盛行远急忙讨饶,直说不是故意的。

  一旁的高建国不断地煽风点火,大声宣扬革命不分贵贱,阶级敌人是一定要消灭的!

  “消灭个屁!”顾飞追着盛行远踢了两脚,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整队了。

  盛行远捂着屁股,怨怼地瞅着韩睿:干嘛出卖我?

  韩睿得意地笑了,摊摊手:哪有?

  经过陆礼文那次乌龙,盛行远和韩睿的关系比以往又多了些亲密。

  盛行远每次去和陆礼文训练,总爱对韩睿说一声:“我和某某又去打啵了啊!”

  韩睿总会没好气地踢他一脚,大叫:“滚!”

  然后,盛行远就会愉快地滚去找陆礼文。

  天气热了,每次训练回来都是一身臭汗,盛行远巴不得一天洗上三次澡。韩睿师从高建国练格斗,天天把拳头挥得虎虎生风。

  三连的条件一般,并没有专门洗澡的地方。但是整个三零二团都看不到什么雌性生物,所以大家很放心在水房里脱光了洗澡。

  “行远回来啦?”老牛在水房里洗衣服,见盛行远背心都湿透了,笑道:“陆班副下手可够狠的,这么操练也不怕你脱水而亡。”

  “老牛你这张嘴可真够损的!”陆礼文紧随其后走了进来,额上汗珠直冒,没比盛行远好到哪里去。

  “咱怎么损了?”老牛哂笑:“班副以身作则,值得表扬!”

  “得,得,”陆礼文摇摇头:“真怕了你这张嘴!”说着,扬手脱了上身的背心,一把按进老牛的脸盆。“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不是吧?”老牛傻眼:“强征民男啊你这是!”

  “强征?”陆礼文光着上身,眯眼笑了:“你确定不是强奸?”

  “我靠!”老牛摆出个双手护胸的动作,嗲声道:“官人,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您可千万要怜香惜玉啊……”

  陆礼文干呕一声,一头扎进水里。

  盛行远一边看他们笑闹,一边脱了背心洗漱。

  “官人……你快来呀,官人……”老牛似乎玩上了瘾,翘着兰花指追了过来。

  陆礼文无处藏身,只得扳过盛行远来当挡箭牌。

  “陆大官人……”老牛抛了个媚眼。

  盛行远和陆礼文挤到一起,齐齐打了个哆嗦。

  “行远!你洗……”韩睿端着脸盆,刚走到水房,就看到盛行远和陆礼文光着膀子挤做一团,他停住脚步,表情怔忡。

  “快过来!别被这妖男吸了精血!”盛行远见他不说话,也没多想,急忙上去把他捞过来。

  “韩小公子……”老牛学着昆腔拉了个长音,把其余三人登时冻到了北极。

  “牛哥!您是我亲哥!”盛行远讨饶。

  “老牛老牛你真牛!”陆礼文勉强忍住想吐的冲动,冲老牛竖了竖大拇指。

  “哼!咱牛哥是什么人物!”老牛得意地撇头,给陆礼文洗衣服去了。

  陆礼文长舒一口气,匆忙洗漱了遍,端着盆走了。

  “你们干什么呢?”韩睿低声问道。

  盛行远正用毛巾擦脸,听他这么问,转过头来看他。本来就是几个人在闹着玩,不过韩睿这表情怎么看都……他眼珠转了转,嬉笑道:“又想歪了?”

  “歪你娘个头啊!”韩睿恼羞成怒。

  盛行远往后瞄了瞄,老牛出去晾衣服了,水房里就剩下他俩。“好吧,那你觉得我们在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韩睿一边往牙刷上挤牙膏,一边没好气道:“反正你一向人缘好,和陆班副关系更好!”

  盛行远夸张地吸吸鼻子,揶揄道:“我怎么闻着这么酸呢?”

  “发馊了吧你?”韩睿拍拍他的肩膀,嗤道:“一股子汗味还敢嫌我酸!”

  “非也非也,”盛行远笑道:“我这馊味是身体上的,你那酸味是精神上的。”

  韩睿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笑自己吃醋!!!

  “我让你酸!”抡拳就揍。

  “别,别!”盛行远跳着躲开,叫道:“瞧瞧班长把你练成什么样了都!这拳头……嘶!疼啊!”

  “你少装可怜了你!”韩睿不依不饶道。

  “真的!上次你扭的那块儿还青着呢!”盛行远指着屁股不平道。

  “不可能!我下手有轻重!”

  “你平时练得都是木头砖头,我这是肉!人肉!”

  “真的?”韩睿被他唬住了,疑惑道:“你给我看看。”

  盛行远噎住,惊诧道:“你要看我屁股?”

  “妈的你屁股还能长出花来?给我看看还能少块儿肉?”韩睿上去就扒他裤子。

  盛行远被他抓的很痒,一边护着腰带一边笑道:“救命啊!兵爷要强奸民男啦!”

  “叫屁啊你!”韩睿的玩心也上来了,一手格开盛行远的爪子,一手利落地扒住了他的裤腰。“再叫老子先奸后杀,哼哼!”

  “别,别……”盛行远还要挣扎,却被韩睿一个巧锁压制在洗手台上,裤子真的给扒下一截来,露出半边屁股。

  “来,给爷瞧瞧……”韩睿色迷迷道。

  盛行远笑着挣扎,还要再说什么,一转头却见老牛瞠目结舌地站在门口,手里的衣架不断地抖。

  第二十六章

  “盛小子……”老牛扭扭捏捏道。

  “嗯?”盛行远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问道:“什么事?”

  “你和韩睿……”老牛瞄瞄四下里没人,暧昧地挤挤眼:“是不是……啊?”

  “是什么啊?”盛行远不解。

  “就那个嘛!”老牛双手握拳,大拇指啾啾地碰碰。

  盛行远眯眼思量半晌,终于恍然大悟。“哦……”

  “嘿嘿!”老牛笑笑,道:“放心,牛哥不会说出去的。”

  “您又瞎琢磨什么啊!”盛行远摇头笑道:“我和韩睿那可是清清白白的同志关系!”

  “同志就同志,还加个清白!切!”老牛不以为然。

  “我说老哥,”盛行远无奈了,“我们俩不就是闹得过火了点儿吗?您都想到哪里去了啊?”

  老牛不服:“谁说我想歪了,我就是看你们有那个苗头提个醒嘛!”

  盛行远心说你就掰吧,我们有什么苗头了!

  “你不听就算了,别等以后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老哥我可救不了你。”老牛哼道。

  “谢谢您了啊!”盛行远憋着气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以后注意!”说着,又想起一件事来。“牛哥!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希望我俩成呢?”

  一听到这个,老牛来劲儿了,他眯着眼笑道:“嘿嘿,你不知道吧?咱们连以前出过这种事!”

  盛行远额头落下三道黑线,心说我和韩睿不是这种事!但是见老牛兴致勃勃的样子,知道辩解也没用。

  “可惜呀,俩人都退役了。”老牛摇摇头。

  盛行远一见他那满脸怀想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冷颤。“牛哥,这事在部队是要被开除的!”

  “我知道!”老牛扫他一眼,道:“台面上是一回事,台面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哦?”盛行远的好奇心被他揪了起来,“当初是咋回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人家都说是,连长还找他们谈过话,后来……过了几个月就退役了,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老牛颇有些不能亲眼目睹历史的遗憾。

  盛行远扶额,无奈道:“那您找我谈的什么心啊!”

  “我无聊呗……”老牛笑嘻嘻道。

  “去去,我忙着呢!”盛行远忍着不去踹他一脚,埋头干活。

  老牛见再也打探不出什么,只得悻悻的走了。

  三天后,盛行远收到家里的来信。

  “又来信了?”韩睿笑嘻嘻地凑过来:“给我看看!”

  “喏。”盛行远也不计较,把没拆封的信递给了他。

  入伍这么长时间,韩睿从来接到过来自外边的消息,每次看到战友们阅读家信,总是悄悄地避开。盛行远心疼他,从新兵连开始就与他共享家信,后来又在回信中略提了一下韩睿的情况,好家伙,爱心泛滥的盛家人每次写信都会特意给韩睿写上一大段话。

  天热了要注意防暑,训练紧了要注意身体,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信中暖暖的关怀却让韩睿湿了眼眶。妈妈,就该是盛妈妈那样的慈爱,家庭,就该像盛家那样才叫温暖。

  “咱妈说什么?”盛行远笑道。

  韩睿一字一行地慢慢看,看到盛妈妈的叮咛时,脸上就露出了笑意。但是还没等他笑完,底下盛知远的话却让他的心里不舒服起来。

  “怎么了?”见他脸色有异,盛行远疑惑道。

  “等我看完。”韩睿拿着信纸,不给他看。

  “给我看看嘛……”这是写给自己的信吧?怎么看韩睿的样子他倒成了那个外人?

  韩睿看完了信,一声不吭地递还给他。

  “怎么,有不好的消息?”盛行远一边接信一边问道。

  “怎么会不好?是天大的好消息!”韩睿硬挤出一个笑容,语调轻快道。

  “好消息?”盛行远低下头,快速地浏览起来。

  韩睿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知远说有个自称叫做“方雪娇”的女生曾打过电话到家里,不仅询问了盛行远的情况,还要了盛行远的通讯方式想要和他联系。家里人曾问过他们是什么关系,女生答他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信末,盛知远还笑嘻嘻地问他哥,“很好很好的朋友”有多好啊?是女朋友的那种好吗?连盛妈妈都调侃了一句:有女朋友又不是坏事,还藏着掖着呢?

  “原来我有嫂子了啊。”韩睿笑笑。

  “什么嫂子啊!”盛行远莫名道。

  “方雪娇。”

  “啊?”盛行远也刚看到那一段,仔细看了知远的话后,摇头笑了。“这小子!”

  “那个……”韩睿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盛行远看信的喜悦样子,没再说话,转身就出去了。

  盛行远看到方雪娇这个名字时,还有点愣。方雪娇?那是谁?他皱眉思索了好久,才意识到那似乎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自己什么时候和她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A大是典型的男多女少的学校,他们班上的女生也只有五个。盛行远入学时就确定了要出国留学的目标,而且盛爸已经开始了对他的培养,每天上课学习什么的忙得分身乏术,他倒是想找个女朋友呢,可也得有时间才行。

  再说,他外在条件太好,已经够让男生们防备了。为了表示他没有和兄弟们争夺有限资源的心思,他已经很努力和班上的女生们保持距离了。

  现在,这个方雪娇把电话打到家里说他们“关系匪浅”,真让他感觉压力好大。

  “我什么时候和她是好朋友了?”盛行远哂笑,边笑边转头看韩睿。结果——韩睿呢?

  “朱哥,见韩睿了没?”突然间就没人了,盛行远问旁边的朱勇。

  朱勇茫然转头:“什么韩睿?”

  “难道上厕所了?”盛行远自言自语道,把信折好,放进柜子里。

  一直到午饭时,韩睿才回来。

  “你去哪儿了?”盛行远一见他就迎了上去。“我都等你半天了。”

  “我没干嘛。”韩睿淡声道:“写完回信了?”

  “没写。”盛行远摸摸他的脸,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韩睿扭着脸避开他的手指。“瞎摸什么,我没毛没病的。”

  “那你这半天干嘛去了?”

  “我去请假了。”韩睿道。

  “请假?你要出去?”盛行远皱眉道:“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干嘛什么事都和你报告?你是我妈啊?”韩睿不耐烦道。

  “那你出去干嘛啊?买东西?”盛行远深吸一口气,平复被韩睿掀起的怒气。“钱够吗?”

  虽然有个舅舅是师参谋长,但是韩睿一直是靠津贴过日子的。幸好部队里什么都管,真正用得着花钱的地方并不多。韩睿最大的支出就是买烟的钱,但是这方面盛行远也鸡婆地管上了,他买烟,韩睿抽。每个月就那么多定额,超了不给。

  “够了。”韩睿其实并不想买东西,只是被盛行远那突然冒出来的“很好的朋友”给郁闷到了。

  “要不我请假和你一起出去?”盛行远道。

  “不用了,我和班长一起去。”韩睿低声道。

  这下,轮到盛行远郁闷了。“你什么时候和班长那么好了?”

  “本来就是班长带我,我们什么时候关系不好了?”韩睿反问一句,不等他答话,出去等吃饭了。

  韩睿临出门前,盛行远还是偷着塞给了他二百块钱。

  “我用不着。”以前韩睿拿他的钱物拿得那叫一个爽快,这次却突然扭捏起来。

  “万一班长有什么想要的呢?”盛行远低声道:“你长点眼色,哄得班长高兴了对你有好处。”

  韩睿撇了撇嘴,把钱塞兜里,道:“我会还的。”

  “你他妈找抽呢?”盛行远真想踹他,但是对韩睿宽容惯了,真要动手他还提不起脚来。“去吧!”

  韩睿点点头,走了。

  盛行远看着他和高建国并肩而去的背影,感觉愈发的烦闷。

  “哟,韩睿和班长出去了?”老牛收拾了胶鞋要拿出去刷,一见盛行远被韩睿放了单,脸上暧昧的笑笑:“怎么,被甩了?”

  “甩你娘个头!”盛行远啐道:“韩睿和大家处得好是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啧啧!”老牛煞有介事地围着他转了两圈,取笑道:“高兴你就笑啊,看这脸臭的!”

  盛行远挤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冲老牛呲了呲牙。

  “切,懒得管你们。”老牛端着盆,一摇三晃的出去了。

  盛行远把攒下来的杂事收拾齐整,坐在桌前给家里写回信。首先,他明确地说明了自己和方雪娇的关系,第二,表明了自己现阶段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第三,斥责了一番盛知远没事找事小小年纪把纯洁的同学友谊想歪的不良动机,最后,请盛妈密切注意盛知远的言行举止,将所有不良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写完了信,盛行远得意地笑笑,有了老妈的监视,看你小子还敢不敢乱造谣。

  “哟,写信呢?”陆礼文回来了。

  “班副。”盛行远站了起来。

  “你坐你坐。”陆礼文摆摆手,道:“听说你交女朋友了。”

  “什么?”盛行远傻眼:“我怎么不知道?”

  “不会吧?”陆礼文靠在桌边,露出个促狭的笑容:“这可是韩睿说的啊!”

  “他胡说什么啊!”盛行远无奈道:“就一个女同学,我都记不清人家长什么模样了,谈个屁的女朋友啊!”

  “看看,激动了吧?”陆礼文拍拍他的肩膀,道:“不是说家里人都认可了吗?狡辩是没有用滴!”

  “我……”盛行远苦笑,韩睿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啊!他清清白白的一单身男青年,莫名其妙就成了有主的人了?

  “行远,有女朋友了得请客啊!”朱勇也笑嘻嘻地凑过来。

  “这个真没有。”盛行远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这个可以有!”朱勇道。

  “这个必须有!”陆礼文道。

  “小陆!出来打球!”吴韬在窗外喊道。

  “哎!来了!”吴韬的话瞬间拯救了盛行远,陆礼文转身就往外跑。

  吴韬颠着球,看到盛行远也在那儿站着,叫道:“盛行远也来!”

  盛行远无奈,大声道:“是!”

  一行人进了球场,吴韬倒没急着开球,而是一副八卦兮兮的样子道:“听说有人交女朋友了?还是A大的高材生?”

  正在做热身运动的盛行远僵住,脸上尴尬地看着各位“领导”。

  “行远!你女朋友漂亮不?”顾飞来劲儿了,蹭一下就窜到了盛行远身边。

  “我不知道。”谁知道方雪娇她长什么样啊!

  “看看,还藏着掖着,忒不地道了!”陆礼文啧啧摇头。

  “我没有。”盛行远呕得快得内伤了,已经有种要把韩睿掐死的冲动。

  “说说,说说!”整天和一群大老爷们儿混一块儿,一听到属下交女朋友了,吴韬也跟着心痒起来。

  说个屁啊!盛行远悲愤莫名,他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了,等韩睿回来不揍他个半死老子就不姓盛!!!

  第二十七章

  “韩睿,你有什么要买的?”高建国和韩睿联袂进了驻地附近最大的一家商场。

  韩睿摇头,他本就是出来散心的,真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那你跟着我逛?”高建国转头问道。

  韩睿哂笑:“您给女朋友买东西,我跟着搀和啥啊!”

  高建国露出个算你小子识相的表情。“行,那你自己逛啊,半小时后门口汇合。”

  “好。”韩睿点点头,转身走向另外的方向。

  商场并不大,在韩睿看来甚至有些寒酸,但是这已经是县城里最好的商业中心了。三零二团是野战部队,驻地本就偏远,跑到这个县城来坐车也要十几分钟。两个人有两个小时的假,一来一回就耗去了半个多小时,买买东西打打电话,时间还有点不够用。

  这是对高建国而言,对韩睿来说,两个小时的放风时间刚刚好。他无牵无挂的,日常用品也不缺,出来逛一下不过是感受下人间的气息,免得真以为世界就剩下那一抹橄榄绿。

  韩睿以前都是很盛行远一起出来,这次和高建国结伴而行,还真有点不适应。比如说坐车啊,一些小零碎的花费啊,以前他根本不用管,反正盛行远是万能的,自己抄着手在一边等着就好了。可和高建国一起出来,事事都要尽心,买车票抢着给班长付账什么的,这一遭下来他觉得很累。

  其实也可以不这么狗腿的,但是和“领导”一起出来,不殷勤一点又会被盛行远批评不会抓住机会吧?一想到那个事事追求完美,上上下下都打点周到的“老滑头”,韩睿的头又疼了起来。

  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很多情侣来来去去,韩睿出神的看着,后知后觉的想到,如果盛行远穿了便装和女朋友在一起,也和这些人一样,笑得甜蜜又幸福吧?只是,那样的话,他的身边就再也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明明是兄弟,明明应该祝福,可是还是对那名叫做方雪娇的女子莫名的嫉妒起来,想要他围着自己转,想要他幸福的笑着的时候是想着自己,只是兄弟的话,这份独占欲未免太强烈了,他反省着,自责着,可是心里那股失落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盛行远虽然世故了些,但是他对谁都没有坏心眼。是的,他是好人,所以他有女朋友了,自己该为他高兴。

  “该为他高兴……”韩睿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道。

  “不好意思,能给让个座吗?”一名年轻女子扶着一位老奶奶站在一边。

  韩睿抬起头,看到老人有些虚弱,急忙跳了起来。“坐,坐吧。”

  “谢谢啊!”女子对他一笑,扶着老人家坐了下来。

  韩睿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走开了。

  商场里的东西并不多,至少无法与A市的任何一家商场相比。韩睿百无聊赖地看着,走着,不远处的金饰柜台前,高建国正在小心地研究着什么。韩睿想了想,悄悄地避开了。

  天气热,没一会儿就灌下去两瓶水。紧跟着,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尿急。

  五层楼高的商场,只有顶楼有厕所。

  滚梯上人很多,韩睿不爱和人挤,只得找到楼梯间,一层层往上爬。

  “你到底想怎么样?”爬到三楼时就听到上面传来争吵的声音。韩睿皱了皱眉,埋头继续爬。

  “你爱找谁找谁!老子不奉陪了!”拔高了嗓门在嚷。

  “我对天发誓我对你是真心的,我要是有外心我出门被车撞死!”男声低吼道。

  “你他妈都去相亲了还对我是真心的?”另一个男音不甘示弱道。

  韩睿脚步停顿了下,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像俩男的啊!他放轻了脚步,继续往上爬。

  “你还想怎么样?让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你他妈的……唔……唔……”

  爬上楼梯转角,刚才争吵的主角映入眼帘。韩睿往上迈的脚步停住了,双眼大睁瞪着眼前的一幕。

  两个男人在楼梯转角撕扯成一团,其中较瘦弱的那个被人压在墙上,两个人激烈地亲吻地,舌头都暴露在空气中。

  激吻地两个人意识到韩睿的存在,交缠的舌头终于分开,齐齐瞪向这个兵娃子。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谈恋爱?!”较壮的那个吼道。

  韩睿瞠目,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还不走!别以为披了个绿马甲我就怕你!”那人继续吼道。

  “我只是要上厕所。”结果被吓得又憋回去了。

  “楼梯走不通,从四楼出去搭电梯上去!”那人压制着想跑的爱人,不耐烦道:“眼睛怎么长的,没见楼下的公告吗?”

  “哦。”韩睿点点头,机械地往下走,怪不得这么宽敞的楼梯间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原来是走不通。

  不过,在公共场合亲热是不是有点那啥了?还有,两个男人也可以……谈恋爱?他越想越头痛,一直走到女士内衣部才对追过来的高建国给拽住了。“韩睿!你要干嘛?”

  他猛然回过神,发现几个挑选内衣的女士惊恐地看着他。低头看,手指竟然停留在某款性感胸罩上!

  “我!我……”手像被烙铁烫了一样,倏地缩了回去。

  “快走!”高建国扯过他,没命地往外跑。

  “你在搞什么啊!”一直到跑出了商场,高建国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我没干什么,就是刚才看到了件事吓住了。”韩睿不好意思道。

  “啥事能把你吓到?”高建国好奇道。

  韩睿想到在楼梯间看到的那一幕,脸蓦然红了,支吾着不肯出声。

  “不说就算了,不过这种严重违反纪律的事可不能再犯了啊!”高建国正色道:“身为一名战士,怎么能去摸那种女人家的贴身衣物呢!”

  “班长,”韩睿窘迫道:“我真没注意到我摸的是什么!”

  高建国打量他半晌,终于点了点头。“算了,这事你知我知。”转身,又低声骂道:“个臭小子,老子还没摸过呢,你倒开了洋荤了。”

  韩睿尴尬地笑笑,跟着高建国上了回驻地的车。

  等上了车,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自己要上楼干嘛。精神一松懈,尿意就上来了。他并着腿,坐立难安。

  “又怎么啦?”高建国没好气道。

  “我想上厕所。”

  偷摸女人内衣的事,被韩睿以一条烟的代价封住了高建国的嘴。

  可那天两个男人舌吻的事却在韩睿的心里扎了根。没见过人谈恋爱吗?那天那个壮男是这么吼的,说真的,他真没见过人谈恋爱,更遑论是两个男人。

  这件事,渐渐变成了他心底的秘密,一个说不出口的秘密。小时候不知道父母的纠葛,日子还算幸福,青春期的时候正逢家变,每天安抚妈妈都已经耗去了他大部分的精力,不幸福的家庭,让人失去了恋爱的勇气。

  情窦初开时,世界是灰色的。等家里终于平静下来,已经是他入伍的时候,而那个家,也再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仔细想想,人生真是失败,所以盛行远脸上的幸福笑容就更让他渴望。

  “想什么呢?”训练间歇,盛行远走了过来。

  “没想什么。”他不敢说他看到了两个男人挤在一块儿亲密舌吻,也不敢说他最近的心思有些异常。

  如果两个男人可以恋爱的话……他眯眼看着盛行远,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英俊的让人心动。

  心动?天啊!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想把眼睛转开,却看到盛行远温暖又带着些许担忧的眼神,他怎么可以毫不计较地对自己这么好?如果不是他鸡婆地热心相助的话,也许自己还不会起异样的心思。

  不,不对,他怎么会对一向亲密如兄弟的盛行远起那样的心思呢?人家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可是,他那张嘴唇真的好适合亲吻……韩睿咬着牙,目光炯炯地瞪着盛行远。

  “怎么啦?”盛行远不明所以,摸摸他的头。

  韩睿扭头转开,今天的太阳好大,一定是晒昏头了。

  “你和班长上街时有发生什么事吗?”盛行远疑惑道:“你这两天怪怪的。”

  “我没有!”韩睿挪开一尺,他越来越不敢看盛行远那张脸。

  “到底出什么事了?跟我说说不行吗?”盛行远追问道。

  韩睿咬牙想了想,决定把自己那龌龊的想法烂到肚子里。他拍拍屁股站起来,一头钻进了高建国和老牛他们围成的圈子。

  盛行远被晾在原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

  “班长,你和韩睿到城里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韩睿躲自己躲得厉害,每天不是跟着高建国训练就是和老牛他们搭档,整得自己跟被人抛弃的小狗似的。盛行远坐不住了,直接从高建国那边下手,一定要把事情问个清楚。

  “城里?那天?”那天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高建国一想到就咧嘴笑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盛行远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所料不差,韩睿是从城里回来后就开始反常的,那么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高建国暧昧道。

  “他这两天老躲着我,我总有知道原因的权利吧!”

  “哦……”一想到韩睿手滑过蕾丝内衣的情景,高建国真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嫉妒。“我答应他不说的。”

  “班长!”盛行远赶忙塞过两盒好烟,谄媚道:“您就跟我说说吧,我保证不说出去。”

  高建国斜睨他一眼,笑道:“别玩这套啊!”

  “班长,您就别再闷着我了!”

  盛行远很是说了几句好话,这才哄得高建国吐了口。

  “你说什么?”他惊呆了,不敢置信道:“韩睿在商场里摸女人的内衣?”

  “嗯哼!”高建国得意地笑笑,“我可就跟你一个人说了啊!”

  盛行远大受打击,韩睿什么时候饥渴到这程度了?他……他不是一向性情冷淡吗?难道纯情地人其实内心热情如火?可这行动也太劲爆了!

  高建国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笑眯眯地走了。

  盛行远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渐渐暧昧起来。

  韩睿是为自己的小心思而羞愧,盛行远是因为怀疑韩睿过分思春而不好过问他的隐私。

  因为梦到和盛行远接吻而羞愧难当的韩睿,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团。

  盛行远本想叫他出去走走,一看韩睿缩在床上理都不理自己,盛行远的火气就上来了。

  韩睿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去摸女人的内衣!幸亏班长发现的早,不然非得被当做变态给抓起来!韩睿越躲着他,盛行远就越气闷,虽然这事是过分了些,但是他能和老牛朱勇他们相处愉快,怎么就不能对自己说说心事呢?

  就这么一直僵着,僵着……偶尔四目相对,都能感受到对方眼里有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盛小子,你又和韩睿闹什么别扭呢?”老牛叼了根烟,笑呵呵问道。

  盛行远低头刷鞋,不答理他。

  “哟,都别扭成这样了,你还给韩睿刷鞋啊?”老牛眯眼看着,跃跃欲试道:“牛哥的鞋也没刷呢,劳您驾?”

  “没空!”盛行远头也不抬道。

  “切,德行!”老牛靠在水池边上,问道:“对了,你那女朋友怎么样了?”

  “什么女朋友?”盛行远专心地刷鞋,回以一句:“我没女朋友!”

  “啧啧,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啊!”老牛见他面色不善,悻悻地走了。

  盛行远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

  水流声中,又有脚步声走了过来。

  盛行远转过头,正看到韩睿端着脸盆走了进来。

  一见是他,韩睿脚步一顿,脸上有些怔忡。“你忙着呢……”

  盛行远一言不发,黑黝黝的眸子直直地瞅着他。

  韩睿心里发虚,转身就往回走。

  “你给我站住!”盛行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怎么能一下子就生分成这样!

  韩睿一只脚提在半空,僵住不动了。

  “再敢往前迈一步,这兄弟就别做了!”盛行远低喝。

  “我……”到底还是舍不得,韩睿的脚往后退了一步。

  “干嘛躲着我?”盛行远开门见山道。

  “我没有。”

  “你再说一声!”

  “呃……”韩睿难得理亏,乖乖地低头听训。

  “说话啊!”

  “说什么?”韩睿眼光乱瞟,就是不敢看盛行远。

  “神仙都能让你气出病来!”盛行远无奈了,自从认识韩睿以来每次都是他使性子闹别扭,自己是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让他这么折腾!“说,这两天为什么躲着我?”

  他气性越来越大,嘴唇开开合合间,色泽更是诱人。韩睿怔怔地看着,不自觉又陷入了遐想……

  “发什么呆啊?说话!”盛行远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不允许他再逃避。

  “你……”

  “嗯?”盛行远挑眉。

  韩睿像中了蛊般,低声问道。“你接过吻吗?”

  第二十八章

  盛行远呆了,他傻傻地看着韩睿,仿佛听见了什么外星话。

  “你说什么?”不知道停顿了多长时间,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韩睿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慌张地瞅着盛行远,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你问我接没接过吻?”盛行远追问道。

  “那个……”终于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了不得的问题,韩睿挣开他就想跑。

  “你给我站住!”盛行远一把按住他,恶狠狠地抵在洗脸台上,低吼道:“扔了炸弹就想跑,你他妈想干什么?”

  “我……我错了。”韩睿脸涨得通红,扭头面壁。

  盛行远被他气得没办法:“你说你整天瞎想些什么啊!还接吻!是不是想找女朋友了?”

  “我没有。”韩睿否认。

  “那你问我那个干嘛?”

  “我,我就是……”他怎么能说是看到两个男人舌吻刺激的?

  “说话!”

  韩睿倔强地闭嘴不语。

  “你不说我可就亲你了啊!”盛行远俯身压住他,语带笑意。

  韩睿的身体使劲往后仰,整个人像颗可怜的小白菜一样。盛行远又加了两分力,这下韩睿的身体已经仰到了极限,两个人脸贴着脸,鼻息相闻。

  “说不说?”盛行远低语。

  韩睿倔强着性子,稍稍把脸侧开。

  水房的灯光很昏暗,韩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层阴影,因为紧张偶尔还忽闪两下,更像两把小扇子扇进了盛行远的心里。十九岁的年纪,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灯光下的俊脸带着青涩的性感。

  是的,性感,紧抿着的薄唇是红润的,微微带了水润光泽。盛行远突然觉得韩睿这一双薄唇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嘴唇都漂亮。

  这么想着,舌尖不受控制地轻舔了下。

  韩睿身体一颤,眼睛倏地转了回来。

  盛行远一惊,蓦然惊觉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韩睿似叹息似回味一样勾着舌尖轻舔了嘴唇,他这无心的动作看得盛行远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躁动,他一把提起韩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人扔进了隔壁厕所的隔间。

  “唔……”身体贴着木隔板,韩睿还没回过神来,嘴上就被一副炙热的嘴唇堵住了。

  盛行远的经验没比韩睿丰富到哪里去,但是胸中躁动的渴望已经完全支配了他的行动,从单纯的唇唇相贴,到热烈的唇舌交缠,男人从本质上就是屈从与欲望的动物,两个人激烈的啃着,吻着,牙齿撞得生疼,盛行远的嘴角甚至被韩睿咬出了血。

  “嘶……”盛行远倒抽一口凉气,低骂道:“你还真咬啊!”

  韩睿眼里的激情还没褪去,他一边喘着气一边靠着墙笑了。“哈哈!”

  “兔崽子!”盛行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一手去摸破皮的嘴角。

  韩睿看着他,一直在笑。这突如其来的一吻,不仅让他尝到了初吻的滋味儿,还让困扰他多日的谜题迎刃而解。

  或许,多日的烦闷,莫名的嫉妒等等情绪,就是因为他喜欢盛行远。他想和他在一起,以男朋友的名义。

  是了,没见过人谈恋爱吗?那句话又窜进了脑海。他瞅着盛行远,眼睛直勾勾的问道:“干嘛亲我?”

  盛行远语塞,他能说是受了诱惑一时把持不住吗?再怎么冲动也不会被一个男人舔了下嘴唇就勾的失去了理智吧?

  归根结底,还是他对韩睿有情。

  可是这份初初萌芽的感情就是爱吗?他表情凝重起来。活了二十二年,他从来没有喜欢同性的感觉,青春期时自慰的对象也是女人,就算到了现在,也不能说因为和韩睿吻过后,他立即就改变了性向。

  那么韩睿呢?他是天生的?还是只是因为环境的关系认识产生了偏差?两个人面面相觑,韩睿见他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就越来越不好看。

  “滚开!”他嚷道。

  “你让我想想。”盛行远面沉如水,如果只是一个吻,怎么样他都愿意担当,但是当这个吻牵扯到更深一层的关系后,他真的需要时间。

  如果韩睿与自己两情相悦,这条路再难走他也认了,可是如果只是一时迷惑呢?贸然开始却以悲剧收场这是他无论如何不能答应的。韩睿这个兄弟,是他决心要照顾一辈子的,他不允许有任何的差错导致他们分道扬镳,决不允许。

  见他面色越来越沉重,韩睿以为他后悔了,一个横腿扫过去,拉门就跑了。

  盛行远站在原地,面上晦涩难当。

  按老牛的说法,一班的“首席班对”彻底吹了。

  你说也是,原来天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兄弟,这下子谁也不理谁,面对面走过来都能把对方当空气,不是分手了还是啥呢?

  “我说你啊,当大哥的有啥不能忍的,你看你跟韩睿这别扭闹的!”训练间隙,老牛跑过来当和事佬。

  盛行远看着和朱勇等人笑闹的韩睿,眼里闪过丝犹豫。亲嘴事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两个人之间完全是僵住了,韩睿恼羞成怒死都不理他,自己也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也没心情去哄他。

  “你们吵架啦?”

  盛行远摇头。

  “韩睿得罪你了?”

  继续摇头,其他的事情他真的都不在意,但是这件事关系重大,他不能不慎重。就算看着韩睿强颜欢笑,和别人要好,他也都忍了。

  “那到底为什么啊?”老牛无奈了,“盛小子我看你也是个懂事的,这战友之间有什么不能说开的?现在是和平时期你们闹个矛盾还没啥?可你别忘了真要上了战场你们就是生死相依的兄弟!把后背留给对方的兄弟!”

  盛行远点点头,道:“牛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确实需要点时间。”

  “你们……嗨!”老牛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盛行远眯着眼看着不远处夸张大笑的韩睿,心里有些酸涩。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专注,韩睿似有所觉的转过头来,两个人目光交缠,盛行远想要咧嘴笑笑,却被韩睿冷冽地目光给冻了回去。

  果然,还是让他伤心了啊。盛行远呆坐在原地,看着韩睿对着别人哈哈大笑,看得心里都开始疼了。

  局面就这么僵着,盛行远的心里就像团乱麻,越想把它理清就越理不清。

  韩睿是彻底不跟他说话了,日常行动什么的不是跟着高建国就是和班里其他成员一起,甚至有一次盛行远还看到他和连志国一起出去了。

  明明最亲密的人是自己,可是就因为一个吻而把事情给搞砸了。可是真要对他表白吗?自己真的做好了爱上了一个男人的准备?盛行远一边迟疑着,一边嫉妒着,一班的气氛被两人搅得越来越诡异。

  “我说你啊!”又一次夜间训练,陆礼文一边让他注意前方,一边无奈道:“你和韩睿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们没闹。”

  “没闹都老死不相往来了,这要真闹上了是不是打算天上人间永不相见了啊?”陆礼文嗤笑。

  “班副,别随便开玩笑啊!什么天上人间的。”

  “本来我是懒得管你们这破事的,可是最近连里要选拔尖子到师里去参加侦察兵比武大赛,你们的矛盾不快点解决,是要影响全班成绩的。”

  “比武大赛?”盛行远疑惑道。

  “是,每年都有,本来是不考虑新兵的,但是这一届新兵的身体条件技战术水平都可以和老兵相媲美,所以连长给你们个机会,大家公平竞争,分数最高者代表连里去比赛。”

  “这样啊……”盛行远低喃。

  “我说这可是给连里争光的大好机会,你怎么就没点精气神呢?”陆礼文踹他。

  “有班副和班长去比赛就成了,我们还太嫩了点。”

  “少拍马屁!给我打起精神来!顾飞那家伙都夸下海口了,你要是能把他给干下来,一个月的袜子我给你包了!”

  “班副,上星期您的袜子都是我洗的。”盛行远苦着脸道:“每次打靶都输给您,我还竞争个屁啊!”

  “少来这套!当兵就得拿第一,要是赢不了三班那帮小子你就别说是我带出来的兵!”陆礼文铿锵有力地砸下一句。

  盛行远无力地瞅着他,登时有种被逼上梁山的感觉。

  为了准备比武的事,三连再次热火朝天的训练起来。

  三连的训练本就比一般的连队要苦,听完了最新的训练计划,盛行远真有一种想奔去撞墙的冲动。

  去年陆礼文代表三零二团拿到了全军射击项目的第二名,只与他相差二环的顾飞饮恨败北,为了这,顾飞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操练,发誓要把荣誉给挣回来!

  身处这个环境中,想不拼命都不行,一班众人每天累得像条死狗,趴床上三秒钟就能呼噜着。

  这样也好,没时间去想东想西了。

  但是,每天闭眼前看到上铺的床板,心里还是有点小失落。

  总想着不能失去兄弟,可是眼看着都半个月不说话了,人就在眼前,却看着他和别人亲热笑闹,这不叫失去叫什么呢?

  又一个半夜,盛行远被尿意憋醒。还没等他行动,就听床铺晃了一下,韩睿从上铺跳了下来。

  大热天,韩睿也只穿了条裤衩,白晃晃的大腿在他眼前晃了下,晃得盛行远的心又开始荡漾起来。

  等韩睿出了门他才悄声跟了上去。已经放了水的韩睿看到他进来,冷着脸晃过他就想走。

  “站住!”盛行远一把抓住他。

  “放开!”韩睿挣扎了下,并没有用力。

  盛行远就这么一手拽着他,一手拉下裤衩放水。

  韩睿看着他的家伙,脸红地转开了眼。

  盛行远被他的反应逗笑了,道:“怎么,不敢看?”

  “放你妈的屁!”韩睿低声骂道:“你有的我也有,有什么不敢看的?”

  “那你躲什么啊!”盛行远无奈道。

  放了水,把裤衩提上去。又把人塞进了厕所隔间。

  “咱们得好好谈谈。”

  “没空。”韩睿贴着木隔板,吊儿郎当地望着屋顶。

  “韩睿,我就想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我好?”盛行远声音低沉道。

  韩睿怒目瞟他,心说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啊!

  “你知不知道这种事要是开了头,就由不得我们了。”

  “怎么由不得了?”韩睿不满道。

  “我要的感情是一辈子的,”盛行远盯着他,缓声道:“以前拿你当兄弟,就是一辈子的兄弟,如果要变成……情人,那么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说到底,你就是看不上我吧?”韩睿倔强道。

  “你在说什么啊!”盛行远抓着他的肩膀,恶狠狠地盯着他。“因为是你,我才慎重的考虑这件事,你以为我天生喜欢男人?”

  “又没人求着你喜欢。”

  “你!”盛行远真想按着他揍一顿,他烦恼东烦恼西,结果就落下这么句话?

  “你想那么多干嘛啊?”韩睿也来气了,这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就好过吗?才刚热吻过就被推到一边,是男人都忍受不了这种耻辱,更别提他本身对于感情就没有什么安全感。“你以为随便一个人就能压着我亲?整天想东想西的,是不是等有一天再也见不着了才开始后悔?”

  “别说傻话!”

  “我是没你圆滑有学问,可是我遵从自个的心!它现在叫嚣着要和你在一起,那就在一起!”

  “可以后……”

  “以后个屁!今天活着吃饭明天就嗝屁的事多了,以后就算你不要我了,有过这一段我也知足!”

  盛行远无语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到眼睛都酸了。

  “傻瓜!”盛行远屈服了,屈服于韩睿的率真和无条件的信赖。

  “你才是大笨蛋!”被盛行远一把搂进怀里,韩睿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第二十九章

  为师里比武进行的选拔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三连本就是爱争强斗胜的连队,这种能为班级及个人挣荣誉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能在比武中拿到好名次,那么留在部队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强。所以,不用上边给压力,底下已经火花四溅了。

  “喝点水。”盛行远把水壶递到韩睿嘴边。

  韩睿冲他笑笑,接过来咕嘟咕嘟猛灌了两口。

  “喝慢点。”盛行远给他擦擦汗。

  韩睿别扭地躲了一下。

  “躲什么啊?”盛行远微笑。

  “有人。”旁边就是休息的战友们,嘻嘻哈哈地在谈笑。

  “谁看你啊!”盛行远拍拍他,轻斥道。自从那天晚上阐明了心意,两人反而害羞起来。也许是初次恋爱的羞涩,也许是有心要遮掩,总之,两人相处起来倒不像一开始那么亲密了。

  韩睿看着他笑,眼里有波光闪过。勾的盛行远心里麻酥酥的,也跟着傻笑。两个人就这么对看着,傻笑着,那种心意相通却又不能靠近的暧昧,渐渐在眼神交缠中发酵。

  “你……”

  “嗯?”盛行远挑眉。

  “没什么。”韩睿把水壶递还给他。

  盛行远笑着接过来,指尖碰到了指尖,又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缩回去。

  “搞什么啊!”韩睿嘟囔道。

  “不搞什么。”盛行远伸出舌头暧昧地沿着水壶边缘舔了一圈,才不慌不忙地喝起了水。

  “流氓。”韩睿脸红了。

  盛行远眯着眼看着他笑,觉得刚喝进肚子里的水怎么就这么甘甜爽口呢?

  “你俩干啥呢?”陆礼文从另一处树荫下走了过来。

  “喝水呗。”天天跟着陆礼文训练,盛行远也渐渐不再把他当领导看。

  陆礼文抬头看看顶上的大太阳,疑惑道:“什么水那么好喝?你这笑得比喝了蜜还甜,不是中暑了吧?”

  盛行远哂笑,韩睿扭过脸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人。

  “对了,班副,您有何吩咐?”见气氛有异,盛行远急忙转移话题道。

  “吩咐倒没有,就跟你说一声,今晚不训练了。”陆礼文盘腿坐下,手指着盛行远的水壶道:“里面装了什么?给我看看!”

  “没啥,就是白开水。”盛行远拧开壶盖,用衣角擦了擦壶嘴,给陆礼文看。

  陆礼文狐疑地伸鼻子闻了闻,确实没味道。“给我喝一口?”

  盛行远不情不愿地点头,韩睿嘴角含笑。

  陆礼文卫生习惯还不错,不挨壶嘴,直接仰头往里倒。

  “怎么样?甜吗?”盛行远追问道。

  陆礼文喝了水,还砸吧了两下嘴,不屑道:“就是厨房里烧得那白开水呗!这都当宝,明天打点绿豆汤来!”

  “是!”盛行远拿回水壶,冲韩睿挤了挤眼。

  韩睿一个没绷住,扑哧笑了。

  这次选拔,虽然说是为连队挣荣誉,但是也是给战士们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

  老兵想要借此挣个好前途,新兵蛋子们想要借此站稳脚跟。正当各班如火如荼地展开训练时,炊事班的人有意见了。

  “班长,你说这叫啥事!”连志国一边吸烟一边抱怨道:“你们都有机会去选拔去参加比赛,可我呢?整天就是和面蒸馒头,别说去比赛了,多久了连个枪都摸不到!”

  盛行远微笑着坐在他对面,道:“是挺不容易的,但是你总得想想,蒸馒头这机会还是从张帅那里捡来的呢!”

  连志国噎住,不情不愿点点头。“那倒也是。”

  “还有,以后别再叫我班长了啊!”盛行远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三连不是新兵连,多少注意点影响。”

  “这我知道,我就是心里憋屈得慌。”

  “在炊事班累不累?”盛行远关心道。

  “还行,咱皮粗肉厚的,多干点活不算啥。”

  “能这么想就好,别的我也帮不上你,但是总归有一点,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别着急。”

  “蒸馒头能蒸出金子来?我这几年算是栽了。”连志国沮丧道。

  “这话怎么说的!”盛行远板起了脸,道:“上次我去看张帅,人家也没说养猪不好啊!饲养班里没人待见他,但是张帅的活计可一样也没拉下,还说学会了技术,就回家办养猪场呢!”

  “我又不是他。”连志国哼道。

  “要不,咱俩换换?”盛行远玩笑道。

  “真的?”连志国眼睛都亮了。

  “你敢!!!”身后一声低喝,韩睿抬腿就踢了盛行远一脚。

  “祖宗!你脚下轻点!”盛行远差点摔个狗吃屎,他一手撑着地,扭头向后看。

  “谁准你去炊事班的?”韩睿双手环胸质问道。

  “我就是开个玩笑。”盛行远无辜仰望。

  “玩笑你妈个头!”韩睿的黑着脸,冲着连志国道:“是不是你?”

  “我怎么了?”连志国不明所以。

  “别老没事找事,好好在你那炊事班待着!”

  “我怎么没好好待着了?老子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伺候着你们这帮大爷吃吃喝喝,我连抱怨两句的权利都没有了?”

  “那你干嘛要跟他换?”

  “是我说换的吗?”连志国气得直蹦,“是班长说他要和我换!”

  两人齐齐瞪向盛行远,盛行远尴尬地笑。

  “神经了你!”连志国啐了一口,气呼呼地走了。

  “只是玩笑话?”韩睿一脚踩上了盛行远的肩膀,口气不善道。盛行远坐在地上,无赖一样的笑。

  “是不是啊?”真的生气了。

  “都是你的人了,你说呢?”无辜摊手。

  韩睿脸色爆红,抬脚就走。

  盛行远无声大笑,嘴巴几乎咧到耳后去。

  初次选拔的名单确认下来了,盛行远和韩睿都榜上有名。

  然而,吴韬犯愁了。为了确保万一,也为了给老兵们一个机会,连里上报的新兵名额只有一个。

  怎么办?让他俩再比一次?还是按照各自的特长择优上报?盛行远擅长射击,韩睿则是整体突出。射击上已经有陆礼文和顾飞待定了,如果再加一个盛行远,反而有些浪费。但是盛行远是新兵,更是让陆礼文称赞不已的好苗子,不给一个机会又说不过去。

  吴韬左思右想,决定找他们谈谈。

  首先,找的就是盛行远。

  “报告!”

  “进来!”

  盛行远推门进去,笔直地站在吴韬的办公桌前。

  “盛行远,知道我找你来是什么事吗?”吴韬沉声道。

  “不知道!”

  “想不想去参加比武?”

  “想。”

  “如果……”吴韬沉吟半晌,道:“如果在你和韩睿之间选一个话,你有什么意见?”

  盛行远闻言,惊异道:“要在我和韩睿之间选?”

  吴韬点点头。

  “那当然让他去啊!”盛行远不假思索道。

  “嘿!”这下轮到吴韬惊讶了,“你就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盛行远正色道:“韩睿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他一定能拿个好名次给连里争光。”

  “这理由不够充分。”

  “那……”盛行远想了想,问道:“我能问问这次参加比武的人选吗?”

  吴韬甩手扔给他一张纸。

  盛行远看了名单,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既然是这样,那就更应该让韩睿去了。”

  “为什么?”

  “您看,光是参加射击项目的人选就有三个,您有把握在综合比赛时,这些人能拿到名次吗?”

  吴韬无语,这也是他所担心的。

  “盛行远!”有一点被看穿了心思的不悦,吴韬沉声道:“老子这是在给你机会!”

  “韩睿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吴韬被他气笑了,道:“行,你风格够高尚的,接下来,咱们看看韩睿是不是也这么高尚。”

  “连长!”盛行远可不敢跟他呛了,好声好气道:“我可不敢说自己高尚什么的,不考虑个人问题,只考虑集体的荣誉,不是应该给最可能拿名次的人吗?”

  吴韬点头。

  “我射击水平还不及陆班副和三班长的一根小手指头,再说三班长早就等着这个机会呢……”

  “妈的,一个新兵蛋子你还考虑那么多!”吴韬有些折服了。

  “连长,机会就该给有需要的人。”

  “如果不给韩睿呢?”吴韬挑眉。

  盛行远这下不淡定了,急道:“新兵里还有谁比他更优秀?”

  吴韬瞪他一眼,挥手请他出去。

  “连长!”盛行远不肯走,坚决要求把韩睿的名额确定了。

  “你是连长我是连长?”权威被挑战了,吴韬不高兴了。

  盛行远还想再说什么,又怕挑起吴韬更大的怒火,只得悻悻而出。

  人选公布前,人心渐渐浮躁起来。

  盛行远从吴韬办公室出来,找韩睿出来谈话。

  “怎么啦?”韩睿正闭目休息,见盛行远面色有异,不禁疑惑道。

  “我跟你说个事。”盛行远带头走到连队附近的操场上,操场边有几棵大树,背靠着围墙,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什么事啊?”韩睿好奇道。

  “连长刚才找我谈话了。”

  “说什么?”韩睿背靠着大树,眼睛熠熠生辉。

  “比武名额的事。”

  “怎么说?”

  “我和你之间选一个,我说让你上。”

  “你他妈脑子进水了?!”韩睿一下子就炸毛了,“你练射击那么苦,怎么就让我去了?”

  “你是全才嘛!”盛行远微笑道。

  “去你妈的全才!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韩睿揪着他的衣领,怒道:“是男人就凭实力说话,老子不要你让!”

  “你先听我说!”盛行远抓住他的手,安抚道:“咱俩之间不存在让不让的,如果是我想要的,我不会不争取的,可是这事没那么简单!”

  韩睿梗着脖子不说话。

  “你别生气,”盛行远缓缓拉下韩睿的手,把人搂进怀里,韩睿挣了两下挣不开,终于安静下来。“这次射击的人选还有陆礼文和顾飞,顾飞等这机会等了多久全连的人心里都有数,你说我跟他们淌那浑水干嘛?”

  韩睿听了这话,才缓缓转过脸来。

  盛行远见他听进去了,才低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跟人争,再说,你拿了好名次,我也光荣啊!”

  “你光荣个屁!”韩睿的脸色转好。

  “你不会这么快就不要了我吧?”盛行远吃惊道。

  “让你装!”韩睿抬腿就顶。

  “别,别……”盛行远一撅屁股躲过这要命的攻击,笑嘻嘻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就代表我了,懂不?”

  “老子只代表自己!”

  “成,成,反正你的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

  “最多有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就三分之一,”盛行远好脾气道:“那什么,花前月下月黑风高的……表示一下呗?”

  “表示个屁!”

  “人民战士不能老说脏话,来,我给你洗洗嘴……”

  “唔……”

  第三十章

  盛行远和韩睿之间的名额之争,和平落幕。

  让人想不到的是射击项目的人选却出现了波折。盛行远确定不参加比武,另一个名额就从陆礼文和顾飞之间产生。

  以陆礼文和顾飞的交情,众人以为他们会互相谦让和平收场,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两个人这次不仅没谦让,反而掐到要反目的程度。

  这事严重了,上至吴韬下至两个人班的战士们,都发了愁。劝说,威吓,都不管用,最后决出人选的方式,反而是要在射击场上PK。

  卧姿,站姿,跪姿,移动靶,以总分定输赢。

  比赛那天,全连的人都去观战,与以往热热闹闹的气氛不同,全场鸦雀无声。

  陆礼文一脸淡定地站在射击位前,顾飞站在离他最远的位置,一脸肃杀。

  “他们到底出什么事了?”韩睿担心道。

  盛行远摇头。“我也不知道。”

  “好的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现在却掐成这样。”

  盛行远将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安慰道:“班副他们的事咱们管不了,不过……”

  “嗯?”韩睿转头。

  “我们一定不会像他们这样。”盛行远笑道:“打死我都不会和你争。”

  “少来这套,老子用不着你让。”

  “这不是让不让的问题,如果是我擅长的项目,我相信你一定想也不想就会让我上,对不对?”

  韩睿点头。

  “我也是一样的。”盛行远坚定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伤害彼此的感情,哪怕是善意的也要彼此坦白。”

  韩睿听了,过了很长时间才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两人PK已经开始了。

  一轮卧姿比下来,顾飞落后两环。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陆礼文,转头去换弹夹。

  陆礼文闭了闭眼,再睁开,又是一片沉静。

  第二轮,第三轮过后,顾飞的分数又追回来了,甚至还领先了三环,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差距了,如果移动靶那轮顺利的话,顾飞就赢定了。

  场边的气氛紧张起来,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说三班长赢定了,有的说陆班副可不是吃素的,不到最后一秒谁也不好说结果是什么。

  盛行远远远地看着,顾飞脸上轻蔑的笑,还有陆礼文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每个人都在猜测这对兄弟间发生了什么,他曾经听过连长对着陆礼文拍桌子,但是仍然没有结果。陆礼文这人看着好亲近,但是真正犟起来,那真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没用。

  十数米的距离就像一道天险,切断了亲如兄弟的友情也切断了往日的欢声笑语。盛行远出神地看着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以往训练的时候,那时候陆礼文总是拽着顾飞来给他当陪练,自己趴在那里喂蚊子,这两个人就坐在旁边嘻嘻哈哈地笑闹。三连里的人都知道三班长和一班副关系最铁,可是一夕之间全变了,知道原因的人,却守口如瓶死不开口。

  盛行远叹了口气,放弃了深究的可能。

  移动靶比赛结束,顾飞出现了重大失误,不仅没能领先到最后,反而以四环之差输给了陆礼文。

  盛行远盯着场上,顾飞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或许是他太自信了,也或许是他想赢的欲望太强了。当结果没达到自己预期时,那种痛苦,失望,愤怒瞬间充斥了他全身。

  “你满意了吧?!”顾飞脸色扭曲,一把摔了枪,转身就走。

  陆礼文站在原地,脸上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一脸沉静,眼里透出深沉的悲哀。

  顾飞越走越远,陆礼文一直站在原地目送。

  场边众人就这么看着,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气场,让他们不敢轻易上前。

  “得,胜负分出来了,走走走,该干嘛去干嘛去!”吴韬站在场边吼道。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三三两两的离去了。

  盛行远与韩睿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想要过去安慰陆礼文两句,但是看着对方那坚硬挺直的背脊,突然意识到此刻这个男人所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

  陆礼文与顾飞翻脸后,盛行远的射击也暂时停止了。

  这样也好,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帮助韩睿训练。每天两人都自觉加训,只要是韩睿参加的项目,盛行远都义无反顾的作陪。

  “怎么,盛小子也要参加比赛了?”老牛打趣道。

  盛行远陪着韩睿跑完最后一圈,边蹒跚着走步边喘着气道:“您,您说什么呐!”

  “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我就是……”盛行远想了想,道:“为了明年的比武做准备啊!”

  “你小子未免想得也太远了吧?”老牛嗤笑:“不过也对,成绩这东西是一天一天磨出来的,现在就开始下功夫比到时候抱佛脚强。”

  盛行远笑笑,拿过毛巾水壶递给韩睿。“累不累?”

  韩睿走了差不多百米才慢慢坐下来。“呼……”

  “喝点水。”

  韩睿接过水壶润了润喉,就不再喝了。

  盛行远拿回水壶,毫不避讳地就往嘴里倒。

  老牛在一边待的无趣,转身走了。

  “这电灯泡挺亮吧?”盛行远打趣道。

  “瞎说什么!”韩睿赧道。

  盛行远双手撑地,一只手挪啊挪,挪到了韩睿的手边。

  韩睿下意识地转头看,在盛行远灿烂的笑容里,手悄悄被他握住了。

  “人来人往的。”韩睿不自在道。

  “谁闲着没事看你的手啊。”盛行远的大掌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韩睿觉得越来越热了。

  “休息够了没?”韩睿一边对着路过的战友笑,一边咬牙切齿道。

  “没有。”盛行远耍赖,两个人的手有大半掩在草丛里,真不知道韩睿在紧张什么。

  韩睿反手把手掌翻了出来,又气又恼地看着盛行远道:“走啦!”

  “去哪里?”再逗下去韩睿真要翻脸了,盛行远敛了笑,乖乖地跟着站了起来。

  “去……”韩睿还没说完,就见远处跑过来一个人,大声喊着:“盛行远!盛行远!”

  两人停止了交谈,等着远处的人走近。

  “盛行远!”朱勇大步跑过来,脸上全是笑:“有个大美女来看你了!”

  “啊?”盛行远有点傻眼。

  “快去啊!就在大门口等着呢!”

  “你确定找我?”盛行远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道。

  “绝对是找你!听说是你同学!”朱勇上去就推他,“人家大老远跑来看你,你别愣着了!快去啊!”

  盛行远下意识地就去看韩睿。

  韩睿站在原地,刚刚还冒着热气的小脸蛋,已经凝成了冰霜。

  “我不去。”盛行远定住了脚步。“不是说只有直系亲属才能探亲吗?这哪里来的阿猫阿狗啊非得让我见!”

  “你犟个什么劲!”朱勇跳脚道:“听说有个大美女来看你,咱们连都轰动了,你脑子进水了你不见!”

  盛行远只看着韩睿不说话。

  “你看他干嘛啊?”朱勇不解其意,继续说道:“赶紧的!晚了兄弟们非得把你踹过去!”

  “那就踹吧!”盛行远不悦道:“我都不知道来人是谁,吃饱了撑得我去见人!”

  “好像是姓方的。”朱勇回想道。

  此言一出,盛行远和韩睿都愣了。

  方雪娇的来访成了三连的第一等大事。

  一群光棍们很长时间里连母猪都没见过,更别提娇滴滴的女人了。所以当有人通报有女人要找盛行远的时候,全连的人都炸了窝。

  明明训练地要死要活的战士们,一听到有女人来访,一个个精神焕发起来,偷偷找借口溜到大门口去看的更是不计其数。

  “怎么样?”没能出去的人悄声问道。

  “漂亮!”某人咂嘴道:“跟画报上的女明星似的!”

  “妈的,盛行远这小子艳福不浅啊!”有人嫉妒道。

  “不仅艳福不浅,还很痴情咧!听说是坐飞机又倒了几趟车才过来的。”

  “哇……”齐声惊叹。

  “瞎吵吵什么呢?”吴韬叉着腰走了过来,“你,你,还有你!谁允许你们出去看人的?”

  “我们又没有出门口。”

  “没有出门也算违纪!”吴韬强词夺理道:“不就一个女人嘛,看看你们那熊样!现在,操场三千米!”

  “连长……”哀求道。

  “再多说一个字就五千!”吴韬掷地有声道:“我看你们就是精力太旺盛了,去消耗消耗!”

  众人苦着脸,跑步去了操场。

  吴韬站在原地,等他们走了脸上才带出笑来。

  “报告!”盛行远大声道。

  “要假条?”吴韬暧昧的笑了笑,道:“人家姑娘这么大老远的过来,多请你半天假?”

  “谢谢!不用了!”盛行远正色道:“连长,方雪娇不是我女朋友,我和她讲几句话就回来。”

  吴韬僵住,半晌才惊讶道:“你小子脑袋被门挤了?!”

  盛行远摇头,道:“连长,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

  “那人家跑这么大老远来看你?”吴韬不敢置信道。

  “这是她的问题,不是我的。”盛行远一脸平静。

  “你……”吴韬拿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连长,请您签一下假条,时间还早,还够她赶回去。”

  “真想拿皮带抽你!”吴韬瞪他一眼,满怀遗憾地给他签了字。

  “走吧!”盛行远拿了假条,对韩睿道。

  “干嘛?”

  “一起去啊!”盛行远理所当然道。

  韩睿惊讶地看着他,道:“你……人家是找你!”

  盛行远突然笑了,笑得有些促狭,道:“你放心让我自己去见她?”

  韩睿心说他是不放心,但是设身处地想想,人家方雪娇几千里地飞过来,可不会希望有人打扰。

  “走吧,你远远看着也行。”盛行远道:“我想让你放心。”

  韩睿无语,他从来不知道盛行远是这么坦荡的一个人。

  最终,韩睿拗不过他,跟着去了。

  团部大门外,伫立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

  韩睿本来是对方雪娇抱持着很大的敌意的,就算战友们再怎么夸方雪娇漂亮,他心里也是存了几分不屑。

  直到看到真人才相信,方雪娇确实挺漂亮的。

  淡淡的妆容,休闲的衣裙,脸上有些冷淡。但是在她看到盛行远的那一刹那,眼睛亮了,嘴角也弯了起来。

  就这么一眼,韩睿确定这个人是真的喜欢盛行远。

  他不安地揪住了盛行远的衣摆,手指泛白。

  “怎么啦?”感觉到他的异样,盛行远转头问道。

  韩睿摇了摇头,道:“你去吧。”

  “我去跟她说清楚,你要不要一起去?”

  韩睿停下脚步,站在大门内。“你去吧,我在这边等。”

  盛行远深深地注视他,好一会儿才说道:“我马上回来。”

  韩睿松开手,目视盛行远走出大门,走到方雪娇身前,然后他就转过身去,不再看了。

  盛行远转头又看了看他,才慢慢绽出一个微笑,对方雪娇道:“你好。”

  “你好。”方雪娇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穿上军装的盛行远黑了些,瘦了些,但是那种形而外的刚强坚毅却比上学时还要抓人眼球。

  “到这里来,一定很不容易吧。”盛行远道。

  “呃,还好。”方雪娇佯装坚强地看着他,却不知微微发颤地双腿泄露了她的心情。“你……当兵还习惯吗?苦不苦?”

  “挺好的。”盛行远言简意赅道。经过上次知远的提醒,他努力想了几天终于记起了方雪娇的模样,印象中是比较高傲的漂亮女生,学习成绩挺不错,其他的就想不起来了。

  看着他如沐春风的笑容,方雪娇紧张地绞了绞手指,这个人,一派的从容淡定,很难从他表情上读出他的情绪,不会因为你漂亮优秀就高看你一眼,也不会因为你平凡而低看你一眼。

  平和,疏离,有着超龄的成熟。是那种他不愿意,你再怎么努力也接近不了的类型。

  方雪娇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我已经申请到了H学院的奖学金,下周就要走了。”

  “是吗?”盛行远温文笑道:“那真是恭喜了。”

  H学院也是他曾经的目的地,但是经过盛爸那一番搅和,彻底黄了。不过同学能到哪里去,也很不错啊。

  “我是因为……”方雪娇仰头看着这个一脸淡定的男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因为你申请了那所学校,所以我才……”

  盛行远有些吃惊,这算是变相的告白吗?看着方雪娇明明紧张到发抖却又坚强地扬起来的脸,他无声叹了口气。

  “方同学,不论做什么决定都应该根据自己的需求,不要轻易被别人影响。”

  “难道你听不懂吗?”方雪娇质问道。

  盛行远微笑,低声道:“不可能的。”

  “为什么?只要你说,我就不会走的!”

  盛行远摇头,道:“我说过,不要被别人影响你的决定,H学院是很好的学校,我相信你在那里一定能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

  “我不是为那个!”方雪娇像是豁出去一样,大声道:“我是为了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当你的眼睛和耳朵,我愿意学那些你没机会学到的知识!”

  盛行远顿住,有些惊愕地看着她,又转头去看等在大门内的韩睿。

  韩睿脸色很僵,任谁听到有人无怨无悔地为自己的爱人付出,心情都不会兴奋的。

  “谢谢,但是真的很抱歉。”

  方雪娇没料到他拒绝地如此直接,陡然愣住。

  “如果是我会错意的话,我很抱歉。”盛行远温声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是吗?”血色刷一下从方雪娇脸上褪去,她抖着声音道:“因为伯父伯母说你还没有女朋友,所以我才……对,对不起……”

  “你还好吧?”

  “我,我挺好的,呵呵……”方雪娇强笑道。

  盛行远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慰?道歉?在这个努力不让自己示弱的女人面前似乎一切都显得多余。

  过了不知多久,方雪娇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她红着眼圈,深吸了口气道:“可能我的到来给你增添了困扰,大学四年你都没有亲近的女性朋友,我以为我还有机会……”

  盛行远略带歉意地看着她。

  “不要对我感到抱歉,这段感情确实是我一厢情愿了。”方雪娇武装好自己,自嘲地笑笑:“喜欢一个人,不告诉他就只能是自己的秘密,我只是想……”哽咽了下,继续说道:“只是想在临走前给自己一个微薄的希望,或许,我潜意识告诉自己,说出来就解脱了。”

  “谢谢。”盛行远低声道。

  “我才要谢谢你。”方雪娇带着泪笑道:“谢谢你让我尝到了暗恋的滋味,也谢谢你这么干脆地拒绝我。”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压在心底四年了,终于给了自己死心的机会。”

  两人四目相对,盛行远只有深深地歉意。

  “我能要求一个拥抱吗?”方雪娇故作轻松道。

  盛行远下意识地往后看,韩睿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还没等他点头,方雪娇已经扑了上来。他僵住手臂,几秒后,才缓缓地拍了拍方雪娇的肩膀。

  这个拥抱的时间很短,但是对于盛行远来说却很长。他是很感激方雪娇的错爱,但是他更担心大门内的韩睿。

  这个距离,韩睿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但是这个动作……

  “谢谢你。”方雪娇泪中带笑。

  “祝你一路顺风。”

  方雪娇深深地看他一眼,突然转过身,大声道:“盛行远,再见了!”

  说完,大步离去。

  盛行远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突然心生敬意。

  第三十一章

  韩睿在三天后和陆礼文一起出发去师里。

  出发前,吴韬专门开了个动员大会,可是两个爱将却像神游太虚般,对他激情洋溢的讲话视若无睹。

  “真他妈的!”吴韬啐道。

  “行了,连长,就让他们安心的去,到时候给领锦旗回来就成了!”高建国倒是很乐观。不乐观也不行,这次连里派出的两个精英都是自己班的,让他狠狠长了回脸,走路都带着风。

  “注意身体,别太拼了!”盛行远觑了个空,紧走两步追上韩睿。

  “我知道了。”韩睿点点头,目光有一点不舍,道:“我走了。”

  “记得打电话。”

  “好。”

  韩睿和陆礼文出了连队的小院到团部集合,一路无话。

  盛行远眼巴巴看着他们的背影,对自己不能陪着韩睿去比武有些遗憾。哪怕是当个后勤人员也好啊,直到韩睿的身影再也看不见,盛行远才悻悻地走了回去。

  “怎么啦?盛小子?”老牛嬉笑道:“韩睿这才刚走,你这肩膀就耷拉下来了?”

  盛行远笑道:“说哪里话。”

  “放心吧!要是第一轮被刷下,没三天韩睿回来了。”

  “少乌鸦嘴了!”朱勇瞄了瞄盛行远的脸色,对老牛道:“韩睿可是这批新兵里拔尖的,兴许能拿个好名次呢!”

  老牛摸摸下巴,乐了。“拿了名次让他请客!”

  盛行远看着他流口水的样子,微笑着摇头。

  虽然抽调了两个人去比武,但是三连的训练一点都没松懈。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这是每一个基层连队的口号。吴韬更是人见人怕的练兵狂人,在去年不慎输给七连后,心里是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复仇!

  盛行远跟班训练,并没有感到不适,只是在休息时总会习惯性地往右边看。

  “喝水?”他拿出水壶,往右一递。

  右边空无一人。

  他呆愣半晌,才后知后觉的想到,韩睿今天不在。

  “盛小子,发什么呆呢?”老牛爬了过来。

  盛行远哂笑,道:“没事。”

  老牛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看见那边三班长没?”

  “怎么了?”

  “看那脸黑的,老杨都找我诉了一箩筐委屈了。”老牛啧啧摇头。

  “他和陆班副……”盛行远悄声问道。

  “嗨!谁知道他们出什么事了!”老牛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顾飞那人虽然暴躁,但是还算是直性子,我听老杨说顾飞也不知道陆礼文干嘛跟他抢!据说比武之前陆礼文已经把名额让给顾飞了。”

  “那怎么突然……”

  “你问我我问谁啊?”老牛耸耸肩。

  盛行远陷入了沉思,竟然连顾飞都不知道原因,那么唯一的知情人就剩下了去师里参加比武的陆礼文……

  不过陆礼文那个人,他要不想说的话,谁也别想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来。

  “别发愁啦!”老牛笑道:“这事跟咱没关系。”

  盛行远点点头,一笑置之。

  傍晚的时候,陆礼文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

  盛行远没资格进连部,只能眼巴巴追在高建国后面问东问西。

  “我说,班副就说了三句话:我们到了,都挺好,明天比赛。”高建国无奈道:“你还想听什么啊?要不现在打过去?”

  盛行远尴尬地摸摸鼻子,道:“韩睿还好吧?”

  高建国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道:“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还上赶着喂水换尿布啊?”

  “我这不是不放心嘛!”盛行远道。

  “得了吧你!”高建国一脚踢上他屁股,道:“过几天他们就回来了,谁也不会少块肉的!”

  盛行远还磨蹭着不肯走。

  “我说盛行远,”高建国头疼了,“再磨蹭就发配你去喂猪!”

  “有消息您可得跟我说啊!”塞过一包烟。

  高建国收了烟,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韩睿只走了一天,盛行远的脸上就没了笑容。一班众人见了,取笑道:没见过你这样的!宠兄弟也不是这么个宠法!看看看看,比班长想嫂子时还给劲儿!

  盛行远无言,端了脸盆,收了韩睿的脏衣服去水房。

  身后一阵哄笑。

  走着走着,盛行远也笑了,自己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三班长!”盛行远刚把韩睿的脏衣服泡进水盆,就见顾飞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嗯。”顾飞虽然心情不好,但是还没到迁怒于人的地步,他提了一双胶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盛行远当下觉得尴尬起来,不说些什么吧,难为跟着顾飞练了那么久的射击,说吧,一提就是些膈应事,盛行远偷眼瞄了下顾飞,为难起来。

  “洗衣服?”倒是顾飞起了话头。

  “嗯。”盛行远笑了。“韩睿的。”

  盛行远和韩睿感情好,是整个三连都晓得的,所以盛行远表现很坦荡。

  没想到顾飞却皱起了眉头,嗤笑道:“对兄弟别掏心掏肺的。”

  “啊?”

  “不值。”

  盛行远的眉头皱起了来,他看着强行把怒气压抑起来的顾飞,这个人不是不恨不怨的,只是陆礼文都去参加比赛了,此刻再怎么愤怒都没有了发泄的余地。

  “三班长,也许班副他……”

  “别提他。”顾飞倏地利眼扫了过来。

  盛行远僵住,半晌,轻轻应了声是。

  气氛越来越压抑,好在顾飞动作快,草草将胶鞋刷干净,提鞋走人。

  临走,他突然停顿了下,道:“别忘了我说的话。”

  盛行远惊讶,他指什么?

  “别掏心掏肺地对人好,不值。”

  盛行远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别掏心掏肺地对人好,不值。

  盛行远躺在床上,不断地咀嚼顾飞的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指他和陆礼文?还是另有所指?

  睁开眼,月光洒了一室银白。盛行远愣愣地看着上铺的床板,现在上面没有人。

  韩睿不在,竟然会睡不着。他伸出手臂垫在后脑勺下,嘴角逸出一抹苦笑。多半年了,韩睿一直都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确定关系后,两人更是粘的像一个人。所幸这里是部队,战友关系好的也不只他们两个,从起床到入寝都局限在这一所小小的营房里,形影不离反而是很正常的事。

  以往,韩睿都会这上面安睡,而且每天睡前都会给他一个甜蜜的小眼神。

  今天,什么都没有,所以失眠了。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那天方雪娇走后,韩睿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韩睿顿了顿,低声道:“那姑娘不错。”

  “嗯哼?”盛行远几乎要被他气笑了。“所以你觉得我应该跟她发展发展?”

  “我突然想到,是不是因为环境的关系……”韩睿踟躇道:“这里都是男人,所以你……你的朋友都是很优秀的人吧?”

  盛行远敛了笑容,沉声道:“要是我现在揍你你不会介意吧?”

  “啊?”韩睿惊讶地抬起头。

  凶猛的一拳,毫不犹豫地揍了过去。盛行远沉着脸看着他,韩睿猝不及防被揍了个趔趄。

  “你后悔了?”盛行远黑着脸问。

  韩睿站稳身体,低声道:“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我们就在一起。你觉得我应该要和那女人好,我就要和那女人好是不是?”盛行远指着大门口,大声道:“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只要你一句话!!!”

  “不要!!!”韩睿急了,凶悍地挡在盛行远身前。

  “你啊……”盛行远被他弄得气也不是骂也不是,“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我……”

  “怎么?实话一定要在厕所说?”盛行远打趣道。

  韩睿瞪他一眼,道:“你真的不后悔?”

  盛行远低叹一声,道:“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吗?”

  韩睿无语,眼里有些感动。一直以来,都在三连这个小地界打转,没有外人参与也不了解对方曾经身处的世界。在这个百十人的连队里,他有自信赢过所有人,但是方雪娇的到来,让他意识到,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盛行远是怎么传奇的一个存在。

  看着那姑娘在恳求,在流泪,他的自卑感也悄悄袭上了心头。可是方雪娇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当她挺直背脊大步离去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是配得上盛行远的。

  那么自己呢?一开始叫嚣着要和盛行远在一起的自己是不是错了呢?因为对陆礼文的嫉妒,直接导致了他的爆发,可是冷静下来想想,盛行远这么优秀,他应该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一想到就心痛如绞的字眼。当盛行远大吼着质问他时,却莫名心安了。这么别扭,或许是不够自信吧。不管嘴里怎么洒脱,当盛行远真要转身离去时,却是死也肯放手的。

  这么别扭又麻烦的自己……

  “怎么?太感动了?”盛行远拧拧他的鼻子。

  “滚!”

  “别人怎么优秀是别人的事,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盛行远低声道:“我这个人,轻易不会动心,一旦动心就是一辈子的事。”他搭着韩睿的肩,继续说道:“如果要分手,我只接受一个理由。”

  “嗯?”

  “那就是你不再爱我。”

  韩睿脸色爆红。

  “说到这个,我倒想到一件正经事。”盛行远严肃道。

  “什么?”韩睿疑惑。

  “你还没说过你爱我。”

  韩睿惊呆,这人,怎么能把这么露骨的话挂在嘴边!

  “别走啊!把话说清楚了再走!”盛行远见他抬腿要走,急忙挡在他面前。

  “滚蛋!”

  “喂!说一下又不会掉块肉!”盛行远耍赖道:“爱不爱?嗯?”

  “我……”想到远走的方姑娘,韩睿真不敢说他不爱。

  “说呀!”盛行远掏掏耳朵,做洗耳恭听状。

  韩睿憋足了一口气,在他耳边狂吼:“爱个屁啊!”

  第三十二章

  稀里糊涂过了一天,到了傍晚,总算来电话了。

  因为第一轮表现出色,这次韩睿得到了和盛行远通话的机会。

  “咳,怎么样?”韩睿含糊道。

  “挺好的,”盛行远笑开了一张脸,一边吴韬看得直皱眉。“你在那边怎么样?吃得好吗?比赛辛苦吗?”

  “还好啦。”韩睿摸摸鼻子,看了一边的陆礼文一眼,陆礼文笑了笑,到窗边去等。

  “不是怕你累嘛!”盛行远大剌剌道,吴韬被他的灿笑灼伤了眼睛,跑门外去了。

  “才一天多,有什么累不累的。”韩睿有些脸红,但是当着陆礼文的面,不得不故作正经。

  “虽然比赛很重要,但是也得保重身体。”盛行远趁屋里没人,小声嘱咐道:“我听说这次比赛挺危险的,千万别硬往上冲,名次什么的没有你完璧归赵重要。”

  “你真当我是玉石啊!”韩睿嗤笑。

  “你比玉石可宝贝多了!”盛行远小声笑:“玉石是死的,你可是活的。”

  “德行!”韩睿摸摸鼻子,道:“没事我挂电话了啊!”

  “别,好不容易说会儿话……”盛行远急忙阻止道。

  “班副在这儿,”韩睿提醒道:“一会儿还得跟连长说话呢。”

  “我就知道……”盛行远有点哀怨,叮嘱道:“反正你注意身体就对了,要是让我发现回来后少了根头发都得跟你算帐!”

  “得,得!”韩睿越听脸越红,在还能控制住情绪前,道:“我把电话给班副了啊!”

  “好吧,”盛行远声音暗哑,低语了一句:“想屁了没?”

  韩睿僵住,半晌,才低骂:“你他妈才天天放屁!”

  陆礼文不知道他俩之间的暗语,有些莫名地接过电话。

  “陆班副?”盛行远听到陆礼文的声音,一下子就正经起来。

  “又逗小韩呢?”陆礼文笑道。

  “闹着玩呗。”盛行远虚应了一句,冲门外叫道:“报告连长,陆班副跟您通电话。”

  “妈的,你们这些兔崽子就是闹心!”吴韬捻熄烟头,骂骂咧咧地进来了。

  盛行远俏皮地行个军礼,一步三颠地往外走。

  “你说小顾?”还没出门,就听吴韬对着电话说道:“还那样,情绪挺不好的,老子不管你们整什么幺蛾子,总之这事你把他弄圆满了。”

  盛行远脚下一顿,放缓了脚步。

  “嗯,我知道了,你和小韩都注意身体。尤其不能输给七连那帮孙子!”吴韬瞪了盛行远一眼,道:“快滚!”

  “啊,我没说你,有事打电话,没事挂了吧。”

  韩睿走的第二天,盛行远越发觉得无聊。

  恰好连志国得了空来找他,两人闲着没事一起去看张帅。

  “班长!”张帅系了围裙,穿了高筒雨鞋,正站在猪圈里给猪洗澡。

  夏天,又有水管冲洗着,猪圈里异味还不太重。不过放眼望去,整个猪栏里只有张帅一个人在忙活。

  盛行远皱起了眉头,道:“怎么就你自己啊?”

  “他们有事。”张帅没心机地咧嘴笑。

  “你个傻瓜蛋!”连志国隔着围栏敲了敲张帅的头,道:“我和班长来看你了,快出来见客!”

  张帅放下水管,拿扫帚把猪圈里的水扫了一遍,这才洗了手出来。

  “班长,你们今天咋有空啊?”

  “得了,说了八百遍别叫我班长,是不是真想让人抓我小辫子?”盛行远无奈道。

  “行远哥!”张帅不好意思地嘿嘿乐。

  “帅啊,还缺啥东西不?”连志国在炊事班里越混越好,这次悄悄给张帅带了些肉干。

  “不缺,津贴够用了。”张帅带他们在猪圈外的石板上坐下,笑道:“上个月我还往家里寄钱了呢!”

  看着张帅憨实的脸,盛行远有些无语了。就是韩睿这么节俭的人,也没省下什么钱来,他真不知道张帅日子是怎么过的。

  “喏,给你的日用品。”盛行远也塞过来一个袋子。

  “班长,啊不,行远哥!”张帅推辞道:“我的钱真的够用了。”

  “得了你,”连志国笑道:“咱几个条件都比你好,你就别推辞了。再说这又不是钱什么的,就是哥哥私下里给你留得好吃的!”

  “可……”张帅还要说什么,盛行远一下子沉了脸,道:“张帅!”

  “到!”反射性立正站好。

  “这是命令!”把小袋子塞给他。

  “是!”敬个军礼。

  “哈哈哈!”连志国捧着肚子笑倒在地。

  张帅回过神,挠头傻乐。

  “你啊!”盛行远也忍俊不禁,道:“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对不起……”张帅低声道。

  “好了,你别老这么小心性,都是兄弟,多帮衬点有啥啊!”连志国大大咧咧道。

  “那……那……”张帅想说那就谢谢啦,但是又觉得这谢字一出口少不得又让两个哥哥埋怨。只得收了口,咧嘴笑。

  “张帅,最近班里……”盛行远悄悄指着张帅宿舍的方向。

  “没事,他们都挺好的。”张帅道:“反正我就天天老实干活,他们就不找我麻烦了。”

  “真要有事别忍着。”连志国安慰道:“咱兄弟不是当假的。”

  “嗯。”张帅重重点头,随即又毫无心机地笑了。

  盛行远与连志国对视一眼,颇有些无奈。

  韩睿在的时候,盛行远没觉得日子难过。

  可是当陆礼文打电话说他和韩睿都晋级集团军比武大赛的时候,盛行远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能到集团军比武的都是各师里的顶尖高手,韩睿一个新兵蛋子能入围,已经引得各方侧目。

  盛行远是既高兴又无奈,高兴的是韩睿通过这次比武,已经在师里出了名,这对他的未来是极有助益的。无奈的是,进了集团军比武的选手们,至少要参加半个月的封闭训练,再开始比赛。

  师里选拔才过去三天,就想的抓心挠肝的,这集团军还没比呢,就先培训半个月,刚一听到消息盛行远脸都绿了。

  “恭喜啊!”盛行远又兴奋又心酸道。

  “你不高兴?”韩睿敏感地感觉出他语气不对。

  “哪有!”赶忙撇清,“你能参加集团军比武我多光荣啊!”

  “光荣你个头!”韩睿低骂道:“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盛行远轻咳一声,道:“就是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此话一出,韩睿觉得手里的话筒都烫了,因为是专线的关系,两个人说话都挺藏着掖着的,但是有些暗语,彼此都是一听就懂。

  “比武完了我就回来。”韩睿轻声道。

  “我知道,”盛行远低声笑了,道:“好好比,既然到了那个位置不比个名次就真对不住自己了。”

  “嗯。”韩睿应道:“你还好吧?”

  “我能有什么啊!”盛行远大剌剌道:“除了每天想放两个屁,就没别的闹心事了。”

  “你他妈正经点!”韩睿脸红道。

  “我哪里不正经了?”盛行远反问。

  “好了,过两天再给你打电话。”韩睿看着后边在等的战友,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嗯。”盛行远点点头,心中有千言万语,又实在没办法说出口,只得叮嘱道:“注意身体啊!”

  “我会的。”

  盼星星盼月亮的等啊等,一直等到半个月匆匆过去。

  盛行远掰着手指头数到了韩睿他们正式比赛的那天。

  “我说盛小子,你抖什么抖啊?”老牛叼着烟,不耐烦道。

  “我紧张呗。”盛行远无辜地笑。

  “不就是正常训练,你紧张什么?”老牛好奇了。

  “今天不是韩睿他们正式比赛的日子吗?”盛行远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我担心他。”

  “哎哟喂!”老牛猛吸一口烟,喷道:“你是他爹还是他娘?韩睿那么大一个人,顶多就是拿不到好名次,还能出什么意外不成?”

  “少乌鸦嘴了你!”盛行远扔给他一根烟,道:“多抽烟少说话!”

  老牛美滋滋接了烟,抛了个媚眼,道:“看在你孝敬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见识啊!”

  盛行远心说谁不跟谁一般见识啊!不过这位老哥一直都挺照顾他的,呛人的话忍了忍又咽了下去。

  “我说你呀,操那么多心纯属多余!”老牛将烟别在耳朵后边,嬉笑道:“韩睿这次可是超水平发挥了,一个新兵蛋子能在师里拿名次就不错了,估计连长也没想他能混到军里去参加比武。”

  盛行远点点头,这些道理他知道,但是一想到爱人在赛场上拼搏,自己却看不到听不到,甚至连个加油都不能喊,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你就等着他们的好消息吧!”老牛拍拍他。

  “嗯。”盛行远抬头望天,不知为什么心里慌得厉害。

  “来根烟!”朱勇见老牛抽着一根,耳朵上还别着一根,眼馋了。

  盛行远干脆从衣兜里掏出烟盒,递给他。

  “别啊!见面分一半啊!”老牛上来就抢。

  “滚蛋!”朱勇护着不给,叫道:“刚才有烟不分我一半,这会儿称兄道弟了啊?”

  “兄弟,好兄弟!”老牛见抢不过,立马谄媚着伸手讨。

  两个人边闹边笑,围着盛行远转圈。

  盛行远看着他们争抢,按捺住心里的恐慌,强颜欢笑。

  “连长!连长!”连里的值班员大叫着跑了过来。

  “嚎什么嚎?”吴韬从小山坡上跑下来,喝道:“什么事啊?”

  “陆班副拿了第一名!”值班员喘着粗气答道。

  “妈的,就知道这小子不一般,哈哈!”吴韬得意大笑。

  “连长!还有个事!”值班员脸色变了。

  “啥事?”

  “韩睿!韩睿出事了!”

  第三十三章

  盛行远和吴韬一起赶到了军区医院。

  陆礼文在大门口等着,一见到人就把他们接到了病房。

  “怎么样了?”吴韬担心道。

  “骨裂,不太碍事。”陆礼文对他们笑笑。

  盛行远一直在发抖的手渐渐平稳下来,来的路上他做了种种猜想,不知道韩睿伤得多重,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受的伤,只是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坚强,结果腿软得几乎要上不了车。

  他妈的给我站直了!吴韬这样吼道。

  盛行远深吸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跟着吴韬上了车。本来他这级别是不允许出来的,但是禁不住他一再恳求,吴韬才勉强破例。

  病房内,韩睿的左腿已经上了石膏。

  此时,正强忍着疼痛让护士在他的胳膊上上药。

  “怎么搞的?”吴韬关心道:“我听说是比武时出了事故?”

  韩睿额头都是冷汗,勉强笑笑。

  陆礼文见状,解释道:“是绝壁攀援时,D师的一名战士不慎从绳索上跌落,韩睿为了救他把自己卡在了石头上。”

  “没啥大碍吧?”吴韬指了指韩睿腿上的石膏。

  “医生说,这些伤养一个月就差不多了,”陆礼文解释道:“算他命大。”

  韩睿闻言,挺了挺胸膛,表示自己没事。

  等护士走了,盛行远赶忙抢到韩睿身边去坐着。“怎么样?疼得厉害?”

  韩睿悄悄挣开被他握住的手,使个眼色给他。

  盛行远摸摸鼻子,端正地坐好。

  “既然行远跟来了,就让他留在医院伺候吧。”吴韬想了想道:“陆班副辛苦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不等陆礼文推辞,盛行远立即抢着说道:“是啊是啊,班副最近累坏了吧?医院的事我来!”

  “你行吗?”陆礼文取笑道。

  盛行远立正站好,啪一声敬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左等右等,吴韬和陆礼文总算走了。

  目视他们消失在转角,盛行远赶紧关门落锁,一溜烟窜回韩睿床边。

  “想死我了!”死死地抱住心爱的人,耳边立即传来韩睿倒抽冷气的声音。

  盛行远低头一看,刚刚还装作若无其事的韩大爷,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很疼吗?对不住啊!”

  “谁准你放手的?”韩睿一边疼得皱眉一边斥道。

  “可你疼啊!”盛行远心疼地给他擦汗。

  “那也给我抱着!”韩睿赤裸着上身,上面都是擦伤淤痕,盛行远小心地避过他伤处密集的部位,像抱孩子一样轻轻抱着他。

  两个人静静依偎着,过了很久。

  “喂,想我没?”韩睿霸道地问道。

  “你说呢?”盛行远轻刮他的鼻子,叹道:“想你还不算折磨,听到你出事的消息可差点吓死我!”

  “我这不是没事嘛……”韩睿心虚道。

  “这还叫没事?”盛行远忍住按着他摇晃的冲动,指着他的伤腿,怒道:“幸亏有保险绳挂着,不然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韩睿心虚地嘿嘿笑。

  “你还笑!不是说少根头发都给我小心点吗?”

  “那你要怎么样?”韩睿将手一摊,耍赖。

  盛行远狠狠亲了他一口,才无奈道:“现在是拿你没办法,等你好了再拿身体抵债!”

  “你黄世仁啊你?”韩睿不服。

  “那你愿不愿意当我一辈子的杨白劳?”

  “这算……强抢民女他爹?”韩睿挑眉。

  “民女?”盛行远挑起他的下巴,贼笑道:“你要是能生出来,我愿意给她当娘。”

  “你他娘的才会下蛋呢!”韩睿臊得脸都红了。

  “我要真能下蛋,一定给你下一个!”盛行远一本正经道。

  韩睿噎住,自忖脸皮没人家厚,不得不乖乖败下阵来。

  两人正嬉笑着,就听到咔咔的敲门声。

  盛行远疑惑地与韩睿对视一眼,问道:“谁呀?”

  “谁把门锁了?快开开!”有女声喊道。

  盛行远把韩睿放好,跳下床去开门。

  一个护士站在门口,不悦道:“大白天的锁什么门啊?”

  说着,指挥着身后的推车推了进来。

  盛行远有种被当场逮住的尴尬,解释道:“那什么,我战友脸皮薄,想上厕所。”

  “大小伙子还怕人看啊!”护士不以为意,道:“让一下。”

  盛行远走到韩睿床边,冲他挤挤眼。

  韩睿有些不好意思,拉过床单盖好。

  推车上的人还在睡着,腿上也打了厚厚的石膏。

  盛行远看着护工将人搬上病床,处理好一应事宜。韩睿也好奇地歪着头看,等到护工都走光了,那人的面容清楚的露出来时,韩睿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啦?”盛行远坐回他床边,小声问道。

  “这个人好像是我救的那个。”

  盛行远仔细打量那人的面容,发现即使在昏睡中,也能看出些清俊不凡。突然间,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救了就救了,不许再看了。”

  韩睿莫名地瞅他一眼,道:“发什么神经呢?”

  “没有。”盛行远扳回他的脸,哀怨道:“这病房不是住你一个人吗?怎么又塞进一个来。”

  “你以为医院是我家开的啊?”韩睿哭笑不得,“再说这是军区医院,就我这伤势还不够格住呢,也不知道是托了哪路神仙的福。”

  “难道是你小舅?”盛行远回头看了一眼昏睡的伤员,低声道。

  韩睿摇头,道:“不可能,这次比武没见他,估计现在还不知道我受伤呢。”

  虽然面上没显露,但是语音里却带出了一丝落寞。盛行远坐回床头,轻轻地揽着他。

  “别,有人。”韩睿不自在道。

  “刚才是谁抱着我不撒手的?”盛行远调笑道。

  韩睿脸红了,手指用力,狠掐他腰际一把。

  盛行远疼得直吸凉气,不过也很高兴韩睿的情绪缓了过来。

  “真后悔啊!”他装模作样道。

  韩睿不解的抬头。

  盛行远飞速朝他嘴上啃了一记,在韩睿挥拳要揍时,一把握住了他的拳头。“刚刚没人时该好好给你洗洗嘴的!”

  韩睿脸色爆红,怒道:“老子这次没说脏话!”

  “可是人家想亲嘛……”盛行远拉着他的手撒娇。

  韩睿想甩手甩不开,只得恨声骂道:“流氓!”

  “那也只对你一个人流氓!”盛行远拉着他的手再亲一记,笑嘻嘻地给韩睿张罗日常用品去了。

  韩睿一个人坐在床上,半晌,才漾出一记笑容。

  傍晚时,隔壁床的病人就醒了。

  当时,盛行远正在喂韩睿吃晚饭。

  “把筷子给我!”韩睿顶住了盛行远的诱惑,坚决不肯再让对方喂第二口。

  “可你受伤了。”盛行远舀了一勺饭,往韩睿嘴边送,“张嘴,啊……”

  “啊你个头!我是腿受伤又不是手受伤!”

  “你看你那胳膊,能抬起来吗?”盛行远指着他胳膊上包扎的纱布。

  “那只是皮外伤。”韩睿无奈道:“我总不能连这点伤都扛不住吧?”

  “有我这万能护工伺候你,你竟然还嫌弃?”

  “伺候归伺候,但你不能拿我当三岁小孩啊!”

  “可你在我心里……”盛行远话还没说完,就听韩睿重重咳嗽了一声。他后知后觉的顺着韩睿的眼风去看,发现隔壁床的病人正在闭着眼呻吟。

  “呀,你怎么了?”盛行远放下饭盒,走到隔壁病床问道。

  那人似乎被唤醒了,茫茫然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盛行远笑了笑,道:“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那人的眼神清明了些,瞅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这算怎么回事?盛行远回头与韩睿对视,韩睿也觉得莫名其妙。“是不是还没醒过来呀?”

  “算了,我去叫医生来看看。”盛行远说着就快步走了出去。

  韩睿坐在病床上,继续吃饭。

  “嗯……”那人又出声了。

  “醒了就睁开眼,伤得有那么重吗?”韩睿的手臂有点疼,拿勺子往嘴里送饭也挺不容易的,不由得脾气就有点大。

  “还好。”那人经过一番挣扎,似乎真的清醒了,他转头看着韩睿,咦了一声。

  “怎么啦?”韩睿转头看他。

  “是你?!”那人惊讶道。

  韩睿点点头,知道对方想起了今天在悬崖上的惊魂一幕。“都安全了,你放心养伤吧。”

  “还没说声谢谢。”那人苦笑道。

  “大恩不言谢,”韩睿低头对着晚饭奋战,随口说道:“这年头不是流行以身相许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人低笑了下,道:“这主意不错。”

  韩睿耸耸肩,也没往心里去。

  医生很快就来了。

  盛行远在一边帮不上忙,只得退回到韩睿床边守着。

  “你快吃饭。”韩睿敲敲饭盒。

  盛行远瞄瞄隔壁正在忙碌的众人,低声道:“还是等他们……”

  “再等都凉了。”

  “夏天,凉一点……”

  “吃不吃?”韩睿黑了脸。

  盛行远赶忙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以示服从。

  两个人在这边窃窃私语时,病房门又开了。

  韩睿往来人扫了一眼,顿时僵住了。

  盛行远好奇地望过去,一口饭差点噎喉咙里。

  将军?活的!

  两人对视一眼,韩睿坐床上不能动,盛行远把饭盒一扔,立正站好。

  可惜来人压根就没看他们,关切的眼神定在床上的病人身上。

  “罗副军长!”倒是医生认出了来人。

  “情况怎么样?”罗永川站在病床边,摸了摸儿子的头。“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爸!”罗豫见了父亲,颇有些尴尬。

  “兔崽子!闯了祸想起你爹来了?”罗永川吹胡子瞪眼。

  “我没想麻烦您……”罗豫辩解道。

  “腿都折了还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调到身边看着?”

  “别,别……”罗豫冷汗都下来了。

  “你说你这样子要是让你妈看见了……”罗永川这话还没说完,就被罗豫打断了。“爸,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妈!”

  “那你给我好好养伤!再敢隐瞒不报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我知道啦!”罗豫应承道。

  “就知道敷衍我,你看你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罗永川不悦道:“我让小蒋留下来照顾你吧。”

  “明天我连里有人来。”

  “他们我不放心。”

  “那您也不能把警卫员撂我这儿啊!”罗豫抗议道。

  “等你们连的人来了再说!你都伤成这样了他们还不来人,简直岂有此理!”罗副军长拍了桌子。

  罗豫无奈了,道:“您也不是不知道我们连离这里有多远,再说我这不也没事了吗?”

  罗副军长还拉着一张脸,但是对这宝贝儿子也没办法。

  “对了,爸,我还没跟你介绍我的救命恩人呢!”罗豫将手指向了韩睿。

  韩睿正和盛行远在一边看戏,冷不防全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罗豫目光炯炯地瞅着他。

  韩睿不自在地笑了笑,道:“我叫韩睿。”

  “我叫罗豫,罗列的罗,豫剧的豫,这次可多亏你了,要不然我可就光荣了。”罗豫笑道。

  “都是战友,应该的。”韩睿推辞道。

  罗永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韩睿一眼,道:“小伙子不错!哪个单位的?”

  “报告!T师三零二团三连一班韩睿!”面对一名将军,韩睿不禁严肃起来。

  “别紧张。”罗永川笑道:“现在我不是将军,我只是这个臭小子的爸爸!”

  罗豫翻了个白眼。

  韩睿看着罗家父子的互动,想到自家的情况,不禁黯然。

  盛行远感觉出他的情绪,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不能近身安慰,只得偷偷送给他一记安慰的眼神。

  见他担心地望着自己,韩睿的心情又好转起来。

  “小子,你这份恩情罗家记下了,以后有……”罗永川话还没说完,就被罗豫打断了:“爸!你能不能把你那套官话收起来?”

  “我这哪里是官话了?我这是真心实意要谢他的。”

  “我知道我知道,”罗豫不耐烦道:“这是我的事,我自然会找机会报答的!”

  “你不过一个小中尉,你能报答人家啥?”

  “怎么不能报答?”罗豫瞅着韩睿,暧昧道:“我都答应以身相许了。”

  第三十四章

  又被雷劈了。

  盛行远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出去买个日用品的功夫,怎么韩睿就能把一将军公子给勾到手。

  还以身相许?我咧个擦!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给老子从实招来!”等人都走光了,盛行远一把卡住韩睿的脖子,恶声恶气道。

  “招个屁!”韩睿不从,扭头看看又陷入沉睡的罗豫,不悦道:“他脑子不正常你也跟着不正常?”

  “我看他可清醒着呢!”盛行远冲着临床咬牙切齿道。

  “你不会是吃醋吧?”韩睿想到这里,眉眼间全是笑意。

  “怎么?不行啊?”盛行远酸得牙都快倒了。

  罗豫冒出那句以身相许时,屋里人都愣了愣,不过大家都以为是罗小公子在开玩笑,所以说笑了两句也就过去了。

  可是盛行远不同啊!他听得很清楚,对方说的是“答应以身相许”,而不是“决定以身相许”,答应怎么讲?那肯定是之前有人跟他提过啊!回想自己从出去到回来,屋里就韩睿和罗豫两个人,用膝盖想都知道韩睿不定说什么让人家误会的话了!

  “你这个不守夫道的坏男人!”盛行远抱着韩睿的腰,哀怨道。

  “我怎么不守夫道了?”韩睿笑得很荡漾。

  “背着我私下勾引人就是不对!”

  “向毛主席保证,我对你忠心无二!”

  “唉……相信你了。”盛行远可怜巴巴地瞅着他,“大爷千万不要抛弃小的,不然我可怎么活哟!”

  “哈哈!”韩睿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连身上的疼都忘了。

  盛行远一边哄他,一边瞪了床上昏睡的罗豫一眼,他娘的,他能保证他和韩睿情比金坚,可防不住有人惦记啊!

  林少禹是第二天早上才赶到医院的。

  韩睿和盛行远醒得早,正在吃早饭。

  见林少禹进来,韩睿还愣下了。“舅舅?”

  “怎么受伤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林少禹面露焦急,沉声责备道。

  “就是骨裂,不是什么大事。”

  “你这孩子!”到底还有些生疏,林少禹也不忍再加责备,只担心道:“医生怎么说?”

  “不用做手术,养养就好啦。”韩睿笑道。

  “那还好,不过骨头上的伤一定不能含糊,回头我问过医生再看看怎么帮你调养。”

  “不用那么麻烦,我想着过两天没事了就回连队。”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回连队?”林少禹不悦道:“至少等伤好了再回去,连队那边我来说。”

  “真不用了,舅舅。”韩睿推辞道:“我这伤老在医院住着也不好,再说骨裂这个事,定期去医院检查就行了。”

  “那你在连队住着也不方便啊。”林少禹皱眉。

  “战友们会照顾我的。”

  “战友们哪有医生护士专业啊!”不知何时,罗豫已经醒了,靠着枕头插嘴道。

  三人听到这声音齐齐转头看,林少禹见到罗豫也愣了一下。“罗豫?”

  “林叔叔。”罗豫笑着招呼道。

  “你怎么在这里?”林少禹看着他吊起来的腿,关心道:“你也受伤了?”

  “说起来真是惭愧,”罗豫赧道:“攀缘时我不小心滑脱了绳索,韩睿为了救我,才受得伤。”

  “原来这次事故是你的干系。”林少禹摇摇头,道:“你的伤怎么样了?你爸来过没?”

  “来过了。”罗豫轻笑道:“我这伤倒是没啥,过俩月又是好汉一条,就是连累韩睿……”

  林少禹摆摆手,道:“不说那个。”

  “林叔叔,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韩睿这个外甥啊?”罗豫眨眨眼,故作无知道。

  “嗯,他一直在A市,去年才过来这边参军。”林少禹淡淡道。

  罗豫直觉这里面有什么内幕,但是看林少禹的神色,也知道不能再问。

  “林参谋长,您放心吧,我能照顾好韩睿。”盛行远适时地说道。

  林少禹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个气宇轩昂的小兵,但是因为太过担心韩睿的伤势,所以没有多看他一眼。现在,这个人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儿,让他不禁多了一分欣赏。

  “你是?”

  “报告!我是韩睿的同班战友,盛行远。”

  盛行远!这个名字对林少禹来说实在是如雷贯耳,舅甥俩第一次见面,韩睿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和盛行远同班!林少禹当时虽然是吩咐底下人办了,但是对盛行远这个人却难免生出一丝好奇。只是与韩睿的关系还没修复,总不好意思前去探访,时间久了,也就搁下了。

  “闻名已久。”林少禹高深莫测道。

  盛行远对着韩睿的长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拐了人家的外甥,还大剌剌地自我介绍,总觉得有点张狂了。虽然,林小舅舅并不了解他们的奸情。

  “行远,你去帮我打点水来。”韩睿看出盛行远的不自在,寻了个由头把他支出去。

  是了,韩睿还没洗脸呢,盛行远看他额上渗出汗珠,急忙拿了盆进卫生间去了。

  “你的好朋友?”林少禹挑眉。

  “嗯,人挺好的,从运兵专列上就认识了,一直很照顾我。”

  “我看这人不错。”仪表堂堂,目光坦荡。

  韩睿听见小舅夸盛行远,比夸自己还受用。

  林少禹见他心情不错,也颇觉安慰,道:“你好好养伤,缺什么跟我说,我派人送过来。”

  韩睿摇摇头,道:“这里设施齐全,不缺东西。”

  林少禹看了半晌,慢慢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

  这是舅甥俩的第一次“亲密接触”,韩睿感受着头顶那只温热的手掌,眼里渐渐浮起一层水汽。

  经历了难得的温情时刻,林少禹起身告辞。

  隔壁床上的罗豫精神不错,挥着手跟林少禹告别,并大声喊着他会和韩睿弟弟好好相处,大恩不言谢,他打算以……

  话没说完,就被韩睿扔过去的勺子粘住了嘴。

  林少禹看着他们打闹,眼里露出一抹有趣的笑容,从容离去。

  “咦?舅舅走了?”卫生间突然断水,盛行远去水房打了水回来。一进门,就看韩睿和罗豫大眼瞪小眼地呆着,林小舅舅已经不见了。

  “喂!注意点影响啊!”罗豫嗤笑道:“别看着人家级别高就攀高枝,那是韩睿的舅舅,可不是你舅舅。”

  盛行远看他一眼,没说话。

  “洗脸吧?”他收了桌上的饭盒,把水盆稳稳当当放好。

  “嗯。”韩睿伸出手,大爷一样闭着眼。

  盛行远笑着刮刮他的鼻子,绞了热毛巾给他细细的擦脸。韩睿的额头有两块小小的擦伤,盛行远小心地避过,一点一点慢慢地给他擦拭。

  “还有眼屎呢,就见客人!”盛行远取笑道。

  “这可就怪你了。”韩睿闭着眼道。

  “怎么能怪我?”

  “是谁先去打了饭,非得让我吃?”韩睿咕哝,“明天先洗脸,再吃饭。”

  “行,都依韩爷的意思。”盛行远笑眯了眼,又绞了毛巾给他擦了脸,这才拉着韩睿洗手。

  “得,得,我手没受伤。”韩睿直接把手伸脸盆,粗略洗了洗就要抓毛巾。

  “给我把指缝洗干净!”盛行远拿着毛巾不给擦。

  韩睿无奈,一边瞪他一边把手又伸进水盆。“你烦不烦啊?”

  “病从口入,当然要注意。”

  “您讲究可真多,”隔壁床又插话了,罗豫已经半坐起来,靠着枕头山吃早饭。“真要到野战的时候,能有口水喝就不错了,还指望有水能洗手啊?”

  明知道他说的实情,但是盛行远对这个潜在“情敌”可实在没什么好印象,输人不输阵,盛行远眯眼笑了笑,提醒道:“野战条件是挺艰苦的,可也得有条件去才行啊!”

  “怎么说?”罗豫皱起眉头。

  “听说过两个月秋季演习就开始了,您这腿……”

  被人掐到痛处,罗豫几乎要暴跳起来。

  但是腿还吊着,想发威都没处发去,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韩睿道:“韩睿,你们那儿都是这种浑人吗?要不要调到我们师来?我们D师可是K军的精锐,比你们那T师强太多了!”

  当面被挖墙角,盛行远没冲上去剁他断腿就已经够给意思了。见两个人马上就要掐起来,韩睿无奈出声阻止,道:“我没有要换单位的意思,我们师蛮好了。”

  盛行远立即得意瞄罗豫一眼。

  不过还没等他尾巴翘起来,韩睿又道:“演习什么的都是机密,你怎么会知道?别胡诌了!”

  这下轮到罗豫得意了。

  不过他也得意太久,因为韩睿洗完手就拉着盛行远玩牌,一副两耳不闻身边事的淡定样子,饶是他想煽风点火,对方不理会也没有办法。

  屋子里一时变得很静,罗豫看着头挨着头窃窃私语的两人,心里无来由的郁闷起来。说起来,他也是将门虎子,军中英豪,但是他从上军校起就极力与家里撇清了关系,他那将军老爹来看他,都得偷偷摸摸的。做人做到这份上,他觉得已经够不错了。

  这次比武也是,虽然挂着尉官衔,但他身先士卒的劲头不输给任何人,出了意外是他的过错,但是这并不能抹煞他代表师里冲入集团军比武的成绩。犹记得从悬崖跌落的那一刻,脑海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爸妈对不住了,儿子这条小命算是交代了。

  可是幸运的是,在滑落到韩睿身边时,那个人不顾自身的安危,竭尽全力拉住了他。虽然有保险绳拴着,但是一个不小心,报销的就不只是自己了,连带着这个伸出援手的战友也得跟着光荣。

  “抓紧!”那个人的手掌劲瘦有力,目光坚定毫不迟疑。

  “会连累你……”罗豫咬牙道。

  “你抓好,绝对不要放弃!”那人的额头满是汗珠,显然单手抓住一个人对他而言是吃力了些。

  下面记录的人员早就发现了上面的异样,紧急拉过气垫,又组织人员从上面往下进行救援。

  救援进行地很快,但是对于右腿骨折的罗豫来说,再快的速度都抵不过越来越钻心的疼痛,他努力睁大眼,看着与他近在咫尺的另一张脸,那人咬着嘴唇,眉头紧皱,饶是这样,他仍然觉得对方帅气地一塌糊涂。

  “罗豫!你怎么样啦?”门被大力打开,一个大嗓门疾步走了进来。

  罗豫回过神,看着走进来的连长,指导员,笑道:“挺好的,就是不能给连里争荣誉了!”

  “小命要紧!哪来那么多屁话!”来人豪爽道。

  罗豫不好意思地笑了,道:“连长,你坐啊!”

  “坐个屁!我看看你的腿!”

  “都被石膏裹着,看也看不见。”罗豫笑道。

  来人仔细审视了一番罗豫,确定自己的手下爱将精神着实不错,这才放下心来。“我听说你这次是被人救了?”

  一说到这,罗豫眼睛都亮了,他微笑着指着另一张床上的韩睿,道:“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救命恩人,韩睿。”

  第三十五章

  盛行远很有一种掐死罗豫的冲动。

  你与韩睿才认识几天,怎么有脸摆出一副我们很熟我归韩睿所有的嚣张模样。盛行远看着罗豫的连长不断地抓着韩睿的手掌摇啊摇,眉头皱的都能打结了。

  “韩睿是伤员,不能长时间劳累。”盛行远挺身挡在韩睿身前。

  “哈哈,对不住啊,是我们疏忽了。”连长豪迈道。

  “来,我扶你躺下。”盛行远殷勤服侍道。

  “我不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韩睿不忍驳他的面子,做了个口型。

  “乖乖躺着。”盛行远面上带笑,但是按倒人的劲头可一点都不小。

  那边的人看韩睿躺好盖上了床单,也就不再打扰了,只专心围着罗豫说话。罗永川派来的警卫员已经被罗豫暗地里遣走,为了照顾病人,连长和指导员商量后决定赶快派一个人过来。

  但是现在怎么办?罗豫总不能当着连长的面把小蒋招回来,那他将门虎子的身份就曝光了。

  “我看这样吧,都是一个大单位的,就麻烦这位同志帮忙照顾一下小罗,你看怎么样?”

  盛行远真想拒绝,但是一旦开口拒绝了,自己这小心眼儿的罪名就确定了。

  正在犹豫间,就听韩睿问道:“帮忙照顾没问题,不过不能时间长了,你们的人什么时候来?”

  连长马上露出豪迈的笑容,道:“还是这位小同志痛快!”

  罗豫眼神晶亮地瞅着韩睿,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疼我的灿笑。

  盛行远的胃开始抽疼,他斜瞄了一眼韩睿,眼里写着不要把我扔给别人的哀怨。

  韩睿差点被他逗笑,轻咳一声。

  “你别怕,累不到你的。”连长拍拍盛行远的肩膀,笑道:“最晚明天早上人就能到,这一天就辛苦你了。”

  盛行远笑着点点头,心说既然这苦差事都应承下来了,也就不必摆出个臭脸惹人嫌了。

  连长和指导员又叮嘱了罗豫一番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盛行远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对韩睿道:“我伺候你一个人都来不及了,还上赶着找事干。”

  “怎么?不愿意?”韩睿挑眉。

  “哪能啊!”盛行远笑嘻嘻地握了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道:“我就把自己当张帅了,肯定把人照顾好!”

  “噗!”韩睿憋不住笑了出来。

  张帅是养猪的,盛行远这是拐着弯骂人呢,幸亏隔壁床上的病号不知道自己被人私下里编排了,只是傻不愣瞪地看着韩睿的笑,心说这小子笑起来真帅!

  “喂!看什么呢?”盛行远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对,顺着他的眼风看过来,只有韩睿毫无掩饰的笑容,盛行远的醋瓶又打翻了,一个跨步站到韩睿身前,挡住了韩睿的“美色”。

  “干嘛啊你?我还要跟小睿聊天呢!”罗豫不悦道。

  “你说什么?”盛行远瞠目,质问道:“谁准许你叫他小睿的?叫人就要连名带姓!”靠!他都没这么亲密的叫过韩睿,这小子算什么东西!

  “小睿!”罗豫不服,继续喊道。

  韩睿顿了下,缓缓转过头,一本正经道:“你还是叫我韩睿吧。”

  盛行远双手环胸,睥睨地往下看,那意思很明显:做人要识时务!

  可惜识时务的人在这屋里是不存在的,罗豫挑衅地看他一眼,道:“我要撒尿。”

  尿你娘个头啊!盛行远几乎要飙出脏话来,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还是强忍着不快把便壶递了过去。

  哪知罗豫接了便壶,半天不见拿出来。

  “你搞什么鬼?”盛行远抄着手在一边等着,除了韩睿,他实在没兴趣去碰别人的小弟弟。

  罗豫僵了脸,不悦道:“谁搞鬼了?老子从来都是站着尿,这他妈一躺下,尿不出来了。”

  韩睿在那边听了,扑哧就乐了。

  罗豫本就对韩睿心生好感,被他这么一笑,更加尿不出来。

  “怎么?要不要我请医生来?”盛行远心里狂笑,面上还故作正经。

  “用不着!”罗豫憋得面色通红,好半天才淅淅沥沥地尿了出来。

  盛行远捏着鼻子接了便壶,低笑道:“兄弟,阀门关不紧可是大问题,得治!”

  罗豫被他揶揄的脸都黑了,怒道:“老子身体很健康!”

  盛行远耸肩,心说你健不健康管老子屁事!

  “韩睿,你要相信我!”罗豫转向韩睿道。

  盛行远当时就想把便壶砸他头上,韩睿是老子的!你他娘的是哪根葱?!

  韩睿摇摇头,不理幼稚争吵的两人,转头望向窗外。

  盛行远倒了便壶,又拿水冲洗了一遍,这才放回罗豫床头。

  “哎,我说这东西你能不能放床尾去?”罗豫看着便壶皱眉。

  “放床尾你够得着吗?”

  “不是有你嘛!”罗大爷大摇大摆道。

  盛行远把便壶放床尾一放,道:“有种你不用它。”

  罗豫立即苦着一张脸看韩睿,哀怨道:“韩睿,你战友欺负我。”

  盛行远冷哼一声,坐回韩睿床边,挡住了罗豫的视线。

  一天下来,罗豫没少对韩睿献殷勤,也没少支使盛行远。

  挨到晚上,盛行远看着罗豫吃了药,拉好被单睡觉,恨不得一把扑上去掐死他,让他永远睡过去。

  “行远?”韩睿叫道。

  “嗯。”盛行远急忙狗腿的凑过来。“怎么啦?”

  “你看他干什么?”韩睿有点不高兴了。

  盛行远忍俊不禁,笑道:“我看他一眼你就生气啦?那他今天对你抛了那么多次媚眼,你还微笑以对,你就不想想我的感受。”

  “他就是开玩笑吧。”韩睿笑道:“你还真以为他要以身相许啊!”

  “就他看你那眼神,难说!”

  戏谑和专注他还是分得出来的,更不用说,他老觉得罗豫这小子有种奇怪的气场,说不清道不明的,但是让人觉得危险。

  韩睿不以为意,道:“我想上厕所了。”

  “在这里?”腿部受伤了用便壶也不是什么难堪的事,反而给韩睿接尿让盛行远体会到了一种禁忌的快感。

  把他的小弟弟握到手里……

  啪!额头挨了一记,盛行远委屈地看了韩睿一眼,“你干嘛打我?”

  “想什么呢?”一看他那色迷迷的笑容,韩睿就知道他脑子没转什么好念头。

  盛行远摆出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低声道:“我就想拿便壶给你接尿啊,我还能想什么啊?”

  韩睿看着他,蓦然想到第一次用便壶时这家伙非得要握着自己的小弟弟排尿的情景,不由得脸颊染上了一抹绯色。“我不用便壶。”

  “可你现在还不能走呢!”

  “没那么严重,把拐杖给我。”韩睿沉声道。

  “你要到卫生间去解决?”盛行远为难了。

  “嗯。”韩睿指指便壶,不好意思道:“用那个很别扭。”

  “你别多想啊,”盛行远道:“那小子用这个我是很嫌弃,可是你用我很欢喜的!”

  “欢喜个屁!”韩睿怒了,盛行远握着自己小弟弟不放的画面再次浮进脑海。“扶我去卫生间!”

  “真要去啊?”盛行远摸摸鼻子。

  韩睿斜睨他一眼,道:“你想让我尿裤子不成?”

  “好吧!”盛行远伸展双臂,挥舞了两下,一把抄起韩睿的腿弯把他抱了起来。

  “喂!”身体蓦地腾空,韩睿急忙搂住了盛行远的脖子。“你干嘛啊?”

  “抱你上厕所啊!”盛某人理所当然道。

  韩睿脑海里瞬间浮现狗血电视剧里男主角抱起女主角的画面……电视画面男的俊女的娇看起来还比较顺眼,可是俩大老爷们儿?额角划下三道黑线,韩睿无奈道:“你累不累?放我下来,我跳着过去。”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盛行远抱着爱人死不撒手,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卫生间。

  门一关,不等韩睿放水,猴急地先啃了一口。

  “唔……”韩睿猝不及防,结结实实被他吻了一记。

  本想着能独处的两人一直被罗豫这个大电灯泡照着,想亲都没得亲,这下总算得了一个私密的空间,盛行远当然不肯放过。

  唇舌变换着角度交缠,两个人也越贴越紧,韩睿单脚着地,手臂勾在盛行远的脖颈上,迷醉在盛行远的激情热吻中。

  “想我没?嗯?”盛行远喘着气,额头抵着额头,哑声问道。

  韩睿脸色绯红,抱着他不肯放手。

  “来,我帮你尿尿。”盛行远环着他的腰,把人抱到马桶前。

  “我自己来。”身上只裹着一条宽大的短裤,韩睿实在不好意思在盛行远面前露出小弟弟。

  “我帮你呀!”盛某人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色气,不等韩睿反应过来,他已经快速地剥下了韩睿的裤衩,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韩睿的小弟弟。

  “喂!”枪都被人攥手里了,韩睿哪能善罢甘休,扭动了两下身体,想要夺回主控权。

  “你站好,快尿吧!”盛行远握着韩睿的“枪”,对准马桶。

  “你这样我怎么尿得出来啊?”韩睿羞窘道。那话儿本就是男人最敏感的地方,平时自己碰碰还能起点反应,现在被爱人攥在手里,他要是没点感觉可就真不是男人了!

  “放心,放心……”盛行远抬头亲他一记,手还安抚似地撸动了一下。

  “嘶……”韩睿倒抽一口冷气,感觉小弟弟的反应更加强烈!“你故意的!”

  盛行远亲亲韩睿的脸颊,无辜道:“我哪有?我都这么低声下气地给你放尿了,你还怀疑我?”

  韩睿恨恨地咬他一口,再也控制不住急迫的尿意,在盛行远手里泄了洪。

  “乖乖,憋很久了吧?”盛行远得了便宜还卖乖道。

  “滚!”韩睿撒完尿,就想把小弟弟收回来,没成想盛行远不仅不放手,还煞有其事地抖了抖。

  “你还想干嘛?”韩睿咬牙切齿道。

  “我帮你甩干啊!”盛行远笑出一口白牙,道:“我记得你平时你也要抖一抖的!”

  “不用你费心!”韩睿挣扎着要提上短裤。

  “别急嘛,”狭小的空间里更容易让人心生歹意,盛行远一把把人压倒在墙上。“再给我亲一下。”

  “外面还有人呢!”韩睿紧张道。

  “他早睡死了!”盛行远问过护士,怕罗豫晚上疼,他的针剂里有镇定剂的成分。“来嘛,让大爷亲一下!”

  韩睿紧张地竖起耳朵,确定外面没什么动静,才起手揽住了盛行远的脖子。

  “嗯……”这个吻不像刚刚那个含了戏谑的成分,盛行远像是饿了很久的野兽,按着韩睿就是一通狂亲。

  韩睿仰着头,承接着他狂暴的热情,身后的瓷砖冰凉,可是两人的体温却是烫死人的热度。盛行远一边亲一边摸,韩睿刚提了一半的裤衩又被扯了下去,一双大手像在揉面团一样狠狠抓住了韩睿的屁股。

  “别……”韩睿低声呻吟着,刚一出声就被炙热的唇舌堵个正着。

  盛行远揉搓着他的屁股,挺动下体,两个人的敏感部位紧紧贴合到一块儿,异样的快感从背脊窜上脑门,盛行远也不禁呻吟出声:“睿……”

  “嗯?”韩睿闭着眼,享受着他几近暴力的疼爱。

  盛行远咬着他的嘴唇,低喘道:“我想要你。”

  第三十六章

  在医院卫生间进行爱的初体验?

  这事听来真是无比之囧,别说韩睿不同意,就是盛行远也舍不得爱人如此委屈。顾虑到韩睿的伤势,盛行远匆匆按捺下躁动的情欲,在韩睿嘴上啃了又啃之后,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

  韩睿低喘着气,眼神迷离。

  “我抱你出去?”盛行远哑声道。

  “嗯。”韩睿这次没挣扎,直接让人抱了起来。

  病房里只有韩睿床头的小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让人心里感觉暖暖的。几步路的距离,盛行远走得很慢,韩睿将头埋在他的颈窝,若有所思。

  “感觉像是在……”盛行远低笑。

  “像什么?”韩睿轻声问道。

  “像是在入洞房。”

  “滚!”韩睿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道:“你们家入洞房还有人围观。”

  盛行远扫一眼隔壁床上沉睡的罗豫,不满地撅起了嘴巴。

  “都多大的人了!”被他的幼稚举动弄笑了,韩睿摇摇头,让盛行远把他放倒在床上。

  “真想和你一起睡。”盛行远摸摸他的头,无比眷恋。

  “那我可没办法,病床就这么大,隔壁还有人在。”刚刚在卫生间里的一通激吻,引得韩睿也有点想入非非了。但是现实环境如此苛刻,神仙来了也无能为力啊!

  “转院吧。”盛行远建议道。

  “你说转就转啊!”韩睿笑道:“骨裂又不是什么大伤,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转到师部医院应该不是难事吧?”心思越动越歪的某人,摸着下巴坏笑:“借你小舅的光,弄个单间……”

  韩睿窘了,道:“你脑子里除了这些黄色废料还装了啥?”

  “这哪里是废料了?这都是实打实的心灵展现!”盛行远振振有词道:“孔老夫子都说了食色性也,我要是脑子里不转这些念头,你不是更担心吗?”

  “我担心什么啊?”韩睿不服。

  盛行远贼笑,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下体猥亵地摸了一把,道:“你说呢?”

  手心里烫人的热度还在,韩睿咬了咬牙,恨声道:“早晚有一天老子亲手把它给剁了!”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盛行远大惊:“这个没了你的性福也就跟着没了,三思啊三思!”

  听到这话,韩睿倏然得意一笑,道:“你放心,那根没了不要紧,我会让你性福的!”

  盛行远哑口无言,半晌,才委委屈屈道:“想要扑倒我你早说啊,我会很乖很配合的……”

  度过了温情满满的一夜,两个人的精神都很舒爽。

  罗豫连里派来照顾他的人员一早就到了,盛行远几乎是哼着小曲把人接进病房的。

  伺候着韩睿洗了脸,吃了早饭,盛行远笑问:“还有什么吩咐没?”

  韩睿摇头,道:“别忙了,你也歇会儿。”

  “我不累。”盛行远指指窗外的大好阳光,道:“要不要推你出去转一圈?”

  韩睿看着自己的大象腿,摇头:“不了。”

  “那……我能先出去会儿不?”

  看着盛行远蠢蠢欲动的样子,韩睿有些好奇,什么事让他这么挂心啊!不过追根究底到底不是韩睿的本性,他点了点头,道:“去吧!”

  “我会记得定时上来看你的,”盛行远嘱咐道:“想上厕所什么的,等我回来!”

  韩睿真想踹他,都是男人帮忙上个厕所又不会少块肉。“别磨叽了,赶紧去吧!”

  盛行远一步三回头的走了,韩睿拿起昨天没看完的军事杂志继续阅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罗豫转头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韩睿。

  夏日的早上,窗户打开着,没有空调的冷风,只有自然的微风吹过。罗豫出神地看着他,觉得从他那边吹过来的风都带着清新的气息。

  感觉到他的审视,韩睿侧头扫了他一眼。“有事?”

  “哦,没什么。”罗豫不甘被他忽略,想了想,低声问道:“我能问你件事吗?”

  “什么事?”韩睿一边翻页一边漫不经心道。

  “你和盛行远……”

  韩睿手指一顿,不动声色道:“怎么了?”

  “你们好像很亲密?”罗豫打着哈哈,道:“他好像把我当情敌了!”

  “没有的事。”韩睿头也没抬,继续保持着散漫的腔调,道:“他就是爱玩爱闹了些。”

  “可是他对我的态度……”罗豫还要辩解。

  “那你对他态度就很好吗?”韩睿反问道。

  罗豫词穷,半晌,才找回了自信,道:“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哦。”韩睿若有似无的点点头,心说你喜欢我或讨厌我,关我屁事!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罗豫小心翼翼道。

  “挺好的。”韩睿的目光停留在最新地枪械介绍上,眼睛发亮。

  “我对你不是普通的喜欢……”

  韩睿心里一惊,如果他没有和盛行远开始这一段情的话,那么对于这样类似于告白的话,一定不会往心里去,但是现在对着罗豫,他不得不慎重思考对方的用意。

  “生死之交当然比别的交情要深厚一点。”韩睿面色如常,微笑道。

  “你不懂我的意思!”罗豫有些着急。

  韩睿心说我怎么不懂?但是懂了又有个屁用!他看着罗豫,仍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除了盛行远,没有人的告白能让他的心里掀起波澜,所以对于罗豫这种隐晦的告白方式,韩睿干脆装作听不懂。

  “你到底想说什么?”韩睿摆出最纯良的样子,等着对方解答。

  罗豫支吾了半天,总归不好意思给韩睿普及同性恋相关知识,只得遗憾地表示他其实没有别的意思。

  韩睿点点头,继续埋头看杂志。

  罗豫眼神复杂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心里想说的话忍了很久都没有说出来。掰弯一个直男到底是种罪过,但是自从青春期起发现自己对女孩没有性趣后,他已经寂寞了很久。从震惊,到挣扎,到接受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现在虽然不能说对韩睿一见钟情,但是由衷的欣赏是免不了了。

  可惜啊……他撑着下巴,目光在韩睿身上停留了很久。“你真的……”

  “嗯?”韩睿头也不抬。

  “算了。”罗豫咬着牙逼着自己放弃。只是喜欢,还没有到爱的程度,如果现在放手的话,以后才不会让对方为难。

  很久都没有动静,韩睿慢慢地从杂志上抬起头,转眼看,罗豫皱着眉头双眼紧闭,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弯起嘴角笑了笑,不管对方有什么弯弯绕,只要跟自己无关就好。

  “我回来了!”盛行远真的是掐着点回来的。

  韩睿看看时间,距离他出门刚过半个小时。

  “这么快?”他没放下手里的杂志,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看。

  “都半个小时了!”盛行远叫道:“要上厕所不?”

  韩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早上没喝水。”

  “我不是怕你憋着嘛!”

  “我有手有脚的还能让尿憋死?”韩睿嗤笑一声,道:“你事办完了?”

  盛行远摇头,道:“没有。”

  “那你接着办。”韩睿翻了一页杂志,继续研究新型枪械。

  “你喝水吗?”

  “不喝。”

  “吃水果吗?”

  “不吃。”

  “看电视吗?”

  “不看。”

  “那……”好像确实没什么事了。

  两个人一问一答中,隔壁床的罗豫又听不下去了,不耐烦道:“你烦不烦啊?”

  盛行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我哪里烦了?再说我又没烦你。”

  罗豫不悦地瞅着他,心说你要是烦我我还不至于发这么大火。但是你当着一个刚“失恋”的可怜人的面,在他的心上人面前大献殷勤是何道理?!

  “好了,行远,你去办你的事吧。”韩睿推推盛行远。

  盛行远不动,用眼神跟韩睿抗议:你怎么能偏向他?!

  韩睿无奈,他总不能说刚才罗某人貌似向他告白了,得理解人家扭曲的心灵啊。只得向盛行远眨了眨眼,证明自己情比金坚绝对没有二心。

  “让我安静地看会书,嗯?”韩睿低声道。

  “好吧。”盛行远又朝罗豫狠瞪了一眼,才依依不舍地下楼去了。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啊!”罗豫继续贬低盛行远,道:“也不好好陪护,见天跑得没影没踪。”

  韩睿没说话,盛行远半个小时回来一次的举动证明,他绝对把自己放在了心尖上。反观罗大少的陪护,已经跑出去半天没回来了。

  谁更尽心,还用比较吗?

  “你这一天来回跑不累吗?”晚上,罗豫和他的陪护都轻轻打起了呼,韩睿靠在床头,低声问道。

  盛行远从卫生间洗了澡出来,全身都泛着凉意。

  他摸摸韩睿的胳膊,问道:“又出汗了?”

  “没有。”韩睿摇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那个不急,你要出汗了我就再帮你擦一遍。”盛行远绞了湿毛巾,搭在床架上。

  “行了,这屋里有空调,热不到哪儿,你一天都帮我擦了三遍了。”韩睿按住他的手,窝心道:“早点睡吧。”

  “我不累。”盛行远咧嘴笑笑,道:“这比起在连里来,不跟放假似的?”

  韩睿点头称是。

  “你问我今天干嘛去了?”盛行远附在他耳边道:“我去学习了。”

  “学习?”

  “嗯,医院里有图书馆,我进去看书了。”至于是耍了什么手段进去的,就不能对韩睿讲了。

  “里面书多吗?看了些什么?”韩睿想到他半个小时来回一趟的跑,不禁责备道:“想看书你就在那里好好看呗,我拄着拐杖也能活动。”

  “我是不放心他……”盛行远指指隔壁睡得死沉的罗豫。

  “他就是个路人甲,关咱们什么事!”

  盛行远美滋滋地啵了他一口,这才说道:“那什么……男人和男人到底有些违背常理……”

  见韩睿皱眉,盛行远急忙解释道:“我是说那个事!”

  那个事还能是哪个事?韩睿想到昨晚的浴室激情,登时有点不自在,斥道:“这事书上也写?”

  “你太小看现代人的知识面了,反正让我找着不少专着,虽然是依照科学研究的态度写的,但是也有用处。”

  “你,你研究这些干吗?”

  “我不是怕我们的第一次不顺利嘛!”盛行远得意地指指自己的脑袋,笑道:“这叫科学武装头脑,性福是情侣交流中很重要的一环。”

  “跟你在一起,不性福也没关系。”韩睿扶额。

  “NO,NO,”盛行远煞有介事地摇摇手指,道:“我觉得十分非常特别重要。”

第三十七章

  禁不住盛行远的软磨硬泡,韩睿给林少禹打了个电话。

  “要转院?”林少禹笑道:“好啊,军区医院到底远了些,到了师部这边我也好就近照顾你。”

  韩睿低声道:“您安排着住两天就行,我这点伤直接出院也没关系。”

  “伤筋动骨的,就得好好养养。”林少禹道:“你们连队条件有限,真耽误了病情你的军旅生涯就结束了。”

  这话说的有道理,韩睿点头称是。

  有人照应的,转院手续办得很快。罗豫得知他要转院的消息,很是郁闷了半天。但是一想到韩睿跟自己不是同路人,心里再怎么不愿意,还是带着笑送他走。

  “以后得了空,我去看你。”罗豫依依不舍道。

  盛行远大大翻了个白眼,心说您老人家还是顾好自己要紧,这条腿要站起来还得小两个月呢,现在就惦记着探望韩睿了?

  “我走了,你好好养伤。”韩睿客气地点点头,让盛行远把他推了出去。

  楼下,林少禹亲自开车来接。

  韩睿觉得自己这一点小伤闹得兴师动众,挺不好意思的。

  林少禹看出他的不自在,笑道:“从小我能为你做的就不多,慢慢来,看别人家舅舅是怎么做的,我正在学。”

  韩睿心里暖暖的,悄悄握住了盛行远的手。

  盛行远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欣慰地笑了。

  “关于住院方面有什么要求吗?”林少禹边开车边问道。

  韩睿摇头,“没有。”

  “师部医院的骨科主任是我的老熟人,我叫他安排了一个双人病房。”林少禹道:“说是双人的,实际上也只住你一个人,这样行远陪床也能休息。”

  韩睿和盛行远听了这个消息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了,韩睿在电话里没敢说要单间住,只是顺口说了句想要住的清静些,没想到林少禹安排得这么周到。

  盛行远冲韩睿飞了个眼风,他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

  韩睿就怕他太过激动被林少禹觉出异样,不禁下手狠狠拧了他一把。

  “嘶……”盛行远疼得直咧嘴。

  “怎么了?”林少禹从后视镜里瞄他一眼道:“是不是冷气不够凉?”

  “不是,不是!”盛行远猛摇头,道:“车里太凉一会儿出去会不适应。”

  林少禹点点头,目视前方不再说话了。

  盛行远可怜巴巴地瞅了韩睿一眼,点点自己的手背。

  韩睿眼里带笑,用口型给他一个答复:活该!

  转院的当天,韩睿又做了一系列检查。

  检查结果证明,这小伙子体质好,不只骨头愈合情况良好,身上的擦伤淤痕也在消退。林少禹得知这个消息很高兴,当晚就给韩睿送了一锅大骨汤补身体。

  “你这舅舅还真不错。”晚上,大灯都熄了,盛行远锁了门,给韩睿擦身。

  “嗯。”韩睿闭着眼,静静地躺着。

  “累了?”盛行远轻声问道。

  “有点。”韩睿伸展手臂,让湿热的毛巾沿着自己的肌理缓缓上移。几天的相处,盛行远已能很好的掌握力道,热毛巾擦拭一遍,就像做了全身按摩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舒爽。

  “舒服吗?”盛行远沿着他的肩膀往下擦,颈窝,锁骨,及至光滑的胸肌……盛行远越擦眼光越沉,当毛巾擦到韩睿的乳头时,韩睿轻轻呻吟了一下。盛行远抬头看他,韩睿有些羞赧地撇过头去。

  盛行远低笑出声,故意在他的乳头上用力擦拭了一把。

  “……干嘛?”韩睿身体一缩,狠狠瞪了他一眼。

  盛行远无辜地笑笑,毛巾继续往下。以现代审美的眼光来看,韩睿的身材虽然完美但是略显瘦削,当毛巾擦至他的小腹时,肌肉的纹理若隐若现,为他增添了一抹硬朗。

  “看你瘦的。”盛行远捏了捏他的腰。

  “怎么?不满意?”韩睿挑眉。

  “没有!没有!”盛行远赶忙在他小腹上吧唧一口,笑道:“这皮肤,这口感,鄙人表示十二万分的满意!”

  “你就贫吧!”韩睿又眯着眼躺了回去。

  “我是真的满意!”盛行远指指自己的下体,一本正经道:“它一见你的裸体就自动起立,这才是最直接的体现!”

  体现你妈个头啊!韩睿窘得撇头不看他。

  “你看看嘛,看看嘛……”某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硬拉着韩睿的手去摸。

  “看个屁!毛巾都凉了,你想害我感冒?”韩睿佯装不悦道。

  “你等着!”盛行远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进浴室,去绞热毛巾。韩睿举起手掌,看了一会儿,自顾自的笑了。

  “热毛巾来了!”盛行远殷勤道:“来,抬屁股。”

  “干嘛?”韩睿警惕道。

  “还有个地方没擦呢!”盛行远指指韩睿的鼠蹊部。

  “那个,今天就不用了吧?”

  “别啊!从小老师就教导我们要做个讲卫生的好孩子,再说我有这么专业的陪护,我一定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把你弄得干干净净的!”

  “你他妈当我是猪啊?”韩睿抗议。

  “要是能把你当猪养也不错啊!”盛行远无奈道:“至少我可以不用操那么心,你看看自从你出事以后我多了几根白头发?嗯?”

  盛行远那天的紧张还留存在韩睿心底,沉默了半晌,他乖乖抬起屁股把裤衩褪了下来。

  “真乖!”盛行远赞赏地亲他一下,抄起毛巾毫不客气地进攻人家的隐私部位。

  韩睿眯着眼看他头顶,青瓜皮一样的发型,没有一点点白。又被骗了!他无奈地摇头,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哎哟,小弟弟很有精神嘛!”盛行远拿毛巾仔仔细细给韩睿擦拭那话儿,韩睿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喂,想不想来一炮?”为了表示自己干活的专业性,盛某人竟然使手段把人家的那话儿弄硬了。

  “滚!”宝贝被人攥手里,韩睿的斥责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就是想给你擦干净点儿。”盛行远无辜道:“你看,这样不就好擦多了!”

  “你给我放开……嗯……”毛巾已经被扔到了一边,那话儿顶端被男人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揉弄着,韩睿都不知道是该踢开他还是用脚勾住他。

  “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实践一下?”盛行远舔了舔嘴唇道。

  “你要干什么?”看着男人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韩睿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干这个!”盛行远倏地低头,一把把韩睿的东西含进了嘴里。

  “啊!”坚硬的东西蓦然被温热的口腔包裹住,韩睿不禁低叫一声,一把抓了盛行远的头发。“吐出来,脏!”

  盛行远不语,张大嘴巴坚定地上下吞吐。

  “不行……”韩睿急得扭动着身体,想要退出来。

  盛行远死不松口,两只胳膊一只压制住了韩睿的大腿,另一只压住了韩睿的手臂。双手双腿被压制,韩睿再也翻不起风浪来。盛行远轻轻地把那话儿吐了出来,深深地吸了口气。

  韩睿以为他要放弃,没成想盛行远又低下头去,像吃棒棒糖一样吸吮舔舐起来。只留了小灯的病房里不时响起男人难耐的喘息,以及间接的责备声。

  “别用牙齿!疼!”

  “呕……”固执要用深喉的结果。

  “用手啊,你傻啊!”

  “……啊!嗯……”

  “……爽不爽?嗯?”

  “滚!”

  第一次爱的实践,不能说失败,但是也不是多成功。

  至少韩睿的反应让盛行远明白了,口活是个前途远大的技术工种,要勤于练习,要勇于攀登新的高峰。

  “早上好啊!”盛行远从床上醒来,笑呵呵地朝韩睿打招呼。

  韩睿昨晚被摆弄的很是难堪,瞪了他一眼,不理他。

  “我知道是我技术不行,理论联系实践,多实践实践就好了。”盛行远坐到他的床边,很正经地建议道。

  韩睿直接拿那条好腿踹他,盛行远见哄不过来,摸摸鼻子,伏低做小地打水打饭去了。

  韩睿看着他皱眉思索的样子,紧咬着嘴唇,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笑出来。

  昨晚的经历,其实还是很震撼的,至少对于两个菜鸟来说,能弄出来就已经是成功了。但是欲望被人控制的感觉很可怕,身与心都被那人攥在手中,他要你生便生,要你死就死。

  他知道男人为男人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更别提盛行远这种对男人从不起异样心思的正直男人。但是他为自己做了,主动的,毫无保留的,要说不感动那真是鬼都骗不过。

  可是还是在心慌,快感从指尖酥麻到头发,整个人像在云端里漂浮……那是他吗?那个在盛行远掌握中呻吟忘我的人就是他吗?

  理不清的思绪缠绕着韩睿,盛行远已经不只一次听到他在叹气了。

  “怎么了?”盛行远担心地摸摸他的额头,低声道:“你要是不喜欢,以后就不做了。”

  韩睿摇头,道:“我没有不喜欢。”

  盛行远无言,没有不喜欢怎么摆出一副很不喜欢的样子啊!

  两人正沉默,病房门被敲响了。

  盛行远起身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吴韬及几位战士。

  “连长!”盛行远笑道。

  “嗯,韩睿转院了,我过来看看。”

  转院当日,盛行远已经做了汇报,因为想与韩睿多单独相处一会儿,他挑了傍晚的时候给连队打了电话。所以,吴韬他们才会在第二天才过来。

  吴韬身后跟着高建国等人,让盛行远意外的是,炊事班的连志国也来了。

  “行远!”连志国提着一个保温壶,笑嘻嘻道。

  “你怎么跟着连长来了?”盛行远好奇道。

  “你可别忘了,我现在是炊事班的骨干,瞧我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连志国献宝一样把保温壶给了他。

  “谢了啊!”盛行远感激地笑笑,道:“快坐下!”

  吴韬在韩睿地床边坐下,问了些病情,起居之类的话,并安慰道这次丢了成绩不要紧,师部已经把他勇于救助战友的光荣事迹当作典型来宣传了。

  盛行远与韩睿对视一眼,直觉这里面少不了林少禹的运作。

  不管怎么说,朝中有人好做官,韩睿的大名已经从团里传到师里去了,对一个新兵蛋子来说,这实在不是件坏事。

  “还是师部医院条件好!”高建国里里外外转了一遍,对韩睿一人独占一间病房的待遇表示了赞叹。

  “医生说现在住院的病人不多,就给照顾了下。”盛行远打着哈哈。

  “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吴韬大剌剌道:“我的兵值这待遇!”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偷偷的乐了。

  “你就先好好养着吧,有事给连里打电话。”坐了一会儿,吴韬起身道:“盛行远一个人行不行?要不要派个人来换你?”

  “我能行的,连长!”盛行远才舍不得走。

  吴韬瞅了他一会儿,笑骂:“我看你想要逃避训练吧!”

  “被您看出来了……”盛行远挠着头,傻笑。

  “兔崽子!”吴韬踹他一脚,带头往外走。

  走了两步,高建国又折了回来,他拿出一个信封,递到韩睿手里。“差点忘了,有你一封信!”

  韩睿好奇地接过,低头拆信。

  盛行远一直把吴韬他们送到医院大门才缓步走回来,一进门,就发现韩睿面色阴沉地坐在床上,手边丢了一张纸。

  第三十八章

  “那是什么?”盛行远好奇道。

  韩睿的脸色缓和了些,指指那张纸,示意盛行远自己看。

  盛行远坐回床边,捡起那张标准的A4纸,这是一张复印件,某陆军指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齐鸣是谁?”他指着通知书上的人名,问道。

  韩睿撇撇嘴,不屑道:“那女人的儿子。”

  盛行远眼珠转了转,终于弄明白了那女人是谁。

  “齐鸣算是你……弟弟?”盛行远小心问道。

  韩睿扭头,不悦道:“我没有弟弟。”

  “嗯,没有也好。”盛行远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信里还说什么了?”

  韩睿摇头,道:“没有,只有这一张复印件。”

  这算是示威吗?盛行远搂住了韩睿的肩膀,笑道:“不过是陆指而已,有什么可炫耀啊!”

  “去年我报了这学校,没考上。”韩睿低落道。

  操他妈的!盛行远暗自骂道,怪不得千里迢迢寄这么张纸过来,原来是笑话韩睿来了!

  “你想考军校吗?”盛行远拍着他的肩膀,问道。

  韩睿点点头,“当然。”

  “行,那咱也考!总不能让那混蛋一个人风光不是?”

  “可是我没信心……”韩睿皱眉道。

  “怎么会没信心了?”盛行远搂着他,笑道:“有我在呢,虽然我没拿过什么状元的名头,但是理科探花还是够格的!有这样的人物帮你复习你怕什么!”说着,豪气干云地挺了挺胸。

  “吹吧你!”韩睿转忧为喜,道:“我基础确实不太好,前几年家里闹得太厉害,也没有心思学习,以后……就请你多担待了。”

  “跟我客气啥?”盛行远佯装不悦,在韩睿嘴上惩罚似地啃了一口。“都是一家人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考不上军校,丢得是我的人!”

  韩睿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最后直接笑倒在盛行远身上。这么多年,母亲只知道自怨自艾,父亲对他视若无物,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的骄傲之类的话。

  明明有个家,却没有归属感。直到现在,有个人大声说着:你是我的人,你的未来交给我负责!

  怎么能不感动?怎么能不开心呢?

  韩睿笑着笑着眼角都带上了泪,朦胧中看到那个人亲着他,抱着他,一叠声问他到底怎么了……

  其实我是真的开心了。韩睿闭上眼,揪紧了盛行远的衣襟。

  “韩睿,到底怎么了?”盛行远担心地吻他额头。

  “老子高兴!”韩睿嘟哝了一声,伸手塞住了他的嘴。

  盛行远有些抓不着头绪,不过既然韩睿高兴,一切都随他。

  因为录取通知书的刺激,韩睿在医院里待不住了。

  “祖宗,你再住两天行不?”盛行远劝解道:“医生说再照一次X光就好了,省得到时候再来回跑。”

  “这里太舒服了,我怕再待下去连斗志都丧失掉。”韩睿忧虑道。

  “你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点?”盛行远扑哧乐了,道:“别想那么多,你要考也是明年的事了,新兵第一年是不能考军校的。”

  “我忘了。”韩睿哂道。

  “这两天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劝你几句比较好。”盛行远沉思良久,才缓声说道。

  韩睿好奇地转过头,道:“你说。”

  “如果你是真心的想上军校,我一定无条件支持,但是如果为了赌气……”

  韩睿不悦地皱起了眉,“我有那么幼稚吗?”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盛行远宽容地笑笑,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有个好的前途,但是以后的路怎么要怎么走要依从自己的心愿。是,之前的十八年你都过得不太顺利,甚至对你爸和那女人都有怨恨,我并不希望你放弃这些恩怨,只希望的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对自己好些。”

  韩睿低下头,静静地听。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支持把失去的东西要回来,但是我舍不得你为那些人愤怒,伤心。”盛行远握住他的手,温声道:“为一些不相干的人,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是最危险的赌注。”

  韩睿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了。”

  “其实不当军官什么的也没关系,我有信心让你过上好日子!”盛行远拍拍胸脯,得意洋洋道:“谁让我是韩睿的男人呢!”

  “你去死!!!”刚说了两句正经的就开始不着调了,韩睿一掌劈过去:“老子也是男人,不用你养!”

  “那我给你养好了。”盛行远威武马上屈的说道。

  韩睿看着盛某人灿烂的笑脸,心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连软饭都吃得这么理直气壮呢?

  “我很好养的,不挑吃不挑穿,最大的优点就是会暖床……”某人卖力推销着自己。

  韩睿看着窗外刺目大太阳,硬声道:“天气太热,不用暖床。”

  “那你可以留着冬天用……”盛某人可怜兮兮道。

  “哦,那就冬天再说吧,你给我起一边去,热死了!”

  盛行远被他冻住,乖乖地把屁股往后挪了挪。

  虽说明年才有报名的资格,但是盛行远仍然给远在C市的堂弟盛容远打了电话,让堂弟帮他准备一套高中的复习资料。

  “哥,你要这些干嘛?”盛容远好奇道。

  “我一个战友要考军校,我帮他复习。”盛行远笑道。

  “您可真够热心的。”盛容远揶揄道:“前年我考大学时可不见您老人家伸根手指头帮助一下。”

  “你这状元公用得着我班门弄斧?”盛行远挑眉笑道。

  “说不过你。”盛容远温声道:“准备这些需要几天时间,你不急吧?”

  “不着急,我等着收件。”

  “嗯,我会准备齐全的。”

  “那就谢谢你啦!”

  “您还跟我客气。”盛容远笑着挂了电话。

  “你堂弟怎么说?”韩睿坐在轮椅上,等在一边。

  “我吩咐下去的事,他敢不办好。”盛行远臭屁道。

  “我发现你最近脸皮越来越厚了。”韩睿用没受伤的那只脚踹他。“打完电话就回房吧!”

  盛行远笑着推上他的轮椅,道:“刚拍完片子,你想不想到楼下走走?”

  “方便吗?”韩睿扭头问道。

  “当然方便啦!有电梯呢!”

  “那好吧。”

  盛行远推着韩睿,坐电梯下了楼。

  住院部旁边有个小院子,正值夏末,花木扶疏,清风徐徐。

  韩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舒服吧?”盛行远蹲在他身边,与他同一个高度看风景。

  “我发现从这个角度看风景,也蛮不同的。”与眼睛持平的花木,看起来自有一番韵味。

  “偶尔看看还可以,如果一辈子是这样……”韩睿突然打了个冷颤。

  “傻蛋!自己吓自己很好玩吗?”盛行远嗔怪道。

  韩睿伸直了那条伤腿,道:“但愿它会和以前一样好。”

  “一定的!”盛行远坚定道:“我不会让你的人生有任何不如意。”

  韩睿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低声道:“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

  说完,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再次拍照的结果证明韩睿伤处愈合良好,石膏暂时是不能拆的,只需静养就好。

  因为齐鸣的刺激,韩睿再度要求出院。

  在告知了林少禹后,两人收拾了行李回到连队。

  “哟!英雄回来了!“老牛笑呵呵地奔过来接人。

  听了这半夸赞半揶揄的话,韩睿苦笑。

  “牛哥,你这话说的,”盛行远挑眉,笑道:“没给连队争荣誉,韩睿心里够难受的了,你就别笑话他了。”

  “哪是笑话他啊!”老牛指天发誓,“连里都把韩睿的光荣事迹都讲评了三遍了,这可是好事啊!”说着,笑嘻嘻凑过来,小声道:“听说师里给奖励了,给的啥啊?”

  盛行远与韩睿对视一眼,无奈道:“你看我们俩这点东西,你说给啥奖励了?”

  老牛看看两人的行李,除了必要的住院用品和韩睿用的敷药什么的,确实没东西了。“师里真小气!”

  “牛哥,我帮你带了点好东西。”盛行远低声道:“你是要和大家一起分呢,还是……”

  “嘿嘿,还是盛小子上道!”老牛心照不宣地笑笑,把盛行远递过来的东西偷偷藏到身后,溜了。

  韩睿看着两人鬼鬼祟祟的分赃完毕,暗暗摇了摇头。

  回到连队后,韩睿自然睡到了下铺。盛行远几天前就托陆礼文把床单什么的洗了一遍。这会儿韩睿躺上去,还能闻到洗衣粉的清香味道。

  “好了,总算到家了,好好休息吧!”盛行远拍着他的肩头,笑道。

  训练归来的众人围着韩睿挤了一圈,有问伤情的,有问当时的惊险情况的,还有问医院的伙食好不好吃的……盛行远爬到上铺整理东西,偶尔低头看看和众人谈笑的韩睿,觉得从医院归来后,韩睿的心胸似乎又开阔了许多。

  “累不累?”晚饭是盛行远从食堂带出来的,连志国给开了小灶做的病号饭。

  “不累。”韩睿摇头,道:“该我问你累不累,从回来到现在你都忙了一天了,饭前还跟着去训练,吃得消吗?”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扛得住。”盛行远嬉笑道:“志国给你单做的病号饭,快吃!”

  韩睿拿了筷子,埋头开吃。

  “别着急,慢慢吃。”盛行远坐在一边,温柔地看着他。

  韩睿抬了眼,笑了笑,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小哥俩又说悄悄话呢?”顾飞从隔壁晃了过来。

  “三班长!”盛行远和韩睿齐声道。

  “你坐你坐,”顾飞对盛行远道:“听说韩睿回来了,我过来看看。”

  “谢谢三班长。”韩睿感激道。

  顾飞摆摆手,道:“谢个屁!老子什么都没为你做过。”

  盛行远不作声地把韩睿挡在身后,拿出烟给顾飞,寒暄起来。

  说了没两句,就听门外有人喊:“三班长!连长找你呢!”

  “什么事啊!”顾飞站起身,不舍地把刚抽了两口的香烟掐灭,塞进兜里。“那什么,连长找我,我先走了啊!”

  “您赶紧去吧!”盛行远笑道。

  顾飞又对他们笑了笑,转身走了。

  盛行远坐下来,继续看着韩睿吃饭。

  一顿还没吃完,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盛行远转头往外看,天色渐暗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了?”韩睿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要不你出去看看?”

  盛行远摇了摇头,道:“没事,一会儿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就见朱勇从外面跑了进来:“不得了了,班副和三班长打起来了!”

  第三十九章

  等盛行远跑到院子里的时,发现打架的拉架的已经混成了一团。

  当兵的别的不提,拳脚功夫都挺擅长,更别说陆礼文和顾飞这样的三连精锐。两个人打起来后,除了几个班长敢从中斡旋,一些新兵蛋子早就被踹得没了影。

  “出什么事了?”盛行远不敢轻易上前,凑到老牛身边打听情况。

  “谁知道啊!”老牛努努嘴:“三班那些人说三班长从连长办公室出来脸色就不对,等他找到陆班副后,二话没说挥拳就揍!”

  盛行远看着两人激烈的厮打,仔细看能看出顾飞没了命往陆礼文身上招呼,陆礼文防守为主,被顾飞打得实在受不住了才开始还击。

  “难道是为了名额的事?”他摸着下巴,思忖道。

  “不见得。”老牛摇摇头,啧啧有声道:“要为那事打也早就打了,指不定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了呢!”

  盛行远站在围观的众人中,怎么也想不透曾经亲如兄弟的二人为什么闹成这样。

  “妈的!老子的事不用你操心!”顾飞被高建国和另一个班长强行架开,腿还起劲地踢着。

  “我就管了你还想怎么样?”陆礼文也被他打出了火气,怒道:“我这么做不都是为你好吗?”

  “为我好?”顾飞喘着粗气,瞪着通红的眼睛,骂道:“你他娘的是不是想让老子欠你一辈子啊?没你这么看不起人的!”

  “这么说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陆礼文头发,衣服上满是尘土,脸颊上青了一块,嘴角也在流血。

  “你本来就是!”顾飞冷笑道:“老子混好混赖是老子自己的事!我退伍了没工作我不怨天不怨地,我有的是力气!我就不信我混不出个人样来!”

  陆礼文胸膛起伏不定,显然还没平复下来。他手指着顾飞,颤抖道:“好,你好……”

  顾飞冷冷地看着他,嗤道:“怎么?还要我跪下来谢主隆恩不成?可惜了你费尽心机弄来的转业名额……爷我不稀罕!”

  “不稀罕就不稀罕!”陆礼文也恼了,叫道:“就当我一片好心都喂了狗!”

  “爷我结交的都是人,才不和狗一般见识!”顾飞毫不客气地地回骂。

  一时间场面闹得极其难看,两个人就像斗牛的公牛都一样,红着眼死瞪着对方,恨不得扑上去再掐一顿。

  相交这么多年,虽然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脾气,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眼看两个人还要再掐,吴韬匆匆从隔壁连队赶了回来,着人按住两人,二话不说,先关三天禁闭!

  两个人颇不服气地各自被关了进去,众人也摸着鼻子作鸟兽散。

  由两个人争吵中透露的内容,众人也把事情经过拼凑了个大概。本来陆礼文是无意与顾飞争夺射击项目的名额的,但是选拔前,不知陆礼文从哪路神仙那儿争得了一个许诺,只要他能拿到军区比武的第一名,那么就给顾飞在地方安排一个事业编制的职位。

  顾飞只是二期士官,本来在复员就业方面部队是不予照顾的,但是陆礼文找的后台够硬,这个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顾飞最近的家书中提到了,顾飞谈了几年的女朋友要求他提干,或者找个好工作,不然婚事就要告吹。

  提干在部队是件很难办的事,尤其现在部队对士官提干的事卡得很严,顾飞两次考军校都以失败告终,所以这第一条已经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身为顾飞的换命兄弟,陆礼文当然也替他着急。所以明知顾飞知道实情会怪他,仍然瞒着顾飞做了。他想着等到顾飞退伍时给他个惊喜,可没想到吴韬并不知道里面的实情,告诉顾飞复员后有个好工作在等着他时,一时兴奋透了口风。

  这件事,让一直摸不透陆礼文反叛真相的顾飞大动肝火。他不是不明白陆礼文的好意,但是先前被陆礼文抢走名额的事已经让他气得失去了理智,现在这个事业编制的事就好像是让陆礼文施舍给他一样。

  任何一个有血性有骨气的男人都不会接受这样的“馈赠”。所以顾飞怒了,见了陆礼文上去就揍!他不只气陆礼文,更是气自己的不争气。射击比不过陆礼文,就连工作也要对方给争取,对顾飞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来说,这样的安排不易于奇耻大辱。

  这事闹得太大,团里都派人来表示关切。吴韬气得不行,把三天的禁闭延长到五天。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吴韬单独和顾飞谈心时,说道:“眼看着你这二期士官也到年头了,现在初中学历要提干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陆礼文给你找的这个机会不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顾飞梗着脖子不说话。

  “我知道你有气,可是小陆也是好意。”吴韬拍着他的肩膀,劝道:“虽然不知道他走了哪里的门路,但是能拿到事业编,可是我都难办的事。”

  顾飞干脆面壁去。

  “你们都是我最得意的兵,感情也最好,为了这事值吗?”吴韬难得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说道。

  “我是男人!”顾飞怒声道:“顶天立地,堂堂正正!我用不着别人施舍!”

  “谁施舍你了?!”吴韬见他死不开窍,也不禁恼了。“陆礼文拼了老命挣了个第一名回来!他是为他自己吗?他是为连队荣誉吗?都他妈狗屁!他就是为了你这个二百五的前途!”

  “那又怎么样?”顾飞冷笑道:“我有手有脚的还不能挣碗饭吃?”

  吴韬被他噎住,半晌,拂袖离去。

  关了几天禁闭,两个人的情绪都渐渐稳定下来。

  陆礼文的性格一向温文,那天要不是被顾飞气到了极点,也不会说出类似好心喂了狗的狠话。

  只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由那天顾飞的表现看,他们的友情……似乎彻底破裂了。

  “班副,你还好吧?”陆礼文被放出来的第一天,盛行远跟着高建国来接他。

  陆礼文看着朗朗晴空,突然有种晕眩的感觉。

  他在禁闭室门口站了好久,才缓缓摇了摇头。

  经过指导员的调解,两个人终于握手言和。当然,所谓的握手言和也不过是在指导员面前做做样子,一出指导员的屋子,顾飞随即大步走开,仿佛陆礼文周围的空气会让他窒息一样。

  “就这样了?”韩睿一直在屋里养伤,听完盛行远的汇报,也不禁觉得可惜。

  “所以说善意的谎言真是害死人。”盛行远摇头。

  “其实班副也是好心。”韩睿低声道。

  “你想想,如果这次比武的机会我不事先跟你汇报,你事后会不会怪我?”

  韩睿想了想,道:“肯定会。”

  盛行远耸耸肩,笑道:“这样的善意是自私的,陆班副觉得这样对三班长最好,可他忘了有些事瞒不住的,倒不如一开始坦白比较好。”

  韩睿点点头,笑道:“有道理。”

  盛行远得意地翘起了尾巴。

  “既然说到坦诚……”韩睿眯眼笑了笑,道:“你不妨来跟我坦诚一下你的第一次是跟谁吧?”

  “呃……”盛行远语塞,陪着小心哄道:“这个就不要提了吧?”

  “不是说要彼此坦诚吗?”盛行远早就跟他说过有过一次性经验,但具体的并没细说。现在机会来了,正好可以审问一番。

  “那个……”盛行远眼珠转了转,伸手解衣扣:“原来你这么想看我裸体啊!我可脱了啊!”

  谁料,韩睿并不上当,他双手环胸,笑道:“你脱啊!”

  盛行远为难地看看窗外的朗朗乾坤,觉得自己现在要是脱光了是不是得被连长挂旗杆啊!

  “我等着呢,快点!”韩睿得意地笑。

  盛行远深吸一口气,真的把外衣脱下来了。本就是趁着训练间隙跑回来看韩睿的,大不了一会儿跑快点就行了,反正韩睿也追不上。

  “裤子呢?”韩睿昂着下巴,很女王样地哼道。

  “大爷,现在时间紧迫,我晚点回来脱给您看,成吗?”盛行远扒着腰带,不松手了。

  “你明知道这不是重点,第一次跟谁才是重点!”

  盛行远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无比痛恨大二时被灌醉陷害的那一次经验。“总不能22了还是处男吧,我愿意广大人民群众也不同意啊!”

  见韩睿脸色不豫,盛行远急忙蹲下身,握着他的手说道:“如果我知道有一天会遇见你,我一定守身如玉冰清玉洁的等着你。”

  韩睿扑哧就乐了,用那只没受伤的脚一脚踩上他的鼠蹊部,恶声恶气道:“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以后……”

  “我要是敢对你以外的人发情,你立马阉了我!”盛某人一见事情有转机,立即打蛇随棍上。

  “算你识相!”韩睿的脚顽皮地在他裆部揉搓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的收了回来。

  可怜盛行远他这么一搓弄,原本没感觉也被弄得有了感觉。但是看韩睿的脸色,他可不敢现在扑上去。当然了,客观环境也不允许。

  天时,地利,人和,一条不占。盛行远苦着脸看着自己裆前支起的小帐篷,没有办法可想,只能狼狈地用衣服盖着朝训练场飞奔而去。

  韩睿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得意地大笑出声。

  第四十章

  等韩睿养好伤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经过了多半个月的恢复性的训练,韩睿基本回复了普通士兵的体能。但是眼看着秋季演习就要开始,连里的战术训练也越来越紧张。

  “还吃得消吗?”盛行远担心地问道。

  “你以为我是纸糊的啊?”韩睿扫他一眼,专心地整理袖口。

  “别动,别动。”盛行远蹲下身,帮他把裤脚的绑带系好。“体能是恢复了,但是高强度训练要慢慢来,复健出了差错首先影响你的服役时间,明白不?”

  “嗯。”韩睿点点头,道:“我明白,可是我不想拖大家后腿。”

  “放心吧。”盛行远看着训练场上摇摇晃晃跑过来的几个兵,笑道:“拖后腿的绝对不是你。”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韩睿还是偷偷加大了训练强度。

  盛行远劝解无效,只能舍身陪着他一起训练。“我可告诉你,只要我觉得累了,你就必须停下休息。”

  “啰嗦什么!”两个人做着贴墙深蹲,韩睿闭着眼数数。

  “我这哪里是啰嗦,是关心你。”

  “知道啦!管家公!”韩睿不耐烦道。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叫我老公。”某人厚着脸皮建议道。

  韩睿站直身体,一脚就踹了下去。“叫你什么?嗯?”

  盛行远深蹲到底,屁股都坐到了地上。“老公?”

  “哎!”韩睿眼睛都笑弯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口头上被占了便宜,盛行远稍微有那么一点郁闷,不过看到韩睿笑得开心的脸,心说算了,谁是老公,以后床上说了算。

  令人期待的秋季演习就要开始了。

  离出发还有几天,一众新兵蛋子就已经紧张到不行,有人一晚上跑了七次厕所,被战友们亲切的称呼为“一夜七次郎”。

  “牛哥,这次演习有我们的份儿吗?”盛行远担心道。

  “难说,以前的年份都不允许新兵参加演习的。”老牛抽着烟,老资格道。

  “为什么?”盛行远皱眉。

  “因为新兵没经验,上去就‘挂’,带这么多新兵上去,战损比一下子就上去了,谁愿意看到这局面?”

  “可是不参加演习就更没有操练的机会了!”韩睿不悦道。

  “说得好。”陆礼文从外面走了进来,温声笑道:“你们这帮新兵蛋子有福了!”

  “怎么说?”他这么一说,盛行远和韩睿眼睛都亮了。

  “上面决定,这次演习不论老兵新兵都要上战场,还包括后勤人员。”陆礼文道。

  盛行远突然间就想到了张帅,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不会连饲养班都去吧?”

  陆礼文惊讶地笑了,道:“怎么可能!”

  盛行远与韩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放心。

  既然确定了可以参加演习,新兵们的积极性再度爆发了。每天从早到晚,从操场到专业训练场,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练兵景象。

  “这些兵都疯了?”吴韬叉着腰站在土岗上,皱眉道。

  “没疯也差不多了。”陆礼文摇头道:“自从知道可以参加演习后,这些兵生怕自己会‘早死’,没日没夜地练呗。”

  “早干嘛去了!”吴韬嗤道:“平时不用功,临时抱佛脚管用吗?”

  “管用。”陆礼文笑道:“战场上虽然拼的是实力,但是偶尔也需要运气,多操练一下没有坏处,跑得快一秒没准能捡条命呢!”

  “歪理。”吴韬撇了撇嘴。

  两人在土岗上站了一会儿,吴韬突然问道:“你和顾飞怎么样了?”

  陆礼文僵住,半晌,才微笑道:“挺好的。”

  “好个屁!”吴韬不悦道:“是个人就知道你陆班副和三班长闹崩了,平时你们俩闹点别扭也就算了,可这都快演习了……”

  “我不会让个人感情影响集体荣誉。”陆礼文沉声道。

  “荣誉个屁!”吴韬怒道:“你知道什么叫集体荣誉吗?集体荣誉是靠大家伙齐心协力奋斗来的!不是上面给个锦旗那就是荣誉!个人感情?现在的兵是想法多有个性,可他妈的再有个性也要记住:首先是集体的一员,然后才是你自己!你说说,你和顾飞闹得这么僵,哪个把集体当回事了!”

  陆礼文惭愧低头,嗫嚅道:“我一直都让着他,不跟他起冲突。”

  “你那天打架的勇气呢?”吴韬被他气笑了,叉着腰吼道:“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就要顶天立地!是,你是瞒着他做了些事,但是不管这事是对是错,出发点是好的。同一个战壕的兄弟,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如果带着这个心结上战场,你是想害死他还是想让他害死你?”

  “我……”

  “对军人来说,没有演习,只有战斗。”吴韬沉声道。

  陆礼文静静地站着,脸上现出悔意。

  “别他妈哭丧着脸对着老子!”吴韬摇头道:“如果打一架能把那小子打服,你就去打,只有一点,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得给我把那小子在演习前摆平喽!”

  陆礼文扬起头,脸色肃穆,大声答道:“是!”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天连队的戒备很严,任何人不许外出。

  都到熄灯时刻了,一班的人没找到陆礼文,三班的人没找到顾飞。去跟连长汇报,没想到他只是挥了挥手,很轻松地说他给两人派了任务,不用管。

  “你说班副能去哪儿啊?”韩睿小声道。

  “我也不知道。”盛行远摇摇头,道:“难道是演习之前的秘密任务?”

  “骗鬼吧!”韩睿斥道:“要是秘密任务能让顾飞和他一起去?不怕搞砸了!”

  “也许连长深谋远虑呢……”盛某人摸着下巴思忖道。

  “他俩又掐起来了我信。”韩睿跳下床,赶在熄灯前去洗漱。

  “等等我。”盛行远急忙追出去。

  “你不洗了吗?”韩睿不解道。

  “那什么,水房的灯光太暗,万一你怕黑呢!”

  韩睿差点被自己绊个跟头,他站直身体,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说……”见韩睿要翻脸,盛行远急忙想了个完美借口道:“我是说我想上厕所,我怕黑。”

  “所以你就赖着和我同路?”韩睿挑眉。

  “对,韩爷英明。”

  “英明你妈个头啊!”韩睿抬脚就踹,边踹边骂:“居然敢说爷怕黑!前天爷在野地里潜伏了半宿也没打个哆嗦!”

  “是,是,您英明神武小鬼都不敢近身……”盛行远一边躲一边笑道:“所以我才赖着你呀!你看我在你身边多有安全感!”

  “哦?”韩睿趿拉着拖鞋进了水房,漫不经心道:“只有在我身边才有安全感?”

  “是啊。”盛行远赖皮的笑。

  “那盛行远小朋友,要不要叔叔送你上厕所,顺便给你把把尿啊?”

  “你要愿意,我也不嫌……”盛某人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矜持,不,应该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才对。

  两人正说笑着,就见老牛也端着盆跑了进来。“你们在说什么?”

  韩睿低头洗脸,不说话了。

  只有盛行远乐滋滋地说:“韩睿说要帮我把尿。”

  “噗!咳咳咳……”老牛被漱口水呛个正着,他扒着嗓子都快把肺咳出来了。“你,你,你……”

  盛行远无辜地看着他。

  还是韩睿厚道,重重地拍了老牛两下,终于被他的咳嗽止住了。但是老牛的一点也不感激,他敢发誓,韩睿一定把他的背脊给拍青了!

  “你多大了,还要人给你把尿?!”老牛惊讶道。

  “开个玩笑而已,谁能当真啊!”盛行远耸耸肩。

  “不行,不行,这个问题很严肃!”老牛趁盛行远不注意,跑到走廊上大吼:“都来看啊都来看啊,韩睿要给盛行远把尿啦!!!”

  一语既出,全连皆惊。

  连吴韬都跑出来看热闹。

  韩睿窘得脸都红了,倒是盛行远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神智,大笑道:“老子尿个尿,你们也要围观吗?”

  “怎么?显摆你鸟大不成?”有人哄笑道。

  “不服气可以来比比呀!”

  “比比就比比!”某班的小个子缩了回去,把班里块头最大,那话儿最长的家伙推了出来。

  “喂!要比自己比去!”选手同志不乐意了。

  “这是荣誉,事关咱五班的荣誉,大个儿,上!”众人起哄道。

  盛行远笑嘻嘻地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觑空还丢给韩睿一个安慰的眼神:别怕,有我呢!

  韩睿扫了他一眼,心说我还真不怕给你把尿,可惜把你的鸟公之于众,侵犯了老子的隐私权!

  笑闹间,各班都不服气了,闹着要比个长短粗细。吴韬双手环胸靠在墙上,没说支持,但是也没反对。

  众人忖度他的意思,不反对那就是支持了!于是各班的劲头更足了,就差关起门来先选个“花魁”了。

  “就由着他们闹?”韩睿见事情越来越失去控制,颇为担心地看向盛行远的下体。

  “怎么?怕我会输?”盛行远安抚地拍拍他,道:“虽然比这个挺无聊的,但是我肯定在平均水平之上,你知道的!”

  “我知道个屁!”见他得意洋洋的样子,韩睿简直无语。“早知道这样就剁下来踹兜里,省得到处被人参观。”

  “只参观,不访问。”盛行远暧昧地挤挤眼,笑道:“再说了,都是一个连的兄弟,谁不知道谁啊!”

  这倒也是,整天在一个厕所一个澡堂里混,谁身上几根毛大家都有印象,今天会闹起来,说起来就是太无聊了。

  而吴韬之所以不阻止,大约也是想让众人在演习前好好放松一下。

  一时间,走廊里都是看热闹的人,有当场被扒裤衩的,有被踹出来参加“比赛”的,高高低低的笑声不时响起。

  就在各班推出勇士要进厕所比试时,熄灯号突然吹响了。

  “咳,真他娘扫兴!”有人叹道。

  “连长……”有人不想放弃这机会,对吴韬谄媚道。

  吴韬摇摇头,笑道:“这是纪律。”

  “唉……”还未到高潮就偃旗息鼓,众人摇头叹气,正待散去。

  “咦?怎么都没睡?”走廊尽头,陆礼文和顾飞并肩走了进来。

  两个人的形容都很狼狈,陆礼文满身尘土,脸上又挂了彩。

  顾飞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跟狗啃了似的,还沾了一大块泥。两个人本是想趁着大伙入睡的功夫,偷偷摸回连队的。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三连走廊上的人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多。

  “没事了?”吴韬哼道。

  “报告,没事了!”陆礼文大声道。

  “没事就好。”吴韬点点头,又呵斥道:“熄灯了!都傻站着干嘛?回屋睡觉!”

  “是!”众人匆匆作鸟兽散。

  盛行远对韩睿使个眼色,故意走在了最后。

  “怎么了?”韩睿低声问道。

  “嘘……”盛行远一掌拍灭了走廊的灯,趁着一片漆黑的当口,飞速在韩睿嘴上啃了一口。

  第四十一章

  秋季演习正式开始。

  三零二团的战士们早就在划定区域集结好,等待上级命令。

  “紧张吗?”盛行远蹲在战壕里,给韩睿整理领口。

  “是你紧张吧?”韩睿嘴角弯了弯,顺着盛行远的手指头摸了下来。两个人的指尖相碰,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小眼神。

  “连长那边还没动静,咱们只能在这儿猫着。”盛行远站起来,极目远眺,却什么都看不到。

  “秘密让你知道了就不是秘密了,反正咱们只是兵不是将,老老实实等吧。”韩睿倒是淡定,坐下来仔仔细细地擦枪。

  “还说不紧张,这枪你都擦了三遍了。”

  “我愿意。”韩睿冲他呲牙。

  盛行远好奇地左右看,道:“陆班副说带我去潜伏,怎么连人影都不见?”

  “大约是开会去了吧。”

  两人正说着话,老牛猫着腰过来了。“兄弟,有烟没?”

  “牛哥,这什么时候,你还想着抽烟。”盛行远无奈道。

  “反正演习还没开始,让我抽一口又能怎么样?”老牛上去就翻盛行远的衣兜,“别藏着,让哥哥过过瘾。”

  盛行远摊手,站直了让他搜。

  “没有?”老牛傻眼了,“你平时不是老装着烟吗?”

  盛行远无辜地看着他,道:“那是平时,这是战时。”

  “士兵平时即战时!”老牛抢白道。

  “那真是对不住了,我觉悟没你高。”

  韩睿轻笑出声,继续擦着他的宝贝枪。

  “完了,完了,我这一紧张吧……”老牛搓搓手,干笑道:“好兄弟,你把烟藏哪儿去了,救救急嘛!”

  “你直接找朱勇吧,我今天可是帮不了你。”盛行远推脱道。

  “唉,你啊你!”老牛冲盛行远努努嘴,不悦道:“关键时刻掉链子可不行!”

  “是,是,”盛行远连声附和道:“下次注意。”

  “注意个屁!”老牛摆摆手,找朱勇去了。“演习一年也就这一次,下次就明年了!”

  “明年我一定不忘。”盛行远笑道。

  老牛朝天比了个中指,走远了。

  “都是让你惯的,你别老给他烟抽不就完了?”韩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眯着眼点燃。

  盛行远笑了笑,从韩睿口袋里把藏好的烟又摸了出来。“早跟你说少抽点,这两包我先帮你存着。”

  “那是我的!”韩睿不干,伸手就抢。

  “别闹……”盛行远挨近他,低声道:“你的东西我怎么舍得让别人摸走,我给你看着,你专心杀敌,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韩睿撇了撇嘴,勉强同意。

  盛行远摸了摸他的头,轻轻笑了。

  新兵蛋子们不知道上面的动静如何,只知道在战壕里蹲了一天了,一点开打的迹象都没有,不禁人心浮动起来。

  “牛哥,这仗到底还打不打了?”隔壁班的蛋子忐忑道。

  老牛抽着烟,眯着眼笑道:“当然要打,这么多人这么武器开拔到这里,不打才是脑子进水了呢!”

  “那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又有人问。

  “咱们这次是守方。防守知道吧?就是等着人来打,咱们防御!”老牛倚老卖老道:“难道你每次打人前都要跟对方找个招呼:兄弟,我要揍你了!”

  众人哄笑,老牛这话虽然粗糙,但是道理不糙。

  一句话,说得众人心里敞亮了起来。

  盛行远看着老牛众星拱月,得意洋洋地样子,不禁摇了摇头。

  “又吹起来了?”韩睿揶揄道。

  “是啊,快看有没有猪在天上飞。”盛行远顽皮地伸手指天。

  两人抿紧了嘴唇,生怕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来,我给你抹上。”盛行远拿了油彩膏,给韩睿涂抹。

  韩睿闭上眼,让他随意去施展。

  “这么放心?不怕我把你涂成花脸猫?”韩睿的皮肤白皙细腻,盛行远慎重地选定了颜色给他做伪装。

  “花脸猫我倒不怕,不过你给我按照规矩涂,要是让人爆了头,回来我剁了你!”韩睿威胁道。

  “这话说的,”盛行远哂笑道:“我是你的谁啊!我是情愿自己让人爆了也不能让人爆你啊!”

  韩睿点点头,道:“这还像句人话。你放心吧,你遇难了我会给你报仇的!”

  “那我就先谢谢韩爷了!”盛行远夸张的作揖。

  韩睿抿着唇,飞给他一个眼风。

  轮到韩睿给盛行远涂油彩时,陆礼文过来了。

  “行远,准备好了没?”陆礼文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说话很有朝气。

  “马上。”盛行远应道。

  陆礼文打量了一下他们脸上的油彩,满意地点点头。“涂得还挺科学。”

  “伪装课上讲过。”盛行远答道。

  “也就你们俩认真听了,三班那帮兔崽子白费了很多油彩,都涂反了,把顾飞气坏了!”

  盛行远与韩睿对视一眼,心说看来班副和三班长这友情又恢复了?不过比鸟那晚发生的事,两个人都不曾透露,关于事件解决的种种猜想甚嚣尘上,但是没一条得到过当事人的认可。

  “那不把三班长忙坏了啊!”盛行远打着哈哈。

  “是啊。”陆礼文点点头,道:“不说他们了,顾飞完全能搞定。”

  盛行远面上不动声色,心说既然顾飞能搞定,您干嘛磨蹭到现在才回来啊!

  “没时间多说了,”陆礼文快速编了一个树叶头环给盛行远戴在头上,道:“我们的伏击区域已经选定了,你现在跟我过去做伪装。”

  “是!”盛行远敬了个军礼,与韩睿握了握手,提枪走人。

  韩睿站在原地,想说我等你回来,但是终究,什么都没说。

  天擦黑的时候,紧张了一天的战士们精神开始松懈起来。

  吴韬下来检查,发现了几个没守在自己位置的兵,连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几个兵站在战壕里,每人的屁股上都狠狠挨了一脚。

  “先记着!回去再跟你们算帐!”吴韬怒道。

  几个人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有胆大的,悄声问道:“连长,敌人什么时候来啊?”

  吴韬听了更气:“我要是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来,我早翘着脚舒舒服服去等了,还用在这提醒你们要警惕?!”

  众人羞愧,默然不语。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他妈白天耗了一天了,指不定就是晚上偷袭呢!”吴韬挥了挥手,去下一个点检查了。

  众人目送着他的背影,各归各位,再也不敢松懈。

  韩睿是新兵,跟着老牛和朱勇行动。到了晚上,老牛也不敢吸烟了,生怕那一点猩红变成对方狙击他的目标。

  “真他娘的闷得慌!”老牛靠着战壕,哀叹道。

  “得了吧,当着那些新兵我就没好意思说你,去年咱连第一个阵亡的人是谁?今年再不注意,你还想再拿个第一不成?”朱勇吐槽道。

  “哎哎,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老牛不乐意了,一把捂住朱勇的嘴,警惕地看着韩睿:“他刚刚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韩睿很上道地答。

  “听见没?”老牛继续捂着朱勇的嘴,笑道:“把你没说出口的话给我咽回去!爷的光辉形象不能让你小子给抹黑喽!”

  朱勇一把拉下老牛的牛蹄,嗤道:“你他娘的还有形象?”

  “我怎么没有了?”老牛腆着脸凑上前,得意洋洋道:“你看看,本大爷是不是高大英俊,形象端庄?”

  “端庄那是形容女人的。”朱勇抚额。

  “通用,通用……”老牛硬拗道。

  韩睿端着抢,扑哧笑了出来。

  “韩小子,你笑什么?”老牛挑眉。

  韩睿摇摇头,轻声道:“我没笑。”

  “你骗鬼啊!”老牛嗖一下跳了起来。

  噗——!一颗子弹破空而来,老牛身上登时就冒了白烟。

  三零二团三连一班的牛哥,光荣牺牲。

  朱勇和韩睿立即俯低身体,准备反击。敌人来了,来得这么快,快得令人措手不及。或许吴韬的话是对的,他们应该随时随地保持警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吓得乱作一团。

  “保持镇定,这是狙击手干的,敌人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高建国低声喝道。

  众人躁动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日常训练的成果开始显现,不过能开枪回击的大多是老兵,新兵蛋子们经常对着不远处的空地乱放枪。

  双方进行了短时间的交火,三连的这些人显然不是对方的对手,虽然时间很短,但是已经被对方灭掉了一个班。

  “他妈的!”高建国为了掩护一个战士也光荣了,初战不利的他几乎想不顾“死人”的身份冲过去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来路。妈的连对方有几个人都搞不清楚,自己班和三班就已经挂了一半。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老牛感叹道。

  “谁他妈放屁呢这是?”高建国怒目而视。

  老牛赶忙把自己缩成一团,躲进了“死人堆”。

  敌人的第一波进攻已经停止了,双方都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机会。韩睿抱着枪靠在战壕里,吐了口气。

  “还好吧?”朱勇是一班另一个幸存人种,两个人在战壕里配合还算默契,所以躲过了敌军的第一波攻击。

  “嗯。”韩睿轻声应道,感觉血液在血管里快速的奔流,他的内心很激动,但是脸色却很平静。迎接对方的攻击,躲避,计算还击时间,韩睿发现在开枪的那瞬间,他的血液都是凝固的。

  但是这种感觉很爽,爽到在“战死”之前他都不想放下手中的枪。

  或许,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战士,爱战场,爱战斗。

  朱勇诧异地扫了他两眼,发现韩睿完全不像一般的新兵会怯场。他沉着冷静,枪枪有的放矢,没有浪费一发子弹。

  “小子,有前途!”朱勇拍着他的肩膀,赞赏道。

  韩睿若有似无地笑笑,与朱勇一起等待敌人第二波攻击的到来。

  “你知道班副带盛行远去哪里了吗?”韩睿问道。

  朱勇摇头,剥开一个烟卷嚼烟丝提神。“班副那人找的狙击点都鬼得很,天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还活着?”韩睿喃道。

  朱勇朗声一笑,道:“跟着那狐狸,死不了!”

  第四十二章

  盛行远已经在草丛里趴了六个小时。

  身体不能动,又要保持警惕,他觉得全身已经僵成了一根木头。如果这时候像韩睿一样抽根烟都是挺好的享受,他苦中作乐的想着。

  陆礼文帮他选好位置后就扛着枪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猫着。盛行远咬了咬嘴唇,轻微地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瞄准镜里望出去,并没有什么可疑的目标,但是陆礼文告诉他,这次的敌人一定不简单。他问陆礼文为什么,结果那家伙竟然冒出俩字:直觉。

  妈的,女人才相信直觉吧!盛行远一时间觉得陆礼文有点娘们叽叽的。

  二个小时前,前沿阵地传来了凌乱的枪声,想来韩睿他们已经和敌军交上了火,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扛过了敌军的这次袭击。

  盛行远一边担心着,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所在的位置是连队防守阵地的侧翼,也是敌军从背后偷袭的最好方位。预先埋伏的时候,他也曾问陆礼文,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就是悬崖,敌军真这么不怕死的从这里上来?

  凡事皆有可能。陆礼文平静地说。

  演习也这么不怕死?

  如果现在怕死,那么到了真正的战场上要怎么办?陆礼文的眼里现出愠色。

  盛行远无言了。

  年轻人,要把心态方正。陆礼文踢他一脚,大步离去。

  盛行远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对这个老兵的崇敬又加了一层。

  沙沙……若有似无的风声,又像是人的脚步声。盛行远骤然提高了警觉,透过夜视器材紧张地沿着敌人可能经过的区域扫视。

  慢慢地,一个奇怪的景象映入了他的眼帘。

  当然不是人的影像,而是一点点诡异的片面红外影像。这是什么?要不要开枪?盛行远手指扣在扳机上,不敢动。

  又等了一会儿,那个东西似乎消失了。是树林里的小动物吗?他紧皱着眉头思索,觉得像可又不是,因为那个东西没有动物的形态。

  总之,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这是敌军的试探还是一次偶然?

  盛行远趴在原地,摒住了呼吸。

  同一时间,三连的前沿阵地再次遭遇了敌方的攻击。

  与上一次攻击不同,这一次的敌军似乎保守了许多,大多是试探性的攻击,火力也不够强大。

  “妈的,这帮龟孙子!”朱勇一边开枪回击,一边道:“看来是让咱们打怕了!”

  韩睿专注地瞄准,射击,并没有像朱勇这样乐观。

  “韩睿!还活着吧?”朱勇似乎击中了一个目标,大叫道。

  “还成!”韩睿也跟着大声回道:“我觉得对方的情况不太对劲,你要小心!”

  “没关系,他们来一个我崩一个,来两个我崩一双!”

  韩睿皱眉看着前面黑漆漆地战场,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放照明弹!”上面有人命令道。

  随即,一发照明弹升空,看到了眼前战场的全貌。

  没有人。

  仿佛刚刚的枪声是种错觉,眼前的空地上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朱勇傻眼了。

  也不过二三分钟的事,刚才发动攻击的那些人去了哪里?

  照明弹的强光灭了,战场又恢复原样。

  枪声再起,噗噗几声,几个东张西望的战士立马冒了白烟。

  这里面,就有还摸不着头脑的朱勇。

  “我靠!就这样不明不白光荣了?”朱勇气得跳脚。

  “树上!他们在树上!”早在放照明弹前,韩睿就觉出了不对。

  “妈的!”朱勇还没从郁闷中回过神来,就见韩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韩睿,回来!”

  韩睿不理他,灵巧地左冲右突,躲避着敌军的射击。

  眼看着就要到达对方隐身的大树了,没成想从他的侧面又传来了子弹破空的声音。韩睿没有时间思考,只凭着直觉就地翻滚了两圈。

  只这么几秒的时间,大树上的人已经像猴子一样出溜了下来。

  枪口对准了他的头。

  时间静止,韩睿动也不动,冷眼相待。

  “哟,还挺带种!”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两个人僵持着,直到侧翼助攻的那个人快步猫过来。

  “A5,你磨蹭什么,赶紧走人。”

  “这小子挺好玩。”代号A5的敌军笑道。

  “这块阵地已经炸没了,怎么还有一个活口?”那人不解道。

  “炸没了?”韩睿不敢置信。

  “就在刚刚,已经实施炮火打击,不信的话回去问你上级。”

  韩睿彻底傻了,只这么一瞬的功夫,阵地就丢了?

  “喂,这小子怎么办?”A5看着明显傻眼地韩睿,做了个格毙的手势。

  “算了,给他们留个活口吧。”那人有些不耐烦了,道:“D组在后山,我们要继续前进,为他们引开注意力。”

  “是!”A5也正色道,随着一声呼哨,又有几个人影从夜幕中闪了出来,小组人马立即快速撤离。

  韩睿抄起枪,不服气地跟了上去。

  开枪,还是不开枪,对盛行远来说,真是个大问题。

  他不知道连队的最终任务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吴韬向他们传达的三连阵地是御敌最前沿的话,有鬼。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既然是上峰的命令,那么就要不遗余力地去完成。但是一个人潜伏的时间久了,总需要想些什么活跃一下自己的大脑。

  那个诡异的影像消失后,周遭又平静了一段时间。

  但是他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就算是悬崖也是可以攀缘的,这是任何一个士兵都知道的常识。而且他更没忘记韩睿就是在绝壁攀缘时受得伤。

  可是,敌军真的会从这里偷袭吗?盛行远端着枪,眼睛一眨不眨地巡视他的领地。

  异样的气息再度袭来,盛行远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情况!绝对的!

  九点钟方向,与刚才发生情况偏离了三十度角的地方,再度出现了可疑的影像。盛行远紧紧握着枪,眼睛片刻都不敢眨动一下。

  三个人,似乎是一个小组。影像时有时无,而且队形分散。不知道是对方故意布下的迷魂阵,还是他们有不同的任务。

  盛行远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起来,他手指扣在扳机上等待最佳的时机。三个人,怎么能做到枪枪毙敌呢?枪声一起,肯定会暴露自己的方位,就算能及时换到已经看好的狙击位上,在黑夜中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把这三人小组毙掉。

  怎么办?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静静地看着其中一人走进了射击圈,不再思索,一枪击发。

  噗——来不及看对方是否被“击毙”,盛行远已经提枪快速匍匐到了另一个狙击位。

  就在他起身离开的瞬间,一记子弹已经打到了他身旁的大树上。

  妈的,蓝军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用枪这么神!盛行远不知该赞叹还是该臭骂,不过也由不得他多想了,已经确认一名敌军被他击毙,另两个人已经就地隐蔽,不好找了。

  盛行远凝神,专注地寻找目标。

  双方在僵持,四点钟方向却突然传来枪声。

  他稍一思索,立即想到了陆礼文,难道他那边也出状况了吗?这么说来,陆班副还真是个人才,选狙击地点选得实在精准。

  只这么一晃神,敌军那方已经有一个人摸了过来。

  盛行远凝神,待他走到最佳射击距离,冷静地扣动扳机,一发子弹带着火花飞射出去。

  噗——那人敏感地不像人,就地一滚,盛行远从瞄准镜里看过去,觉得似乎是打中了对方,但是没有冒烟。

  接下来,也没时间任他观察了,就在他想要再度转换地点的时候,一发子弹凌空袭来!

  噗!——他不敢置信地僵住,半晌,才无奈地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牺牲了。

  颓丧地滚倒在地,仰头看天。

  身后白烟徐徐冒出,真他娘的呛人。

  “小子,好心留你一条活口,你就这样恩将仇报的?”A5恨恨地一把擒住韩睿,眼神偷瞄了一下小组长,也就是刚刚的面瘫脸,A1。

  A1看着身上冒出的白烟,抹了把脸。“农夫与蛇,现场版。”

  身后A3扑哧就乐了。

  “笑个屁!快去执行任务!”A1怒道。

  “我是怕您孤魂野鬼地太寂寞,来,我背你。”A3笑道。

  “别让我拖你们后腿,反正现在这地界也没有红军的活人,执行任务要紧!”A1挥手,让他们继续前进。

  “是!”A5和A3敬个礼,正色道:“回头我们给您收尸!”

  “滚!”

  韩睿在偷袭A1时就已经被“击毙”,只好与A1一道等人来“收尸”。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韩睿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A1看着他,伸出手。

  “干嘛?”

  “来一根。”继续面瘫道。

  “来路。”

  “不告诉你。”

  “那烟也没有。”韩睿得瑟道。

  A1也不废话,上来就枪,论格斗,韩睿算是三连顶尖的,但是与对方对阵,没出十招就被对方把衣兜翻了一遍。

  别说一根烟了,藏在身上的几包烟和打火机都被搜走了。

  “那是我的!”韩睿怒目。

  A1大剌剌地从烟盒弹出烟,点着,两根。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韩睿真想扑上去揍他,但是经过刚刚的交手,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人家。

  两个人就这么盘腿坐着,用死人的身份,在拼杀激烈的战场上,享受片刻的安宁。

  “你啊,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不知过了多久,A1开口道。

  “上战场就是要拼尽全力杀敌,用什么方式并不重要。”韩睿平静道。

  A1点点头,道:“有道理。不过被你击毙这次,我可就没脸回去了。”

  “那你来三连吧!”韩睿发出邀请。

  A1的面瘫脸此刻也出现了一条裂缝:“你一个新兵蛋子竟然敢挖墙角?!”

  “那又怎样?战场上,强者为王。”韩睿不卑不亢道:“我要是能给连里请来你这样的人才,对提高我们连的战斗力大有好处。”

  “人才。”A1冲韩睿翘翘大拇指,道:“哪个单位的?”

  “告诉你就违规了。”韩睿以牙还牙道。

  A1差一点就破功笑出来了,他咬咬牙道:“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不像你们,连和自己对抗的部队都不知道是谁。”

  韩睿耸肩。

  A1再点了根烟,打量着韩睿的眼神带着赞赏:“喂,有没有兴趣来飞鹰大队?”

  第四十三章

  飞鹰大队?H军区直属的特种大队?

  韩睿不能否认自己听到飞鹰这个名字时,瞬间就热血沸腾了。

  但是,他和A1并没有太多交谈,因为A3们的任务完成的很顺利,回程的路上很有义气地把“牺牲”了的A1给背了回去。

  “对了,小兄弟,还没问你的名字。”A1挂在A5背上,僵直着身体,尽责地扮演着尸体。

  “韩睿。韩国的韩,睿智的睿。”

  “名字不错。”A1冲他点点头,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韩睿目送着几人快速消失在树林里,敏捷的身手,让人想到外界给予他们的“丛林之王”的评价。

  飞鹰大队,丛林之王,也是兵王里的兵王。

  这只神秘的部队,是无数士兵做梦都想进入的最高殿堂。

  但是怎么进入它,却无人知晓。

  现在,飞鹰的人问他:要不要来飞鹰?

  韩睿握着拳头,迎着风站了很久。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士兵,这样的机会,他不想放弃。

  然而,就在他心神动摇的时刻,盛行远却蓦然窜进了他的脑海。

  有了爱人,一些决定就不再是一个人事了。更何况,他已经和盛行远说好考军校了。

  “韩睿!你在哪儿?”远处,传来战友的呼叫声。

  韩睿回过神,打起精神应了声,随即往连队驻扎的地方跑去。

  “回来啦?”盛行远显然也是刚回来,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但是精神还不错。

  “嗯。”韩睿点点头,看到盛行远也翻了白牌,不禁露出一个笑容。

  “怎么啦?”盛行远倒了一点水,擦了下脸。看到韩睿嘴角弯弯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笑道:“果然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啊!”

  “胡说什么!”韩睿踹他,“别老说死啊死的。”

  “我开玩笑的。”盛行远边躲边笑,见旁人不注意他们,附在韩睿耳边轻声道:“还没洞房过呢,我舍得死吗?”

  韩睿脸色涨红,啐道:“都牺牲了,你就不能想点正事!”

  “就因为牺牲了我才想这个嘛,你看我趴了快十个钟头,都没敢想你。”盛行远拉拉他的手,委屈道。

  “你还有理了?”韩睿无奈。

  “当然有理了,英雄总是需要奖励的。”

  “你都牺牲了还充英雄?”韩睿挑眉。

  “韩睿,你说我是不是你的英雄?”盛行远低哑着嗓音,带着十足的诱惑。篝火的火苗一直在跳动,映着男人轮廓分明的脸,英俊的一塌糊涂。

  韩睿发觉自己有点走神了,他伸出手,缓缓爬上盛行远的脸。

  盛行远眼里漾着温柔的笑,鼓励地看着他。

  正值温情时刻,却被老牛的大嗓门给破坏了。

  “你们俩在这干嘛呢?”老牛从不远处跑来,叫道:“死人们都集合到一块儿去,别磨蹭了。”

  盛行远看着刚摸到自己脸上的指尖就那么缩了回去,不由得哂笑。

  “走吧。”韩睿拍拍屁股,站起身。

  “嗯。”盛行远随即跟上,两人无声地跟着老牛到了集合点。

  牺牲了的兵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聊天打屁的,也有总结战斗经验的,总而言之,这边的气氛比前方阵地上要轻松很多。

  老牛把他们叫过来后,就钻到老兵群里聊天去了。

  韩睿看着他的背影,扑哧乐了。

  “你笑什么?”盛行远疑惑道。

  韩睿边笑边把老牛壮烈牺牲时的过程讲了一遍。

  “哈哈,这叫枪打出头鸟?”盛行远猛拍大腿。

  “大概是。”韩睿无奈道。

  “你是怎么死的?”想到这里,盛行远玩笑道。

  韩睿看看左右,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二人小组,低声道:“你知道飞鹰吗?”

  “飞鹰?那个飞鹰?”盛行远指指天上,脸上有种了然的神色。

  “嗯。”韩睿点头。“我遇上他们了。”

  想到自己也曾被人“击毙”,盛行远不禁倒吸口冷气,道:“难道我遭遇的也是飞鹰的人?”

  “真的?”韩睿眼睛都亮了。

  “嗯,三零二团就咱们连练兵最狠,但是我觉得咱们的身手比起今天对抗的部队来说,就跟初中生碰到大学生似的,没得比。”

  盛行远边回想,边带着敬意说道:“你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偷袭咱们的!竟然在大晚上就从悬崖底下爬了上来。”

  “这么牛……”韩睿惊呼,他自忖身手在三连算一流的,但是现在也做不到这样。

  盛行远无奈点头,道:“败在他们手里也不算冤。”

  “嗯。”听他这么一说,韩睿就更想进飞鹰了。

  “你呢?怎么跟他们遭遇的?”盛行远好奇道。

  韩睿把过程讲了一遍,听得盛行远哈哈大笑。“没想到飞鹰的人也心慈手软。”

  “那个……”韩睿踟躇半晌,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啦?”盛行远摸摸他的头,担心道:“想说什么?”

  “那里的人问我,想不想进飞鹰。”韩睿低下头,不敢看盛行远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韩睿以为盛行远真的生气了,这才偷偷抬眼觑他。

  “你……”出乎他的意料,盛行远没有生气,只是用颇有兴味的眼神看着他。本来提了几分小心的韩睿恼羞成怒,道:“你看什么看啊!”

  “看你好看呗。”盛某人笑嘻嘻道。

  “跟你说正事呢!”

  “好吧,”盛行远抹了把脸,把脸色调回正常值。“你想去飞鹰吗?”

  韩睿点点头,却有些犹豫。

  “既然想去就去啊。”盛行远笑道。

  “你呢?”

  “我啊……”盛行远搔搔头,道:“我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过我想飞鹰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所以我现在还没有明确的想法。”

  韩睿沉默了,道:“如果不能在一起……”

  盛行远脸色变了变,随即笑道:“韩睿,不管将来如何变化,我的心意都不会变。除非……”

  “除非什么?”韩睿紧张了。

  “除非是你不要我了。”

  事情陷入僵局。

  盛行远对韩睿的一如既往,不同的是韩睿,在进飞鹰和考军校之间做选择,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件无法决断的事。

  “别想那么多了。”盛行远从身后抱着他,安慰道:“你说飞鹰的人只是提议你进飞鹰,但是并没有告诉你进入的方法,那就说明这件事绝对不是一个口头邀请这么简单。”

  “我明白。”韩睿低声答道。

  “等我们回连队后,再从长计议吧。”盛行远附在他耳边说道:“我倒觉得这件事你可以找你小舅咨询一下,他在H军区待了这么多年,应该很内行。”

  “好。”这句话真提醒了韩睿,现在在这里烦恼这么多是没用的,进飞鹰的门路他一窍不通,考军校的事也需要长辈的建议。眼下,演习还没结束,林少禹一定没空见他。

  “想明白了?”盛行远轻笑。

  “嗯。”韩睿软了身体,靠在盛行远身上。

  此刻,他们正在野战帐篷里休息,月上中天,劳累了一天的战友们早就呼呼大睡了,只有他们俩还依偎在一块低声谈心。

  “果然是我想多了。”韩睿哂笑道。

  “想多了也没什么坏处,再说能让飞鹰的人看上,不也简接证明你的优秀了吗?”盛行远与有荣焉道。

  “说不定人家就是逗我玩呢。”韩睿郁闷了。

  “那怎么他们不来逗我?”盛行远嬉笑着,一手揽住了韩睿的腰,细细摩挲。

  韩睿被他摸的发痒,轻轻扭动身体,躲他。“别闹。”

  “他们都睡了。”盛行远的手越摸越往下,已经摸到了韩睿的敏感地带。

  韩睿紧张地握住了他的手,侧耳倾听帐篷里的呼噜声。

  “放心吧。”盛行远低笑,手继续往下,之所以这么大胆,是因为夜里风凉,他当着众人的面和韩睿挤了一条被子。当时也众人也没别的反应,山里的夜晚挺冷的,搭伙的人也不只他们一对。

  温热的手指已经握住了韩睿的那话儿,轻轻地捻揉,细细地摩挲。带着薄茧的手掌滑过极度敏感的中心,韩睿不禁呻吟出声。

  “忍着点。”某人坏心眼地低笑。

  韩睿对着他的嘴狠狠咬了一口。

  顾及着帐篷里熟睡的众人,盛行远也不敢动作太大,但是越是紧张,韩睿的反应就越敏感,在帮着韩睿手淫的过程中,盛行远也被他陷入情欲中的迷幻表情给勾动了心思。

  有反应了,真是糟糕。

  盛行远的坚硬抵在韩睿的股间,他不可能感觉不到。但是盛行远越来越快地撸动让他无暇他顾,直到脚尖绷直,一股极度晕眩的高潮袭来,韩睿才喘着气在盛行远手中释放了。

  小小的帐篷里,一股情欲的味道缓缓散开。

  韩睿窘得想要夺门而出,但是盛行远死抱着他不放。

  平复了呼吸心跳,韩睿也渐渐冷静下来。

  “你怎么办?”韩睿凑过他亲亲他的嘴角,顶在屁股上的坚硬没有软化的迹象,看来某人也憋得很辛苦。

  “你帮我?”

  韩睿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突然一掀被子钻了进去。

  “唔!”盛行远惊呼,他没想到韩睿竟然在这个时候给他口交。

  裤子被扒开,那人灵巧地舌尖不停地舔舐他的敏感。

  盛行远几乎爽到了天上,但是他动也不敢动。

  “凑他兔崽子!……”有人高叫一声。

  盛行远一个激灵,紧张地转头看。

  偏偏韩睿不放过他,舌头,手指在下面忙个不停。盛行远是即紧张又兴奋,差点就丢脸的泄了出来。

  “……嗯嗯……好吃。”那人又砸吧砸吧嘴,转身睡了。

  盛行远吁了口气,原来是说梦话。

  天堂与地狱的感觉在盛行远身上交叉,他一手抓着被子,一手摸到了韩睿的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盛行远实在熬不住快感的极限时,他一把推开了韩睿。

  射精了。

  不知道有没有喷到韩睿。

  这是盛行远在享受高潮的余韵时,唯一的一点担心。

  “妈的,你到底积了多少?”韩睿从下面爬了出来,眼睛晶亮,嘴角还沾着一点可疑的白浊液体。

  盛行远抬起手,轻轻为他擦掉那点痕迹。

  韩睿伸舌,舔了舔他的手指。

  两人相视而笑,交换了一个甜蜜的亲吻。

  第四十四章

  演习在两天后结束,T师不出所料的败了。

  打败仗的原因有很多,但是这些军略大事和这些新兵蛋子们无关,所以累翻了的战士们开始进行演习的保留节目——聚餐。

  “同志们!大家举起杯!”吴韬豪迈地举起野战餐盒。

  战士们随即站起身,齐刷刷地举起餐盒。

  “我们是打了败仗,但是铁三连的士气不能丢!”吴韬站在椅子上,大声道:“从哪里跌倒的就从哪里站起来!明年,一定要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众人齐声喊道。

  “好!”吴韬一饮而尽。

  众人跟进,咕嘟咕嘟灌下餐盒里的酒,豪迈地把餐盒倒了过来。

  “都是好样的!”吴韬又倒上酒,挨着桌的敬酒。

  众人肃立着,等着他过来。

  “都别僵着了,演习结束了!”吴韬吼道:“敞开了喝!”

  “喝!喝!喝!”

  盛行远坐在角落里,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感觉血管里的血液在快速地流动,差点就跟着大吼出声:喝!

  “来,来!”老牛咋咋呼呼地跳了起来,叫道:“连长还没过来,咱们班先干一个!”

  没人反对,大家砰砰地碰了杯,三两口就把酒灌了下去。

  “班长,我敬你!”老牛挺会来事,挨着圈的敬。

  高建国举了杯,一口闷了。

  “好!”一班众人给班长鼓掌。

  “班副!”老牛嬉笑着看着陆礼文,道:“这次咱班你功劳最大!怎么也得喝上三杯吧?”

  陆礼文笑得灿烂,道:“班长才一杯,我就三杯,你小子什么意思?”

  “小陆,咱们班这次就你活到了最后,该敬!”高建国拍着桌子,叫道。

  “这……”陆礼文为难了,他本不善酒力,偏偏全班的人都眼睁睁看着他。

  “班副,你就别推辞了,咱们兄弟喝个酒不容易!”

  陆礼文无法,仰头就干。

  “好!”众人齐声叫好,转头就又给他倒了一杯。

  餐盒的容量与一般的酒杯不同,陆礼文脸都绿了。他苦着脸看着餐盒,商议道:“我能对瓶吹吗?”

  “不能!”众人起哄。

  “哟!闹什么呢?”隔壁桌顾飞凑了过来。

  “三班长!”众人起身。

  “行了行了,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平时怎么没见这么有礼貌啊!”

  “给三班长加个座!”高建国吩咐道。

  “不用不用,我还得敬酒呢!”顾飞笑道。

  “班副,喝啊!”虽然有顾飞打了岔,但是一班众人可没忘记陆班副要连干三杯的任务。

  陆礼文白了脸,再度举杯。

  “咳咳……”一杯酒还没灌完,陆礼文就顶不住了,酒呛进了气管,差点没把肺给咳出来。

  众人见他如此狼狈,不禁哄笑道:“班副,上阵杀敌你是英雄,怎么一上酒桌就成了狗熊呢?”

  “哈哈,狗熊!”

  一时间,就属一班这边最热闹,全连的都转过脸来看了。

  陆礼文脸上挂不住,把餐盒往桌上一戳,道:“倒酒!”

  “班副,不能喝就免了吧……”老牛又做起了好人,众人嘘声一片。

  “没事,我能行!”陆礼文大声道。

  站在他旁边的顾飞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皱起了眉。别人喝酒喝多了,脸就发红。但是陆礼文不一样,喝得越多,脸越白,看着此刻他惨白的脸色,顾飞断定这次豪饮之后,他没准得进卫生所了。

  “喂!我都站这儿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跟你们喝一个呢!”顾飞不着痕迹地往前一挡,当时就把陆礼文挤到了一边。

  众人被他弄懵了,直到顾飞咕嘟咕嘟往餐盒里倒酒,才缓过神来。

  “不对啊,陆班副还没喝呢!”有人叫道。

  “你眼花了?”顾飞边笑边指着陆礼文的餐盒,道:“他不是喝了吗?”

  陆礼文配合着举起餐盒,涓滴未剩。

  那人搔搔头,用询问地眼光看众人。

  众人摇头,也没看清楚,因为陆礼文被顾飞推到了身后,谁都没看到他喝没喝。但是餐盒里的酒已经没了,陆班副眼看着也站不住了,估计是真喝了。

  见众人还有疑虑,顾飞再度闹起酒来。

  气氛又热了起来,闹到最后,已经没人去记陆礼文到底喝没喝酒了。

  当然,看到事情真相的人也有,韩睿注意到了,他亲眼看到陆礼文把酒倒进了身后的草丛里。

  “怎么啦?”注意到他的沉默,盛行远关切道。

  韩睿回过神,觉得这事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笑了笑,跟着盛行远挨桌敬酒去了。

  演习过后,三连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

  第一,上边的头头们在总结经验,自然没这些小兵们啥事。

  第二,为了演习练了很久的兵,也该让战士们好好休整一下。

  所以,除了吴韬和各班排长经常开会之外,战士们倒是难得清闲了几天。

  “容远给寄的资料到了!”盛行远领了包裹,笑嘻嘻地回了宿舍。

  韩睿正坐在小板凳上给皮鞋上油,闻言,也有些兴奋。

  “哟,行远收到什么好东西了?这么大包!”老牛眼尖,快步走了过来。

  “都是书。”盛行远打开包裹,大大方方地给他看。

  “切!还以为是吃的呢!”老牛撇了撇嘴。

  见有热闹可看,朱勇也凑了过来,一见盛行远打开的包裹,不禁惊讶道:“都是高中课本,你这是……”

  盛行远淡笑不语。

  “高中课本?”老牛闻言回过头来:“你要考军校?”

  “不是啊,我就是看看。”盛行远摊手。

  两人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放弃了。

  反正盛行远本身学历就高,真要想往上发展,也情有所原。

  韩睿见那两人走开了,才悄声道:“我都一年没看过书了,能行吗?”

  “我觉得这事啊,不要急。”盛行远也压低了声音,道:“第一,你现在还不能确定要不要去飞鹰,第二,考军校也是明年的事。你要不想让人知道呢,咱就先找个地方偷偷复习。”

  “能去哪里呢?”韩睿也发了愁。

  盛行远皱眉思索了半晌,道:“两个地方:一个是炊事班,一个是张帅那儿。”

  “张帅?”韩睿不解。

  “猪圈旁边有个房间,现在已经归张帅专用了。”盛行远笑道:“大家都嫌那边环境不好,基本上就没人去,你要是不嫌弃……”

  韩睿忙道:“有个地方就不错了,我不挑。”

  “好,那咱们就找张帅说说去。”

  两人联袂到了饲养班,不出意料,张帅正在猪圈里忙活。

  “张帅,出来!”盛行远招手道。

  “班……盛哥!”张帅笑得见牙不见眼,放下扫帚就走了过来。

  “最近还好吧?”盛行远摸摸他的头,问道。

  “挺好的,”张帅掸了掸身上的土,又瞅了瞅韩睿道:“韩睿也来啦!”

  “嗯。”韩睿看他辛苦的样子,不禁皱眉道:“你们班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干活儿?”

  “他们啊……”张帅挠挠头,道:“好像团部有活动,他们都过去了,留我看家。”

  韩睿想说你能不能别那么老实,让人欺负成那样,还能笑成这样。

  不过看张帅不以为苦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张帅领着他们进了猪圈旁边的小屋,小屋不大,有七八个平方,靠墙一个架子,最里边放了一张床,窗前有张半旧的书桌和一把椅子。

  这间盖在猪圈旁的小屋是怕老母猪下崽时没人照顾,从小工具房改的,除了有猪圈的臭味和猪的哼唧声,隐秘性倒是很好。

  “你们坐啊!”张帅笑道。

  “张帅,这小屋平时就你一个人?”盛行远问道。

  “嗯,除了母猪下崽的时候住俩人,平时没人住。”

  “那我们空闲时用用这屋子行不行?”盛行远开门见山道。

  张帅半点犹豫都没有,道:“行啊,你们啥时候用都成。”

  “你们班的人没意见?”韩睿插嘴道。

  张帅摇了摇头,道:“自从我来了这里,这些猪都跟我亲,他们就不大来了。”

  “这些猪都是你伺候的?”韩睿早知道他在炊事班里被人欺负,但是也不能被欺负到这地步啊!

  “他们也帮忙的,我们班长也挺好的。”张帅挠着头,傻乎乎的笑。

  韩睿与盛行远对视一眼,再度放弃了改造张帅的念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连当事人都不觉得自己可怜的时候,他们这些旁人就更帮不上什么忙了。

  “哥,给你们钥匙,你们得闲了就过来。”张帅取下一枚钥匙交到盛行远手上。

  “别急着给我,等休息的时候,先到外面配一把。”盛行远阻止道:“要不我把钥匙拿走了你不就进不来了吗?”

  张帅指了指门,道:“你放心拿着吧,这门平时不锁的。钥匙班里还有两把呢,这一把就是我自己配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盛行远拍拍他的肩,道:“谢了啊!”

  听了这话,张帅难为情地笑了笑。“平时都是你们来看我,我啥也不能为你们做,这屋你们尽管用!”

  看他这么憨,韩睿也抿唇笑了。

  盛行远看了看桌面还算平整,屋里也有电灯,除了想法再弄一把椅子,看来是没有问题了。

  “哥,你们用这屋干嘛啊?”张帅好奇道。

  “哦,韩睿要在这里看书。”当着自家兄弟,盛行远觉得没什么好瞒的。

  “看书?”张帅脸上写满了羡慕。“真好。”

  韩睿拍拍他的肩,有些不好意思。

  盛行远考察完环境,又和张帅寒暄了几句,两人起身告辞。

  张帅一直把他们送出去好远,才悻悻走了回去。

  学习的地方有了着落,两人的心情都放松了很多。

  一路走回连队,刚进大门,就听值班员大喊:“韩睿!电话!”

  第四十五章

  电话是林少禹打来的。

  刚一接通,他就表达了歉意,演习刚结束他太忙了,直到现在才有了空闲。

  韩睿倒是无所谓,林少禹的忙在他意料之中,再说自己的事也不急,所以只是笑着说没关系。

  电话里说话不方便,而且韩睿也不愿让人知道林少禹的身份,所以两人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后,就挂了电话。

  “舅舅怎么说?”盛行远等在外面,见他出来,笑嘻嘻地问道。

  “没说什么,就约我星期天在外面见个面。”

  “我陪你?”

  “好。”

  既然星期天要出去,那么就要提前请假。

  盛行远拉着韩睿急急忙忙找班长去了。

  回到宿舍,高建国不在。

  “班长呢?”盛行远问道。

  “哦,刚才连长叫他!”老牛和朱勇头挨着头不知道看什么,边看边笑。

  盛行远转身就要往连长办公室走,结果韩睿一把拽住了他。“等会儿吧,又不急。”

  “找班长啥事啊?”老牛头也不回道。

  “没事,请个假。”盛行远收回脚步,拉着韩睿一起坐了下来。

  “要出去啊?”老牛把目光从朱勇的信上拔了出来,道:“买东西?”

  “嗯。”盛行远敷衍地点了点头。

  “那你急什么啊!”老牛突然神秘地笑了,道:“下星期你就要放大假了,现在请假干啥?”

  “放大假?”盛行远与韩睿对视一眼,一头雾水。

  一看他屁事不知,老牛上劲儿了,他搬着小板凳挪到盛韩二人面前,道:“据牛哥我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呢,你……”指指盛行远,继续说道:“即将去H大执行大一新生的军训任务。”

  “我?”盛行远指着自己的鼻子,嗤道:“不可能!”

  “哎,你别不信啊,我今天听三班长说的。”

  “我当兵还没满一年呢,这任务怎么着也轮不到我头上啊!”盛行远摇头。

  “上面怎么安排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你小子有九成希望。”老牛摸着下巴,故作高深道。

  盛行远瞅了一眼韩睿,对方也疑惑不解。

  等高建国回来,军训的事已经定了。

  盛行远果然被选入了教官队列,星期天出发去H大。

  “怎么会这样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了?”高建国不悦道:“给你安排任务你还不高兴了?”

  “不是,不是。”盛行远急忙摇头道:“我就是我觉得一个新兵,实在是不够资格……”

  “这次的人选连里也是经过充分考虑的,就拿你来说吧,学历高,人也稳重,上次来个那么漂亮的姑娘都让人家哭着回去了,估计到了H大你也闹不出作风问题。”高建国拍拍他的肩膀,道:“所以说,组织上还是充分信任你的。”

  就这么个理由?盛行远两眼发黑,几乎要晕过去。不过他还是想到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去了,可就两个星期都见不到韩睿了!

  “班长!”盛行远讨好道:“韩睿比我还优秀,那怎么没有他啊?”

  “一个班出俩人,咱们班定了你和陆班副,其他人该干嘛干嘛。”高建国想了想,继续说道:“韩睿长那么俊,分到男生班还好,要是分到女生班……”

  盛行远一想那景象,立马觉得脑门上冒出了一层汗。出于对韩睿人身安全的考虑,还是把他关到连队里比较保险!

  和高建国谈妥,盛行远回到了自己的床位。

  床上,韩睿正在闭目养神。

  “怎么啦?不舒服?”盛行远悄声问道。

  韩睿睁开眼,摇了摇头。

  “跟我说说话。”盛行远温柔笑道。

  “真要去军训?”韩睿定定地看着他,俊秀的脸上写着不悦。

  盛行远无奈地点头,道:“这个名额大家都抢疯了,我要是说不去,肯定会让人觉得给脸不要脸。”

  韩睿点点头,对于一个连母蚊子都少见的地方,能到城市里去看漂亮女生,这绝对是终极诱惑了。

  “你扛得住吗?”他冷声道。

  盛行远一愣,随即大笑。“你想到哪里去了。”说着,还附在韩睿耳边悄声道:“你几时看过我对你以外的人发过情?”

  韩睿有些窘,但是仍然努力维持着尊严,道:“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给我沾染一丝一毫乱七八糟的事,我……我就不要你了!”

  话虽然这么样说,但是心里很没底。先说两人在一起的是他,从盛行远身上贪婪地汲取温暖的也是他,如果对方真的变了……韩睿眼里掠过一丝痛苦,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勇气转身离去了。

  或许,低下高傲的头颅,求对方不要离开的也会是他吧。

  韩睿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竟然流露出一丝阴霾。盛行远看的心惊,摸着他的额头问道:“想什么呢?”

  韩睿闭上眼,摇头。

  “你呀,就爱胡思乱想。”盛行远低声道:“真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跟连长说,我不去了。”

  “别!”韩睿睁眼,阻止道。上面派下来的任务,不管是好是坏,都要完成。诚如盛行远所说,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美差”呢,哪能因为自己的意气用事就闹到连长那儿。

  盛行远闻言,笑笑,道:“你以为我舍得离开你啊,两个星期呢,我都怕我熬不过。”

  “切!”再平常不过的话,却让韩睿的脸色好转起来。

  “真的,我特想拿根腰带把你栓身上带走。”盛行远一本正经道。

  韩睿脸刷地红了,一脚踹上的他的大腿:“滚!”

  星期天很快就到了。

  吴韬带队,领着一群“精英”出发去H大。

  盛行远依依不舍地和韩睿道别,并嘱咐韩睿,要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和林少禹见面,就把张帅拖出去当挡箭牌。

  张帅人老实,你给他指定一个地方,让他等上两小时,他连动都不带动的。

  韩睿哂然,这法子够阴损的,但是因为计划有变,只能昧着良心把张帅带了出去。

  “坐吧,腿还疼吗?恢复的好吗?”林少禹穿了便装,在一个小茶馆里约见了韩睿。

  “不疼了,和以前一样。”韩睿在他对面坐下。

  “上次你说找我有事,一直也不得闲。”林少禹给他倒上一杯茶,笑道:“现在有空了,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韩睿想了想,把考飞鹰和考军校两件事都说了说。

  林少禹听到飞鹰时,眉头就皱了起来。“飞鹰,那个地方……”

  “怎么了?”韩睿见他皱眉,也不禁担心起来。

  “哦。”林少禹回过神,微笑道:“你别紧张,我不是说那个地方不好。如果说做为一个兵,没人不想进那里,毕竟那是步兵的巅峰,是兵王中的兵王。”

  韩睿点头,眼睛发亮。人都是崇拜强者的,但是更渴望成为强者。一直以来他的生活都太压抑了,现在,有人为他打开了一扇窗,对他说,你看窗外的景色是多么漂亮,你要不要到这里来?

  他是凡人,当然禁不住诱惑。他想要跳,想要飞,想到到达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不过,”林少禹顿了顿,继续说道:“做为一个长辈,我是不希望你去的。”

  “为什么?”韩睿不解。

  “特种部队之所以称为特种,是因为它和普通的部队不一样,就算在这样的和平时期,他们也代表着杀戮和死亡。”林少禹看着韩睿惊讶地眼,道:“一想到你每天在枪林弹雨中度过,我就忍不住为你担心。”

  有那么夸张吗?韩睿觉得林少禹有些夸大其词了。

  “别不相信,”林少禹慈爱地笑笑,道:“我与特种部队有些渊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对他们有更多了解。”

  韩睿点点头,不管特种部队代表着什么,他想要变得更强的想法绝无更改。

  林少禹看着韩睿,有些无奈,却也有着欣慰。

  这个经历了许多不幸的孩子,不仅没有被生活压垮,反而处处要求上进。如果这是他的心愿,那么自己定会努力帮他达成。

  “想进飞鹰并不是容易的事,就算通过了初级的体能考核,也要经历一年的魔鬼训练,这期间被淘汰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想试试。”韩睿目光坚定。

  林少禹点点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年飞鹰大队会从我们师里选人,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韩睿慎重的点头。

  林少禹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轻轻地笑了。“你这孩子……”

  韩睿挠着头,傻笑。

  两人对视了良久,韩睿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已经买了参考书,准备考军校了。”他懊恼的说。

  “书还是要看的,如果在飞鹰的选拔中落选,你还有机会不是吗?”

  韩睿点点头,心头开始敞亮起来。

  车到H市,众人就开始目不暇接起来。

  “城市啊,人间烟火啊!”顾飞扒着车窗咋呼。

  “注意形象!把口水给我咽回去!”吴韬敲敲他的脑袋。

  “连长,咱有自由活动时间不?”顾飞眼巴巴望着窗外,期盼道。

  吴韬想要踹他一脚,又怕把他的常服踹脏了影响军人的形象,只得作罢。“咱们这是在执行任务,真当你们是度假来了?”

  盛行远靠窗坐着,微笑不语。

  算算时间,入伍也快一年了。每天都在军营里泡着,唯一能购物的地方就是离驻地最近的小县城。县城和H市当然不在一个级别,别说顾飞,就连他这在大城市里生活惯了的人,也不禁感到疏离。

  果然是脱离正常世界太久了啊。他支着额头,像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一样好奇地看着。

  “怎么?不适应了?”陆礼文坐他旁边,笑道。

  盛行远点点头,道:“感觉像猴子下山一样。”

  “放屁!”顾飞不同意了,“照你这意思,咱们这一车都是猴子了?”

  大家哄堂大笑,盛行远也跟着咧嘴。

  说说笑笑间,就到了H大,自有吴韬及更上级的领导去跟学校方面联络,他们一群人整整齐齐站在路边,等着吴韬分派具体任务。

  校园小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见这么一群兵哥在这儿,都好奇地打眼张望。

  盛行远级别低,站在最后一排,微风吹过,一朵艳红地小花飘落在他的鼻尖,让他忍不住撅嘴皱鼻想把那花弄下去,但是那花不知是有粘性还是怎么着,就是不下来。

  滑稽的动作引起了来往众人的注意,盛行远终于不顾“不动如山”的纪律,一挥手把小花给扫了下去。

  耳边传来几声银铃般的笑声,盛行远目不斜视,却感觉好像被很多人围观一样,如芒刺背。

  “真帅!”有人指指点点。

  “是啊是啊,看人家多硬朗,哪像咱班那些软趴趴的男生……”

  不是在说自己吧,盛行远努力挺直背脊,开始想心上人来转移注意力。

  韩睿和林少禹谈得怎么样了,他到底要考军校还是要考飞鹰呢?自己要怎么跟进呢?唉,这个不省心的家伙……

  这么想着,嘴角就慢慢浮起了微笑,他不经意这么一笑,却引来更多注目的眼光,当然……以女生居多。

  军训还没开始,女生中就流传起一个话题:不知那个帅气的教官花落哪班?

  第四十六章

  吴韬出来的时候,学校方面派了一位老师负责这些教官的安置工作。

  进了临时宿舍,吴韬开始给大家分派任务。

  “盛行远,女生班你去不去?”分派到最后,就剩盛行远了,吴韬玩笑道。

  “连长!”盛行远苦着脸,哀求道:“您就饶了我吧!”

  “饶你?”吴韬挑高眉毛,挥挥手中的纸,道:“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美差呢!”

  “要不我跟班长们换换?”他用求救的目光看着众人。

  众人想到他今天在路边的窘状,不禁齐齐笑出声来。

  “连长……”盛行远双手合十,摆低姿态。

  “看你这出息!”吴韬把纸卷成筒状敲他一记,道:“让你去教女生,我们能放心吗?不过看你这意思,也确实不想去……”

  盛行远猛点头,他是真不想去。

  “既然你自己不想,组织上也不好强求。”吴韬打着官腔,继续说道:“这最后一个男生班,归你了。”

  “谢谢连长!”盛行远赶忙敬礼,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你小子啊!”吴韬摇摇头,道:“眼光也忒高了。”

  盛行远赔着笑,心说我眼光可不高,不过就是把全连最英俊的小伙子给拿下了嘛,只是这事他想显摆都不能够。

  平静地度过了出军营的第一个夜晚。

  没有韩睿在的上铺,盛行远总觉得睡得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他跟着队伍来到了操场,大一的新生们正站在操场上叽叽喳喳地讲话。

  “同学们,安静!”主席台上的麦克风响了。

  盛行远笔直地站在队列里,目视前方。

  麦克风里又传出一些向军人同志学习,鼓励大家好好度过这难得的军训时光等等套话,就结束了。

  很长时间不听这种啰哩啰唆的讲话,盛行远觉得自己都不能适应了。

  上面讲完了话,又让军人代表讲话。

  吴韬站台下没上去,就见某干事应付着说了两句,这程序就算走完了。

  等主席台上的人都走了,吴韬的精神上来了,他冲着队伍大喊了一声:开练!

  听到自家连长的大嗓门,盛行远的嘴角弯了弯,都站了快半小时了,终于啊终于。他肃正面容和陆礼文并肩走去了分派到班级。

  这次军训,陆礼文和盛行远搭档。

  陆礼文训同一个班的女生,盛行远训男生。

  走到班级队列前,盛行远和陆礼文一亮相,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那个帅气的教官分来咱们班了!太棒了!

  可是还没高兴完,就听盛行远喊了一声:“全体男生,出列!”

  男生们一个一个走了出来,队形有些散漫,但是和女生分得很开。

  “好!”盛行远举起一只手,道:“大家跟我走!”

  带开了大约十米的间隔,盛行远才停了下来,让男生们按个头排好队,大声道:“大家好,我是你们这次军训的教官,我叫盛行远!”

  他面容严肃,身姿挺拔,站在那里颇有威严。

  男生们被震住了,渐渐安静下来。

  第一天的训练很简单,就是排队列,整理仪容,站军姿。

  别看盛行远面容严肃,但是对待有些不得要领的同学,他还是很有耐心的。男人间的友谊来得很快,一天下来,盛行远在这班男生中的威信就树立起来了。

  当然了,个别藐视教官的同学也有,不过对于在军营里生活了一年的盛行远来说,这些刚进大学校门的孩子,使出的手段都太小儿科了。

  “教官!你是什么兵种啊?”休息时间,男生们好奇地围着盛行远东问西问。

  “步兵。”盛行远笑道。

  “步兵也分很多种啊!您给详细讲讲。”

  “这个……”盛行远眯眼笑了下,道:“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步兵。”

  “那你们打枪吗?”有人做了个瞄准的动作,嘴里还砰地一声。

  “打啊,”盛行远耐心回道:“当兵的不打靶怎么上阵杀敌啊!”

  众人立时就笑了,又有人继续问道:“那我们军训有打靶内容吗?”

  盛行远摇头,道:“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为什么?”众人大失所望。

  “为了安全着想吧。”盛行远想了想,解释道。

  众人有些理解,但是又不太甘心,偷偷问道:“教官,就不能带我们到部队去打靶吗?”

  盛行远仰头大笑:“你以为部队是隔壁超市想进就进啊!”

  那人搔了搔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各种方向的转发之后,就是齐步走。

  这几个科目大家做得还好,到了踢正步的时候,很多人都有意见了。

  “一!”盛行远大声道。

  众人齐刷刷抬起左脚。

  “二!”

  抬右脚。

  一直这么端着,直到大多数人都坚持不住了,盛行远才恩准大家休息五分钟。

  “教官,这么练太狠了!”有人抱怨道。

  盛行远面上露出一丝笑容,道:“这训练强度已经减轻很多了,再减下去正步都踢不成了!”

  “哼!”有人冷哼。

  盛行远耳尖,听到这声冷哼并没有在意。

  直到那人用英语骂了一声:狗屎!

  遇上踢馆的了?盛行远眉尖一跳,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

  “你说什么?”他和蔼地问道。

  那人以为他听不懂,嘴角噙着冷笑,又骂了一句。

  盛行远走到他身边,面带笑容,用英语说道:“在中国人面前,用他听得懂的语言说话,是基本的礼貌。”

  他的英语字正腔圆,不带一点口音。队列里的男生们,都懵了。

  那人不信邪,竟然开口朗诵《我有一个梦想》的节选。

  盛行远微笑聆听,到最后,他从容用英语回道:“也许你对军训这个形式并不满意,但是想要融入集体,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棱角磨平。这是一个集体的锻炼,如果想要发挥个性的话,我建议你去和老师谈一下退出的问题。”

  那人眼里仍有不服气,但是气焰收敛了很多。

  “还有问题吗?先生?”盛行远和气道。

  整个队列的人都在看,那人抵挡不住众人谴责的眼光,缓缓摇了摇头。

  盛行远不再理他,转身走到中间位置,大声道:“休息时间结束!继续!”

  经此一役,盛教官开始声名远播。

  男生们的好奇自不必说,就连女生那边也流传着盛教官的英勇事迹。

  “喂,行情不错啊!”陆礼文拍着他的肩,笑道:“已经有六个女生跟我打听你了。”

  盛行远苦笑,道:“您可千万别把我卖了!”

  “不卖你可以,”陆礼文笑道:“总得表示表示吧。”

  “成,请您和三班长吃饭?”

  “算你小子上道!”陆礼文满意地点头,道:“不过你这顿得先记着,等周末再说!”

  “好!”盛行远爽快应道。

  两人闲话了几句,又回到各自的地盘。

  盛行远刚一走过来,男生们就炸窝了。“教官!教官!”

  “干嘛?”盛行远轻咳一声:“该训练了!”

  “等一下啊,教官!”有人厚着脸皮蹭上来,道;“跟我们说说您英语怎么学那么好的?”

  “就是多听多说呗。”盛行远敷衍道。

  “我们都学了十来年了,怎么就没您说得好呢?”有人提出疑问。

  盛行远摇头,什么学得好不好,就看肯不肯下功夫了。

  “好了,这事不重要,你们进了大学会有更专业的英语老师,要想进步也很容易的。”他扫视了众人一眼,道:“现在没问题了吧?训练!”

  “有问题!有问题!”有人急急忙忙举起手。

  盛行远深吸一口气,淡然道:“问吧。”

  “您有女朋友吗?”

  盛行远一愣,现在的孩子都这么直接吗?他看着提问者,哂然一笑,道:“我有没有女朋友跟你没关系吧?”

  “有关系有关系!”众人七嘴八舌道:“您要是有女朋友了,我们就失去了一大威胁,可喜可贺!”

  “我什么时候是你们的威胁了?”盛行远无辜道。

  “怎么不是威胁?!”众男生愤怒了,纷纷指责道:“您知不知道每次女生找我们说话,无一例外都是打听你!”

  “我可从来没和女生讲过话,我们是有纪律的!”盛行远急忙证明自己的清白。

  “是哦……”众人拉长音,心说要不是您行得正走得直,那些女生早就饿虎扑羊了!当然了,您要是敢招惹可爱的女同学们,这些春心萌动的男生们早给您盖布袋了!

  盛行远不知道这群兔崽子们在想什么,只道自己已经撇得不能再清了,也就不再继续这话题,呼喝着大家继续训练。

  到了周末,队列里人心开始浮动。

  盛行远敛了面容,更加严肃。

  这样一来,确实压制住了男生们躁动的情绪,开始认真训练起来。

  盛行远背着手在队列前走来走去,给男生们一点一点地纠正动作。正在这时,顾飞那边不知出了什么状况,他跑过来叫陆礼文,陆礼文随即把自己的队伍交给了盛行远,急匆匆跟着顾飞走了。

  嗡嗡嗡……盛行远头大地往女生那边走,身后是男生们愤恨地目光,眼前是女生们脸红心跳殷殷期待。

  随便把这群人交给谁都行啊!盛行远心里直嘀咕,但是又不能不过来照看一下。

  到了女生队列前,他肃着脸,道:“你们教官临时有事走开一下,现在由各班长带队练习,休息时间我会过来通知。”

  “报告!”

  “讲话!”

  “陆教官刚刚给我们讲解了动作要领,我们还不清楚具体怎么做!”说话的,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

  盛行远皱了皱眉,想说你们等陆教官回来不就好了嘛!但是那么多人看着,总不能甩手就走。

  “听我口令,全体都有!一、二!”

  有这么英俊地教官看着,女生们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认真起来。

  但是确实如漂亮女生所说,她们的动作要领很不到位,盛行远咬着牙过去给她们纠正,身体距离一尺以上,生怕产生什么误会。

  然而,千防万防,意外还是产生了。

  不知是秋老虎的余威还是不适应军训的强度,有个女生在盛行远给她纠正动作时晕倒了。

  “小心!”盛行远急忙伸手扶住她。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陆礼文回来了。

  并且,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因为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兴冲冲的探亲者,韩睿。

  第四十七章

  韩睿这次能到H市,确实很不容易。

  早上的时候,上面下来了一份文件,必须要有连长签字。

  指导员正想派人到H市去见吴韬,恰巧就碰到了韩睿。本来以韩睿这级别,H市这等美差是轮不到他的,但是经不住他软磨硬泡,又加上他大城市出来的,到了H市也不会走丢,指导员终于把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给了他。

  韩睿揣好文件,一路小跑就出了营房。

  一路转车倒车,终于在下午赶到了H大。

  一个星期没见盛行远了,这几天他吃不好睡不香的,也不知道盛行远在这花花世界里是不是还只想着他一个人。

  打听到军训的场地,韩睿兴冲冲走了过去。

  “韩睿?”陆礼文正和顾飞往回走,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国防绿。

  “陆班副?”韩睿转头。

  “你怎么来了?”陆礼文惊讶道。

  韩睿扬了扬手里的公文,道:“这个急等着连长签字!”

  “这样啊!”陆礼文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我带你找连长去!”

  吴韬就在操场边上,一见韩睿递过来的公文,刷刷两下签了字。

  “吃过饭没?”吴韬看看表,正是下午二点,也不知这小子有没有垫点东西。

  “吃过了。”韩睿撒了谎。一路在车上颠簸,而且他急着见盛行远,怎么可能半路下车去吃饭呢。

  吴韬信以为真,道:“那你先歇歇脚,一会儿我派人送你到车站。”

  “不用了,”韩睿摇头道:“我知道怎么坐车。”

  陆礼文见他们公事办完了,就对韩睿道:“韩睿,我带你去看我带的班!”

  “好啊。”韩睿笑着点头,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问道:“盛行远呢?”

  “哈哈,我就知道你惦记你的老伙计!”陆礼文踢他一脚,道:“走吧!我和盛行远合带一个班,这会儿他正忙呢!”

  韩睿也不等陆礼文催促,就加快了脚步。

  操!就是这么个忙法?!

  韩睿刚走到陆礼文的女生班前面,就见盛行远搂着一个女生不知道在干什么。

  “韩睿?!”盛行远惊讶道,手一松就想冲过来。但是臂弯里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意识到手里还扶着一个病人。

  韩睿站定,双臂环胸,冷哼一声。

  盛行远一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事情要糟,但是也不能把突然昏过去的女生扔地上不管啊!他对着一头雾水的陆礼文叫道:“班副,这女生突然晕倒了!”

  说着,还想把臂弯里的女生转移出去。

  可是不知道是他给人太多安全感了,还是女生下意识想扒住一根浮木,总而言之,等盛行远想把人拽开的时候,才发现他作训服被揪住了。

  怎么办?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陆礼文。

  陆礼文见他的窘状,扑哧就乐了。“别扯了,赶紧把人抱医务室去!”

  “可是……”盛行远急得要跳起来,抱这女生?不能够啊!他家那口子就在跟前看着呢!

  “可是什么?还不快去?”韩睿嘴里冰渣子一样吐出一句。

  “你等我啊!”盛行远得了命令,一把把女生抄了起来,双手平端,以一种累死人不偿命地方式向前跑动。

  “你千万等我回来!”盛行远经过韩睿身边,大声嘱咐道。

  韩睿目送着他抱着女生快速离去,眼光复杂。

  “大家原地休息十分钟!”陆礼文下完命令,对韩睿道:“有学生昏倒可是大事件,我得跟去看看,并且跟连长汇报。”

  韩睿点头,表示理解。

  “既然行远说了,你就在这儿等吧。”陆礼文说完,快速跑走了。

  韩睿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走还是留。一个星期的思念在看到盛行远抱着女生的刹那完全消散了。以他对盛行远的理解,那人绝对不会主动去沾女生的便宜,但是一想到女生紧紧拽住盛行远的手,一股酸意不可抑制地窜上了心头。

  怎么会那么不小心!怎么就偏偏倒在盛行远身上呢!他咬着唇,无限怨念的想。

  “教官……”有人小声叫道。

  韩睿回过神,看着对他说话的女生,皱了皱眉。“有事?”

  “教官,您和盛教官是一个部队的吗?”韩睿的冷脸并没有吓到女生们,反而他的沉默让人更添好奇。

  本来以为盛教官就够帅了,没想到又冒出一个更帅的来。当然啦,这个“更”字在女生中间意见是不统一的。盛教官是清明硬朗型的,这个没见过的教官,长相更俊秀一些,唇红齿白,皮肤白皙,虽然眉宇见有些冷漠疏离,但是正是这种疏离,带出一种让人不可企及的贵气来。

  “好帅啊……”有人低声赞叹。

  “标准的王子样!”

  女生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声越来越大,韩睿的脸上有点挂不住,转身就走。

  “教官……”众人齐齐呼唤。

  韩睿头也不回。

  “教官!再等一等嘛……”好娇柔的呼唤。

  韩睿脚下像长了刺,走得更快了。

  盛行远在医务室耽搁了一会儿,他本想着放下女生就飞奔去找韩睿,但是还没等他走出去,陆礼文和班级辅导员就来了。

  “行远,去哪儿?”陆礼文一把把他推了进去。

  “那什么……”盛行远指指帘子后被校医查看病情的女生,道:“咱们在这里不方便。”

  陆礼文一想也是,随即退了出来,几个人在门口等。

  “情况怎么样?”

  “好像是中暑。”盛行远无奈道。

  “中暑?这都秋天了!”陆礼文惊讶道。

  盛行远摊摊手,道:“可能现在的孩子比较娇贵吧。”

  几个人正说着话,就听医生叫道:“请进来吧!”

  女生已经醒了过来,但是还有些虚弱。医生给打了针,又包了药,对他们说可以把病人送回宿舍休息了。

  盛行远脚步刚后撤两步,就被陆礼文一把揪了回来。

  “想跑?”

  “韩睿在等我!”盛某人理直气壮道。

  陆礼文点点头,指指自己的肩章。

  盛行远假装不明白。

  陆礼文踹他一脚,吩咐道:“你,把人给我背回去!”

  “我……”盛行远瞠大双眼,刚想大吼我不干!一转头却看到女生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什么你?我是你上级,敢不服从命令?”陆礼文露出狐狸一样的笑容。

  盛行远真是想反水的心都有了,抱着女生过来就很勉强了,再背回去……他一想韩睿那脸色,心说这下死定了!

  “教官……”女生虚弱地呻吟了声。

  盛行远挺了挺肩膀,心说自己实在是太小心眼了,总不能跟一个病弱的小女生计较。他深吸了口气,蹲在床前,沉声道:“上来吧。”

  咬着牙,忍耐着众人打趣的目光,盛行远总算把女生送回了宿舍。

  一把人放到床上,盛行远丝毫没有参观女生香闺的打算,交代了句好好休息,飞也似地跑了。

  他这身后有野兽在追的狼狈样子,把等在楼下的陆礼文逗得哈哈大笑。

  “笑什么笑?”盛行远没好气道:“走啦!”

  一路狂奔回了操场,顾不上别的,盛行远满世界寻找韩睿。

  然而问过几个战友,都不清楚韩睿去了哪里。直到问到了吴韬,对方才一脸淡定的说韩睿回部队去了。

  什么?!一道晴天霹雳劈了下来,盛行远稳住心神,急切地围着吴韬追问:韩睿怎么能走呢?

  吴韬奇怪地扫了他一眼,道:文书明天一早得交上去,他现在不走还有车吗?

  盛行远呆愣住了,半晌,才被吴韬一脚踢回了神:愣着干什么?赶紧训练!

  无比失落地回了自己班,盛行远不停地回想韩睿的言语和表情,可惜两人见面的时间太短,又出了那么些状况……到现在,韩睿是什么心思,还真不好说。

  “报告!”有人大声道。

  “讲话!”盛行远回过神。

  “报告教官,咱们今天训练什么科目?”教官都发呆了快半个小时了,别班都热火朝天的练起来了,他们这么傻站着算怎么回事啊?

  盛行远汗颜,急忙整肃精神,开始训练。

  但是这天下午他一直在走神,走神走到全班人侧目的程度。

  好不容易结束了训练,盛行远立马跑去打电话。

  打回连里,值班员告诉他韩睿还没回来。

  盛行远按捺住心里的不安,在公用电话边站着等。

  他本来就长得英俊,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儿,也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眼光。

  但是今天他实在没心情维持温和的表情,要不是那女生突然晕倒,他一定能和韩睿好好说几句话,没准还能抱抱亲亲呢。

  一想到这里,盛行远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晚上的时候,终于等到了韩睿,盛行远急急忙忙跟他解释了一遍事情经过。韩睿轻轻嗯了声。

  “你相信我啊!”

  “嗯,我知道了。”

  “韩睿,我……”盛行远还想再说什么,却听韩睿淡声道:“连里有活动,我挂电话了。”

  “等等!”盛行远大声道。

  韩睿一愣,松了的听筒又握紧了。

  “别的我不说了,但是我想说什么你一定懂的。”盛行远用最慎重地嗓音说道:“等我回来。”

  “好。”韩睿轻轻应了声,挂了电话。

  盛行远盯着电话看了好久,因为是打到连队的电话,他不敢多说什么,唯一能保证的就是自己问心无愧。

  不过他家那个醋坛子,没风没影的事都能捧着醋灌上两口,这事……也不知要怎么收场呢。

  摇头哂笑,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回了宿舍。

  又是两天过去,盛行远每天打电话回去,频繁地让值班员都起了疑,到底有什么事得天天找韩睿说道啊。

  盛行远苦笑,要是韩睿接了电话,他还能天天往回打吗?那个冤家,除了回来当天接过电话外,每次找他都是不在。

  问去哪儿了,值班员说不知道。

  盛行远听了,都急得想顺着电话线爬回去了。

  让他更郁闷的还不止这些,自从韩睿在陆礼文班上亮了相后,不知有多少女生明里暗里打听那个长得像王子一样帅的教官。

  “盛教官,那个帅气的教官叫什么名字啊?你们是不是一起的?”有大胆地,直接上前就问了。

  盛行远嘴角直抽,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搪塞过去。

  陆礼文见他吃瘪,不仅不帮忙拦着,还惟恐天下不乱地吹嘘了一番韩睿的丰功伟绩,什么格斗强人啊,为了救战友不惜以身犯险啊等等等等。

  人都有英雄情结,当众女生听到韩睿不仅长相俊俏而且身怀绝技时,眼里的闪耀的光芒差点闪瞎盛行远的眼。

  郁闷!非常郁闷!十分郁闷!

  盛行远忍不住开始贬低起韩睿来,就想着让他的形象败坏一些,让这些花痴不要再觊觎他的人!

  结果,一时冲动的盛教官把事给弄拧了,他这么一贬低韩睿不要紧,反而让女生对韩睿更添好感。甚至有人指责他心胸太小,见不得她们家王子太完美,太受欢迎!

  盛行远想一枪毙了此人的心都有了!韩睿是他的,他盛行远的!什么时候变成你们的王子了?我……我操你大爷的!

  第四十八章

  掰着手指头数啊数,好不容易盼到了军训结束。

  盛行远可不管吴韬他们还在和校方领导寒暄,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回程的车上。

  “盛行远!”吴韬上了车,带着薄怒扫了他一眼:“无组织无纪律啊你!”

  盛行远也不反驳,就在那儿赔笑脸。

  “归心似箭?”陆礼文和顾飞也上了车。

  “班副,您就别开玩笑了。”盛行远求饶道:“咱赶紧回去吧!”

  几个人说笑了几句,车子就开动了。

  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的学生们开始往这边赶。

  “快点开!”盛行远一看后边的人群,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其余的人被他逗笑了,顾飞笑得尤其厉害,指着后面的红粉三千,感叹道:“多么可爱的女生们啊……”

  盛行远假装没看见追上来的学生,把帽檐一拉,哼道:“可爱?是可怕吧?”

  众人都知道他躲那些对他有好感的女生躲得很辛苦,也没往他处想。只是催着司机把车速加快了些,终于在出大门时,甩掉了车后的“尾巴”们。

  车子拐上大马路,盛行远才长出了一口气。其实说起来这些天真烂漫的学生也不是不好,至少他训出来的那些男生就都挺不错的,只是那些对着自己和韩睿发花痴的女生们……

  他回过头,再度瞅了一眼在大门口聚集的孩子们,心里微微闪过歉意。

  “怎么?又舍不得了?”陆礼文取笑道。

  “哪能啊!”盛行远收回视线,微笑道:“现在的孩子们变化快,不出三天一定忘了我们是谁!”

  “也是。”车上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像我们去年训的那一批,当时还说什么一定写信呢,结果一封信都没寄过来。”

  “不是不许私下联系吗?”盛行远好奇道。

  “咳……”某人轻咳一声,瞄瞄吴韬的脸色,不敢吭声了。

  盛行远自知失言,摸摸鼻子,假装看风景。

  回到连队,盛行远耐着性子等吴韬下了车,这才撒丫子跑回了宿舍。

  “韩睿呢?”他把行李一扔,四处找人。

  “没回来。”老牛叼着烟,正和朱勇斗牛。

  “去哪儿了?”盛行远皱起了眉头问道。

  老牛斜他一眼,道:“他没说,不过这几天得空了就看不见他了,谁知道跑哪儿猫着去了。”

  盛行远给老牛和朱勇放下两包吃的,这才出去找韩睿。

  如果没猜错的话,韩睿一定是去小屋复习去了。这么一想,他的脚步就愈发快了起来。

  “行远,你干嘛去?”高建国见他回来了,正好叫住他。

  “哦,不干嘛。”盛行远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

  高建国见到爱将回来倒是挺高兴,问道:“这次板报轮到咱们班出了,正发愁找不到写好字的人呢!”

  盛行远一听这意思,就是让自己写了,也不推辞,道:“晚饭后我去写上?”

  “干嘛等到晚饭时候啊!”高建国脸一拉,道:“画都请人画好了,你赶紧把文字部分补齐!”

  “是!”盛行远看了看猪场的方向,万分郁闷地拿着高建国给的稿子去写板报。

  写了改,改了写,一直到班长大人满意,他才重得自由。

  可这一番折腾,又到了晚饭时刻。

  急着见韩睿的计划又黄了。

  幸好,吃饭时韩睿一定会回来。

  盛行远早早就到院子里站好了队,眼巴巴等着心上人回来。

  终于,韩睿远远出现在院门口,走近了,两人的眼神终于对上,盛行远毫不吝啬地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韩睿皱了下眉,俊脸上仍是淡淡的。

  事情有点不妙啊!盛行远等他走到自己身边,才柔声道:“我回来了。”

  “嗯。”韩睿点点头,站好。

  “你还好吗?”盛行远悄声问。

  “好。”韩睿言简意赅。

  盛行远不满他的敷衍,偷偷在他腰上捏了一把。“就不想我?”

  这话是附在韩睿耳边说的,韩睿不自在地躲了一下,道:“有人!”

  “你不理我。”某人不管院子里来的人越来越多,似真似假的抱怨起来。

  韩睿扭头瞄他一眼,想一脚踹下去的心都有了!你说你这祸害,出去军个训连投怀送抱的事都赶上了!怎么全连去了这么多人,就你一个人赶上这等美事?

  盛行远被韩睿瞪得莫名其妙,他刚想辩解,就听前面喊道:“稍息!立正!”

  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准备唱饭前一支歌。

  盛行远一口气又被堵了回去,想撞墙的心都有了。

  吃过饭,总能好好谈谈了吧?

  可没成想,韩睿又被指导员叫了去。

  盛行远等啊等,等啊等,等到晚点名韩睿才被放了回来。

  “指导员找你干嘛?”盛行远面露怨气,话里带着一股酸味。

  韩睿没注意到他阴阳怪气的腔调,只是淡声道:“他问我是不是想考军校。”

  “咦?”盛行远惊讶道:“这事他怎么知道的。”

  “我也有点奇怪。”韩睿闷头想了想,道:“也许是小舅的关系?”

  盛行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不管那个了,”韩睿继续说道:“指导员说如果我真想上军校的话,明年的名额就给我争取一个。”

  盛行远听了这话,建议道:“抽空跟你舅联系一下,如果真是他在后面使了劲儿,也得说声谢谢。”

  “嗯,我知道了。”韩睿点头称是。

  “对了,你那两天怎么不接我电话?”盛行远终于提到了重点。

  韩睿一想到这个就有点小郁闷,瞅了瞅盛行远,欲言又止。

  “你说话啊!”盛行远急了。

  韩睿左右看看,因为盛行远的声量,老牛和朱勇都奇怪地看着他们。

  不想被人当作背后的谈资,韩睿朝盛行远使了个眼色,起身往外走。

  盛行远会意,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也没有特别好的谈话地点,但是在外面的大树下,总比在屋里被人偷听来得好。

  “说话。”树下很阴暗,正好适合私密的谈话。

  韩睿有些无奈,道:“你让我说什么?”

  “就说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盛行远悄悄拉住他的手,道:“那女生就是中暑晕倒了,我在那儿总不能不扶一下。”

  “我知道。”韩睿哼了声。知道真相是一回事,但是看到盛行远抱着女生的画面又是一回事。这几天盛行远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坚持打电话回来。心意他不是不懂,但是自己总绕不过那弯来,所以不接电话不仅是想自己想通,更有晾晾对方的用意。

  “知道你还跟我置气?”盛行远不敢置信道。

  韩睿低头想了想,道:“这么说吧,如果我当着你的面抱着一个女生你会怎么想?”

  韩睿抱别的女生?盛行远一想那画面就恨不得冲进虚拟世界把韩睿给夺回来,把那女生切成十八段!

  “我不会让你抱到别的女生的!”他愤愤道。

  “也许会有人突然昏倒在我面前。”一听他扭曲的声音,韩睿倒淡定了。

  “我会很不爽很不爽!”盛行远出手把韩睿抱到怀里,怒道:“以后见人不舒服扶一把就好,可别下手抱!”

  韩睿闻言,轻声笑了。“那你呢?”

  盛行远噎住,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韩睿将了一军。

  “小坏蛋!”盛行远不甘心地把韩睿紧紧箍在怀里,低叹道:“你学坏了!”

  韩睿仰头,无声地逸出一个微笑。

  心结解开,两个人的关系又更亲密了几分。

  既然得到了指导员的默许,韩睿在学习上就更尽心了。

  既然爱人如此上进,盛行远当然没二话,一得了空就拉着韩睿往小屋里钻,尽自己所能帮他复习功课。

  当然啦,小小的屋子,空间本来就局促,再加上共挤一张小书桌,脚挨着脚,头碰着头,一不小心就……

  “唔!”韩睿刚写完一道计算题,还没伸个懒腰,就被盛行远给叼住了嘴唇。他来不及反抗,盛行远已经霸道地将他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灵活地舌尖顺着口腔的四周游走,韩睿的舌头努力躲避,但是又怎么躲得过霸气男人的追逐。

  “你……”刚逸出一声呻吟,就被盛行远的舌尖勾缠住了。

  刺探着,追逐着,直到韩睿彻底投降,与他紧紧纠缠在一处,盛行远才渐渐放松了对他的钳制,时而轻柔时而激烈地享受起了这个吻。

  “到底是来复习还是……”韩睿红着脸,不悦道。

  “当然是复习啊!”尝到了甜头的某人舔了舔嘴唇,回味道:“书本上的知识是复习,这个……”指了指嘴唇,道:“更要复习了!”

  被人如此理直气壮的耍流氓,韩睿也无话可说,只得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威胁道:“再亲就把你舌头咬下来!”

  盛行远笑嘻嘻往后一躲,发抖道:“我好怕怕哟!”

  虽然话里在说怕啊怕啊,但是那得瑟的样子怎么看都像在说:求求你,快点扑上来咬我吧!

  脸皮比不过人家的厚度,韩睿只得把满腔怒火寄情于书本。

  韩睿每天的学习进度是盛行远制订的,他当然不会再搞破坏,只能坐在一边,着了迷一样瞅着心上人。

  韩睿偶尔咬着笔转过头,就看到他在一旁静静地守护。

  因为学习不顺而躁动的心,终会慢慢平静下来。

  无责任番外——吃醋吧!吵架吧!滚床单吧!!!

  事情还得从盛行远的军训说起。

  因为某女生昏倒产生的那么一咪咪误会终于解开了,两个人也进入了更和谐的恋爱期。

  但是,就在两个人都以为这一页已经揭过去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事件再次让韩睿捧起了醋坛子。

  “盛行远!”值班员喊道。

  “干嘛?”

  “门口有人找。”

  “找我?”盛行远不敢置信道:“谁会来找我?”

  “那边说是一群小姑娘。”值班员挤眉弄眼地笑了笑,道:“兄弟,艳福不浅啊!”

  盛行远想劈了他的心都有了,当然,更让他闹心的是旁边韩睿不凉不热的脸。如果他真的生气还好,就怕他又闷不吭声跟自己置气。

  “你把这事报告连长,让他处理。”盛行远拉下脸,不悦道:“反正我不出去啊,打死都不出去。”

  值班员去汇报了,盛行远立马换了张脸给韩睿赔不是。“我发誓我没给任何人联系方式!你相信我!”

  韩睿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盛行远就算不心虚,但也觉得理亏,只得摸摸鼻子跟在韩睿身后。

  一路走过去,就走到猪圈旁的小屋。

  开门进去,韩睿冷着一张脸,坐在床上,道:“说吧。”

  “说什么?”某人狗腿地坐在窗边,揽着韩睿的肩膀,讨好道:“我都说了我发誓没给任何人联系方式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盛行远无奈道:“你总不能让我去毁容吧?”

  韩睿扭头看他,一把把他的手掌从肩膀上划拉下去。

  “韩睿!你不能总是这样!”盛行远声量也大了起来:“那些女生真不是我去招惹的,而且我也没给她们招惹我的机会。至于为什么会来咱们部队,这事我不知道,也无从阻止啊!”

  其实他哄再哄两句,韩睿也就不这么郁闷了。但是偏偏他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又不想老惯着韩睿的小性子,不由得脸色也严肃起来。

  “你还有理了你?”韩睿的脸色越来越冷,蹭一下站了起来,指着盛行远的鼻子道:“你总说不是你的错,怎么那些女生还找到部队门口来了?既然你那么无辜,怎么没人找我?”

  “你以为你没人找?”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来盛行远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和那些女生说什么了?怎么一个个王子王子的叫你?我好歹还给她们当过教官呢!你倒好,只露了那么一面,就让全班女生都看上了你!”

  “你血口喷人!”韩睿怒了。

  “喷个屁!”盛行远忍住一把擒住了他,嘴巴恶狠狠地往下压去:“不把你踹兜里装着,你就四处给我招蜂引蝶!”

  “唔……”韩睿使劲挣扎。

  “老实点!”某人大声喝道。

  韩睿被他震懵了,手臂渐渐垂了下来。

  盛行远打蛇随棍上,一把把人压到了单人床上。

  “你别……”长长的一吻结束,韩睿已经衣衫凌乱地瘫倒在那里。

  敞开的衣襟中,线条优美的锁骨横在肩膀上,胸膛上两颗小小的乳头已经微微挺立起来,盛行远的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韩睿嗔怒地横他一眼。

  爱人衣衫不整地躺在那儿,没反应就真不是男人了,盛行远眼睛变得更加深邃,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韩睿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有种要被吞噬的错觉。

  “行远……”他伸出手,想要轻抚对方的脸。

  “嗯?”盛行远缓缓压到他的身上,指尖相扣。“想说什么?”

  “你……”轻柔的吻亲了下来,把韩睿即将出口的话又被堵了回去,他想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不想那么快,但是男人的吻越来越强势,越来越浓烈,浑身散发出来的霸气把他压得一丝反抗也无。

  下腹处一股热流流窜而过,韩睿不自禁呻吟出声,盛行远的舌尖已经离开他的嘴巴,缓缓舔舐着他的耳垂。

  “啊!”敏感部位被人用牙齿轻咬,韩睿不禁挺腰相和。

  见他反应激烈,盛行远更加重了咬噬的力度。

  “别……”韩睿只能混乱地吐出只言片语,耳垂被盛行远咬着,那话儿也被盛行远握到了手里。“啊!”他惊叫一声,盛行远的手快速撸动,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舒服吗?”盛行远眼神暗了暗,一把脱掉的上身的衣物,赤裸着胸膛面对韩睿。宽肩窄腰,结实的胸肌,劲瘦的腰身,男人看男人,也是看对方的肌体是否强健有力,是否有足够的力道征服自己。

  韩睿着迷地看着盛行远裸露的上身,手指微曲,缓缓抚上了盛行远的胸膛。温热的皮肤,结实的肌理,手下用力,感觉那人轻颤了下,随即手指被那人塞进了口腔,舔舐手指的动作像在模拟性交,韩睿觉得下身涨得更厉害了。

  “来,帮我脱了。”盛行远跪坐在他身上,眼神深暗,神情魅惑,那气度,像是巡幸领地的君王。

  男人天生就是喜欢征服的动物,即使现在被征服韩睿也是激动地手脚发软。制式皮带很容易就被解开了,不用示意,手指已经迫不及待地伸进了盛行远的内裤里。好烫!硬得让人心慌。韩睿突然觉得口干,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妖精……”不知道他的动作接近诱惑的极致,盛行远俯身重重地压在他身上,两根性器暴露在空气中,全被盛行远握在了手里。

  “嗯……”舌尖被咬住,口腔被强势入侵,韩睿已经完全抛却了矜持,仰头与盛行远激烈的亲吻。

  “想不想要?”盛行远的手指快速地撸动,两根性器前端都渗出了透明的液体。身体被压着,虽然有点重,但是盛行远给了他无比的安全感,征服我吧!他仰起头,嘴唇凑到盛行远的肩上啃着咬着。

  “嘶……”肩膀被咬出了血痕,盛行远却更觉兴奋,他匆匆在韩睿唇上印下一吻,头一转,移向了韩睿的下体。

  “啊!”韩睿惊叫一声,急欲解放地部位被盛行远这么一含,几乎是立时就要爆炸。“别……”

  “别这样?”盛行远伸舌轻舔,沙哑道:“还是这样?”

  韩睿被他折磨的双腿乱踢,下面叫嚣着要解放!解放!“快点!快点!”

  “帮我一下。”盛行远侧过身体,把高挺的性器送到韩睿嘴边。

  一点犹豫都没有,韩睿张嘴就把那粗大的分身含进了嘴里。

  “嗯……”盛行远身体一缩,忍不住呻吟一声,转头,见韩睿卖力地吸吮着他的性器,濡湿的液体滑落他的嘴角,淫靡地气氛让盛行远再度低下头去。

  征服他,让他为自己臣服!

  “啊!”在盛行远的卖力吞吐下,韩睿终于绷不住射了出来。

  “别停……”盛行远眼神幽暗,握住韩睿不断射精地性器,细心地将他的精液都收集起来。

  没有疲软迹象的性器下方是韩睿紧闭的菊门,盛行远吞了口口水,分开韩睿的双腿,悄悄探舌舔过去。

  “啊!”那个地方被人用舌尖舔了,饶是死人他也会有感觉的!韩睿还没从高潮中回过神来,就见盛行远已经抱住了他的屁股,毫不退让地把舌头伸了进去。

  “别……脏……”韩睿扭动着身体,想要躲开盛行远的进攻。

  无奈在床上一直处于劣势的他此刻也沾不到什么便宜,盛行远压制住他的身体,舌尖指尖轮番上阵,似乎不把他那地方开发出来绝不罢休一样。

  慢慢地,一根手指借着精液的润滑深入进去,从没被人侵入的地方此刻被插入了异物,那怪异的感觉让韩睿想要夺门而逃。

  “别怕……”盛行远脸上都是汗,那话儿也挺得不像话。

  韩睿这才意识到刚刚只顾着自己爽,还没有帮他释放出来。“对不起……”

  “傻瓜!”盛行远宠爱地看他一眼,又埋下头去进行他的开发大业。韩睿刚起的一点小心思也被他专注地眼神赶跑了。这个男人,不管生活上还是在床上,从来都是先让自己舒服,韩睿有点自责,越发默许了盛行远的放纵。

  手指渐渐扩张到了三根,汗水从盛行远的额头滴落,他忍得很辛苦,韩睿一把握住了他的性器,催促道:“进去吧。”

  “啊?”这下轮到盛行远惊讶了。“行吗?”

  “你忍不住了不是吗?”韩睿凑过去,用嘴巴帮盛行远含了含,带着一种义无反顾地心情闭上眼,道:“进去!”

  “你……”盛行远的呼吸更急促了些,他俯下身,轻柔地亲吻韩睿的额头。“对不起……”

  一边说着抱歉的话,一边扶着性器挺腰往里送。

  尽管经过细致的开发,韩睿仍然大有不适。只塞进去一点儿就已经让两个人出了满身的汗。盛行远心疼他,道:“我出去吧。”

  “别!”韩睿睁眼,怒视他:“进!”

  “我怕你疼。”盛行远脸色扭曲,声音却温柔地能掐出水来。

  “我要你快乐。”韩睿抬起一条长腿,架上盛行远的肩头,道:“因为是你,所以我要做!我要你成为我的!”

  “遵命,我的国王。”盛行远带着无限柔情亲吻了他的脚趾,继续挺身深入。

  “啊……啊……”进入时的剧痛已经被两人完全忘却了,在盛行远全根没入后,韩睿终于熬过了最初期的痛苦,慢慢地享受起这场性爱来。

  盛行远握着他的腰,先是缓缓地前后深入,等韩睿慢慢适应后,动作就越来越不温柔,男人间的性爱,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力量的角逐。就算韩睿雌伏在盛行远身下,但是他的气势一点都没有示弱,挑衅地眼神,倔强地神色,让盛行远在冲撞之余更存了把他的骄傲折断的心思。

  “你是我的!我的!”他深深地注视着他,眼神倨傲。

  “你也是我的!”韩睿仰躺着,呻吟着,手指抓着盛行远地肩膀低叫:“敢他妈不让爷爽,爷就不要你了!”

  “妈的,反了你了!”重重地挺腰,似惩罚他的无法无天。

  紧紧夹了一下,感觉到盛行远的颤抖,韩睿咬着唇,眯着眼笑。

  “我要这么快出来了,你的性福怎么办?”盛行远俯身狠狠咬了他的嘴唇。

  “爷不用你……啊!”男人的尊严不容质疑,盛行远加快了冲撞的速度,韩睿挺腰相和,但是盛行远的攻击实在太过霸道,韩睿觉得自己颠地像只暴雨中的小船。“慢,慢点……嗯……”

  “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要。”盛行远呻吟着,抱怨着,缓缓地把性器抽了出来,在韩睿的穴口轻柔辗转。

  就这么磨啊,蹭啊,蹭得韩睿的内里空虚无比。“他妈的……”

  “嗯?”某人忍得也很辛苦,但是为了教训他不听话的爱人,不得不强忍着冲进去的冲动,咬牙硬挺。

  “给我进来……”脚趾踩上盛行远的脸。

  “你让我慢一点。”含着某人的脚趾,沙哑道。

  “快点!”韩睿已经用力去够他的坚挺了。

  穴口与性器之间的摩擦已经到了极限,盛行远一边往里冲,一边握住了韩睿的性器,上上下下的刺激,让韩睿不由得打颤起来。

  “啊……啊……”他摆着头,压抑地叫着。

  “爽不爽?嗯?”内里的湿热紧窒几乎要了盛行远的命,他想他这么辈子都没体会过这种欢愉。啧啧地水声开始在这小小的屋里里回荡,一想到那声音是两人交合产生的,韩睿不禁羞耻地转过脸去。

  手里的性器在颤抖,那是射精的前兆,前所未有的高潮席卷了韩睿,他绷直了脚尖,下体紧缩,一股热烫的精液噗噗地射了出来。

  “啊……”被他紧紧地包裹,盛行远再也坚持不住,与韩睿相拥着,同一时间到达高潮。

  第四十九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老兵退伍的时节。

  离别在即,军营里处处弥漫着哀伤的氛围,饶是盛行远和韩睿如此置身事外,也不得不敛了行迹,小心行事。

  “盛小子,晚上一起喝个酒吧!”顾飞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啊?”盛行远有点呆,不明白地看着顾飞。

  “你这什么表情?”顾飞瞪他一眼,道:“哥哥都快走了,还讨不了你一杯酒喝?”

  “您也要走?”他不是已经办了转业手续吗?

  “转业手续批下来了,正好和老兵们一块儿走。”顾飞故作洒脱的说着,神色中却夹带着一丝黯然。

  听他这么一说,盛行远也跟着难受起来。从来到三连,顾飞就一直挺照顾自己的,这送别饭,说什么也得去了。

  “什么表情啊这是!”顾飞见他沉了脸,不禁哈哈一笑,道:“老子最烦别人摆这种脸色了,不就是回地方吗?过几年还见得着,有什么好难过的,嗯?”

  盛行远点头称是,挤出一个微笑。

  顾飞走了,盛行远还是觉得有点难过。韩睿见状,悄悄握了握他的手。

  晚上的送别饭是在部队大院附近的小饭馆里吃的,同席地有顾飞的同班战友还有陆礼文,盛行远和韩睿,一个圆桌没坐满十个人,也算是顾飞十分体己的朋友了。

  “来,大家端起杯!”顾飞表现地十分大方,闹酒的态度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只是曾经一起奋斗的兄弟就要离去,席上的人怎么也不可能高兴地起来,大家拍着桌子,敞开了喝,连一向不胜酒力的韩睿都红了脸。

  “我跟你们说,老子走得时候千万别送我!”顾飞脸色绯红,大着舌头吩咐道。

  “为什么?”陆礼文皱起了眉。

  “我怕你们舍不得我呗!”顾飞咯咯地笑,道:“万一哪个哭天抹泪的拽着我不放,那老子还走不走了?”

  “你以为你多大个宝贝啊!”有人笑道。

  盛行远也跟着笑,道:“越不让送我们越得送!”

  “滚!老子恕不接待!”顾飞举杯又干了一个。

  众人笑着叫好,哄笑着又把各人的杯子满上。

  这就是离别?韩睿眼神迷离地看着闹酒的一桌人,当初热闹的气氛已经不见了,顾飞班上的战士已经偷偷在抹眼泪了。

  如果三年后,自己和盛行远……他看着喝高的众人,唱着七零八落地歌曲,突然间觉得心头刮过了一阵寒风。

  “怎么啦?”盛行远见他握着酒杯不言语,不禁柔声问道。

  “没什么。”酒桌上已经乱的不成样子,韩睿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将头靠在盛行远肩上。

  盛行远愣了愣,放软了肩膀的力道,任他靠着。

  “小陆……”顾飞明显喝高了,眼神晶亮,走路却摇摇晃晃的。

  “嗯?”陆礼文喝得不多,而且很闷,他看着顾飞的眼神十分令人费解。

  “小陆,我要走啦!”顾飞趴在他的肩头,笑嘻嘻地说。

  “嗯。”陆礼文点点头。

  “你会不会想我呀?”顾飞很纯洁很纯洁的问。

  陆礼文神色怔忡了下,随即掩饰地笑笑。“我想你干嘛啊?”

  “我就知道!”顾飞一把推开他,不悦道:“老子不跟你好了!”

  “哈哈!”有人笑道:“陆班副,你看我们班长这郁闷的,你就说两句好听的哄哄他呗!”

  “哄他?”陆礼文突然淡淡地笑了,道:“这么多年就没让我省过心,可算是走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小陆!”顾飞轻叫一声。

  “嗯?”陆礼文连头都没回。

  “我操你大爷!”

  那天的送别饭结束的不算晚,毕竟连里再怎么睁只眼闭只眼,基本的条例还得遵守。

  盛行远怕韩睿难过,带着他走在最前面。

  “你说,我们也会像今天这样吗?”韩睿的眼神清明了些,低声问道。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们当然不会例外。”

  韩睿沉默了。

  “你瞎想什么啊?”一见他的脸色,盛行远就知道他想歪了。“部队是需要新鲜血液的地方,咱也不能死赖着不走啊!”

  “嗯。”这一点,韩睿表示同意。

  盛行远回头看了一眼,其余的人还在七扭八歪地边走边唱,他们的悄悄话还不怕被人听到。“你放心吧,就算有一天要离开部队,我也会尽可能地与你守在一起。”

  “如果不能呢?”爱闹别扭的某人又想不开了。

  “没有不能。”盛行远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捏了一下心脏的部位,笑道:“如果身体不能相伴,那么也要心相连。”

  “可以吗?”

  “怎么,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我……”韩睿语塞。

  “你啊。”盛行远摸摸他的头,安慰道:“生活没教会你什么叫信任,不过从现在开始,你要慢慢地学习。”

  “你会等我学会吗?”韩睿惴惴道。

  “你说呢?”某人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低声道:“一年了,我有做过让你失望的事吗?”

  韩睿摇头。

  “我有对你说过谎吗?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韩睿继续摇头。

  盛行远满意地笑了,道:“你看,军训后你虽然吃醋……喂,别打啊……”灵敏地躲过韩睿恼羞成怒的攻击,盛行远继续说道:“但是你也说了,你没有怀疑我和那女生有任何的牵扯,对不对?”

  “嗯。”韩睿不好意思地扭开头。

  “如果同样的话由陆班副来说,你会相信吗?”

  韩睿想说陆班副抱个女生关我屁事!但是看着盛行远鼓励的眼神,霎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因为在意,所以怀疑,但是对方一直以来毫不保留的敞开自己,所以就算他看到盛行远抱扶着女生的画面,他也不怀疑对方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因为是你,所以我学会了相信。

  想到了这一点,韩睿终于露出个会心地微笑。学习的路很漫长,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在我身边陪着我。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谢谢?”韩睿笑弯了眉眼,那惬意的神情勾的盛行远好想上去啃一口。

  明白现在的环境不适合发情,盛行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喂,你还没回答我!”某人傲娇了。

  “没有。”盛行远嗓音沙哑道:“你想怎么道谢?”

  韩睿觑觑周围的环境,快走两步,一把把盛行远拉到了路边的大树下,在其他人的目光还没转过来前,飞快在盛行远唇上亲了一口。

  酒快喝干了,泪也止不住了,该走的却不能留。

  经历了顾飞那顿送别酒,盛行远突然觉得老兵退伍这事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要不要去送送?”盛行远拉着韩睿低声道。

  韩睿摇摇头,道:“肯定不让咱们去。”

  两个人正低声商量,就见陆礼文回来了。

  “班副。”盛行远打了声招呼,欲言又止。

  “嗯?”陆礼文明显地心不在焉,道:“有事?”

  “送三班长的事……”

  “那个啊,”陆礼文不自然地笑笑,道:“你们就别去了,车站那边有我和指导员呢。”

  “连长不去吗?”盛行远好奇道。

  “他啊!”陆礼文摇了摇头,哭笑不得道:“那个胆小鬼,每年这时候都找借口躲起来,他不敢去。”

  “为什么?”

  “怕哭鼻子呗!”陆礼文无奈道。

  盛行远与韩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连长哎!那个嗓门震天响的黑面练兵狂!他竟然不敢去站台去送自己的兵!

  陆礼文看起来不行像在说慌,所以两个人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却已经接受了自家连长是个“胆小鬼”的事实。

  站完最后一班岗,再在大院里走一圈。

  连队里的边边角角都走到了,每个人或关心或不舍的目光都关照到了。老兵们带着难舍的情绪,噙着泪摘掉了肩章和领花。

  这个象征着军阶的东西一摘下,就代表自己又回复了百姓的身份。再也听不到操练的吼声和激昂的号声,再也不能穿着制式的军装英姿飒爽地走上街头,再也不能……

  “一定要写信啊!”

  “等你回家了,一定要来找我!”

  “在部队要好好干,给哥哥争口气!”

  “喂,记得给我写信打电话!”顾飞红了眼眶。

  “嗯。”陆礼文点头。

  “到时候去看我。”

  “嗯。”

  “别去送我。”顾飞又叮嘱道。

  陆礼文摇头,道:“这个不行。”

  “为什么?”顾飞急了,他真怕自己在站台上哭出来,那就丢死人了!

  “今年我负责送老兵的工作。”陆礼文淡定道。

  “我他妈操!”顾飞低咒一声。

  “少说点脏话,以后进了单位总不能让人笑话带着兵痞气吧。”

  顾飞瞪着他,想说你他妈管好自己就行了,什么地方老子混不过去的?但是看到陆礼文关切的眼神,反驳的话就又咽了回去,只是低低嗯了声。

  “你在家里好好的……”陆礼文突然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顾飞点点头。

  “我……”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

  “你他妈的!”顾飞抬手一把把人扯到自己怀里,狠狠地抱着,拍了又拍。

  “我会想你的。”陆礼文笑中带泪,低声道。

  “嗯,我知道。”

  千言万语都诉不尽离别的苦,盛行远不着声色地挡在韩睿面前,生怕他敏感地心被刺激到。

  “我没事。”韩睿勇敢地与他并肩站着,道:“你不能永远把我挡在身后,你别忘了,我和你一样是个男人。”

  “顶天立地?”盛行远取笑道。

  韩睿白他一眼,挺直了背脊,那神色就像是要为国王出征的勇士。

  盛行远就这么看着他,突然发现,呵护了一年的孩子,就要长大了。

  第五十章

  送走了老兵,军营里的气氛着实低落了几天。

  但是随着春节的临近,各种活动相继开展,气氛又开始活跃起来。

  “想什么呢?”盛行远手里偷偷捂着两块东西进了小屋。

  韩睿从书桌上抬起头,吸了吸鼻子。“什么东西这么香?”

  “你猜!”盛行远贼笑道。

  韩睿拿笔撑着下巴,高傲道:“爷才不猜,快把你手上的东西进贡上来!”

  “你啊,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盛行远张开手指,让他看手上的东西。

  “烤红薯?!”韩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矜持不要了,一个箭步就跳了过去。

  盛行远转身就躲,大叫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东西,不给吃!”

  “不给吃你拿过来馋我?!”韩睿围着盛行远左追右跳。

  “就是这样才馋着你,只准看不准吃!”

  “去你妈的!”那带着甜味的香气不断往鼻孔里钻,韩睿一把抱住了盛行远的腰,恶声恶气道:“你给不给?”

  “不给!”某人很硬气,就算被韩睿贴身磨蹭,都努力忍住了。

  “行远……”韩睿放低了身段,巴巴地叫着。

  “嗯?”某人举高手,不为所动。

  “哥……”声音拖长了,带着腻乎乎的甜味。

  “哼。”继续拉高姿态。

  “亲爱的远远?”

  “噗!”盛某人终于破功,扑哧就乐了。

  这一笑,就被韩睿捡了漏子,一把把他放下来的手给捉了个正着。

  “还说不给我吃!”韩大爷把两块烤红薯都抢了过来,也不怕烫,匆忙剥开皮,每只都咬了一大口。

  “烫!”盛行远急忙道:“你慢点!”

  韩睿嘴里含着红薯,还不住地张开嘴吸气,确实太烫了,但是谁让这小气鬼不给他吃的!一想到这里,也不管自己鼓鼓的腮帮子,狠狠瞪了盛行远一眼。

  盛行远无声大笑,道:“让你偷吃!”

  “哼,泥管偶……”一边丝丝地吸气一边不管不顾地往里塞。

  “你别急啊,我不跟你抢,还有呢!”生怕韩睿因为吃烤红薯被噎死烫死,盛行远急忙解释道。

  “泥不早缩……”韩睿终于把噎在嘴里的烤红薯给咽下去,不满道。

  “我怎么知道你这么馋啊!”盛行远摊手。

  “都是你!”要不是你故作神秘地诱惑我,我能那么幼稚?

  面对某人蛮不讲理地指控,盛行远无奈道:“怎么又成了我的错了?来,我看看你烫着没有?”

  韩睿也不避讳,张大嘴让他看。

  粉红色的舌头伸到跟前,盛行远也没看出到底是烫着了没有。“舌头这么一伸,怎么跟小狗似的?”

  “我操!”韩睿立时闭了嘴,大怒:“竟敢说爷是狗,看我咬不死你!”

  “别,别……”盛行远虚张声势地躲。

  “哪里跑!”韩睿一把把人扑到床上。

  “大侠饶命!”盛行远求饶道。

  “哼哼……”韩睿学着纨绔子弟的样子,色迷迷道:“来,让爷亲一个!”

  “不要……”某人挣扎地很不尽心。

  “嗯哼?”韩睿压制住盛行远的手,嘴巴越压越低……

  就在两人双唇即将碰触的刹那,就见小屋的门被人猛地拉开了。“行远哥!”

  韩睿倏地抬起头,利眼一扫。

  张帅手里捧着烤红薯,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张帅?”盛行远推开韩睿,不自然地笑笑。“有事?”

  “我又烤好了几块红薯,拿给你们吃!”张帅大大咧咧地说道,丝毫没注意到屋里的异样。

  韩睿挠挠头,从盛行远身上爬下来,不自在道:“那啥,我跟行远闹着玩。”

  “嗯,”张帅不疑有他,道:“你们感情还是那么好,就跟小花似的,每次见我都要把我往墙上拱。”

  “小花?”韩睿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嗯,就我养得那头猪,白色带斑点的,可精神了!”张帅说着就要带韩睿去拜访小花。

  “不用了,你坐吧。”韩睿扶额,张帅这缺心眼的,怎么能把他跟只猪比呢?

  盛行远接了张帅递过来的红薯,一边剥皮一边闷着头笑。

  “笑屁啊你!”某人不悦道。

  张帅不明所以,也跟着问道:“行远哥,有啥事那么高兴?”

  见韩睿的脸色越来越黑,盛行远终于忍住了哈哈大笑地冲动,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小花很可爱。”

  一听到有人夸小花,张帅眼睛都亮了,凑到盛行远身边大谈养猪经。

  韩睿狠狠咬了一口红薯,暗地里说:笑笑笑!老子咬你个混蛋玩意儿!

  一学习起来就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虽然韩睿已经得到了指导员的首肯,但是在训练的之余的学习时间还是不太充足。再加上为了瞒过战友们,韩睿就更小心翼翼了。

  “盛行远!你们干嘛去了?”两人刚一回宿舍,就被老牛逮住了。

  “没干嘛,”盛行远大方笑道:“去看张帅了。”说着,还把背后藏的烤红薯偷渡给老牛。

  老牛一接热乎乎的烤红薯,立即就变成了笑脸。“还是你小子识相!”

  “牛哥找我有事?”盛行远挑眉道。

  “刚才有电话找你。”老牛努努嘴道:“听值班员说是你家里打来的。”

  “我家里?”盛行远坐不住了,道:“我去看看。”

  他急急忙忙去了办公室,一进去就问:“谁给我打电话了?”

  值班员抬起头,不悦道:“吼什么呀?”

  “嘿嘿,我这不是听说家里打电话找我,我急嘛!”盛行远陪着笑,给值班员递了根烟。

  值班员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指指笔记本上的电话号码道:“喏,给你记着呢,就在这儿打吧!”

  “谢了啊!”盛行远拿过纸条,一看是他爹的手机,不禁有些疑惑。

  电话接通了,盛行远也不客气,直接问他爸有啥事,没想到那边传来的信息让他吃了一惊。

  他们一家三口都已经到了驻地附近的小县城了!

  “你们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盛行远激动的声音都变了。

  “我们就是路过这里来看看你。”盛爸淡定道。

  盛行远心说您就装吧,自己家离H市有多远他心里清楚,更别提现在这离H市还有二百公里的小县城了!

  “那什么,我现在就去请假!”盛行远急忙道:“你们等我啊!”

  “我听说你们那儿交通不方便,要不我派车过去?”

  “别,千万别!”盛行远赶忙制止,道:“不说了啊,我现在就去请假!”

  挂上电话,盛行远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一步三跳去敲了吴韬的房门。

  “报告!”

  “进来!”

  盛行远开门进去,吴韬正坐在桌前,皱眉写字。

  “盛行远?啥事?”吴韬漫不经心道。

  “连长,我想请个假。”盛行远脸上带笑,眼里眉梢都露着一股喜庆。

  “理由?”

  “我爸妈来了。”

  “什么?”吴韬惊讶地抬头,道:“啥时候到的?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下午到的,我也是刚接到电话。”

  “还搞突然袭击啊!”吴韬也笑了,道:“怎么,请叔叔阿姨也来连队参观参观?让他们看看新一代战士是怎么炼成的?”

  “您别寒碜我了,”盛行远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爸妈就是路过这里,想见我一面,他们现在在县城里,也没有过来打扰的意思。”

  吴韬点点头,道:“不来也好。”

  刚走了一批老兵,新年也快要到了,连队里正开展一系列的活动调动战士们的情绪,盛行远的父母真要来了,得勾起多少战士的思乡病啊!

  “那您给批个假条啊,我……我想外宿。”

  “外宿?”吴韬皱起了眉头,道:“你他妈的,净给老子出难题!”

  “连长,”盛行远讨好地笑道:“真要那么为难我就不找您了,我知道您办得到!”

  “妈的!”吴韬低骂一句:“你们这群兔崽子,就是吃定老子了!”

  人家父母千里迢迢赶过来也不容易,于情于理也该给行个方便,至于上面怎么应付……吴韬勾唇笑了笑,反正谁拳头硬谁说了算,就像盛行远说的,他能搞定。

  “对了,连长。”盛行远又谄媚地凑过去,道:“您顺便把韩睿的假给准了吧。”

  “什么?”吴韬这次可真想踹他了,知道什么叫蹬鼻子上脸不?“你爹妈来了破例一次也就算了,难道你爹妈也是韩睿的爹娘不成?”

  “那什么,”盛行远摸摸鼻子,道:“您真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我爸妈已经收韩睿为干儿子了,亲儿子能见个面,那干儿子也得见见不是?”

  “哟,什么时候干亲也是血缘亲戚了?”吴韬皮笑肉不笑道:“上面追究下来,我还得解释说韩睿把爹娘都换了?”

  “连长,您就开开恩吧!”盛行远死皮赖脸地缠着他不放,道:“您允了我这次,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但凭您吩咐!”

  “去你妈的!”吴韬再也忍不住踢了盛行远一脚,怒道:“少跟老子耍嘴皮子!”说着,刷刷在两张假条上签了名,甩手扔给盛行远,道:“滚!”

  “嘿嘿!”盛行远捡起两张假条,俏皮地冲着吴韬行了军礼,大声道:“谢谢连长!连长再见!”

  随着关门声,一把镇尺砸了过来。“给老子滚!”

  “你说什么?”韩睿被盛行远兴高采烈地拉出了宿舍,整个人都懵了。

  “咱爸咱妈来了!”盛行远拉着他一路疯跑,边跑边大声道:“就在小县城里等着呢!”

  “你慢点!”韩睿一把揪住他,站好身形,拐角处刚好走过一对纠察。

  两人敛了行迹,双人成排疾步前进。“你再说一遍?”

  “我说,咱爸咱妈来了!”盛行远得意地比比手里的假条,道:“连长批准咱外宿了,今晚合家团圆,多好!”

  “你爸你妈来,你找我干嘛?”韩睿别扭了。

  “嘿,这话怎么说的?”盛行远挑起眉,“你都是我的人了,我爸妈还不是你爸妈?”

  “我……我……”某人难得的脸红了。

  “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我没心里准备!”韩睿挣扎道。

  “见自己爸妈还要准备什么?”盛行远大剌剌地笑道:“放心吧,电话里信里都聊了那么久了,你对他们就没有一点好奇吗?”

  “当然有。”那样温暖的话语,那样温暖的文字,是韩睿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他曾经不只一次幻想过如果自己拥有这样的爸妈该多么幸福……

  可是,想像归想像,等人真的近在咫尺的时候,他又迟疑了。

  “别想东想西了,你放心,一切有我。”出了大门,盛行远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大大的手掌,温暖而干燥,一如他的人,给人无比的安全感。

  韩睿转头凝视他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

  与盛行远并肩,大步向前行去。

  第五十一章

  “哥!这里这里!”盛行远刚一进宾馆,就见弟弟知远在那里大呼小叫。

  “看到啦!”盛行远张开双臂接住扑到自己怀里的半大小子,笑道:“嚷什么嚷,让人看笑话了吧?”

  “哎哟!谁敢笑话我呀!”盛知远从他身上蹦下来,对着盛行远身后的韩睿好奇道:“这位哥哥是……?”

  “你猜?”盛行远刮刮他的鼻子。

  盛知远摆出一副你少侮辱我智商的神气表情,故作神秘道:“难道这位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江湖人称玉面飞龙的韩睿韩大侠?”

  “你都哪里学得乱七八糟的!”盛行远拿他爱闹的性子没辙,一手扯着弟弟,一手拉着韩睿,道:“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我战友,韩睿,我弟弟,盛知远。”

  “韩睿哥,你比我想像的帅多了!”介绍完毕,盛知远一点都不怕生地拉着韩睿说道:“现在当兵的还得验长相吗?”

  “胡说八道!”盛行远一把揪回弟弟,对韩睿道:“别理他,跟我去见爸妈。”

  韩睿正觉得盛知远有趣,听盛行远这么说,微红着脸跟着他进了电梯。

  小县城里的消费不高,虽然这已经是城里最好的宾馆了,但是对于在大城市里生活惯了的众人来说,宾馆显然是不够档次的。不过从盛知远上窜下跳的样子来看,只要全家团圆就好,物质反而是最次要的。

  “爸!妈!”门开了,盛爸盛妈在沙发上坐着,闻言,齐齐转过头。

  盛妈当时就站了起来,道:“可是来了!”

  盛爸端着架子,坐着没动,不过一向淡定的眼神中也露出一抹激动。

  “爸,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盛行远拉着韩睿站定,对着盛爸盛妈道:“我战友,韩睿,你们在电话里信里也谈过很久了。”

  “呀,这就是韩睿啊!”盛妈笑得很和蔼,拉着韩睿的手不住的打量,边看边道:“哎呀,小远可没跟我们说过你长得这么好看呢!”

  韩睿脸色爆红,这一家人看人果然先看脸吗?还没等他腹诽完毕,盛妈又道:“真是的,好好一个孩子怎么长这么瘦!虽然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过营养也得跟上,你要是不够吃就吃小远的别客气!”

  “部队的伙食挺好的。”盛妈的手温暖细腻,就是记忆中妈妈的感觉。

  “妈,你别老拉人站着了成吗?”盛行远见韩睿越来越不自在,打圆场道:“坐下说话,啊?”

  “我都忘了,来,小韩坐!”说着,拉着韩睿坐在了自己身边。

  三人沙发都坐满了,随后进来的盛知远和哥哥挤到了旁边的二人沙发上。“哥,你在部队好不好玩啊?”

  “你哥那是服兵役,怎么能说是玩呢?”盛爸批评道。

  “爸,您让我了解一下情况嘛,万一我以后也来当兵呢!”盛知远瞅了他爸一眼,才不把他爸的面瘫脸放在眼里。

  “想要当兵就好好锻炼身体,也要保护好视力。”盛行远摸摸他的头,道:“不过就像爸说的,当兵可不是你想得那么轻松,要端正心态。”

  “哥,你这才当了一年兵就这么会讲道理了?”盛知远皱皱鼻子,道:“你来点实际的行不?”

  “实际的?你要听什么?”

  “比如说神枪手啊,武林高手什么的!”

  盛行远无奈地拍他脑袋,道:“你都想些什么乱起八糟的!”

  “这哪是乱七八糟的想法呢?”盛知远不服气道:“你不能泯灭一个热血青年对军队的幻想!”

  “噗……”韩睿被他逗乐了。

  顿时,盛家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他身上。

  “韩睿哥,你笑什么啊!”盛知远抗议道。

  “我……”盛爸还端着脸,盛妈慈祥的笑,盛行远眼里满是鼓励,韩睿眼热地看着眼前的众人,有点开不了口。

  “你想要教训一下这家伙是不是?”盛行远眨眨眼,对盛知远道:“差点忘了告诉你,你睿哥可是连里的格斗冠军,想不想跟高手过过招?”

  “真的吗?”盛知远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听他瞎说,我可没那么厉害。”韩睿窘道。

  “一定是运动量过大,所以营养没跟上。”盛妈看着韩睿瘦削的身材,断言。

  盛爸看着比小儿子高半个头,但是看起来还没小儿子壮的韩睿,也慢悠悠说道:“要不要给你们连队捐点营养品什么的?”

  盛行远扶额,被他那爱操心的爸妈弄得哭笑不得。“爸,妈,你们放心,这家伙吃得一点都比我少,这是天生的瘦肉型,不信让他脱了衣服给你们看肌肉!”

  “真的?”盛知远好奇地睁大眼。

  “闭嘴!”韩睿瞪他一眼。

  盛行远看着韩睿窘迫的样子,哈哈大笑。

  脱衣服展示肌肉的做法当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盛爸盛妈想看,盛大公子也是断然不能同意的。

  挡住了盛知远的魔爪,韩睿勉强同意和他过几招。

  “哼哼哈嘿!”盛知远上窜下跳做了几个热身运动后,虚张声势地对韩睿说道:“我要出招了!您千万别手下留情。”

  韩睿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

  “看招!”盛知远张牙舞爪地挥出一拳。

  韩睿动也没动,手臂一挡一扭,就把人扣在了原地。

  “啊!”蓦然被抓住,盛知远身体扭成了麻花,不敢置信地叫道:“怎么会这样?”

  盛行远陪着盛爸盛妈在一旁看,边看边笑道:“服气了吧?”

  “不服!”盛知远昂着头叫道。

  “不服就继续,打到服为止。”盛行远毫无形象地翘起了脚。

  “什么态度!”盛爸不悦道。

  “爸,老端着您累不累?”盛行远起身,一屁股坐到他爸他妈中间,对他爸嬉皮笑脸道:“来,笑一个!”

  盛爸板着脸,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父子还待过招,就听盛知远兴奋大叫:“耶耶!我赢了!”

  盛行远转头看,却发现韩睿呆立在原地,手被盛知远扳着,居然没出招。

  “怎么啦?”盛行远关心道。

  “哦,没事。”韩睿甩甩头,把涌到心头的羡慕强压下去。看着盛行远与父母见毫无遮掩地亲密行为,从来享受过这种温暖的韩睿,不禁看呆了。

  “继续呀,三连的王牌怎么能输给一个臭小子呢!”盛行远拿瓜子丢他。

  “你这孩子!”盛妈拍下他的手,道:“没形没象的,也不怕人家小韩笑话。”

  盛行远耸耸肩,搂着他妈的肩膀,笑嘻嘻地看着韩睿摔打盛知远。

  一番玩闹下来,盛知远被调教地心服口服,也不稀罕他哥了,围着韩睿哥长哥短地磨。

  “行了,别老蹭着韩睿,”盛行远揪着衣领把弟弟提到一边,道:“要吃饭了,看看餐厅有什么好菜!”

  “是!”盛知远得令,一溜烟跑出去了。

  盛妈随着盛爸站起身,道:“好了,咱们也下去吧。”

  盛行远搭着他爸的肩,此刻,盛爸的脸终于绷不住了,露出微微地笑意,随着大家一起下楼。

  韩睿拘谨地跟在盛妈身后,不断地随着盛妈的问询点头或摇头。

  “韩睿,扶着咱妈!”盛行远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吩咐道。

  “啊?”韩睿慢半拍地回过神,见到盛妈鼓励地眼神,这才微颤着扶住了盛妈的手臂。

  盛行远回头,趁爸妈不注意,偷偷给韩睿竖起了大拇指。

  饭桌上的气氛热闹又祥和。

  盛行远毫不客气地和弟弟抢饭吃,盛爸虽然一再表示家教无方,但是眼里眉梢的惬意是掩盖不了的。

  “小韩,多吃点!”盛妈不断地给韩睿夹菜,自从知道这孩子的身世后,盛妈就对他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怜爱之情,现在看到真人,这么俊秀,却又是这么拘谨消瘦,一向把儿子当猪养的盛妈再也忍不住地爱心泛滥了。

  几乎没有享受过母爱的韩睿,对盛妈夹过来的菜来者不拒,撑到胃里发疼了也不知道拒绝。

  盛行远坐他身边,见他超过平时饭量三分之一还往嘴里塞,不禁对盛妈埋怨道:“妈,到底谁才是您儿子啊?你看看韩睿碗里的菜,也不知道给我留点!”说着,横过筷子把韩睿碗里的菜拨走了一大半。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还跟小韩抢菜吃!”盛妈嗔怪道。

  盛爸则又是一副家教不严请勿见笑的表情。

  韩睿见盛行远跟自己使了个眼色,立即明白对方是怕自己吃多了,随即好言阻止了盛妈的劝菜行为。

  一顿饭吃下来,韩睿撑得几乎要站不起来。但是第一次见盛行远的父母,拼死也想博个好印象,所以他真的觉得饭菜都堵到喉咙口了,还是咽了两块盛妈塞过来的水果。

  吃过饭,又陪着盛爸盛妈说了会儿话,盛行远这才拉着韩睿到房间休息。

  “哥,我跟你睡吧!”盛知远抱着枕头,敲了盛行远的房门。

  “怎么,这么大了还怕黑?”盛行远靠在床头,打趣道。

  “有这么糟践人的吗?”盛知远皱皱鼻子,不悦道:“从一见面就埋汰我,你还是不是我哥啊?”

  盛行远拉着他坐到身边,摸摸他的头,道:“说你两句就不高兴了,忘了平时是谁护着你了?”

  “嘿嘿!”盛知远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了,在这边玩可以,一会儿回你房间睡觉,成吧?”盛行远打着商量道。

  盛知远看看房间里的两张单人床,又看看盛行远和韩睿颀长的体型,乖乖点头,道:“好吧。”

  兄弟俩挤在一张床上,盛知远拉着盛行远说着悄悄话,只见盛行远一会儿微笑,一会儿无奈,脸上的表情随着弟弟的讲述而慢慢变化着,韩睿靠在另一张床上,也跟着笑了。

  在家人面前的盛行远,放肆,任性,但是又带着彻底的放松,他是父母最器重的儿子,也是弟弟最信赖的哥哥,韩睿从来不知道一个家庭可以这么和睦,儿子可以随意和父母开玩笑,可以恣意做一些亲密的动作。兄弟之间可以毫无隔阂,可以头挨着头说着最知心的话。

  “呕……”韩睿看着,羡慕着,然而再多的羡慕也抵挡不住涌到喉咙的酸意,他真的吃太多了。

  “韩睿!”

  “睿哥!”

  盛家兄弟听到卫生间里的呕吐声响,不禁齐齐抢到门外。

  “呕……没,没事……”韩睿继续吐,随着吐出来的食物渣滓越来越多,胃里终于舒服了。

  “睿哥身体不好?”盛知远担心地问。

  盛行远噎了下,心说他哪里身体不好了。但是为了保住爱人的形象,不得不面带忧愁地说:“是,他胃不好。”

  第五十二章

  “胃不好”的韩睿立即招来了盛爸盛妈的关注,盛妈一边心疼地说这孩子不能吃就不要吃了,看这逞强弄的,小脸白得多让人心疼啊!

  盛爸虽然看着韩睿“虚弱”的面容,也觉得这孩子实在过头了。

  “以后,多让行远帮衬着点儿。”盛爸嘱咐道。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当爹的最清楚了,要论为人处事,他家行远那绝对是多年历练出来的精怪人物。

  韩睿尴尬点头。

  又叮嘱了一番,盛家人都被盛行远赶去睡觉了。

  “我今天是不是搞砸了?”因为这一出乌龙,韩睿沮丧道。

  “谁说的?”盛行远坐在他身边,搭着他的肩膀,抚慰道:“胃里还疼吗?”

  韩睿摇头,道:“吐出来就舒服了。”

  “得亏你是个男人,不然这吐法,还真像小媳妇儿怀孕了呢!”

  “滚!你他娘才怀孕了呢!”韩睿曲腿给他一脚。

  “别生气呀!”盛行远笑嘻嘻地搓热掌心,贴在韩睿的胃部。“开个玩笑嘛!”

  “这玩笑能随便开吗?”韩睿不悦道:“要想找娘们儿给你生孩子,咱立马一刀两断!”

  盛行远为他轻揉胃部的动作顿了下,随即又微笑道:“你说什么?嗯?”

  “你想要儿子咱们立马就掰!”韩睿梗着脖子,硬声道。

  盛行远见他如此坚决,也变了脸色,恶狠狠道:“谁他妈说要孩子了?!”

  “你!”

  “如果不是你生的,我要孩子干嘛?”盛行远一把掐住他的腰部,也不管韩睿疼得脸都扭曲了,继续恨声道:“你他妈听人说话能不能听重点?”

  韩睿脸扭到一边,不作声。

  “听明白没?”盛行远摇晃他,誓要把这别扭孩子给整明白了:“再重复一遍:不是你生的我不要!!!”

  “老子生不出来!”某人大吼。

  看着他涨红的脸,盛行远松开手,拍床大笑:“我当然知道你生不出来,你要真能生孩子,不早被人关研究所去了吗?”

  韩睿窘得满脸通红,咬牙瞪他。

  “好了,好了,不气了。”盛行远把人拉到怀里搂着,哄道:“我确实不在乎孩子的问题,反正被你套住那天就不想别的了,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呢?”

  被盛行远的大手轻拍着,韩睿终于放松了精神,懒洋洋地躺在盛行远怀里,慢声道:“我从来没想过结婚,对我来说,婚姻就是背叛,伤害,幸福都是别人家的。”

  “你啊!”盛行远捏捏他的脸,道:“虽然我蛮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有一点我是非常不赞同的。”

  “嗯?”韩睿挑眉。

  “幸福不只是别人家的,也是要自己创造的。”盛行远的手指滑过他的脸,慢慢摩挲道:“过去是忘不掉的,但是我们总要让未来好过一点。”

  韩睿翻了身,把头埋在盛行远的肩头。

  盛行远用下巴磨了磨他的头顶,笑道:“我还记得新兵专列上第一次看到你的眼神,只一眼就让人心里难受到不行,那时候我就在想,和我弟弟差不多的年纪,这个人怎么会这么不快乐呢?”

  韩睿低低应了声。

  “及至后来接触多了,也才慢慢了解。但是那些不是你的错,不是每个家庭都是幸福的,但是说实话,你的父母相当差劲!”感觉到韩睿的抗议,盛行远握住了他的手,继续说道:“想想这一年,我觉得你变化已经很大了。会闹,会笑,越来越别扭……啊,别打!”

  韩睿红着脸扭他屁股一把。盛行远任他肆虐,继续说道:“如果非要用时间才能抚平创伤的话,我不介意再用一个十八年告诉你什么叫幸福。”

  小小的单人床上,翻滚了两个身影。

  盛行远顾及韩睿的身体,坚决不要。韩睿被那段等你十八年的话感动到无以言表,硬赖着盛行远做下去。

  “不行,你身体还虚。”盛某人推拒着。

  “老子没问题!”韩睿帅气地扒了衣服甩到地上,“天时地利人和,你他妈还在犹豫什么?”

  “爸妈在隔壁……”

  “你怕了?”韩睿眯起眼睛,诱惑地舔着嘴唇。

  盛行远吞了吞口水,哑声道:“当然不……”

  “怎么?等着我上你?”韩睿伸出食指沿着嘴唇画着圈,间或伸出舌头舔弄一下。盛行远被勾的心痒难耐,不禁闭上了眼。

  “妈的!”韩睿被他气得没办法,直接扑上去把盛某人剥了个精光。

  “别……”某人似真似假地挣扎。

  “少啰嗦!”

  “喂,不是那么做的!”某人眼里冒出了火。

  “那你他妈做给我看啊!”韩睿心急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某人翻身把韩睿压在身下,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子咬死你!”一口往盛行远脖根儿咬了个牙印。

  盛行远恨恨地咬着韩睿的嘴唇,低声道:“留下这个印子,让人看到了怎么办?”

  “你乖乖跟我做不就没事了?哼!”

  “好,今天不干得你哭爹喊娘,老子就不姓盛!”某人眼里冒出狩猎的绿光,恶狠狠地开动。

  “那我叫了……”韩睿挑起眉尖,魅惑道。

  “嗯哼!”堵住你的嘴,看你怎么叫。

  “唔……嗯……”

  度过了和谐浪漫的一晚,盛行远和韩睿还是按时起床了。

  因为做贼心虚,两人在屋里很是遮掩了一番,才出了房门。

  盛爸和盛妈还没动静,盛知远就更不说了,肯定还在呼呼大睡。

  “走吧,去吃早餐。”盛行远拿了餐券,说道。

  “不等你爸妈一起去吗?”韩睿揉了揉腰,有些后悔昨晚做得太狠。

  盛行远见他的窘状,立即上去扶了一把,道:“要不我让人送到房里来吧?”

  韩睿摇头,道:“太麻烦了,下去吃吧。”

  盛行远没辙,只得和他并肩,慢慢地走进电梯。

  因为他们起得早,餐厅里用餐的人不多。盛行远选了个靠窗的位子,让韩睿坐下,自己拿了托盘去选餐。

  相处了一年,韩睿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已经了如指掌。虽然在部队那个地方,想要挑食也实在不太可能,不过能让爱人吃好一点,自己心里也高兴。

  “喏,你最爱的水煎包!”盛行远献宝一样把一个碟子推到韩睿面前。

  韩睿看着水煎包,又想吃又有点为难。

  “怎么啦?”盛行远关心道。

  “那个……”韩睿瞪他一眼,心说你别明知故问了好吧?

  “哦!看我这破记性!”盛行远急忙跑去端了两碗牛奶,小米粥回来。“你先喝点稀的,不然这个水煎包咱打包回去?”

  “对不起先生,早餐不能打包。”话音刚落,就有路过的服务员插嘴道。

  饶是盛行远一贯的好脾气也忍耐不住了,他转过头,对着小姑娘皮笑肉不笑道:“去问问你们经理一份水煎包多少钱,我出钱买!”

  “行了你!”韩睿喝了两口牛奶垫了垫,又伸筷夹了一个水煎包咬了一口,道:“人家按规定办事又没惹你。”

  “你喜欢吃嘛……”某人还委屈了。

  韩睿刚想说声滚蛋,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身后传来盛爸盛妈的笑声:“还是部队锻炼人,起床这么早啊!”

  韩睿闻言,赶忙站起身来。

  “别起来,坐着吃!”盛妈急忙道。

  “妈,你吃什么?我帮你拿。”

  “我不急,一会儿自己去。”盛妈关切地看了看韩睿,问道:“小韩身体好些了吗?”

  “好了,好了,昨晚还憋不住锻炼身体呢!”盛行远一语双关道。

  韩睿耳根都红了,用眼神示意他滚蛋!

  盛爸和盛行远去拿吃的,韩睿尴尬地坐下,和盛妈面对面。

  “小韩啊,昨晚睡得好不好?”盛妈和蔼道。

  “挺好的。”

  “别干坐着,快喝点小米粥。”

  “好。”乖乖喝粥。

  “别拘束,吃多吃少随意啊。”盛妈还记得昨晚韩睿呕吐的窘状,不禁提醒道。

  韩睿头也不敢抬了,埋头喝粥。

  “吃点小菜呀你。”盛行远帮他爸端了餐盘回来,见韩睿眼前的东西只动了稀的,赶忙坐下来给他夹菜。

  “行远,你多招呼小韩。”盛爸放下餐盘,先把老婆爱吃地给端出来,然后才是自己的。

  韩睿细细回想,盛行远也是也是先尽着照顾自己,然后才是他本身。

  如此看来,凡事老婆排第一是盛家的传统?

  正思忖间,盛知远打着哈欠过来了。

  “你呀,一睡就睡到这么晚,看看你哥和小韩,都已经吃好了。”盛妈数落道。

  “那有什么,”盛知远抓抓头,道:“我看餐点又换了一轮新的,省得你们跟我抢!”

  “说得什么话!”盛爸训斥道。

  “哎呀,爸!”盛知远撒娇道:“又不是我故意要起晚的,昨晚也不知道宾馆里出了什么事,我老听着有人用木头砸我的墙!”

  “不会吧?”众人面面相觑。

  “真的,格叽格叽地吵死人了!”盛知远抱怨完,撅着嘴拿吃的去了。

  “我昨晚睡得挺好的呀,”盛妈疑惑道:“要是真像知远说的,那要不要问问经理?”

  盛爸点了点头。

  “别!”盛行远终于想明白弟弟听到的“怪声”是什么,急忙出声阻止。

  “怎么了?”盛爸皱眉。

  “呃……”盛行远心说昨晚就他和韩睿住在知远隔壁,那声音……咳咳,千万不能调查!心思一动,对他爹说道:“我是说反正你们都要退房了,宾馆里的事就不要问了。”

  “也是。”盛妈点点头,盛爸还有点不解。

  “爸,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吃饭,我和韩睿的假是按钟点算的!”说着,还朝韩睿使了个眼色,道:“是不是?”

  “嗯,连,连里查得挺严的。”韩睿不像某人脸皮那么厚,此刻正尴尬地坐在角落里,真想把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见韩睿也这么说,两位家长信以为真,急忙打电话备车,又催促小儿子赶快吃,吃完送哥哥们回部队。

  一阵兵荒马乱中,盛行远朝韩睿露出个奸诈的笑容。

  韩睿扶额,他怎么看上这么个不要脸的家伙!

  第五十三章

  开春之后,三连发生了很大的人事变化。

  首先,陆礼文接了顾飞的班,做了三班的班长,其次,张帅回来了。

  头一个变动大家都还理解,毕竟陆班副为顾飞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所以他到了三班,也得了三班众人的支持。

  最让人费解的就是张帅的调动。

  说起来,张帅还占着三连的名额,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一想到他曾经惹出的麻烦,那真是让吴韬一见他就想把他踹到外太空去。

  但是说实在的,不管吴韬有多讨厌张帅,面对这样的调令他也是丝毫办法也没有。

  “妈的!老子这身皮就交待给这操蛋玩意儿了!”私下里,吴韬这样抱怨道。

  众人除了抱以同情的目光,也只能偷着捂嘴乐一乐了。

  说到张帅能调回作战班的原因,不只吴韬们没想到,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事跟天上掉馅饼一样。

  一个星期前,上面来了检查组,专门检查部队的后勤工作。

  上面来人,三零二团一干人等当然不敢怠慢,忙上忙下把准备工作做了个充分。上面的人事无巨细地都检查过了,表示很满意。

  三零二团上下刚刚舒了口气,就听检查组的人说还有个地方没去。

  王团长一口气堵嗓子里没出来,急忙问道是哪里啊?

  检查组的人眉一横:当然是发扬我军自给自足精神的养殖场啊!

  王团长这口气终于给吐了出来,心说养殖场有什么为难的,那几头猪膘肥体壮养得好呢!

  一行人到了猪圈前,不管怎么清扫,味道还是有的。但是上面的人兴致勃勃的看,下面的人只能扮着笑脸陪同。

  “不错,不错。”猪圈打理地挺干净,猪也养得很肥。

  “应该的,应该的。”王团长陪着笑道。

  “这个猪场是谁负责的啊?”

  “报告!是我们班负责的!”饲养班班长抬头挺胸的站了出来。

  上面的人赞许地点点头,想让他讲一些饲养心得,没想到一心求表现的饲养班班长得到了人的认可,却得不到猪的认可,只见他刚伸手要摸摸圈里哼吱的大白猪,那猪不仅不买他的账,还用鼻子使劲往外拱他。

  班长急了,就想揪着猪耳朵把它拖开,没想到群猪集体和他作对,哼哼唧唧地开始围攻。

  场面一时变得很难看,班长表现不成反而出了丑,手下就更用力。肥猪在圈里吱吱地叫,人在外面低声吼。

  检查组的人脸色变了,王团长急忙说些好话搪塞。

  “小花!”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张帅从犄角旮旯里窜了出来,一把揪住闹事的猪,大声吼道。

  “吱——”白胖还带着斑点的肥猪认出了主人,不甘不愿松了嘴。

  其他的猪一见带头的熄了火,也跟着躲开了。

  “回去!”张帅继续吼道。

  小花晃了晃脑袋,哼唧一声,带着群猪回了角落。

  众人还没见过这么听话的猪,不禁有些愣了。

  张帅就这么出了名,因为把猪养得很听话也是个本事嘛!

  不去看那个邀功的班长,检查组的人直接向张帅提了很多问题,养猪养了一年了,张帅还有颇多心得体会。再加上他心眼直,人家问什么说什么,有些回答直白幼稚的把众人都笑翻了过去。

  “小同志,你本职工作干得很出色啊!”上面的人夸奖道。

  张帅只是抓着头,傻笑两声。

  “对组织上有什么要求没?”

  “我……我……”

  “有什么尽管说!”上面的人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就想摸摸枪,嘿嘿。”张帅涨红了脸,不好意思道。

  “小同志的想法很好啊!”检查组的人点点头,道:“保家卫国是我们军人的天职,你虽然扎根于部队后勤工作,但是基本功也确实不应该落下。”

  王团长赶忙附和道:“这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够。”

  “这样吧,”检查组的人想了想,建议道:“正好王团长在这里,这事就请王团长安排一下?”

  “没问题!”王自勇一口应承了下来。

  就这么着,猪倌张帅搬着铺盖卷又回来了,这次不是回炊事班,而是实打实的三连一班,与盛行远和韩睿同班。

  他搬来的时候,吴韬恰好去接新兵了,等他回来,事情已成定局,闹到团长那里都没办法了。

  “你他娘的!”吴韬对着张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跑远点别让我看到你?”

  “是!”张帅双手握拳,提至腰间,转身就跑。

  吴韬看着蹭蹭跑出连部大门的张帅,一脚踢上了墙。

  生活就像强奸,如果反抗不了,那就尽量让自己好受点。

  吴韬已经拿这话安慰了自己三十遍,但是这口气却怎么也忍不了。

  “你们说说,把这傻蛋弄回来有什么用?!”吴韬把高建国和盛行远叫进办公室,很是发了一番牢骚。

  盛行远因为去年一年表现出色,再加上学历能力皆出众,已经荣登一班班副宝座,为这事没少被老牛等老兵讹诈。

  此刻,他站在高建国身后,任由吴韬发飙,就是不吭声。

  “我说你们倒是说话啊,总得有个处理意见不是?”吴韬唱了半天独角戏,郁闷了。

  “这能怎么处理?”高建国皱眉道:“命令是上面下达的,咱只有服从的份啊!”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吴韬冲着窗外狠狠呸了口吐沫,怒道:“姓张的小子运气未免太好了,真他娘的!”

  “连长,我觉得这事吧,真不能怪张帅。”到底是自己的兄弟,盛行远忍不住站出来为他说话。

  “少来这套,别跟我这走人情。”

  “是,是,”盛行远附和道:“班长也说了,这事是上面的命令,如果张帅不出错的话,咱们确实没有退人的理由啊!”

  “那就让他出错!”吴韬口不择言道。

  盛行远真想大声地和他辩解几句,军队是锻炼人的地方,就算张帅犯过很严重的错误,也不能心怀旧怨故意挖坑让对方跳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他明白现在和吴韬硬扛,对张帅的处境会更不利,所以盛行远只是给高建国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就退了出来。

  “班长,你怎么看?”

  高建国虽然当初也是恨张帅恨得牙痒痒,但是时过境迁,帮人的心思不见得有,但是害人的事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帅就这么在一班安顿了下来。

  虽然以前犯过大错,但是老一拨的兵都走了,新兵蛋子还没摸清情况,相对来说,日子就好过很多。

  “张帅,睡得还习惯吗?”盛行远关心道。

  “挺好的!”张帅笑呵呵道:“就是听不见猪哼哼的声音,还有点想咧!”

  “我说张帅,你有点追求行不?”老牛听不下去了,从一边走过来,教训道:“现在可不是你们饲养班了,你以后听得是枪炮声,可不是肥猪的哼哼声。”

  “我知道,就是一时改不过来。”

  “我看你啊,就是标准的喂猪命!”老牛摇摇头,看张帅就像在看糊不上墙的烂泥。

  “其实喂猪挺好的。”张帅没听出他的画外音,老老实实道:“以后退伍了我就去养猪,听说现在猪肉可贵咧!”

  “你整天在部队还知道猪肉贵?”老牛瞠目。

  “是啊,”张帅点点头,道:“我都好几天没吃过肉菜了,他们说现在猪肉贵,要节约伙食!”

  “咦?”老牛与盛行远面面相觑,见张帅的表情不像作假,急忙问道:“这话是谁说的?”

  “就我们班……啊,不是,是饲养班的战友说的。”

  “妈的!这帮孙子!”老牛看着张帅憨实的脸,也不禁抱不平道。

  盛行远脸色暗沉,心说这笔账记下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讨回。

  “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听,你长点脑子行不行?”盛行远没说话,韩睿先跳了出来。

  张帅无辜地瞅着他,问道:“他们说得不对吗?”

  “你……”谁能对着这样一个天真的面孔说,你以前的认知都是错误的呢?韩睿气呼呼地坐下,不理他了。

  “哥,我说错什么了吗?”张帅见韩睿脸色不好,急忙向盛行远求证。

  盛行远看着他,半晌,露出个笑容:“你没说错什么,以后好好干,我保证你天天有肉吃。”

  第五十四章

  有了盛行远和韩睿的加持,张帅在三连的日子过得还不坏。

  虽然业务能力是差了点,但好在人勤奋,又肯下辛苦,很快地张帅就在盛行远和韩睿的帮助下,将成绩慢慢赶了上来。

  “张帅,其实你不用那么小心的。”又一次训练结束,盛行远好心提醒道。

  “哥,我做错啥了?”张帅紧张道。

  “你做得很好。”盛行远拍拍他的肩膀,道:“就因为太好了,所以你也该适当的休息休息。”

  “可我这么笨……”

  “笨个屁!”韩睿气不过地扭他耳朵,“你都是二年兵了,你看看自己有点兵的样子没有?”

  张帅整整军帽,拉整衣服,疑惑地看向韩睿。

  韩睿扶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说得不是你的外表,而是你的气势!”

  张帅更懵懂了。

  “你说你来了都有三个月了,怎么在班里混得地位比新兵还不如?”韩睿指点道。

  “我基础不好。”

  “不好你妈个头!”韩睿踢他一脚,道:“你的技术没什么不如人的,至少比那些新兵蛋子一点都不差!关键是你的气势,你还当自己是兵吗?你有点老兵的样子吗?”韩睿一想到他被新兵蛋子们支使就来气。

  “我当然是老兵啊!”张帅挺了挺胸膛,憨笑道:“我都养了一年猪了,业务上确实不如那些新兵学得快。”

  “木头脑袋!”韩睿忿忿。

  “我爹也经常这么说……”张帅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

  一向好强的韩睿遇上永远觉得自己木头的张帅,真是有气都找不到地方撒去。

  “你招的好兄弟!”他气呼呼道。

  盛行远无辜地耸耸肩,道:“他可不是我招来的!”

  “怎么,我的话你有意见?”韩某人蛮不讲理道。

  盛行远摇头,笑道:“我怎么敢?”

  “哼!”韩某人胸中堵得一口气总算顺开了,睥睨地瞅了盛行远和张帅一眼,转身向别处去了。

  “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张帅后知后觉道。

  盛行远笑眯了眼,道:“怎么会?”

  “没有吗?”张帅不解地望着韩睿的背影,道:“那韩睿怎么走了?”

  “哦,他呀……”盛行远与张帅一起望着韩睿的背影,目光中带了一丝宠溺,道:“这小子在撒娇。”

  张帅不了解撒娇是什么意思,而且他脑子一根筋,有新的任务下来,前面的话题就抛在脑后了。

  “张帅,想什么呢?”连志国拉着张帅在一个角落里坐下,偷偷从口袋里掏了一把花生米给他。

  “志国哥!”张帅捏着花生米,笑得见牙不见眼。

  “得了你,赶紧吃,别让人看见!”

  “哎!”张帅跟个小老鼠似的往嘴里塞,边塞还边招呼道:“你也吃啊!”

  “我在炊事班什么不能吃?”连志国哼道:“这给你当零食的!”

  “志国哥,你人真好!”

  连志国无奈地瞅他一眼,心说是不是给你仨瓜俩枣的主你都当人家是好人啊!

  “你最近过得咋样?有没有人欺负你?”到底是一个新兵连出来的,而且连志国调到炊事班还是托了张帅的“福”。

  “挺好的。”

  “跟谁都说好,天知道你到底好不好。”连志国翻个白眼,问道:“行远和韩睿对你就没得说了,班里有没人欺负你?”

  张帅嘴里塞满了花生米,笑嘻嘻地摇头。

  “傻样!“连志国捏捏他的脸,继续道:“那连里呢?见过连长没?”

  张帅老实地摇头,猛嚼两下,把嘴里的花生米咽了下去,开口道:“行远哥让我没事离连长远点,我见了他都贴着墙根走……”虽然连长见了他仍然没一副好脸色,但是至少没主动找过他麻烦。

  “老这么着也不是办法啊!”看他傻呵呵地样子,连志国都替他发愁。

  “俺也不求别的,安安生生过了这两年就行。”张帅胸无大志,道:“哥,你有空教我几手厨艺吧,我以后退伍了养猪,养猪赚了钱还能开个小饭馆什么的。”

  “哟呵,你还挺有想法啊!”连志国不禁刮目相看。

  “嘿嘿……”张帅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俺家穷嘛!”

  连志国眼珠转了转,笑道:“没事,我也打算学了手艺弄个饭馆什么的,以后咱哥俩合伙吧!”

  “你不嫌我笨?”张帅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笨倒没事,你心眼儿实在啊!”连志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可不能在饭菜里下毒!”

  张帅闻言,立时耷拉了脑袋。

  所谓老天疼憨人,还是有些道理的。

  就在大家觉得张帅靠着养猪上位的狗屎运再也无法超越时,一个天大的馅饼又砸了下来。

  这件事还得从师部比武开始说起。每年师里都会进行一次比武,成绩好的直接参加集团军比武已经成了定例。

  可这定例,今年却有了新变化。往年的比武都是直接从作战班出人,不是业务精英你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可今年有意思了,上面提出个新的建议,部队是需要全面发展的,不仅作战人员要比武,后勤人员和机关人员都要参与比武。这样一来,下面可就乱了套,作战班就不用说了,反正每年能参赛的那几个人大家心里都有数。机关人员?三连没有机关,连长、指导员一直都是亲自带兵训练,身手并不弱。所以最难的,反而是后勤里选人了。

  首当其冲就是炊事班和饲养班,其实饲养班说起来不是三连的建制,但是坏就坏在张帅还在那里挂着名。

  “连长,让张帅去参加比赛可不是坏事!”高建国劝道。

  “哼!”吴韬扭头,假装没听见。

  “真的,现在是矬子里面拔将军,张帅都跟班训练好几个月了,怎么也比那几个天天做饭喂猪的强吧?”

  “你说什么?”吴韬越听越不高兴,“做饭,喂猪?你他娘的喂谁呢?”

  “我就是顺口那么一说。”自知话里有误,高建国赶忙赔个笑脸。

  “我看,就让他们先比试一下吧,没准张帅真能拔个尖呢!”指导员也跟着劝道。

  “拔了尖那可就板上钉钉了!”吴韬在屋里转来转去,不悦道:“现在他在连里还好,真要是比到了团里师里出了事谁负责?”

  众人沉默了,虽然张帅现在表现挺好的,可他那金光闪闪的前科……

  “当兵三年不容易,总该给他个机会。”沉思良久,指导员终于开了口。

  老伙计都开口了,吴韬也不愿驳他面子,终于不甘不愿地点了头。

  连里的选拔,张帅毫无悬念胜出。

  面对着全连担忧的目光,张帅傻笑着背着行囊去了团部训练营。

  “你们可得好好关照他!成绩是小,千万别捅出什么漏子来!”指导员对着盛行远和韩睿,千叮咛万嘱咐道。

  盛行远和韩睿也是参加培训的人选,只是和张帅不是一批。“您放心吧,我们会尽力看住他的!”

  “哼!”一旁的吴韬满脸不乐意。

  倒是一班长高建国乐得合不拢嘴,原以为一班能有一个出头的就不错了,没想到这一下子去了三个!

  哈哈,这次可是奠定了一班在三连领头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老高,这次可恭喜了啊!”盛行远也是自己带出来的兵,能看到他去师里参加比赛,陆礼文也脸上有光。

  “小陆啊,”高建国虽然得意,但是也没忘了提点这老伙计两句:“你说你的枪法!你敢称第二,这连里有人敢称第一吗?你怎么就自动弃权了呢?”

  陆礼文尔雅一笑,道:“我都快退伍的人了,跟这些新兵蛋子争什么!”

  “什么?你要退伍?退到哪里?”高建国一听就急了,年前顾飞走了,他就很是唏嘘了一番,怎么现在陆礼文也要走?“你在部队发展地好好的,你走什么啊!”

  “哎,这年头部队里越来越不好混了,你说我都二十七八的人了,现在不走还等着部队赶人不成?”

  “那你转业不行吗?”高建国皱起了眉头。

  “我这个呀,连长也不是没给想辙,但是现在转业的军官都不好安置,更别说我这样的士官了,我打算自谋职业。”

  “连长也知道了?”如此说来,这事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陆礼文点点头,没说吴韬差点揪着他领子把他给扔出去!哪个长官都有自己偏爱的兵,陆礼文知道吴韬很看重他,但是从顾飞走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走。

  离开这座军营,他当然舍不得,但是他也知道,部队对兵的要求越来越高,再过几年自己还是一样得灰溜溜走人,看看盛行远和韩睿,看看新来的这些蛋子们,他们是那么优秀,那么光鲜。

  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他竟然开始觉得苍老。

  走吧,走吧,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

  陆礼文面露微笑,低头看着这一身橄榄绿,最好的年华已经奉献给了你,这辈子,再无遗憾。

  不知道是师里对后勤方面的训练强度不够,还是张帅时来运转,总而言之,他竟然拿到了师部后勤系统比武的第三名!

  举团哗然啊,张帅是谁?那是在团长面前挂了号的后进份子,可这次人家可是给团里争了光了!

  典型,后进变先进的优秀典型,团里的表彰来了,团报记者也来了。记者同志不仅采访了张帅同志,还给他拍了个大照片,说要给他登到报纸上去,让全团的人都认识他。

  这可把战友们羡慕坏了,也把张帅给愁坏了。自从那个什么记者来了以后,班里人看他的眼神就不对了,羡慕的有之,冷嘲热讽的更有之,以前有盛行远和韩睿,他还不至于应付不来,这次可好,不过和战友们客套了一句话,就被全班人给孤立了。

  这话是老牛问的:“张帅啊,哥哥都多少年没照过相了,也让那记者也我也照一张吧!”

  很快,战友们就跟了上来,纷纷表示要借光照一张。

  张帅挠着头,很实诚地来了一句:“记者同志说:胶卷很贵,只给拿过名次的人照相。”

  得,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变了脸。

  你能耐大有记者采访照相你就去吧,再敢在班里露出个笑脸,老子灭了你!老牛觉得张帅也太拽了,当场就翻了脸。

  是啊,问都没问过,你就知道是人家记者同志的意思?有人拂袖离去。

  张帅傻乎乎站在原地,喃道:我问过的。

  问个屁!别他妈假传圣旨了,人家都同意给我们照了,不过呢……那人轻蔑地瞅他一眼,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哥们儿也不好借你的光,您自个光荣去吧!

  众人走的走,散的散,把张帅晾在原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帅还没回过味来。就见吴韬拍着记者同志的肩膀,从门外走过。

  他快走两步,抢出门去,就听吴韬对记者笑道:“记者同志,张帅同志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是集体的功劳,跟我个人可没有什么关系。”

  “哪能呢,”记者连忙摆手,道:“我都听同志们说了,是吴连长教导有方,把这么一个迷途羔羊给引回了正轨。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我一定会据实报道的。”

  “一定要据实报道,”吴韬严肃地点头,道:“不过您千万别提我,这是我们集体的功劳!”

  “吴连长,您太谦虚了,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写!”记者掏出相机,笑道:“来,来,我帮您照两张相!”

  “我就不用照了吧?”吴韬推辞道。

  “一定要的!”记者强拉着他走到连部门口,咔嚓咔嚓照了好几张。

  张帅在门后阴影里看着,突然觉得这世界让他不明白了。

  第五十五章

  韩睿参加师部的培训,林少禹怎么也要抽空和外甥见个面的。

  不过这次他带来的消息,却让韩睿左右为难起来。

  “您说今年飞鹰会在我们师招人?”韩睿一听这个,眼睛就亮了。

  “是的。”林少禹点点头,慢条斯理道:“如果确定要参加飞鹰的考试,那么军校那边就不要再准备了。”

  “为什么?”

  “时间上会有冲突,而且进飞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听说就算通过初步考试,也还要在训练营里待上一年不被淘汰才行。”

  “要这么长时间?”韩睿咂舌。

  “一年也只是个开始,”林少禹微笑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韩睿摇摇头,目光坚定道:“就像您说的,军校什么时候都能考,可进飞鹰的机会也许这辈子只有这一次。”

  “你确定?”林少禹挑眉。

  “我确定。”韩睿掷地有声道。

  林少禹无奈地摇摇头,道:“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名义上我是希望你进飞鹰的,但是私心里我却希望你落选。”

  “舅舅!”韩睿不满道。

  “你要理解一个长辈的心情。”

  “这……”韩睿看着他眼里的关心,终于点了点头,道:“舅舅,谢谢你。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不怕失望,”林少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

  韩睿踟躇良久,才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这么说,我们都要考飞鹰了?”韩睿把林少禹的意思一传达,盛行远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其实,你不想考也没关系。”某人语不从心道。

  “我当然不想考啦!”盛行远爽朗一笑,赶在韩睿变脸之前,调侃道:“可你能放心吗?”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韩睿高傲地扬着脖子,睥睨道。

  “哟,还真敢说!”盛行远一把把他的脑袋拍下来,道:“没风没影的事都能灌二两醋了,要是我不在你身边守着,你还不得捧着醋桶狂饮啊!”

  “去你的!”韩睿恼羞成怒道。

  “行了,咱俩都老夫老妻的还计较这个啊!”盛行远笑嘻嘻地搂住他,低声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同时考上,这要真一个进去了一个被淘汰,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要去就一起去,不能去就都不去。”

  盛行远摇摇头,道:“如果是我考上了,那么不去就不去,但是你要是考上了,就一定要去!”

  “为什么?”韩睿不解。

  “我要考飞鹰那纯粹是跟你的风,你要是考不上,我自己跑去好玩吗?”盛行远轻轻咕哝了声:“又不是每个人都想当特种兵的。”

  “我可没求着你去!”韩睿脸色变了。

  “你看你又想歪了,”盛行远拍拍他,继续说道:“我就是阐明我的意思,把想法什么的都开诚布公谈一谈,你心里也有数不是?”

  韩睿瞅了他半晌,轻轻点头,道:“你说。”

  “我不知道特种兵的编制,但是有一点必须说明,我不可能当一辈子兵的。”盛行远抓着他的肩膀,严肃道。

  “我知道。”从他与盛家父母见面的时候,他就意识到盛家的家世绝不普通,而盛行远不仅是盛家的长子,更是盛父心目中的最佳接班人选,能让他同意再多待几年已经是强人所难了。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一看他那又倔强又带着忧愁的眼神,盛行远就扛不住了,他放软了声音,安抚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一定会尽力跟在你身边的,就算有一天退役,也改变不了这里……”说着,他拉着韩睿的手捂在自己胸口上。

  韩睿低着头不说话,盛行远继续哄道:“我都已经做好当个模范军嫂的准备了,你还摆这副冷脸给我看吗?”

  “军嫂都是女人!”韩睿被他逗得再也绷不住,扑哧乐了。

  “那我是军夫?啊,别别……”躲过韩睿拍过来的巴掌,盛行远求饶道:“军哥也好,军嫂也好,反正都是那个意思嘛!”

  “外面诱惑那么多……”明明没影的事,韩睿已经开始担心起来。

  “你啊!”盛行远把人搂在怀里,沙哑道:“就知道你这个笨蛋会胡思乱想,所以这几年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给你树立无比强大的信心。”

  “什么信心?”被盛行远牢牢的抱着,韩睿低喃。

  “相信我只属于你,这辈子非你不可的信心!”

  有的人喜欢许下各种承诺,随即就抛在脑后。

  有的人轻易不说出口,但是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韩睿并不是相信承诺的人,某种程度上,盛行远也不是。所以,他们都喜欢实打实地做。

  这个做,当然不是做爱做的事啦,从给出承诺的那天起,盛行远就开始身体力行用实际行动告诉韩睿什么叫说到做到。

  关于离别的话题,提过一次就不再提,但是盛行远知道韩睿已经听了进去。几年后的事,谁也不能预料,唯一能保证的,就是踏踏实实过好脚下的每一天。

  谈话结束,两个人调整好心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冲刺。

  运气加实力,两个人双双取得参加集团军比武的资格。

  得知这个消息,林少禹特地请他们喝了顿酒。

  为了避人耳目,林少禹寻了个平常的小酒馆,让韩睿带着盛行远先过去。

  韩睿和盛行远到了目的地,大感惊奇。

  “奇怪了,你舅舅怎么会找这么个地方。”盛行远坐在预定好的小包间里,好奇地左看右看。这并不是说环境多么好,而是这个地方实在是差的不能再差了,差到掀了屋顶就能当路边摊的地步。

  韩睿露出个局促的笑容,道:“你嫌不卫生?”

  “说什么呢!”盛行远捏捏他的鼻子,笑道:“甭管地方好坏,到底是舅舅请客,捧着都来不及呢,哪还敢嫌弃!”

  “你就是嫌弃了!”韩睿拗道:“还有,那是我舅舅,你别跟着乱叫!”

  “你舅就是我舅,咱俩谁跟谁啊!”盛行远嬉皮笑脸道。

  “你……”

  韩睿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随后门就被推开了,林少禹面带微笑走了进来。

  “等很久了吧?”

  “没有,没有。”盛行远急忙站起来招呼。

  韩睿没好气地扫他一眼,也跟着站了起来。

  “怎么脸色不好?”林少禹看着韩睿,笑道:“还没进屋就听到你们大声说话,吵架了?”

  “没有没有!”盛行远打圆场,道:“我就是沾光叫了您一声舅舅,韩睿就不乐意了。”

  “我没有!”韩睿辩解。

  “好了,”林少禹摸摸韩睿的头,眼里洋溢着温情,道:“舅舅永远是你舅舅,不过小盛要是喜欢叫,我也是愿意应的。”

  盛行远见状,急忙打蛇随棍上,脆生生叫了声:“舅舅!”

  “哎!”林少禹笑眯眯的应了。

  韩睿看着相谈甚欢的“舅甥”俩,脸红了。

  小酒馆地点偏僻,装修更是一塌糊涂,但是菜却出奇的好吃。

  都是自己人,所以林少禹也没有劝酒的心思,三个人随意喝了一点,甩开筷子风卷残云一样吃了起来。

  “太好吃了!”夹着一片水煮鱼,盛行远感动道。

  韩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你踢我干嘛?”某人无辜道。

  “咳!”当着林少禹的面,韩睿怎么能说你给我留点形象?只得闷闷地看了他一眼,埋头狂吃。

  “哈哈!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再要!”林少禹见他如此爽快,更加相信此人是个真性情的男人,不禁又对他高看一眼。

  盛行远面上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又变相地捧了林少禹的场,两个人推杯换盏,无形中又添了一份情谊。

  这种情形,是林少禹乐见的,也是盛行远想要的。

  因为韩睿,他们愿意坐下来交流,愿意携手给他最好的保护。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家人。韩睿夹坐在两人中间,看着盛行远给林少禹敬酒,对方笑眯眯地一饮而尽,眼里流转出无尽的光彩。

  所谓幸福,大约就是如此简单。

  第五十六章

  到了军区训练营,不可避免地遇到了罗豫。

  盛行远当时脸就黑了,但是又不能把人踹到天边去,只能闷闷地跟在韩睿身后,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很久不见啦!”罗豫一看到韩睿就疾步走了过来,脸上笑得比太阳光还要灼人。

  韩睿淡淡点头,道:“好久不见。”

  “最近过得怎么样?”罗豫上去搭住他的肩膀,故作亲密道。

  “还好。”韩睿侧身要躲,但是罗豫硬贴上来的劲头比章鱼还讨人嫌,躲了一下竟然没躲开。

  “我给你写信你都不回我。”罗豫委屈道。

  韩睿淡定望天,心说你给我写信我凭什么就要回啊!

  “韩睿!”

  “嗯?”韩睿转头看他,敷衍道:“我很忙。”

  “既然忙的话,不回信也没关系,不过要注意身体哦!”罗豫扒着韩睿的肩膀不放手,盛行远在后边越看越气,他微笑着上前,手下用力把韩睿从罗豫的爪子下拯救出来。

  “你干嘛?”罗豫瞪他。

  “韩睿,到了这么长时间了,该去宿舍了。”盛行远皮笑肉不笑道。

  “哦,对。”韩睿用力对罗豫挤出一个微笑,道:“再见。”

  “我知道宿舍在哪里,我带你们去!”罗豫大声道。

  “谢啦!我们认识路!”盛行远拉过韩睿,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飞快地走远了。

  “搞什么啊!”罗豫站在原地,对着韩睿的背影看了很久。

  集团军的比武很是激烈,盛行远和韩睿拼尽全力,都拿到了前三名的好成绩。

  “没拿到第一是不是很遗憾?”比赛结束,盛行远撑着头,微笑着问韩睿。

  “枪打出头鸟。”韩睿淡定道。

  “没追求!太没追求了!”

  “那怎么办?”韩睿睨他一眼,不悦道:“我拼尽全力也没打过那个谁谁,有什么办法!”

  “我开玩笑的嘛!”盛行远摸摸他的头,笑道:“那谁谁都是第七年的兵了,你才第二年,实战经验差一点也情有可原嘛!”

  “回去继续努力好了。”韩睿倒是看得开。

  盛行远笑嘻嘻地看着他,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韩睿!”甜蜜的二人世界还没开始,就听门外响起罗豫的大嗓门。

  盛行远作乱的手悻悻地放下来,不悦道:“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韩睿对罗豫也没什么好感,闻言,抚慰地拍了拍盛行远的手。

  “韩睿,要不要出去玩一下?”没等韩睿应声,罗豫就推门进来了。

  “我们正准备回连队呢。”韩睿指了指边上的行李。

  “这么快?”罗豫惊讶道:“好不容易出来了,多待两天再回去吧!”

  “不用了,比完了也该归队了。”

  “那个,一起吃顿饭总可以吧?我还没恭喜你拿到第二名呢!”罗豫上前握住韩睿的手,使劲摇晃道:“从来没见过新兵有这样的成绩,你真棒!”

  “哦。”韩睿不在意地点点头,心说老子又不是拿第一名,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在外面订了位子,给个面子吧!”罗豫热情道。

  “可……”韩睿为难道:“这会不会违反纪律?”

  “不会的,我找的地方很隐秘的。”

  罗豫越这么说,盛行远越觉得这事不靠谱。他站起来,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站在韩睿身边,道:“我也要去。”

  罗豫见他横插一棒,虽然不高兴,但是也能咬牙道:“那是自然。”

  罗豫找的店情调还是相当不错的。

  很典雅,很安静,盛行远怎么看也不像两个大男人来吃饭的地方。

  不过既然来了,就安静地吃吧。

  菜一道一道的上,有中有西,盛行远看着桌上的红酒白酒,心说您这到底想要怎么吃啊!

  “来两瓶啤酒。”他招来服务员,很平常地说道。

  韩睿手撑着下巴,憋笑。

  “这个菜要配红酒才好吃。”罗豫建议道。

  “我就想喝啤的。”盛行远大剌剌道:“韩睿呢?要一起喝啤的吗?”

  韩睿没去看罗豫那张你们太不懂吃的脸,点头道:“啤的。”

  酒上来了,盛行远和韩睿喝啤酒,罗豫喝红酒。

  “韩睿,你要不要试试这个酒?这个年份的酒很甘醇的。”罗豫不想在韩睿面前失了面子,大力推荐道。

  韩睿摇头,道:“我不喝红酒。”

  像是配合他的话,盛行远在一边把啤酒灌得咕嘟咕嘟响,喝了半杯,还很爽地一抹嘴边的泡沫,冲罗豫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罗豫脸黑了。

  但是盛行远和韩睿之间那种无形的默契,他又插不进去,只能在一边暗暗地咬牙。

  与罗豫周旋了几天,盛行远倒是越斗越上瘾,韩睿可不愿意了。

  “走人!”收拾好行李,韩睿一声令下,盛行远也只好熄了猫逗老鼠的心思,屁颠屁颠跟着韩睿回了连队。

  “英雄啊!英雄回来啦!”老牛夸张地一路从屋门口迎到了院门口。

  “牛哥!”盛行远的做戏细胞也很浓厚,扑上去和他拥抱了下,还夸张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哥!你们回来啦!”张帅也迎了出来,那表情,就跟多少年没见的亲人似的。

  盛行远和韩睿对视一眼,惊觉张帅表情有异,但是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过问,只得笑着摸摸他的头,道:“是啊,我们回来了,你在家里还好吧?”

  “挺好的!”一见主心骨回来,张帅的郁闷全都一扫而空,围着他俩不停地打转。

  韩睿被他缠不过,只能把他踹到一边让他老实坐着。

  张帅规矩地双手放在膝上,眼珠子眨都不眨地看着他们收拾。

  “到底出什么事了?”盛行远轻声和韩睿嘀咕道。

  “我怎么知道!”韩睿白他一眼,道:“一会儿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盛行远点头称是,趁着屋里人少的功夫,问张帅:“我们走的这些天有人欺负你了?”

  张帅摇头。

  “你闯祸了?”

  张帅更是猛摇头,道:“没有,没有!”

  盛行远仔细审视了他半晌,确定这家伙没有说谎,不禁也觉得奇怪了。“那你到底哪里不对劲儿了?”

  “我没有不对劲儿啊!”张帅笑呵呵道。

  看着他一脸没心机的笑容,盛行远知道这事是问不出什么结果来了,只得拍拍他的头,道:“过来吧,有好吃的!”

  张帅美滋滋地就蹦了起来,捧着盛行远给的肉干就去找连志国去了。

  “这傻小子!”盛行远摇了摇头。

  “不是牛哥我话多!”老牛吃得满嘴流油,吧唧着嘴道:“你们这小兄弟也太不上道了,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盛行远手下一顿,道:“怎么了?”

  “他不是在师部比武中拿了好名次吗?”

  盛行远和韩睿点点头。

  “团里的记者来采访,他三句两句的把人都得罪了。”

  盛行远苦笑,韩睿恨铁不成钢地咬牙。

  “新一期地团报你们看了没?”老牛见这两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不禁继续卖弄道:“本来都是这个阿呆的功劳,结果成了集体荣誉不说,连长的大照片可在头版挂着呢!”

  “那张帅呢?”韩睿急忙问道。

  老牛摇摇头,道:“他连相都没照,还登什么报纸啊!”

  盛行远和韩睿面面相觑,心说这叫什么事啊!

  为张帅讨回公道的事还没理清头绪,新一轮的训练任务就开始了。

  “我操!”老牛甩着一脑门的汗,瘫坐在地。“连长他疯了不成,有这么练兵的吗?”

  “你想那么多干嘛,本来就是牛,把自己当成牲口不就完了?”朱勇咕嘟咕嘟地灌着水,鼓励着老伙计。

  “你他娘的才牲口呢!”老牛有气无力地动动手指头,沙哑道:“喂,给我喝一口!”

  “不会吧你?”朱勇惊奇道:“说你是牛你就喘,也不过是个越野跑,你还能瘫成这样?”

  “我保留实力不成吗?”老牛慢吞吞地爬起来。

  “保留个屁!”朱勇嗤道:“是不是让隔壁杨班副来刺激刺激你?”

  “拉倒吧,现在天皇老子来了爷也不伺候!”老牛硬气道。

  “老牛你个老兵油子!”高建国笑呵呵地过来,说道:“既然你不稀罕天皇老子,那么这次的演习你就不用参加了,在家留守吧!”

  “又有演习?”老牛傻眼了。

  “什么叫又啊!”高建国居高临下地踢踢他,道:“这次演习可不是咱通常意义上那种小打小闹,这次可是要到很远的地方去的。”

  “很远?”一听他这么说,众人都来劲儿了,纷纷围到高建国身边,打探道:“班长,很远是多远?”

  “一两千公里总是有的,要不怎么叫千里大练兵呢?”

  “一两千公里?”众人炸窝了,是不是得从国这头走到国那头那么远啊!

  “班长,我要去!”老牛腿也不疼了,气也不喘了,一骨碌爬起来,精神奕奕地在高建国面前蹦达。

  “滚蛋!”高建国哭笑不得。

  “班长……”老牛磨着高建国,非得让他给出一个结果来。

  “行了,围着我转没用,得看连长的意思。”高建国无奈道。

  众人一听,哄一声都奔着吴韬去了。

  “哥,你说我能去吗?”张帅眼睛亮晶晶地瞅着盛行远。

  盛行远摸摸他的头,道:“只要好好表现,一定能的。”

  “嗯!”张帅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脸憧憬。

  盛行远转头看向韩睿,看到他一向淡定的脸上,也生出一丝向往。

  “怎么,等不及啦?”他捏捏韩睿的脸,调笑道。

  韩睿按捺下急躁的心情,斜睨他一眼:“爷又不是你。”

  第五十七章

  既然要运兵,那么就要做长途跋涉的准备。

  上面的通知已经正式下来了,盛行远和韩睿都在出行之列。

  张帅的事情又被头头们关在办公室里讨论,他苦着脸,蹲在韩睿身边,沮丧道:“韩睿,你说我是不是没戏了?”

  “怎么可能?”韩睿坐在盛行远的床上,拿着一张纸写写划划。“你别想太多,行远和班长不是给你说情去了吗?”

  “你说是不是我太差劲了?”

  韩睿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都在师部比武中拿了名次,哪里差劲了?”

  “可为什么不让我去呢?”

  “连里不是还需要人留守吗?他们也不见得就比别人差!”

  “可是……”张帅手托着下巴,眼巴巴看着韩睿道:“我真想跟你们去草原。”

  “哥俩说什么呢?”连志国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一人给了一个西红柿。“吃吧!”

  “志国哥你真好!”张帅接了西红柿,笑了。

  “拿着干什么,赶紧吃啊!”连志国拉了个小板凳坐下,催促道。

  “我吃不下。”一想到不能随队出行,张帅的脑袋又耷拉下来。

  “哎哟,你吃不下东西可稀罕了啊!”连志国奇怪道:“为啥啊?”

  “这次演习有你的份儿不?”韩睿问道。

  “有啊,我们炊事班也是连队的一份子啊!”连志国理所当然道。

  “张帅这事还悬着呢!”韩睿解释道:“我跟他说别担心,高班长和行远都去开会了,再加上陆班长也能帮着说合说合,我觉得问题不大。”

  “嗯。”连志国点点头,附和道:“你今年出了多大的风头啊,怎么会不行呢!再说你又不在炊事班,有什么不妥当的。”

  不提炊事班还好,一提炊事班,张帅稍微放下的心又高高地提了起来。“我就怕连长记恨……”

  话音刚落,就被连志国和韩睿联手捂住了嘴。“小声点儿!这话能说吗?”

  “唔……唔……”张帅被动地点点头。

  见他好像明白过来了,两个人才放开了手。

  “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张帅干笑道。

  “算了,当着我们俩说什么都没关系,在外人面前要小心一点。”韩睿无奈道。

  “我知道了。”

  盛行远和高建国据理力争,甚至用上了团报的事做威胁,才保住了张帅的演习名额。

  “连长,对不住啦!”等吴韬签了字,盛行远才嬉皮笑脸地给他道歉。

  “对不住老子有个屁用!我就怕他弄巧成拙闯出更大的祸事来!”吴韬没好气道。

  “您至少也得给个机会嘛,当兵三年连个演习都没参加过,以后退伍了也没脸见家乡父老啊!”

  “扯淡!只要平平安安过了这三年,谁管他有没有参加过演习!”吴韬不悦道:“字我也签了,别在这絮叨了!”

  “谢谢连长!连长辛苦!”

  “滚!”

  盛行远一路兴高采烈地回了宿舍,张帅还在那儿发愁呢!

  “张帅!准备行李吧!这次演习你和大家一起去!”盛行远大声道。

  “真的?!”张帅一下子从板凳上蹦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嗯?”盛行远故作不悦道。

  “谢谢盛哥,谢谢盛哥!”张帅激动地语无伦次,扑上去就在盛行远脸上吧唧了一口!

  “你!”韩睿先跳了起来。

  “我去告诉志国!”张帅一溜烟跑了。

  盛行远捂着脸站在原地,无辜地瞅着韩睿。

  还不擦掉!韩睿瞪他。

  是!赶忙拉起袖子狠狠蹭了两下:领导,您满意没?

  韩睿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写写划划。

  “写什么呢?”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盛行远腆着脸凑到韩睿身边。

  “我看看有什么要注意的事没。”韩睿头也不抬道。

  “没生气吧?”

  韩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转头看看没人注意他们,才在盛行远腰上拧了一把。“神经!”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战士们在一个黄昏登上了远行的列车。

  为了隐秘,也为了秉承部队一贯的传统,这次他们坐得是“棚车”,也就是俗称的闷罐子。

  既然叫闷罐子,那可真是闷啊……没有照明,没有水,当然更没有床。

  众人上了车,一开始还挺新鲜,好奇地左看右看。

  可是再瞠大双眼也看不到什么,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

  “有什么好看的!”一排长叫道:“少喝点水,把屎啊尿啊都给我拉干净!等车一开,想解手那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不会吧?”有人惊呼。

  “怎么不会!晚上车门不开!听明白没?”

  “听明白了!”

  一时间,呼啦啦都下去撒尿了。

  “这一路可难熬了。”韩睿一边放水一边道。

  “你怕什么,还有我呢!”盛行远冲他挤了挤眼。

  “干嘛呢?”一把拍掉某人要摸过来的手,警告道:“老实点!”

  “我本来就很老实啊!”盛行远抛了个媚眼。

  “哥!哥!”

  “张帅,你他妈尿完了再动地方!”老牛吼道。

  “啊,哦……”张帅停住脚步,等尿完了,抖干净小弟弟,才急忙火燎地跑到盛行远跟前。

  被他如此没大脑的行为搞得哭笑不得,盛行远无奈道:“找我有事?”

  “哥,我晚上跟着你吧!”

  “为什么?”盛行远有些迟疑道:“不是分好位置了吗?”

  “没有的,”张帅低声道:“老兵都把好位置占了,新兵我也抢不过……”

  韩睿气得踹他一叫,道:“连个新兵蛋子都抢不过,你还混不混了?”

  “我……”张帅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不准这样看人!”韩睿一把揪起他的衣领,道:“跟我来!”

  豪气地登上车,拉着张帅找到自己的位置,韩睿看着预定位置上的背包,一脚就踢了开去。

  “你的背包呢?”韩睿回头问。

  张帅怯怯地把自己的背包举了起来。

  “放下!”

  张帅乖乖地放下。

  几个新兵就在一边看着,对着集团军格斗第二名,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们有什么问题吗?”韩睿居高临下道。

  众人摇头。

  “我就在对面,有事你叫我。”对着张帅说完,韩睿带着强大气场走了。

  张帅目送着他的背影,眼里写满了崇拜。

  “登车!”指令一下,还在外面放风的战士们一个个都跳了上来。

  清点完人数,又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项,随着喀拉一声,车门关闭了。

  “好黑啊!”有人惊叫。

  “留在自己的位置,没事就闭眼休息。”排长命令道。

  盛行远和韩睿窝在一个小窗口下边,摊开棉被一条铺着,一条盖着,大大方方地挤在一个被窝里。

  “冷不冷?”车门一关,整节车厢只有四个小小的窗口能通风,一般来说这几个地方都是大家必抢的风水宝地。而盛行远和韩睿的资历在那儿,所以不用他们说,新兵们也会自然而然地把位置让给他们。

  车厢不准有明火,所以大家就在黑暗里说话,韩睿靠在盛行远的怀里,眯起了眼睛。“冷倒是不冷,就是有点吵。”

  “没办法,就这个条件。”盛行远动了动胳膊,让他枕的更舒服些。

  “嗯。”韩睿轻哼一声,摸索着在盛行远嘴边吻了一下。

  “再来一下。”盛行远低声道。

  “嗯啊……”旁边的老牛突然哼唧了一声,两人转头去看,也看不清楚,只得出声问道:“老牛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觉得硌得慌。”老牛郁闷道:“铺了下面就没上边盖的,盖了被子就没下面铺的,难受啊!”

  “你和朱哥挤一挤不就好了。”盛行远大声道:“我和韩睿就挤着呢!”

  “你们那感情深厚的,我们能比吗?”老牛哼道:“朱勇那脚臭的!”

  “去你妈的!”朱勇使劲踢了老牛一脚:“老子没脱鞋!”

  众人哄笑声一片,老牛被朱勇拽了一把,“半推半就”地挤了一个被窝。

  “怎么样,牛哥!新婚洞房的滋味不错吧?”有人起哄道。

  “哎哟,有媳妇儿的感觉那是相当好啊!”老牛大大咧咧道:“来来,有愿意跟哥挤一个被窝的,我也不嫌弃!”

  “都老眉磕碜眼的,谁要你啊!”朱勇一把把人踹了出去,道:“你再给我说一遍,谁是媳妇儿?”

  “那什么……外边这么冷,盛小子又不肯让我钻他们被窝,娘子……”老牛可怜兮兮道。

  “嗯?”朱勇话音里透着不悦。

  “牛哥,朱哥姓什么?”韩睿突然出声道。

  “姓朱啊!你脑子被门挤了?”

  “姓朱就对了!都说猪八戒背媳妇儿,你偏偏要他当媳妇儿,他能乐意?”

  一语惊醒梦中人,老牛眉开眼笑道:“猪哥哥,夫君……”

  “哼!”朱勇的话音明显软了。

  “原来你是计较名分问题啊!”老牛掀开被角爬了进去,谄媚道:“在奴家心里,您就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最佳夫君啊!”

  “呕……”车厢里一片干呕声。

  有人叫道:“牛哥,您饶了我们吧!”

  “切!”老牛不屑道:“你们是嫉妒我们夫妻恩爱!”

  “他们哪里有我们恩爱。”盛行远附在韩睿耳边,低声道。

  韩睿他的气息弄得耳根发痒,不禁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怎么啦?”盛行远亲亲他。

  “没事。”韩睿伸手圈住他的腰,手顽皮地从他的腰际摸了下去。

  爱人的手在自己身上肆虐,盛行远听着战友们笑闹的声音,列车滑过铁轨咣当咣当的声音,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第五十八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列车就停了。

  “到了?”张帅第一个蹦了起来。

  “怎么可能!”盛行远揉揉眼,坐了起来,道:“还早着呢!”

  “那怎么车停了?”

  盛行远哭笑不得,心说这都走了一夜了,总得让同志们放放水放放风吧。

  果然,车门喀拉一声开了,排长叫道:“有拉屎撒尿的快点啊!十五分钟后开车!”

  众人一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呼啦一声就挤了出去。

  等跳下车才发现,这是一个十分荒凉的小站,站台上是空的,候车室上了锁,里面也是空的。

  “这他妈的什么鬼地方!”韩睿原地跳跃了两下,甩了甩头。

  “不知道。”盛行远摇头道。

  “算了,反正不会卖了咱们。”走到一个有遮挡的地方,开闸放水。

  盛行远在一边笑眯眯的看。

  “尿尿有什么好看的?”韩睿没好气道。

  “当然好看啦,昨晚只摸了摸,都没能饱眼福,现在补回来。”

  “不要脸!”韩睿赶紧把小弟弟塞回裤子里。

  “尿完了没?被我看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盛行远调侃道。

  “去你妈的,赶紧尿!要开车了!”韩睿扭头就走。

  盛行远伸手将人拉住,又暧昧地摸了把屁股才放行。

  韩睿一边咕哝着昨晚怎么没玩死你一边脸红红地走了。

  盛行远站在原地,温柔地看了他很久。

  解决完生理问题,车门再度关上,列车咣当咣当继续向前。

  车厢里大多地方是黑的,只有那几个小小的气窗渗进光亮来。

  众人睡了一夜,别管睡得好不好,总之精神都恢复了些,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要光没光,要什么没什么,一个个都觉得无聊透顶。

  “娘啊,旅途可真难熬啊!”老牛靠着厢壁,哀嚎。

  “还好吧。”盛行远又和韩睿挤在一块儿,不时的打打闹闹,倒觉得别有一番情趣。

  “盛小子你还真看得开啊!”老牛羡慕道:“什么样的地方你都能混得如鱼得水,这么个破车厢你都跟住大饭店似的!”

  “大饭店有这里舒服吗?”盛行远轻笑道。

  “什么?”老牛横着踢过来一脚,道:“我听说那星级酒店里面什么都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还有横着竖着都躺不过来的大床,那得多舒服啊!”

  “你觉得舒服,演习完了去住一宿呗!”

  “老子哪有那闲钱!”老牛愤愤道。

  盛行远笑出一口白牙,没再回话。对他来说,星级酒店确实没有什么吸引力,去那里睡一晚上,还不如拽着韩睿在野地里滚一宿呢!

  当然啦,如果韩睿愿意跟他去体验体验那个大床……这么一想,笑容又开始变得猥琐起来。

  靠着他吸烟的韩睿当然没忽略他的变化,他眯着眼吸了一口烟,张嘴把一口烟雾都喷到了盛行远的脸上。

  “咳咳!”盛行远猝不及防,干咳道:“干、干嘛喷我?”

  “我乐意。”

  列车走了两天两夜才到达了目的地。

  车仍旧停在一个小站上,众人在夕阳下换乘绿蓬卡车继续前进。

  “咱们这是要到哪儿啊?”从没进行过如此长途奔袭的老牛也傻了眼。

  “应该是到草原了。”盛行远看着不断从身后流逝的景物,分析道。

  “草原?”张帅眼睛都亮了,大叫道:“让我看看,我还没见过草原呢!”

  “给我坐回去!”高建国低喝一声:“无组织无纪律,丢人现眼啊你!”

  众人抿唇憋笑,张帅不好意思地缩回了头。

  不知走了多久,星光满天的时候,车队停了。

  “哎哟,怎么挑这么个时候扎营啊!”有人抱怨道。

  “说的什么话!”高建国喝道:“快搭帐篷!”

  几个人一齐动手,效率很高,几分钟的时间帐篷就扎好了。高建国和盛行远仔细审视了下,发现一切都按流程操作,没有不妥当之处。

  “不错!不错!经过长时间的舟车劳顿,同志们还是相当有斗志啊!”高建国鼓励道。

  这时候炊事班给送来了热饭热菜,众人一哄而上,恨不得自己多长了两张嘴。

  “来,多吃点!”连志国负责给他们送饭,遇到张帅,特地多给了一勺好菜。

  “谢谢志国哥!”张帅嘴里塞满了饭菜,两个腮帮子鼓得像塞了鸡蛋。

  “志国你吃了没?”盛行远提了饭盒,微笑道。

  “我们不急。”连志国笑道:“没事我回去了,还有一个班没送呢!”

  “成,你忙!”已经进入演习区域,当然以各自的任务优先。盛行远目送他离去,提着两个饭盒去找韩睿。

  “别忙了,赶紧吃饭!”帐篷里已经安排就绪,他们一班人睡下刚刚好。韩睿把背包放好,拍了拍手,打开饭盒一看,笑了:“今天伙食还不错!”

  “那是,这两天在闷罐子里就啃干粮了,演习前的第一晚总得给点好处不是?”盛行远笑眯了眼,催促道:“快吃,以后再想吃口热饭就不容易了。”

  韩睿点点头,演习时明火和热源都是严禁使用的,大多时候他们像在闷罐子里一样啃压缩饼干喝凉水,所以经历过演习的老兵都知道,部队能提供热饭热菜的时候一定要甩开了猛吃,不然下顿在哪里还不知道。

  吃完饭,很快就安排休息。

  因为演习马上就要开始,现在不养精蓄锐,真到了战场上让人一颗黑枣送回老家就丢死人了!

  “也不知道这次对抗的是哪支部队。”韩睿头枕着手臂,轻声道。

  “上面的事情,哪轮得到咱们这些小兵操心。”盛行远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想了,赶紧睡!”

  “睡不着。”韩睿大睁着眼睛,郁闷道。

  “睡不着也得睡!”对面高建国低声斥道:“你们都老兵了,还不如新兵蛋子素质好!”

  韩睿哂然,侧头去看,果然两个新兵已经呼呼大睡了。

  “班长,你知道这次和咱们对抗的是哪支部队吗?”盛行远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探问道。

  “别的不知道,就知道是A军区的。”说着,自己也笑了:“咱们这是在A军区的地盘,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呢?”

  盛行远拍拍额头,笑道:“可不是,我也跟着犯糊涂了。”

  A军区,韩睿眼里的光芒闪了闪,道:“这范围也太大了。”

  “管他呢!咱们可是西南一只雄鹰,还能怕了他们?”高建国神气地说完,立即恶声恶气道:“别想了,都给我睡觉!”

  见韩睿还不闭眼,盛行远轻轻用手掌抚过他的脸,强迫他闭上了眼。

  “别想太多,睡吧。”

  韩睿眼睫动了动,没再睁开。

  草原的朝霞格外灿烂,空气也格外清新。

  盛行远伸了个懒腰,和韩睿一起做了些热身运动。

  “你们还真早啊!”高建国招招手,笑道:“快来吃饭!”

  “以后退伍了,来这里放羊也不错!”盛行远笑道。

  “哥,你要放羊,我就在你隔壁养猪!”张帅兴奋道。

  盛行远被他逗得哭笑不得道:“牛羊都是能放牧的,你那猪行吗?”

  “啊,不行吗?”张帅傻眼了。

  韩睿摇摇头,他这大城市长大的孩子都知道猪是杂食动物了,怎么可能和羊一样的生长环境呢?

  “可我们村里有猪有羊也有牛啊!”张帅辩解道。

  盛行远实在不想在演习开始前给他进行一场养殖讲座,只是笑了两声就算揭过去了。

  吃过饭,吴韬去开会了,众人在打点装备,准备接受上面分派下来的任务。

  身为底层的小兵,谁也不知道大的战略范围什么,只知道要和A军区下属某部进行一场对抗,至于这场对抗的目的和价值,很抱歉,他们真的不知道。

  吴韬很快就回来了,并且完成初步的任务分配。

  一班,负责前期侦察。

  众人群情激昂,盛行远和韩睿也跃跃欲试。

  最后,吴韬将目光放在了张帅身上。“你……”

  “嗯?”张帅被他看得直往后缩。

  “出列。”

  张帅左右看了看,不情不愿地站了出来。

  “你作为机动人员,跟在我身边。”吴韬迟疑了很久才做出了这个决定。一班是全连的精锐,而这个张帅却是其中最不稳定的因素,为了全连的作战成绩着想,他还是把这颗定时炸弹放在自己身边好了。

  “连长!”张帅惊讶地看着他,有些不解对方的行为。

  吴韬看着他,努力忍下心中那一股厌恶,沉声道:“这个任务很重要。”

  张帅转头看盛行远,盛行远面色沉重地点头。于是他立即变得高兴起来,大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有你这么忽悠人的吗?”韩睿一边快速穿行,一边低声斥道。

  “我怎么了?”盛行远无辜地眨眨眼。

  “张帅那是被流放了!”

  盛行远跟上他的步伐,无奈道:“我有什么办法,你看连长那苦大仇深的样子!”

  “他怎么就这么看不上张帅呢?”韩睿不解。

  “可能是张帅的成绩还没到让人改观的时候吧,”盛行远想了想,继续说道:“但愿他这次能一鸣惊人!”

  “跟在吴连长身边他能有什么作为?”

  “万一傻人有傻福呢?”

  “算了,但愿他这两天表现好,那么下次出任务咱还能争取把他带出来。”韩睿说道,张帅虽然有点呆,但是人品不坏,不应该连表现的机会都被扼杀掉。

  “嗯。”盛行远点头,一路护着他继续向前。

  “这里的地形还蛮复杂的。”韩睿拨开眼前的杂草,皱了皱眉。

  “草原和山区的混杂地带,”盛行远随着他走到一处草窝子里,笑道:“不知道上面那些老家伙在想什么。”

  “可能是平面目标太明显了,也要玩个捉迷藏什么的。”韩睿带着他一路潜行,道:“记录做好了吗?”

  “该做的一点都没落下。”盛行远笑道:“我们一定是几个小组中最快完成任务的。”

  “吹吧你。”韩睿瞄了他一眼,专心向前。

  一班的人分了三个小组,其中韩睿和盛行远这组的实力最强,高建国很放心地让他俩单独负责一条线路,这才有了两人并肩作战的机会。

  “前面……”盛行远刚要说什么,却被韩睿利眼止住了。“嘘……”

  怎么了?他用眼神示意。

  韩睿摇摇头,无声地隐蔽在一棵大树后,拿着望远镜仔细地查看。

  知道有情况,盛行远也调整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趴伏下来。

  “怎么样?”他贴着韩睿,小声问道。

  “咦?”韩睿惊讶地看着望远镜里的画面,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怎么了?”感觉到他的变化,盛行远急忙追问。

  韩睿顿了很久,才面无表情地把望远镜递给了盛行远。

  盛行远顺着韩睿观察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边的确是有敌情,但是他看来看去,却没看明白韩睿在惊讶什么。

  第五十九章

  望远镜的画面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有几个走动的穿迷彩服的士兵。

  盛行远观察了很久,也没有看出让韩睿惊讶的原因所在,所以他一放下望远镜,就低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韩睿抿着唇,注视着远处那个小小的帐篷,在这个距离,人像根本就看不清楚,但是他仍然固执地盯着看。

  “喂!”盛行远拍拍他,眼里写满担忧。

  “我没事。”韩睿摇摇头,沉默了很久,才一字一顿道:“齐鸣在那里。”

  “嗯?”盛行远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齐鸣是谁,但是拜超强的记忆力所赐,他很快就想起了这个名字的主人。“那个家伙?”

  韩睿点点头,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盛行远思索道:“那混蛋不是在军校上学吗?”

  “我父亲是A军区F师师长。”韩睿面无表情道。

  靠!这算是特权阶级?盛行远腹诽道。“哪个人是齐鸣?让我看看。”

  韩睿递过望远镜,道:“红肩章那个。”

  盛行远调好焦距,仔细看去,发现帐篷边确实有个红肩章的人,那人没戴帽子,五官还不错,仅此而已。

  “看到了。”把望远镜交回到韩睿手里,盛行远平静道。

  “什么感觉?”

  “他又不是你,我为什么要有感觉?”盛行远拍了拍韩睿的脸,笑道:“这人的相貌我是记清楚了,你以后要报仇我保证不会弄错对象。”

  韩睿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因为齐鸣的突然出现而紧张的心情,随着盛行远的开导而慢慢平静下来。韩睿看着一脸淡定微笑的盛行远,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小题大做了。

  “前面还要探探吗?”盛行远问道。

  “其实我们应该在一公里前就止步的,已经逾越了。”韩睿吐了吐舌头,表情说不出的可爱。

  盛行远先凑过去叼了下他的舌头,才故作正经道:“韩睿同志,对军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服从!”韩睿翻给他一个大白眼。

  “你这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嗯嗯?”盛行远笑着,扬高下巴,嘟起了嘴唇。

  韩睿对他嘟成猪嘴的嘴唇视而不见,拿手指戳了戳,带头往回走。

  “别那么急嘛……”

  “你想被巡逻的人发现?”韩睿脚下步伐又加快了。

  “你不早说!”正事要紧,盛行远心急地拉着他,两人穿梭跳跃,以几乎无声地速度窜回了安全地带。

  “呼……”跑进一个足以遮挡身形的草窝子里,盛行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韩睿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开怀地笑了。

  盛行远宠溺地看着他,无奈道:“笑这么大声,也不怕敌人追来。”

  “这是我们的地盘了,谁怕谁还不一定呢!”韩睿拍拍他,道:“走吧,赶紧回了!”

  “好。”有任务在身,如果比新兵蛋子用时还长,那就丢人了。盛行远利落地站起身,路过韩睿身边时,倏地回头一口亲在韩睿的唇上。

  “还挺甜!”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某人,得意洋洋道。

  “滚!”韩睿上去就把他踹倒在地。

  “谋杀亲夫啊你!”

  “亲夫个屁,顶多就是虐妻!”

  “好吧好吧,名分的问题我不跟你争……”盛行远大方笑道:“老公,拉人家起来啦!”

  韩睿一张脸憋得变了颜色,怒也不是,笑也不是。

  无视盛行远伸出的手,转身走了。

  “唉,真是无情啊!”某人一骨碌爬起来,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回到营地,他们是第一组回来的。

  盛行远把做了标记的地图送到吴韬那里,并一一回答了吴韬的问题。

  “嗯,”吴韬点点头,道:“你们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先下去休息吧。”

  “是!”盛行远敬了个礼,回了宿舍。

  “给。”韩睿把喝了两口的水壶递给他,盛行远一摸壶身,惊喜道;“热水?”

  “嗯,志国给的,快点喝!”

  “好。”

  “对了,张帅怎么样?”知道他去见吴韬了,韩睿问道。

  “我没见到他,可能被派任务了?”

  韩睿皱皱眉,道:“可能吗?”

  “总不能让他帮忙做饭吧?”盛行远玩笑道。

  “这两天不开饭。”韩睿比比分到的压缩干粮。

  “那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门外有人叫道:“行远哥回来了没?”

  张帅?盛行远掀开帘子,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听人说你回来了,就赶紧过来看看。”张帅憨笑道:“看你们这一身土,很辛苦吧?”

  “还成。”韩睿淡声道:“你怎么没跟在连长身边?”

  一说这个,张帅就苦了脸道:“连长说打仗时我得跟在他身边,要是平时,就少出现在他面前,不过不能离开他的帐篷十米远。”

  “他怎么能这样啊!”感觉吴韬做事越来越缺德,韩睿脸色沉了下来。

  “行了,连长也是为了张帅好,至少跟在他身边不容易‘牺牲’。”盛行远打圆场道。

  “不可理喻!”

  “别气了,”盛行远摸摸他的头,道:“人家张帅还没生气呢,你着得什么急!”

  韩睿看了眼尴尬的张帅,心说他自己要是知道生气我就不用操这个心了。

  “好了,”盛行远转而对张帅道:“除了这些,连长还跟你说什么没?”

  张帅摇摇头,道:“没有了。”

  何止没有,平时吴韬根本就不拿正眼看他,两人的交流几乎为零。即使张帅想要改善一下情况,也在吴韬的冷脸下退缩了。更何况,战事即将开始,吴韬哪里有闲心跟他改善关系呢。

  “哥,你说我能为连长做点什么?”张帅想了想,决定跟他认为最聪明的人学点经验。

  “这……”盛行远犯了难,可是看着张帅满怀期待的双眼,不说点什么,又觉得过意不去。

  “你也不知道吗?”张帅失望道。

  “你别急,我想想……”盛行远皱眉思索。

  “那有什么难的,”韩睿冷哼道:“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让你离他远点你就别走近他,让你跟在他身边你就别离开他三步远。凡事都听他的,我就不信他还能挑出你的错处来!”

  “我现在就是这么做的呀!”张帅眨巴眨巴眼。

  韩睿无语,盛行远扑哧乐了。“除了按照连长的吩咐行事外,你只要保证他的安全就行了,比如说遇到危险时,你要舍身挡在连长面前……”

  “你是说我要给连长挡枪子?”张帅眼睛都亮了。

  “替别人‘死’有那么光荣吗?”韩睿斥道。

  “可我别的也不会做啊!”张帅挠挠头,不好意思道。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盛行远解释道:“不是要你故意去送死,死也要死得有价值对不对?子弹飞过来那当然能躲就躲,不能躲……”他想说不能躲你就跑,但是又怕这话传出去授人以柄,只能硬着头皮道:“就算躲不开,也得先救连长懂不懂?”

  “我懂。”张帅重重点头。

  “你真懂?”盛行远挑眉,问道:“说说,为什么我要让你给连长挡子弹?”

  “因为咱们连他的官最大。”

  盛行远想吐血的心都有了,看着张帅憨傻地笑容,他无力道:“生命都是平等的,之所以让你救连长,是因为他是咱们连的指挥官,他活着,有人指挥,兄弟们就能多活几个。”

  张帅面容严肃地点点头,突然觉得自己的位置无比重要。

  “切!”韩睿嗤笑道:“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官大啊!”

  盛行远扶额,不得不承认张帅的话,很正确。

  终于把张帅忽悠走了。

  盛行远与韩睿相视一笑,长长地吐了口气。

  “真是的,哪有人忽悠自己的兄弟去送死的!”韩睿嗔道。

  “也是没办法的事,连长一直不给他机会,没准挡次子弹能从连长那里赚回一点好感呢!”盛行远低声咕哝道:“反正又不会真死。”

  “什么龌龊思想!”

  “嘿嘿!娘子息怒!”

  “嗯?”

  “夫君息怒!夫君息怒!”

  两人正说笑间,高建国带队回来了。

  “就知道你们俩速度快!妈的!”高建国连笑带骂,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班长照顾我们呗,给的是最短的侦察路线。”盛行远讨好道。

  “哼!算你小子识相!”

  高建国已经在吴韬那里汇报了任务,接下来的计划由吴韬和几位排长制订,不过他们班也没闲着,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彼此的见闻,想要拼凑出一个整体的概况。

  盛行远和韩睿在了解了其他两路小组的情况后,也有些疑惑,对方似乎是在故意露出一些破绽引他们上钩,否则为什么三个小组都发现了敌军的踪迹呢?

  “他们在搞什么鬼!”盛行远皱眉道。

  韩睿摇摇头,对方的策略部署他们怎么可能了解。

  “但愿上面那些人能看出这里面的玄机……”盛行远思索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倒有个想法。”韩睿手指敲着膝盖,沉吟道。

  “什么想法?”

  韩睿转头看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悄悄对盛行远使了个眼色。

  两人出了帐篷,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韩睿低声道:“我觉得我们可以从齐鸣身上下手。”

  “嗯?”盛行远不解道:“你要咔嚓了他?”

  “不是,”韩睿摇头,道:“你想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跟来实践或者纯粹好玩?”不然一个军校生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上。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总觉得我……父亲不会就那么不管不顾地让他在这里玩,总会照看一二吧!”

  “你怎么能确定他就在你父亲的管辖范围内呢?万一他是从别的途径进来的?”

  “不会的,父亲很宠爱他,与对我不一样,他们的关系……很亲密。”韩睿艰难说道。

  注意到他眼里的黯然,盛行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慰。

  韩睿坚强地笑了笑,道:“我早就不在乎了,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你是说我们拿齐鸣当突破口,追踪你父亲,也就是F师师部的踪迹?”盛行远眼睛一亮。

  韩睿赧然一笑,道:“我不知道我这样想对不对,但是我相信在我们这边,认识齐鸣的人不多,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就更少了。”

  “你想说除了你,别人都不知道吧?”盛行远拧拧他的鼻子,笑道。

  韩睿眼睛望向别处,轻轻点了点头。

  第六十章

  想要从齐鸣那儿下手的计划,一开始就不顺利。

  这个理由太私人,不足以说服上边。当然,韩睿也不想家丑外扬,更没办法向吴韬报告说他“弟弟”在敌军营地,跟踪他“弟弟”就能找到他爹。

  “怎么啦?”见他神色不豫,盛行远担心地摸了摸他的头。

  韩睿转头躲开,继续眺望远方。

  “为了齐鸣的事?”

  “嗯。”轻轻哼了声,道:“一天了,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虽然会惹你不高兴,但是我还得说,咱们的任务是服从。”

  “我知道。”韩睿叹了口气,道:“只是齐鸣就在那边,我总想能亲手抓住他。”

  “他不值得你这样。”盛行远拍着他的肩膀,道:“我一直觉得疑惑,既然齐鸣也是你父亲的儿子,为什么还要姓齐呢?”

  “我父亲曾经想给他改名叫做韩智。”韩睿露出抹苦笑,道:“他嫌不好听,依然承袭了他母亲的姓。”

  盛行远点点头,改拍为搂,把韩睿紧紧锁在自己的怀里。“不要再想他们了,从今以后,你有我。”

  两个人正在窃窃私语,就听高建国在远处喊道:“盛行远!韩睿!”

  两人瞬间弹跳起身,大声答道:“到!”

  “过来,有任务!”

  小跑着过去,和高建国一起到了吴韬的帐篷前。

  “报告!”

  “进来!”吴韬一身戎装,胡茬也冒出来了,眼底一片青黑。“盛行远!韩睿!”

  “到!”

  “现在交给你们一项任务,”吴韬指着地图,道:“这是你们上次勘察交回来的标示图,我方认为敌方这个据点电磁信号很是异常,你们既然去过一次,那么这次的潜伏任务还是交给你们俩!”

  “是!”盛行远与韩睿肃然而立。

  “如果真像情报所显示的那样,有高级指挥官出入,那么你们的任务就是在第一时间将他击毙!”

  “是!保证完成任务!”

  “好了,去吧!”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嗯?”盛行远点点韩睿的鼻尖,笑出一口白牙。

  “切!”韩睿脸上也满是笑意,与盛行远打点了行装,朝目的地进发。

  这次的潜伏并不像上次那么顺利,不仅路上巡逻的敌军变多了,就连走过的一次的路线也不能再用了。

  怎么办!两个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反而有些兴奋。敌军在这个方位兵力的增多,反而说明那边的情况有变化。

  难道……真是韩睿的父亲过来了?

  “我觉得,他再怎么疼齐鸣,也不可能为了儿子从指挥部里跑过来。”韩睿低声道。

  “那么,”盛行远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指挥部本来就在这里?!”

  “有这么顺利吗?”韩睿有点不敢相信。

  “有时候大多数人认为不可能的事,反而最可能发生。”盛行远紧了紧背包的带子,笑道:“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得想办法通过前面那条防线。”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韩睿和盛行远潜伏在路边的草丛里,不吃不喝,犹如两块钉在地上的泥块。

  有时候巡逻的小队在距他们不到两米的小路上走过,韩睿闭着眼,手无意识地攥住了盛行远。

  盛行远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在伪装服的缝隙里,悄悄动了动指尖。

  放心,我在。

  皮肤的接触还没有巴掌大那么一块,但是对方传递出来的温暖却让韩睿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不怕,有你。

  两个人凭借着旁人无可比拟的默契,穿过了敌人的一道道防线,顺利到达了预定的潜伏位置。

  趁着朦胧的天色,盛行远迅速选定了几个狙击位,也在韩睿的帮助下,完成了伪装。韩睿这次是作为观察手辅助他行动的,哪怕是个助手也要做到全副伪装,否则一旦暴露不仅是他自己要挂掉,更糟的是盛行远一定会被他牵连。

  这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所以为了这次的任务,他比盛行远还要尽心。

  做好伪装,天色也亮了。

  一晚上的奔袭还有数次的无声较量,让两人的精神与肉体都开始疲惫。但是不能休息,韩睿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隐藏在树林边的帐篷。

  外面有站岗的士兵,还有巡逻队,没有看到齐鸣。

  难道他不在了?韩睿心里咯噔一下,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继续握着望远镜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

  盛行远握着枪,从瞄准镜里观察周边的地形与敌军部署。

  “有情况吗?”他巡视了一圈,低声问道。

  “没有。”韩睿眼睛没离开望远镜,努力从对面走动的战士中找出齐鸣的身影。

  “没有发现齐鸣。”

  “对。”韩睿低声道:“你说他会不会……”

  “不急,等等看。”

  这一等就等了一天,下午的时候,齐鸣终于出现了,但是他是一个人出来的,并没有看到其他可疑的人。

  “别担心,至少他还在。”盛行远安慰道。

  “我知道,”韩睿苦笑道:“可是我一直没看到我父亲。”

  “你父亲长什么样?”盛行远问道。

  “与齐鸣还是很像的。”

  “你呢?你们不像?”

  “不像,”韩睿用一种怀念的语气,低声道:“我像我妈。”

  盛行远突然想到林少禹的面容,了然地应了声。“我觉得你像你妈是好事呀,看你舅舅长得那么帅,你到了那个年纪一定胜过他。”

  “喂,是嫌我现在太嫩吗?”韩睿丢过一片叶子。

  “细皮嫩肉才好吃呀,”盛行远低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哪一个阶段的你,我都喜欢。”

  “贫嘴!”韩睿脸上飞红,甩给他一记甜蜜的眼神。

  见韩睿的心情有所好转,盛行远也放下心来。

  以平常心来说,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但是对于现在盛行远和韩睿来说,这一天过得,说是度日如年一点都不夸张。

  又要提防对方的巡查,又要贴服在原地不要露了行迹,渴了,抿一点水袋里的水,饿了,悄悄啃一口饼干,如厕……憋不住了再说。

  总之,这两人一天一夜都没动地方。

  以微小的幅度活动身体,防止肢体僵硬是一门很大的学问,尤其他们要密切监视对面帐篷的动静,任务是只要对方指挥官一露头,立即击毙。

  可是他们守了一天了,连指挥官的影子都没见着。

  情报也许有误,齐鸣也许并不像他们想得那么重要,或许潜伏到最后,他们会无功而返。

  战争中,总是充满无数可能,有时候,它非人力所能为之。

  “难道这里只是个诱饵?”韩睿放下望远镜,沮丧道。

  “就算是诱饵,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啊。”盛行远笑道:“只引来我们两个小兵,可见上面根本就没拿这里当回事。”

  “如果最后证明这里只是个空架子,那么……”韩睿咬了咬牙,问道:“我能给齐鸣一枪吗?”

  “你呀!”盛行远低笑,韩睿以为他在说自己小心眼,没想到盛行远却继续说道:“你想做什么我来帮你做,对付这个小混蛋,不能脏了你的手。”

  夜里的风吹来,却怎么吹不散韩睿脸上的燥热。

  “喂,怎么不说话啦?”盛行远伸手摸索了下,握住了韩睿的一根手指。

  韩睿放平了手让他握着,突然冒出一句:“今天晚上没有月亮。”

  “嗯,很遗憾不能花前月下吗?”

  山林吹过簌簌的风,长时间趴伏在一个地方,饶是有伪装服的遮盖,还是感觉到一丝寒意。

  “韩睿,冷吗?”

  “不冷,你呢?”两人的指尖亲昵地勾着,韩睿一手拿着望远镜,透过红外成像继续观察。

  “我这么壮当然没问题啦!”盛行远暧昧道:“你要是觉得冷,可以到我的怀里来取暖。”

  “你是说我的怀抱没有诱惑力?嗯?”

  “不是啊,你误会了。”盛行远低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往你怀里滚一滚,不过这枪实在太碍手了,等演习结束了……嗯嗯?你懂的!”

  韩睿睨了他一眼,淡声道:“我文盲。”

  “还清醒吧?”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了,两个人的神情都憔悴不少。

  盛行远嚼着刚摘下来的草叶,点点头,道:“很清醒。”

  天色又亮了,一夜已经过去,他们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帮老狐狸!”盛行远低咒道:“再不出来,咱们的潜伏就没有意义了。”

  “也许,这次注定要无功而返。”韩睿苦笑。

  “别那么悲观,”盛行远给他递过去两片叶子,笑道:“嚼两下,很提神。”

  “没毒吧?”韩睿怀疑道。

  “这种草我在书上见过,保证没问题。”

  韩睿把叶子塞进嘴里,苦涩的汁液渗进喉咙,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

  “管用吧?”

  “嗯。”

  那边帐篷周围有人在活动,两人停止了交谈,全神贯注地盯着对面的动静。

  “齐鸣。”韩睿低声道。

  “收到。”

  盛行远已经数次将齐鸣当做目标来瞄准,手指不知在扳机上摩挲过多少次,但是不管他多么想一枪把齐鸣送回老家,他也知道齐鸣在这场战役中都是无足轻重的小棋子,打‘死’他真有浪费子弹的嫌疑。

  “指挥官!”韩睿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清楚地看到了齐鸣身后的那个身影,两杠四星!大校!

  “打吗?”盛行远的枪口移动了一点点距离,那个人被齐鸣遮住了半张脸,没有好的射击机会。

  “等一下。”透过高倍望远镜,韩睿看到了那个大校的一角面容。只要这一点就够了,他清楚地知道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韩如海。

  目标出现,盛行远无暇去看韩睿,他像个最冷静的猎人,从瞄准镜里一点点地随着目标移动,就在齐鸣突然转头的一刻,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第一枪与第二枪之间间隔了半秒,那是为了确保击毙目标的保险措施。

  事实上,在第一枪击出之后,他就看到了目标物身后冒出的白烟。

  “成了?”韩睿傻道,望远镜里韩如海不敢置信地站在那儿,随即,一记利剑般的光芒向他们这个方向扫射过来。

  “成了。”盛行远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手拎枪,一手揪起韩睿:“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第六十一章

  身后是一队队的追兵,盛行远和韩睿一路狂奔,在跑了三里路后,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处断崖。

  怎么办?两人齐齐刹住脚步。

  “我靠,连跑路都这么不顺畅。”盛行远低头看着脚下的断崖,笑了。

  “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韩睿回想地图,确定他们没有标示出这个区域。

  “别管那么多了,逃过眼前的追捕才是重点。”

  “嗯。”韩睿点点头,脑筋一转,伸手就把背包后边的绳索给解了下来。

  “你要干嘛?”盛行远看着他固定绳索,又把另一端丢下断崖,不禁张大了嘴,道:“玩真的?”

  韩睿抬头扫他一眼,挑眉笑了,道:“怎么样?敢不敢?”

  盛行远朗声一笑,道:“有你陪着,天涯海角都无二话,何况这小小的断崖!”

  可惜还没等他行动,就见韩睿搬起两块石头扔下去,随即又拍拍手站了起来,道:“快!上树!”

  “哎?”这下轮到盛行远反应不过来了。

  “傻愣着干嘛?不要命了?”韩睿瞪他一眼,用最轻巧地脚步走了几步,选择了一棵高大的树木,抬腿就往上爬。

  “被发现了就被捉舌头了!”盛行远也不敢稍慢,把枪往身后一横,以不输韩睿的速度蹭蹭地爬了上去。

  两个人刚刚隐蔽好,就听见急促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妈的,这人是飞毛腿啊!”来人一直追到断崖处,看到垂下的绳索,挫败道。

  “他真从这儿跳下去了?”有个稚嫩的声音问道。

  “不可能吧!”又有声音道:“咱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底下有多深你知道吗?”

  “可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跑了啊!”

  “这会不会是障眼法?”

  一时间,围绕着偷袭者是不是从断崖逃生的议论声不绝于耳,盛行远和韩睿各自躲在树上,一动也不敢动。

  “停!”命令声一起,底下安静了。

  可是这安静更让人不安,至少盛行远知道自己手心里出了汗。

  沙沙地脚步声在底下响起,似乎还有敲打树干的声音。不到敌人发现的时刻,绝对要保持冷静,盛行远握紧了手中的枪,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喂,树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有人大声喊道。

  盛行远还是不动,只用眼角余光扫了扫韩睿的方位。绿叶掩映下,又有迷彩的保护,很难发现那边有人。他握着枪,默念着韩睿你可千万别中计啊。

  底下又有人在喊,并伴随着断断续续地敲打树干的声音。

  盛行远觉得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他真的准备牺牲自己,来保护韩睿的地步。

  “报告!没有发现可疑情况!”

  “妈的!”低咒声响起,可见来人的不甘心:“这孙子真从断崖跑了?”

  “连长,我看八成是了。”有人低声道:“听说这次蓝军的特种部队来了,说不定就是他们干得!”

  底下七言八语的议论开了,盛行远贴服在树干上,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妈的,这次真倒霉!”那个连长的声音说道:“师长在咱们手里被人给毙了,连个枪手都抓不到,这回去怎么交代!”

  “这事也不能怪咱们啊!”稚嫩的声音,道:“咱们一直强调指挥官不能出帐篷,可是师长公子非说外面很安全,结果师长一出去就被人咔嘣了,这也不能怨咱们啊!”

  “得了吧你,不是咱们的错难道是师长的错?”

  “谁让他那么宠儿子……”

  “你他妈给我闭嘴!”训斥声又起,那个连长的声音说道:“这话千万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哦。”不服气的语气。

  “你他妈明白没有?”

  稚嫩的声音大吼道:“明白了!”

  追捕他们的小队终于撤走了。

  盛行远和韩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各自隐蔽的大树上相视而笑。

  “没想到你那个爹还是个溺爱孩子的主儿。”盛行远调侃道。

  韩睿露出一抹苦笑,道:“我可没享受过那待遇。”

  “放心吧,以后我宠着你!”盛行远抛个媚眼给他。

  “滚!少占我便宜!”韩睿像猴子一样从树上爬下来,道:“接下来怎么办?”

  盛行远慢吞吞地一步一步地蹭下来,笑道:“凉拌!”

  “跟你说正经的呢!”

  “依我的意思呢……”盛行远顿了顿,露出个顽皮地笑容,道:“咱们要不要去杀个回马枪?”

  “嗯?”韩睿的眼睛亮了。

  “既然他们都认为咱俩已经跑了,那么不妨再给他们送份大礼!”

  韩睿笑倒在他身上,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果然是两口子,这才叫心有灵犀!”盛行远捧着韩睿的脸,吧唧一口。

  “这可是在敌军阵地上!”韩睿伸手就挡。

  “战地也要浪漫一下嘛……一天没亲了,来个法式的!”

  “唔……嗯……”

  再次偷袭的时间定在晚上。

  盛行远和韩睿轮流休息,警戒,用无比的默契躲过了几次敌人的追捕。

  夜幕悄悄降临,远处偶尔传来火炮攻击目标的巨大爆炸声。

  “妈的,连轰炸机都用上了!”韩睿听着爆炸的声响,眼里闪过一丝骄傲。

  “那是,跑这么远的地方来打仗,就是要赢的!”

  “师长死了,可是指挥部还没有瘫痪,咱们这次请他们坐个土飞机?”韩睿转头问道。

  “我琢磨着得偷点有用的,不然就咱们身上的手榴弹能派上什么用场?”

  “一个帐篷而已,炸平不成问题。”

  “那是指挥部的帐篷,你不会以为那是纸糊的吧?”

  “听你的意思,我们在以卵击石?”

  “有点儿……”

  “都等到现在了,难道要放弃?”韩睿不悦道。

  “乖乖,你想到哪里去了,不能强攻还不能智取吗?”盛行远讨好地搂住他,道:“我家夫君这么精明强干,奴家的性命可就全交给你了!”

  韩睿被他气笑了,抬手就是一拐子,斥道:“滚蛋!”

  “人家都陪你上刀山下火海了,夫君可不要抛弃人家……”

  “再说一句人家,我就把人从山上踢下去!”

  “好嘛,不过夫君你好无情!”

  “我还可以更无情……”

  见韩睿真要翻脸,盛行远伸手一抹脸,严肃道:“报告,我好了。”

  夜深了,战争还在继续。

  休整结束的两人,像两只豹子一样在山林里奔跑,准备偷袭。

  飒飒的风声盖住了沙沙的脚步声,两个人灵活地腾挪跳跃,一路上全靠模仿动物的声音及无声地默契携手前进。

  韩睿的侦察技能比盛行远要好,所以他一直都在前面带路,盛行远小心地跟着他的脚步前进,眼里心里是全然的信任。

  躲了几次巡逻,爬过几重防护网,又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两个暗哨后,两个人才渐渐接近了敌军指挥部的核心位置。

  韩睿趴在地上,悄悄地向前匍匐。

  盛行远在他身后不远处持枪警戒。

  好了,过来吧。韩睿借着微弱地光亮,打了个手势。

  在韩睿的掩护下,盛行远开始前进。

  两个人交替着,互相掩护着,慢慢地贴近了帐篷。

  帐篷有三座,他们贴近地第一座帐篷并没有听到电子仪器运行的声音,可见这里并不是他们要找的通讯重地。

  直接断电行不行?两个人窝在一个阴影处,韩睿以手势问道。

  不,直接切断他们的通讯。

  怎么切?

  必须进入帐篷,我有把握可以搞定。盛行远用坚定的眼神说道。

  好。二话不说,韩睿快速翻滚进入第二个帐篷的阴影处。

  这里也不是,他摇摇头。

  那么……就剩下左边的帐篷了。

  两个人贴服在各自地隐蔽处,等着一队流动哨过去,这才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第三座帐篷。

  “齐鸣,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还没潜进去,就里面传出了声音。

  “不,我不累。”

  韩睿心里一紧,转头看盛行远。

  盛行远突然露齿一笑,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韩睿会意,从靴筒里抽出了匕首。

  帐篷里现在有五个人,他们必须做到一击毙命。

  否则,被击毙的一定是他们两个。

  怎么办?

  历经千辛万苦到了这里,不可能知难而退。

  “我去放个水!”有人打着哈欠道。

  “我也去!”

  就在两个人发愁时,这两句交谈可真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等那两人走出帐篷,盛韩二人悄悄跟了两步,就在那两人警觉地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

  为了怕他们的“尸体”招来哨兵的注意,两个人把他们拖到了门口,然后迅速进入。

  “你……”快速冲进去,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结果了两个。

  “你们是谁?”齐鸣惊恐地站了起来,就要大叫。

  盛行远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齐鸣用力挣扎,手还伸向控制台摸索着什么。

  “啧,真不老实。”不管那些,盛行远干脆一掌把他劈昏,往地上一扔。

  韩睿看着地上的“弟弟”皱眉,催促道:“没时间了,快点!”

  “好。”盛行远二话不说,坐到控制台前,没干别的,就拆开那些面板,把里面的线割得一团糟。

  “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韩睿傻眼了。

  “我又不是搞通讯的,这东西弄好了不会,但是搞破坏谁不会啊!”盛行远理所当然道:“你也来帮忙啊!”

  “这些东西都很金贵的!”韩睿咋舌。

  “知道金贵还不多派人来保护。”盛行远摇摇头表示不可理解,见韩睿不动,只得继续埋头搞破坏。

  通讯不畅立即引来了指挥部的反应,韩睿听见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快速朝这里涌来,急道:“成了吗?有人来了!”

  “好了!”破坏地差不多了,盛行远眉开眼笑地站了起来。

  “快走!”韩睿就要拉着他撤退,可是还没等他们出去,就听外面传来一声怒吼:“通讯部是怎么回事?!”

  哗啦啦的脚步声,瞬间就集合到帐篷周围,盛行远和韩睿对视一眼,心说完了,被包围了。

  第六十二章

  帐篷很快就被打开了,一队人马潮水般冲了进来。

  盛行远与韩睿端着枪,警惕地瞪着来人。

  “我以为是什么高手,原来就是俩小兵!”来人是个少校,一看到屋里的乱象,不禁皱了皱眉。

  盛韩二人保持高度戒备,也不说话。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这么贵的设备也敢拆?!”知道他俩跑不了,少校在帐篷内巡视了一圈,看到昂贵的器材被毁得七零八落,瞬间就炸毛了。

  两人还是不说话,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你们是哪部分的?”少校恼火道。

  盛行远与韩睿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怎么不说话?”

  “报告,现在演习未结束,不能通报我方单位。”韩睿出声道。

  “有种!”少校怒极反笑,道:“落到我手里也算你们幸运,来人呀!”

  还没说完,帐篷门又被掀了开来,有人进来了。

  韩睿眼风一扫,有些怔忡。

  来人正是韩睿的父亲韩如海,作为红军方面被击毙的最高指挥官,他当然也是一肚子火,还没等顺过这口气,又得知小儿子在帐篷里被人袭击了,于是立即起身过来查看。

  屋子正中,是被围起来的两个士兵。

  头上戴着钢盔,脸上涂着油彩,并不容易让人看出本来面目。但是毕竟是相处了十几年的父子,韩如海疑惑的目光一直看着韩睿。

  被父亲如此注视,韩睿多少有些不自在。

  盛行远察觉到他的不适,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

  韩睿回过神,冲他笑了笑,再度挺直了腰杆。

  “韩睿?”韩如海试探道。

  “是。”韩睿应了声,那声爸爸却没有叫出口。

  印证了自己的猜测,韩如海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他沉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父亲并不知道自己参军进了H军区?想到这里,韩睿自嘲的笑了。“我在执行任务。”

  “你是蓝军的人?”

  韩睿刻意走出两步,展示自己和盛行远的战果,其意味,不言自明。

  韩如海皱起了眉,道:“你怎么会去了H军区?”

  “上面分配的,我也不清楚。”韩睿冷声道。

  两个人正在生疏的交谈中,齐鸣醒了。

  “嗯……”他发出细微的呻吟,身体微微抖动。

  “小鸣!”韩如海紧走两步,蹲在齐鸣的身边,轻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齐鸣捧着头,状似痛苦地呻吟道:“没事了。”

  “谁干的?”韩如海怒道。

  齐鸣捧着头不说话。

  少校倒是开腔了:“是这两个小子!”

  韩如海扶着齐鸣站了起来,目光复杂地瞅着韩睿:“是你把弟弟伤成这样的?”

  面对父亲指责的眼神,韩睿的心里愈发冰凉。

  “报告!是我干的!”盛行远抢先一步挡在韩睿身前,大声道。

  “你是谁?”

  “我是韩睿的战友。”

  “名字?”

  “盛行远!”

  韩如海点点头,道:“名字不错,人……也不错。”

  面对他晦暗不明的神色,盛行远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以不变应万变。

  虽然已经“死”了,但是韩如海的威信还在,他一挥手,无关人等都退了出去,只留下那个少校和齐鸣。

  “接应你们的人呢?”韩如海问道。

  “报告,没有!”

  “没有?”韩如海皱起了眉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次破坏我方通信只是你们二人所为?”

  “是的。”

  韩如海与少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这不过是两个二年兵,能渗入到敌军的核心并摧毁敌军的通信设备,这可能吗?

  “小伙子,不要吹牛。”

  见包围他们的人都撤去了,盛行远反而放松下来,他卸下背包,懒洋洋地坐在上面,说道:“没什么好吹的,大约是我们运气太好了。”

  说着,还向韩睿挤了挤眼,韩睿扑哧乐了。

  似乎有盛行远在,坏心情就很难袭扰他,韩睿看着威严依旧的父亲,回想着他刚才对齐鸣的疼爱,最初的尊敬和期盼再也不能占据他的心田。哂笑一声,学着盛行远的样子,卸了背包,没有形象地坐了下来。

  “你们这是什么样子?”大人还没开口说话,齐鸣倒出声了。

  盛行远带着兴味扫了他一眼,道:“首长都没说话呢,你一个新兵蛋子管得也太宽了吧?”

  “你!”齐鸣被抢白一句,气得脸都白了。

  “注意你的态度,他是我儿子!”韩如海沉声道。

  “是,首长!”盛行远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并大声道:“我服从的是首长的命令,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一个二年兵要听从一个新兵蛋子的命令呢?”

  这话的意思韩如海听出来了,少校也听出来了,他迈步上前,就要一下子结果了盛行远。

  “站住!”韩如海厉声喝道,少校不情不愿地站住了。“师长,这个兵说话太过分了!”

  韩如海点点头,注视着盛行远地目光带着一丝狠厉,不过他很快就平缓了自己的情绪,用平淡的声音问道:“小子,你很有胆色。”

  盛行远笑咧了嘴,天真道:“谢谢首长夸奖!”

  韩睿在一边看着他的表演,无声地笑。

  “韩睿,这就是你的好战友?”斗不过盛行远的厚脸皮,韩如海将火气转移到韩睿身上。

  “是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韩睿直视着父亲,不卑不亢道。

  “哦?难得你这孩子也有朋友。”记忆中,这个大儿子一直都是阴郁的,独来独往的。

  “韩睿这么好的人,应该朋友遍天下才是。”盛行远当着韩如海的面,大剌剌地搂着韩睿的肩膀,意有所指道:“那些看不到他的好的人,真是瞎了狗眼。”

  “你血口喷人!”齐鸣忍不住又跳了出来。

  盛行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新兵,你是谁啊?你怎么知道我喷人了?”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现,让盛行远产生了一种大人与小孩对阵的错觉。你怎么会被这种智商的人欺负?他揶揄地看着韩睿。

  韩睿没好气瞪他一眼,也觉得有些好笑。

  “好了,别在这儿耍嘴皮子了。”韩如海不耐烦道:“你们是自己翻牌呢?还是做俘虏?”

  “那个,能打个商量吗?”盛行远真诚道。

  韩睿在一边,仰头,无声地笑。

  “小子,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韩如海不悦道:“我这么对你,也是看韩睿的面子。”

  “哦……”盛行远拖长音,冲韩睿挤挤眼,道:“原来你还有面子可以卖!”

  “李明宇!”韩如海沉声道。

  “在!”少校立正站好。

  “把这两个人……”韩如海命令还没下完,就看到外面亮起三道绿色的光芒。

  “结束了?”韩睿离窗户最近,他傻傻地看着天上的信号弹燃烧完毕,缓缓坠落,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掐我一把。”他对盛行远说道。

  盛行远也不客气,照他脸上拧了一把。

  “嘶……疼!”韩睿怨怼道。

  “那就是真的了。”盛行远笑咧了嘴,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还活着?”指指李明宇刚刚拔出的手枪,韩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是,我们还活着!”盛行远一把抱住韩睿,放声大笑。

  齐鸣气得要死,李明宇也后悔不迭,只要再快那么一秒,这两个家伙就完蛋了!

  可是,天意如此,谁把没有办法,信号弹已经打出来了,现在再开枪就有违纪嫌疑。

  韩如海不愿落下弑子的名声,故作大度地准备放他们离去。

  “你干得还不错。”他看着韩睿,面无表情道。

  韩睿点点头,不答话。

  “有假了,可以回家看看。”韩如海生硬道。

  韩睿想到那个再也没有他容身之地的“家”,微微笑了,道:“部队挺好的。”

  “再好也不是家。”

  韩睿看了看一脸戒备地望着他的齐鸣,又看看面色冷淡的韩如海,淡声道:“谢谢关心,我会有家的。”

  “你这是对待长辈的态度?”韩睿如此不买账,显然让韩如海十分下不来台。

  “您又有哪一点值得我尊敬呢?父亲。”

  听他这么说,一旁的李明宇大吃一惊,他跟在师长身边几年却并没有见过师长的大公子,没想到经过一夜恶战,这个把他们搅得一团乱的小兵,竟然就是师长的嫡子?

  可是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哪里有一点父子见面的温情?反而是那个拖油瓶的齐鸣,与师长的关系更像亲父子。

  李明宇不清楚这里的弯弯绕,只得偷偷在心里忖度。虽然大公子与师长的关系很差,但是从他们孤身入虎穴并成功得手来看,显然比齐鸣能力要高强的多。

  军队是看实力说话的地方,而且这位大公子一直也没有说破与师长的关系,可见他完全是凭自己的能力走到了这一步,不知不觉间,李明宇看向韩睿的眼光就带了几分欣赏。

  “韩睿,我们走吧!”整理完装备,盛行远把背包背到背上。

  “好。”不再去看韩如海,韩睿伸开手,在盛行远的帮助下,把背包背好,枪也没落下。

  “要不是你是我儿子,你们就会以俘虏的身份被移交。”言下之意,就是让韩睿知道,他已经被法外开恩了。

  韩睿脚步略停了停,随即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首长同志,”盛行远笑嘻嘻道:“如果我没记错,您已经牺牲了呀,怎么还能下命令呢?”

  韩如海脸色丕变,怒道:“你怎么知道?”

  盛行远眼珠一转,看看左右,凑到韩如海耳边,戏谑道:“因为枪是我开的。”

  “你!”韩如海气得不轻,那眼神,真是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息怒息怒,”盛行远火上浇油道:“还得跟您报告一件事,韩睿是我的观察手。”

  这句话说完,也不管韩如海是不是会气晕过去,盛行远甩开长腿,大步流星追爱人去了。

  “他妈的……王八蛋!”韩如海气得手直发抖,但是看着远去的二人,却实在没办法下令让人把他们抓起来。

  “爸,就这么算了?”齐鸣不甘心道。

  韩如海压抑着胸中的怒火,缓缓说道:“来日方长。”

  两个人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又得以全身而退,这概率,比天上下红雨还少见。

  “哈哈!你没见你家老头那张脸啊!”盛行远朗声大笑道:“我看便秘十天也就那感觉了!”

  韩睿心情也不错,他早知道,有盛行远在身边,他的心情想坏都难。

  “气气他也好,以前我妈老顺着他,连带着我也小心起来,不过现在看来,人还是随心所欲的活着比较好。”

  “嗯,”盛行远搂着他的肩膀,笑道:“我说过,不要把他们看得太重,不好的回忆也罢,心魔也罢,这些都是需要释放的。”

  “我明白了。”韩睿微笑着,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做的,也谢谢你愿意爱我。

  “不够不够!”盛行远撅起了嘴,索吻:“来个猛的!”

  “猛你个头啊!”韩睿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拔腿就跑。

  “站住!给不给亲!”

  “不给!”

  “等我追上来,哼哼……”

  “有种你追上来呀!”

  两个人笑闹着,奔跑着,伴着微凉的风,端的是惬意无比。

  可是,沉浸在胜利与幸福中的两人,却不知道,连队驻地已经乱成了一团。

  因为,张帅和吴韬一起失踪了。

  第六十三章

  吴韬和张帅“失踪”的原因,说起来还得怪盛行远。

  好吧,这只是个借口,但是不如此说服自己,吴韬会忍不住掐死眼前瑟缩着脖子装熊的张帅。

  “现在怎么办?”吴韬双手环胸,不悦地质问。

  “报,报告……”张帅怯怯地偷觑他一眼,低声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背着我乱跑?!”吴韬鼻子都快气歪了,事情发生到现在他简直就跟做了场噩梦一样!

  明明在两军对垒时,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打算,就在身边的通信员翻了牌子“阵亡”之后,他也抽出手枪准备和敌军死磕到底了,可任谁也没想到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张帅,会出其不意地把自己给扛了起来!

  对,你没看错,他真是的用扛的,抓住自己的一手一脚像扛猪那样把自己这个大活人给扛了起来。

  然后?然后就在敌军的错愕目光中,一个人扛着一头猪,不,扛着一个大活人——一路狂奔!!!

  一想到那丢人的场面,吴韬真想给自己毁容了。

  战死沙场很光荣,可是被手下以这种不光彩的方式“救”走,这对一个军人来说,实在是莫大的耻辱!

  或许是张帅的举动太突兀,追到阵前的敌军甚至都没能把枪打准,借着几棵大树的掩护,两人顺利逃生。

  可是,这他妈的活着比死了还让人难受!吴韬瞪着瑟缩成一团的张帅,再度涌起了掐死他的冲动!

  “你再说一遍,谁让你救我的?”吴韬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要冤枉一个好人。

  “盛,盛哥……”此刻才知道自己做错了,张帅嗫嚅道。

  “他怎么说?”吴韬摸摸自己的脸皮,发现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笑来。

  张帅偷偷看着他,打了个哆嗦。“他说,您活着,就能……就能指挥我们。”

  某种意义上说,这话确实没错。

  吴韬微笑着点点头,就在张帅以为危机解除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立即变了脸色,厉声道:“你他妈听人说话就不知道动动脑子吗?!”

  呃,张帅被他的怒吼震慑住了,半天没敢吱声。

  “说话!”吴韬拍着地面大吼。

  “说,说什么?”

  “说什么?”吴韬冷笑一声,道:“全连的人都快死光了,你他妈留我个光杆司令干什么?这么活着不比死了还难受?!”

  “留,留得青山在,不怕……不怕没柴火烧。”张帅吭吭哧哧道。

  “你还会用成语了?”吴韬真是被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一手指着他,微微地发抖,却颇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天要亡我啊!吴韬在心里哀嚎。

  更糟的是,这蠢货背着他一路乱跑,也不知道冲进了哪个山沟,高大的树木遮掩了天空,两人转来转去,竟然迷失了方向。

  好吧,这还不是最糟的,最最糟的是,在张帅把自己放到地上时,因为挣扎太过,一脚踢空,落地不稳,崴了脚。

  什么时候崴脚不好偏偏现在崴,吴韬看着自己的伤脚,再次发出了天要亡我的感叹。

  “也不知道外面打得怎么样了。”吴韬望着天空,郁闷道。

  拜张帅逃跑时慌不择路之福,两个人跑到了一个背山的山沟里,有着林木的遮挡,自然错过了天上绿色信号弹的光芒。可惜,两个人都不知道,碍于演习的进行,也不敢放枪请求救援。

  “要不,我出去看看?”张帅心虚道。

  “出去个屁!”吴韬怒道:“黑灯瞎火的,就凭你那狗屁方向感,还找得到回来的路吗?”

  “我……我……”张帅语塞,承认了自己的不行。

  “待着吧。”吴韬无奈道。

  其实要张帅背着他找出口是可以的,但是经过刚刚的一路狂奔,这傻小子身上都汗湿了,他不想让人背,也不想累死手下这个窝囊兵,只能靠着树干静静地等。

  “你们说什么?连长和张帅一起失踪了?”盛行远和韩睿一回到连队驻地,就听到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是啊!”吴韬的通信员急道:“当时敌军都冲到咱们阵地前了,估计是通过信号测到了连长的位置,一上来就猛攻我们战壕,我和小王都让人喂了黑枣,眼看就要打到连长了,结果张帅……”

  “张帅怎么了?”韩睿追问道。

  “他,他……”通信员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道:“他抄起连长扛肩上就跑!你们别说,当时敌军都看傻了,等他们回过神来,张帅都背着连长跑出二百米了!”

  “那他们安全吗?”

  “估计是没打中,要不早就回来了。”通信员忍俊不禁道。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盛行远担心道:“演习结束的信号弹早就打出来了,我和韩睿都从敌军山头回来了,没道理他们不回啊!”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弟兄们都出去找了。”

  盛行远与韩睿对视一眼,道:“我们也去找。”

  刚丢下的背包又背回到身上,既然张帅和吴韬已经“失踪”了一段时间,那么所有能用得到的装备还是得带着,只是枪就不用了,因为演习已经结束了。

  “你说他们能到哪里去呢?”韩睿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们到现场看看,然后顺着他们的踪迹追踪。”

  韩睿点点头,终于想起他们的专长就是侦察与追踪了。

  两个人带好手电,走到了吴韬与张帅逃跑的源头。

  “就是这里吗?”盛行远问通信员。

  “嗯,就是这里!”地上的痕迹还很清晰,通信员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已经出了几拨人了,你们注意联络。”

  “我明白。”盛行远道:“你就留在原地休息吧。”

  “那就辛苦你们了。”通信员已经背着沉重的器材跑了两天了,此刻实在是有点支撑不住了。

  看着他憔悴的脸,盛行远点点头,与韩睿一前一后离去。

  “连长,你冷吗?”晚上草原的气温本来就低,更别提他们还是在与草原相邻的山沟里,那温度……真是秋意袭人啊!

  奔跑时流出的热汗已经不见踪影,张帅冷的抱着肩,来回地蹦跳。

  吴韬也觉得有点冷,两个人逃跑的太狼狈,身上除了枪和望远镜,什么都没带。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又不舍地放下了。现在演习还未结束,真要是生堆明火出来,他们就白跑了。

  再说,这山林子里,怎么可以生火呢?吴韬搓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无声地叹了口气。

  “连长,对不起……”蹦了几步,看到吴韬的伤腿,张帅停止了动作,满含歉意道。

  “都这样了,道歉有个屁用!”吴韬没好气地瞅他一眼,道:“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的煞星,明明都把你派去养猪了,你他妈都能转着圈地再跑回来!”

  张帅尴尬地笑。

  “笑什么笑?牙齿白啊?”吴韬用没受伤的脚踹他,张帅不敢动,老老实实让他踹,没想到吴韬更来气了。“我说你傻啊,踹你都不知道躲?”

  “我……我……”张帅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躲了您不是更生气?”

  “妈的,我在你眼里就那点肚量?”

  张帅无言以对。

  吴韬气到内伤。

  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地沉默着,突然,吴韬身后的草丛动了一下。

  张帅看到了,一双带着绿光的兽眼一闪而过,他使劲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干嘛?”吴韬奇怪道。

  “没什么。”他探头过去又看,什么都没有,一切仿佛是他的错觉。

  “到底怎么了?”吴韬不耐烦道。

  “我好像看到了一双眼。”张帅老老实实道。

  “眼?”吴韬蓦地回身,发现身后的草丛里什么都没有,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不由得怒道:“你他妈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嘿嘿……”张帅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笑。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两声尖利的叫声。

  在月黑风高的山沟里,这声音真的挺渗人的。

  张帅不自觉地往吴韬身边凑了凑,吴韬瞅了他一眼,默许了他的动作。

  “连长,那是什么叫声?”张帅低声问道。

  “你山里出来的你问我?”吴韬挑眉,手指不由得紧了紧,道:“我怎么知道?”

  “我觉得像呱呱鸟。”

  “呱呱鸟是什么?”吴韬疑惑道,他保证自己没听说过这个鸟名。

  “就是晚上逮老鼠的那种鸟,俺不知道城里人管它叫啥。”不知道是晚上太冷,还是黑灯瞎火的地界太吓人,张帅的家乡话全出来了。

  晚上逮老鼠的鸟?吴韬嗤笑一声:“就是猫头鹰嘛!”

  “对,对,”张帅狂点头,“我记得猫头鹰就是这么叫的!”

  吴韬心说一个猫头鹰有什么好怕的,那还是专捉老鼠为民除害的益鸟呢!可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到身后草丛里传来簌簌地声响。

  “什么声音?”他狐疑地回头看,仿佛错觉一般,后面什么都没有。

  “连长,咋了?”张帅也跟着回头。

  吴韬示意他噤声,把腰间的手枪抽了出来。

  两个人绷紧神经看着,吴韬甚至还往出现异动的草丛里扔了一块石头,然而半天过去,还是没什么反应。

  一番折腾,吴韬觉得背后冷汗都冒了出来。“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张帅摸了把汗,道:“连长,这里不安全,我还是背你出去吧!”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吴韬没好气道。

  “我……”美好的想法不能付诸于现实,张帅愈发感觉自己没用。

  “再等等吧,我觉得演习也该结束了。”吴韬看看手表,已经夜半时分,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让张帅把自己背出去,前提是他能找准方向,不让两人陷入更加无力的险境;第二,待在原地,等待救援。

  看着眼前这不靠谱的兵,吴韬觉得还是第二种选择比较保险,眼前的情况已经很坏了,坚决不能继续坏下去。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风声,还没等他回过神,肩膀就被抓了一下,迷彩服被抓破,有血迹顺着衣服的纹路流了出来。

  “什么东西?!”吴韬惊道。

  张帅傻傻地看着面前弓起身体,用泛着绿光的眼眸凶恶地瞪着他们的动物。

  “山猫?”他傻乎乎地叫道。

  “这是猫吗?”吴韬看着比普通猫大上几倍的动物,惊叫:“这他妈都是小型豹了吧?”

  胳膊还在流血,但是他已经把手枪拔了出来。

  “连长,咱真要杀它吗?”眼前的动物矫捷又美丽,张帅有点不忍心。

  “不杀它它杀你怎么办?”吴韬开了保险,对着眼前的强悍生物。

  两人一猫就这么对峙起来,枪里还剩两颗子弹,还是空包弹,不到万不得已,吴韬绝不想射杀这只动物,但是当生命遭受威胁时,自保是人的本能。

  关键时刻,张帅又想到了盛行远那句给连长挡子弹的话,他毫不迟疑地走到吴韬身前,挡住他。

  吴韬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山猫,被张帅这么一搅和,最佳防卫时机已经过去,慌乱之中,他一枪打在了地上。

  砰!——山猫没打中,张帅也没动。

  吴韬气得一把扯住张帅,怒吼:“你他妈找死别拉着我当垫背的!”

  第六十四章

  枪声一响,山猫吓跑了。张帅,吓傻了。

  吴韬见危机解除,长吁了一口气。“喂!回魂啦!”

  张帅站着不动。

  吴韬懒得理他,靠回树干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张帅才回过魂,不,回过神来,带着指责的意味道:“连长,您真不应该打那山猫。”

  “不打它等着它咬你?”

  “我……”

  “你愿意让它咬我没意见,可我不愿意。”

  “可……可……”

  “可你妈的头啊!”吴韬怒道:“你是不是个兵?打没打过靶?枪声一响都能把你的魂吓没了!”

  “我……”张帅惭愧地低头。

  “行了,我也不想说什么了,回去后拼着这个连长不干了我也得把你弄回饲养班!”

  张帅可怜巴巴地瞅了他一眼,耷拉着脑袋蹲下了。

  两个人就这么熬啊熬,也不知熬了多久,终于听见有人叫他们的名字。吴韬一激灵就清醒过来,伸手推张帅:“快听,是不是有人找咱们来了?”

  张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侧耳细听,果然听到了模糊的声响。

  “我们在这里!”吴韬大声叫道。

  声音传出去没多久,就听到了回声,吴韬高兴地眼睛都眯了起来。“喂,你跳起来大声叫两声!”

  “哎!”张帅应了,一边跳一边大叫起来。

  找到他们的就是盛行远和韩睿,两个人背着背包,听到他们的叫声立即加快脚步飞奔过来。

  “连长,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盛行远解下背包,把水递给吴韬。“这都快出演习边界了,多危险啊!”

  吴韬咕嘟咕嘟地灌着水,用十分怨恨地眼光瞪了一眼张帅。

  张帅冲着盛行远和韩睿咧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管怎么说,人是找到了。

  盛行远与韩睿估算了一下路途,两个人把他们带出去完全不成问题。向指导员做了简单的汇报,盛行远背起吴韬,韩睿和张帅各背了一个背包,踏上归途。

  在路上,吴韬把张帅的“恶行”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盛行远心下暗暗叫苦,这娃怎么能这么实在呢!出了大的纰漏,以后可怎么办?

  几个人各怀心事,连夜赶回了连队驻地。

  到了驻地之后,天色开始泛白,炊事班都开始准备早饭了。

  一见他们,连里的人一窝蜂般涌了过来,争着问连长怎么样?其他同志有没有问题等等,可惜几个人经过连番战斗及失踪寻人等事,已经筋疲力尽了。还是指导员善解人意,把一干兵们都轰走,先让他们吃了早饭,赶紧回帐篷睡觉。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

  盛行远洗漱完毕,见韩睿还在睡,就没叫他。

  “醒啦?”连志国蹲在一个小火炉子前煮着东西。

  “嗯,有吃的没?”盛行远摸摸肚子。

  “有我在炊事班,还能饿得着你们?”连志国得意地笑笑,道:“看,一直给你们热着呢,吃吧!”

  盛行远看着锅里的瘦肉粥,深深吸了口气。“真香啊!”

  “那是,趁热吃吧!”连志国给他盛了一饭盒,又找来小菜馒头让他随便吃。

  一口热粥下肚,盛行远舒服地吁了口气。

  “有吃的怎么不叫我?”韩睿有些困倦地走了过来。

  “你醒啦?”盛行远回头,给他一记灿烂的笑容。“刚才见你睡着就没叫你。”

  “嗯。”韩睿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全部注意力都被连志国递过来的热粥给吸引住了。

  “快吃吧!还多着呢!”连志国笑嘻嘻道。

  盛行远看着韩睿大口大口的喝粥,也跟着大吃大喝起来。

  “张帅怎么样了?”喝粥的间隙,盛行远问道。

  “没看见。”韩睿摇头。

  “他能去哪里啊,我醒来也没见他。”盛行远疑惑道。

  “好像是跟指导员谈心去了。”连志国回想道:“他比你们醒得早,一出来就迷迷噔噔的,那脸皱的,比我这腌黄瓜还要难看。”

  “这不都平安回来了吗?”韩睿不解道:“他又哪根儿筋不对了?”

  “让他跟指导员谈谈也好。”盛行远想了想,沉声道:“我估计这次回去他也没好果子吃,不听连长指挥愣把人给背山沟了,这事啊,说大就大,说小就小,看连里怎么说吧。”

  “没别的办法了?”连志国皱眉道。

  “我再想想辙,你们谁也不许淌这浑水,懂不懂?”

  “可张帅……”

  “行啦,别再说了。”盛行远挤出一个笑容,安抚道:“不是我不救自己的兄弟,以张帅这两年的表现,我真心觉得他还是待在饲养班直到退伍比较好。”

  “那多可惜啊!”连志国痛心道。

  “至少还能学门技术呢!”盛行远笑道:“如果连长这次真压不下火,咱们再尽力帮他找个好点的部门就算了。至于行军打仗,咱们不怕死,可连长一定怕了。”

  韩睿与连志国面面相觑,不得不承认盛行远这话确实有道理。

  部队很快就开拔回驻地了。

  这次演习,导演部判定蓝军获胜,整个H军区从上到下都很高兴,战士们回程的路途也感觉轻松了很多。

  “来的时候是闷罐子,走的时候还是闷罐子,可我咋就这么高兴涅?”老牛兴奋道。

  “因为咱们赢了呗!”朱勇吐槽道。

  “千里奔袭,一朝得胜利,可喜可贺!可贺可喜!”老牛抽着烟,大叫道。

  “还想庆贺?你庆功宴吃得不过瘾是不是?”

  “天苍苍,野茫茫,拌和着风沙和蚊子,我能吃好吗?”

  “成,回去后让你在炊事班帮俩月忙,把你的遗憾都补足,怎么样?”排长低笑道。

  “别,别!”老牛急忙摇手道:“我可是只会吃不会做,你们不怕闹肚子尽管让我去!”

  “怎么,您做的饭菜还能把我们吃到医院去?”新兵甲嬉笑道。

  “我还没那么菜,不过你要是吃了张帅做的菜……”老牛说到兴起,嘴下也没个把门的,一下子就把张帅给抖了出来。

  新兵们不知道张帅是谁,围着老牛追问道:“谁是张帅啊?”

  可怜张帅正窝在角落里反省呢,一听有人提到他,不禁茫然地抬头问道:“谁叫我?”

  老牛转头看他,脸上有些尴尬。“没人叫你,继续继续!”

  “哦。”张帅点点头,头埋进膝盖里,继续反省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原来这个扛上连长进山沟的家伙,在做菜方面也是绝世高手一名啊!

  盛行远和韩睿本来靠着厢板在低声说话,听到众人的议论,又看到张帅的孬样,不禁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摆出一副护卫的姿态。

  有连里最牛的两个人罩着,几个想找茬的人也不禁变了变脸色,又退了回去。

  “想好回去后怎么办了吗?”盛行远推推张帅,关切道。

  张帅勉强一笑,摇了摇头。

  吴韬这次比盛行远想像中要沉得住气。

  回到驻地已经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处分张帅的迹象,别说连志国等人,就连盛行远都觉得连长这次要法外开恩了。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可就让他再也无暇顾及张帅了。

  “行远!”

  盛行远正和张帅谈心,就听韩睿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怎么啦?还一脸的笑!”

  “好事呗。”韩睿看了看张帅,又对盛行远道:“一会儿再跟你说。”

  “好吧。”还没等盛行远回过神,韩睿转身又出去了。

  “你干嘛去?”他急忙追问道。

  “请假!”

  等韩睿请好假回来,盛行远才知道是林少禹要见他们。

  “什么时候?”

  “周日下午。”韩睿笑道:“舅舅说要介绍一个人给我们认识。”

  “什么人?”盛行远感兴趣道。

  “没说。”说到这里,韩睿突然顶了顶盛行远的肩膀,笑道:“舅舅夸你了啊!”

  “咳,这不是应该的嘛,我表现的这么英武,他是不是放心让你嫁给我了?”

  “滚你妈的!”韩睿一记手刀劈过去,叫道:“你明天给我改姓韩!”

  “哎哟,亲爱的!”盛行远挤眉弄眼道:“人家等不到明天了,今天就跟你姓吧!”

  韩睿被他揶揄地脸色通红,怒道:“你也不看看地方,谁是你亲爱的?”

  “打是亲,骂是爱,不是亲爱……的是什么?”盛行远理直气壮道。

  说不过他,韩睿抬脚就踹。

  盛行远故意不躲,拉着裤腿展示上面的大脚印,还抛个媚眼,故作害羞道:“亲爱的,你到底有多爱我啊?”

  韩睿脚步顿住,立时想到了“喜欢极了拿脚踹”的俗语,脸色再度爆红,手脚并用朝盛行远杀过去。

  “救命啊!”盛行远一边叫一边躲,格斗间隙还不忘吃口豆腐。

  韩睿一时不察被他制住,嘴巴立即被堵了个正着。

  “唔……”

  周日下午,韩睿带着盛行远衣装整齐地前去赴宴。

  只是到了地方两人才发现,这个饭馆比上次吃饭的小饭馆外观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就是舅舅的私人爱好?”盛行远打趣道。林舅舅真是独具慧眼,上次吃饭的小饭馆破虽破,那菜可真是地道,而且还量大价廉。

  这次嘛,还没进去,两个人却都已经开始期待了。

  到了事先讲好的小包间,韩睿看时间还没到,径直推门进去。

  门一开,脚步却顿住了,里面林少禹和一个陌生的男子正在低声谈笑。

  “来了?”林少禹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对韩睿和盛行远微笑道。

  “我该敲门的。”韩睿自责道。

  “没关系,我们也到得早。”林少禹请他们坐下,另外不情不愿地从钱包里抽出一个张五十的,摔到坐他身边的陌生男子手里。“给!”

  “愿赌服输哈!”陌生男子拿手指弹一下纸币,笑嘻嘻地把它放进口袋里。“贪财贪财!”

  “你都贪我多少了!”林少禹抱怨道:“把你那市侩地嘴脸收起来!孩子们看着呢!”

  陌生男子撇撇嘴,道:“孩子们,你到底有多老啊?”

  “姓沈的,你有完没完了?”

  “好吧,好吧,客随主便,您请!”

  盛行远刚刚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姓沈的,明显他和林少禹是非常熟的朋友,因为印象中林少禹是个淡定从容的人,很少会流露出现在这种既无奈又暴躁的情绪。

  而这位姓沈的,一身迷彩服,却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花色样式。而唯一能看出他军衔的肩章,干脆连戴都没戴。是军人吗?盛行远哂笑,这还用问吗?肯定的。这个人虽然和林少禹在一起的姿态非常放松,但是他眼里的深邃和沧桑却是怎么样都掩盖不住的,如果真要形容的话,那他应该是一把真正淬过血的刀,刀锋冷冽。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林少禹指着沈姓男子,道:“我的好朋友,沈惟信。”

  沈惟信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盛行远看着他的笑容,不禁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外甥,韩睿。”林少禹带着骄傲的眼光看向两个小辈。“这是韩睿的战友,盛行远。”

  说着,还补充了一句:“韩如海就是他俩合作干掉的。”

  “哦?”沈惟信的眼里闪过一抹兴味。“这俩小子可以啊!”

  “怎么,够不够格进飞鹰?”

  “这个我说了不算,”沈惟信依然带着笑意,冲林少禹挤挤眼睛,道:“不过你的面子一定要给的。”

  “我没想走后门。”林少禹皱了皱眉。

  “我知道你不干这事,”沈惟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是说选拔的时候我最后从你们师挑人怎么样?”

  “为什么?”

  “这样他们还能多些时间准备啊!”

  林少禹点点头,对他的安排表示满意。

  盛行远和韩睿并没有完全听懂他们的话,但是基本意思还是明白了,这是林少禹为他们安排的见面会。而这个沈惟信,就是飞鹰的人。

  想到此,两人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点菜,上菜,倒酒,喝酒……盛行远和沈惟信都是这对舅甥的朋友,所以相处起来也没有任何隔阂,一切都很愉快。

  然而,沈惟信偶尔露出的笑容,却让他愈发觉得奇怪,他真的见过这样的笑容,在哪里呢?在哪里……

  酒越喝越多,头越来越晕,可是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面容跃入脑海——陆礼文!

  是了,陆礼文每次想到奸猾的计谋时,就爱这样笑!可是,这个沈惟信的笑容比陆礼文要高了几个段数!

  若隐若现,若有似无。

  但是越是这样,越让觉得心惊胆寒。

  假如陆礼文狡诈如狐的话,那么沈惟信给人的感觉简直就是成了精的狐狸!

  “狐狸精?”盛行远无意识呢喃出这句话。

  对面,沈惟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细长的眼睛横扫过来。

  盛行远与他的视线对上,在对方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冷汗偷偷冒了出来。

  他错了,这哪里是狐狸精,这分明是一匹嗜血的狼啊啊啊!

第六十五章

  除了介绍沈惟信给他们认识之外,林少禹还送了盛韩二人一份厚礼。

  这份礼物就是——探亲假十天!

  “什么?这是真的吗?”盛行远不敢置信道。

  韩睿抿唇笑笑,抛给他个得意的眼神。

  如无意外,当兵三年是没有探亲假的,但是林少禹觉得他们通过飞鹰考核的几率很大,如果真的进了飞鹰,少说又是两三年不能回家,如此一来,他特意批了几天假给两个人。

  “告诉舅舅,我爱死他了!”盛行远捧着韩睿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滚!”

  假期批下来了,可是怎么出行却成了问题。

  盛行远自然是想带韩睿回家的,无奈林少禹也想透过这几天假期与韩睿联络感情,并介绍林家人给这个宝贝外甥认识。

  这么着,分歧就出现了。

  “先跟我回家认认门呗!”盛行远拉着韩睿撒娇道。

  “你先跟我回家认门儿!”韩睿脸一板,硬气道。

  “好啊,你走到哪儿我就敢跟到哪儿,可是你确定现在就带我去见你外公吗?”盛行远微笑道,眼里闪现着包容。

  韩睿语塞,他与林家众人也不过是曾见过一两面的关系,在还不熟识的时候,冒然带着盛行远前去做客,对双方来说都是不尊重的。

  见他为难,盛行远搂着他的肩膀,笑道:“别发愁了,你先到舅舅那边去,反正来日方长,我这俊媳妇也不怕见公婆的!”

  “谁说要娶你啦!”韩睿拿乔道。

  “好啦,好啦,名分问题就不要计较了,反正咱都事实了……”说着,闪过韩睿的飞踢,讨好道:“你看我表现这么乖,就不要再打啦!”

  韩睿住了脚,听他说话。

  “这样吧,我不陪着你去舅舅那儿了,我先回家等你,你说好不好?”

  “嗯。”韩睿点点头,眼里有些不舍。

  “别这样看我,我会舍不得走的。”盛行远摸摸他的头,笑道:“等会儿我先去买两个手机,你记得每天打电话给我。”

  “那玩意儿很贵吧?”那年头手机还是个稀罕物,韩睿也没用过。

  “放心吧!”盛行远摆出一副暴发户的样子,豪放道:“太久没花过钱了,咱也挥金如土一回!”

  买好手机,选了号码,盛行远又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写上,才依依不舍地包车去了机场。

  送走他,韩睿很是怔忡了一会儿,才走到公用电话亭给林少禹打了个电话。那边爽快地应了,很快就开车来接他。

  “放假了,想吃什么?想到哪里去玩一玩吗?”林少禹笑问。

  韩睿摇摇头,道:“在部队里待习惯了,出来了也不知道去哪里。”

  “那好,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两天,你舅妈和囡囡都在家里等着呢。”

  “我住家里,会不会不方便?”韩睿踟躇道。

  “怎么会呢?”林少禹转头笑道:“囡囡早就闹着要和哥哥玩了,你舅妈一早就去了市场买菜,就在家里等着给你接风呢!”

  “太麻烦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这么见外就不应该了。”林少禹嗔怪道。

  “是,我知道了。”

  林少禹家在部队大院,是部队里分的房子,三室一厅,面积也不算大,韩睿住的客房能看出书房的痕迹,看来是为了他的入住而特意改装的。

  囡囡很可爱,舅妈很和气,她们是真心地欢迎自己。韩睿一直吊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但是长时间的隔阂并没有让他很快地融入这里,处处拘束,小心谨慎。

  林少禹两口子看出他的拘束,也想了一些办法去消除他的紧张。但是亲近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拉近的,所以最后他们也想开了,一切顺其自然。

  出乎意料是,囡囡非常粘这个长她十几岁的大哥哥,每天放学回来,不先找妈妈,先问哥哥在哪里。

  问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哥哥,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囡囡,用还带着奶声的音调答道:老师说,白马王子就是这么高,这么白,这么好看的。

  众人错愕,继而大笑,韩睿窘红了脸,但是心情却松快了很多。

  晚上,偷偷把这话讲给盛行远听,那头盛行远又好笑又泛酸,一个劲儿地警告韩睿可不能栽到小美女的裙边之下。

  那是我妹妹好吗?韩睿没好气道:我可没有乱伦的爱好。

  是,是,您是冰清玉洁的荷花一朵,盛行远立即好声好气道:组织上是充分信任你的,但是瓜田李下的嫌疑也要避一避呀!

  好嘛,避嫌疑。

  也不知道是事情的发展太有戏剧性,还是盛某人的怨念太强大。

  第二天,韩睿就跟着林小舅舅去了外公家,并且还见到了大舅二舅等等一家人。对于很少谋面的外甥,林家人多少都带了些补偿的心思。尤其是几个舅舅私下里也没少谈论自己那苦命的妹妹(姐姐),连带着韩睿的几个表兄言辞之间都带了照顾的意思。

  与众人寒暄过后,林少禹带着韩睿去见外公林老将军。

  老人身体还算硬朗,年岁虽大,但是目光炯炯,看着韩睿的目光淡漠中透着思念和伤痛。

  韩睿当时就愣了,长这么大关于外公的记忆少得可怜。更多的印象是从母亲那里听来的,母亲对于外公的感情很复杂,既尊敬又愧疚偶尔还带出一丝怨恨。是一个女儿得不到父辈庇护的那种失落。

  韩睿一直没有明确得知外公这边的态度,反正常来不来往,母亲过世后,他就更不会想到这一层。

  现在,站在这位老人的面前,他才知道,老将军对女儿不是不爱惜的。

  逝者已逝,说什么都晚了。

  身后有人推了一把,韩睿屈膝跪在老人面前,低声道:“外公,我回来了。”

  老人就这么看着他,半晌,缓缓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身板仍然挺得笔直,目光炯然,但是韩睿确是从中听出了一些释怀和宽慰。

  认亲大会结束,韩睿那酷似母亲的面容更是让林家人对他疼之入骨。

  然而,就像在林少禹家遭遇的那样,亲情是需要慢慢地磨合浸润才能逐渐建立起来的。林家人的善意他感受到了,但是突如其来的亲情却让他无所适从起来。在每家轮流住了一天之后,韩睿借口回A市,提着简单的行李逃之夭夭。

  “喂!准备接驾!”站在机场,韩睿终于开心地笑了出来。

  “你要过来啦?”盛行远惊喜道。

  “嗯,七点的飞机。”

  “好,我去接你。”盛行远雀跃道。

  韩睿缓缓合上手机,大步走向舱门。

  盛行远走前已经把家里的地址都写给他了,甚至手机啊钱啊这些都给他准备地很充足。从H市到G市的航班上座率很高,等韩睿买票时只有头等舱的座位了,看着那昂贵的票价韩睿真有拔腿就走的冲动,但是想见某人的心思实在太强烈,虽然犹豫了一下下,但是还是很爽快地付了钱。

  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不算长,韩睿坐在靠窗的位置出神。

  想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的外公一家人,想到最后才发现,心里最最惦记的却是一直微笑包容他的盛行远。

  盛家是个什么样的家庭呢?韩睿支着下巴,面上显露出一丝犹豫。虽然盛行远从不显露,而且盛家父母也是亲切开明的长辈,但是相处的时间久了,韩睿也渐渐觉察到盛家绝对不是一般的富裕家庭。

  不知道这趟探亲之旅会怎么样呢,他微微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像韩睿这么患得患失,盛行远早早就到了机场等候。

  “韩睿,这里!这里!”一见到韩睿的身影,盛行远在等候区大力挥手,那一脸的灿笑,大幅度摆动身体的动作,有些粗俗,但是显露出更多的真性情。

  几位同时接机的女子一直在偷眼看他,这个人衣着简约,面容英俊,颀长的身高更是让人忍不住想依靠。

  然而不管怎么抛眼风此人都像根木头一样感觉不到,就算假装站不稳歪在他身上,也不过换来对方礼貌的扶持,并疏远的微笑。

  如此良人,怎么就对异性间的好感如此迟钝呢?几位女子在暗中较量无果后,终于无奈认输。

  盛行远不知道周边几位女士的心思,当然,知道他也会假装不知道。心上人就要出闸了,周遭的花花草草他才懒得看。

  “韩睿!”等韩睿走近了,盛行远一步跃过围栏,笑嘻嘻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

  “等很久了?”才几天不见,想念的感觉就涌上了心头,韩睿笑看他,眼神泄露出思念。

  “没有等很久。”盛行远搂着他的肩膀,低声道:“等到地老天荒我也心甘情愿呐!”

  “贫吧你!”韩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大步向前走。

  “不要急,不要急。”急忙把人拉住,作乱的手一会拍肩一会抚背,甚至在上车前,还轻扶了韩睿的腰一把。

  “我不是女人。”韩睿咬牙切齿道。

  盛行远打开车门,无辜道:“我知道你不是女人,我只是太想你了。”

  得,论口才不如人家巧舌如簧,拼脸皮……似乎一直也没拼过盛某人的厚度,韩睿随着盛行远的手臂坐进车内,无奈地享受了一把公主的待遇。

  “不对呀,你应该安排我坐后座吧?”韩睿坐上了副驾的位置,才后知后觉道。

  “今天没司机,不然我陪你坐后排。”盛行远上了车,迅速发动车子,道:“你在后面我看不到你的脸。”

  “我坐这里你就看到了?”韩睿故意找茬道:“看也是看半边脸吧?”

  盛行远得意一笑,空出来的手捉住韩睿的手狠狠蹂躏了下。“错啦,这里不仅能看到半张脸,还能摸到手呢!”

  “无聊!”韩睿微赧,转头看窗外。

  车子转上高速路,窗外的景色更加分明。盛行远是G市人,一路走一路给他讲解G城的山水名胜,地理人文。

  韩睿边听边点头,对于出了A市就参军入伍的他来说,四处旅行的机会少的可怜。然而假期到现在也只剩四天的时间,在盛家留两天,最后一天他还是要回A市为母亲献花扫墓的。

  车子拐进市区,韩睿好奇地向外张望。

  G市与A市不同,路边遗留了很多殖民时期的异国建筑,很有观赏价值。

  看到韩睿几乎贴在窗户上的样子,盛行远笑问:“是不是有到了国外的错觉?”

  “嗯,和电视上的欧洲街道好象。”韩睿惊叹道。

  “好啦,你再看那些破房子我可要吃醋了!”盛行远打起方向灯,车子开始转弯。一路行来,虽然趋近闹市,但是并没有人声嘈杂之感。

  “G市不是很发达吗?为什么我感觉很安静?”韩睿好奇道。

  “你没看我走的都是小路吗?”盛行远转头笑道:“想要热闹的,晚上带你去。”

  韩睿不置可否,贴着车窗,细细欣赏路边的景色。

  车子七拐八绕的开进了一条静谧的街道,路两边是灰色的围墙,看不到里面的端倪。

  “这是哪里?”

  “这是我家啊!”车子一个利落地拐弯,停在一扇黑色大门前。大门并不是镂空的,而是造型古朴地木制材料。

  门自动开了,竟然还有门卫在一边站岗。

  院子并不太大,但是在这寸土寸金的闹市区,有这么一方庭院已经不是普通有钱人家能做到的事。

  车子在一幢欧式小楼前停了下来,不等盛行远为自己开门,韩睿自行下了车。站在小楼前,他细细打量,小楼只有三层高,但是并不小。刚刚看到的只是它的主楼,在两侧还伸展出了侧翼,侧翼的一楼与主楼间有玻璃长廊相连,可见它们既是一个整体,又可以作为独立的生活空间使用。

  “这边是我的地盘。”盛行远一手揽着他的肩膀,一手指着左侧的小楼道。

  “我是很想参观一下,不过还得拜会过伯父伯母吧。”韩睿笑道。

  “唉,难得几天假期,还不能尽情地过二人世界。”盛行远抱怨归抱怨,还是拉着韩睿进了小楼的正门。

  “妈,韩睿来了!”他站在客厅里叫道。

  “哎呀,可是来了,盛妈妈都盼你都好几天了!”盛妈听见声响,从厨房里快步走了出来。“快坐下,阿姨正在准备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韩睿递出事先准备的礼物,笑道:“我不挑食。”

  “当兵的孩子都不容易,以后可不许带东西上门了!”盛妈嗔怪道。

  “我知道了。”

  “陈嫂,上茶。”盛妈将挽起的袖子放下,道:“刚才在厨房里做鱼呢,行远从小就爱吃我做的蒸鱼。”

  一旁有系着围裙的中年妇人端了清茶过来,规规矩矩地放在韩睿的面前。“请慢用。”

  “谢谢。”韩睿微欠了欠身体。

  “自己家里,你客气什么。”盛行远没形象地瘫坐在沙发上,还顺手也把韩睿拉在椅背上靠着,道:“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累了吧,来,放松……”

  韩睿本来担心盛妈笑他没教养,结果盛妈不仅没变脸色,还劝阻道:“哎呀,小韩你千万别拘束,行远他们在家里就是这种没规矩的样子,自己家里,舒服就好呀!”

  韩睿窘着脸,点点头。

  盛行远笑嘻嘻地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伸手给韩睿的颈肩按摩起来。

  盛妈又劝他喝茶,吃点心,而后又起身到厨房里去帮忙了。

  晚饭时,盛爸与盛知远都回来了。

  长方形的餐桌不算大,五个人坐下来略有富余。菜也不是多么金贵的菜色,就是清淡爽口的家常菜。

  盛行远爱吃的蒸鱼没有少,盛知远喜欢的青笋也没有少,特意为韩睿做的,却是盛家厨娘最拿手的佛跳墙。

  “快吃呀,特意为你做的。”盛行远笑眯眯道。

  盛妈还特意把最精华地菜色夹到他碗里,道:“不要客气,放开了吃。”

  韩睿抬眼看,盛家人包括一向爱端架子的盛爸爸都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慈爱。或许盛家的家世是他想象不到的富贵荣华,但是在这张小小的餐桌上,他看到的,却是最真挚的眼神与最温暖的亲情。

  千金不换。

  他低下头,扒着碗里的菜,眼睛氤氲了水汽。

  吃过饭,喝过茶,两人终于获得自由,进了盛行远的小楼。

  “这是我的地盘,你就是随地大小便都可以。”盛行远调笑道。

  韩睿作势要解裤子,挑眉道:“真的?”

  “当然啦!”盛行远摊手,一副我什么时候说过谎的样子。

  韩睿按住拉链的手又放了下来,这个猪头,一天不闹他就不行。

  “哎,你快脱啊!”盛行远催促道。

  “你胡说什么?”这是一楼,又是客厅,他还要脸呢!

  “没事,真没人过来。”盛行远贴近他,痴缠道。

  “滚!”

  “我想你了……”某人低声道,唇舌开始蹭上韩睿的颈窝。

  “灯还亮着!”韩睿急了,他可没想着在这宝贵的探亲假里玩出柜。

  “好吧,好吧。”盛行远松开手,啪啪两声。

  灯光灭了,韩睿不适应突然的黑暗,愣在原地。

  “灯灭了,陪我上楼吧!”盛行远双臂用力,一把把韩睿扛上了肩头。

  “你他妈放我下来!”

  “我不!我要洞房!”

  “洞你妈个头啊!”

  “你这嘴也忒不老实了……”

  “唔……唔……”

  第六十六章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韩睿不适地眨眨眼,横过手臂遮挡。

  “懒猪,起床啦!”盛行远顶着一头的阳光,笑嘻嘻地趴在床前。

  “嗯……”韩睿懒懒地应了声,翻个身继续睡。

  “怎么?还困呀?”捏捏他的鼻子,盛行远笑道:“已经九点了,太阳晒屁股了!”说着,刷一下掀了韩睿的被子。

  因为昨晚的放纵,韩睿未着寸缕,修长结实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爱人面前,甚至因为男性的生理特征,那个地方还在骄傲的翘着……

  “这么精神,嗯?”盛行远的眼神变得幽暗起来,舌尖轻舔嘴唇。

  感觉到对方的炙热的气息,韩睿眼睛未睁,一手扣住了盛行远的贼手:“滚!”

  “给摸一下又怎样?”某人委屈道。

  摸一下是不会怎么样,但是他怕被摸到一天都下不了床,第一次到盛家做客,韩睿实在不愿意给盛家人留下懒散不知进退的印象。

  “起了!”韩睿睁开眼,一骨碌坐了起来。“嘶……”

  刚刚还气势非凡的脸上,隐隐扭曲起来。

  “怎么了?疼?”盛行远紧张道。

  韩睿怒瞪他。“你说呢?”

  盛某人低笑,伸手揽着韩睿的腰部把他抱起来,“对不住啊,昨晚太激动了……”

  韩睿默然,几天没见,心里就想得不行,再加上整幢楼里只有他们两个,心里没有了顾忌,难免放纵了几分。一想到昨晚在楼梯,浴室,地板,大床等等地方的疯狂纠缠,韩睿连环视盛行远房间的勇气都没有了。

  “还疼?”盛行远轻声问道。

  “不疼了。”推开他,韩睿不自在道:“我的衣服呢?”

  “你的衣服……咳,已经不能穿了。”昨晚战况激烈,贴身衣物都用撕的,韩睿的T恤长裤也没保住,所以……盛行远摸摸鼻子,笑道:“你是自己挑衣服还是任我随便拿两件?”

  “随便。”韩睿拉过被子掩住身体,空调的气温不低,但是青天白日的,赤身裸体总是让人有点不自在。

  “我这里可没有随便。”盛行远贼笑一记,双手抄起裹在被子里的韩睿,走向与浴室相邻的一扇门。

  “你放我下来!”被人这么抱着,能看吗?韩睿不悦道。

  “别闹了,开门。”

  韩睿依言按了门锁,门开了。

  衣橱环墙而立,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开放式的,衣杆上衬衫与T恤按颜色质地等分门别类地挂着,下面放了几双鞋子及几个储物盒。墙角,是两列直达天花板的柜子,功能看起来像是鞋柜。

  盛行远把人抱到矮凳上坐好,刷刷地把柜门推开,腰一弯,做了个请的动作,笑道:“很高兴为您服务。”

  “滚,我现在还光着呢!”韩睿一抖棉被,不悦道:“别玩了,先让我穿衣服。”

  “啧,难得我想伺候人呢!”盛行远不甘不愿道。

  “没完了你?要不要裸奔给你看?”

  “欢迎之至!”

  迎接他的是当面一脚,盛行远侧头一躲,叫道:“谋杀亲夫啊你!”

  “是啊,踢死你我再找一个!”韩睿挑眉微笑,咬牙切齿道:“衣服!”

  见他是真急了,盛行远也不再玩笑,把内裤T恤全都捡了几件送到他跟前:“喜欢哪一个?”

  韩睿伸手拽了件T恤套上,对着盛行远手里的内裤狐疑道:“没新的?”

  “这些都干洗消过毒的。”盛行远抖抖手里的布料。

  “一看就是你穿过的!”

  “那又怎样?”盛行远挨着他,眯着眼笑道:“咱俩还分你我?”

  韩睿无言地瞪他。

  “哎,你不会真有洁癖吧?”盛行远把内裤送到他跟前,笑道:“以前又不是没有混穿过……”

  “那是特殊情况!”

  “你想想呀,我的内裤包裹着你的屁股,就像我整个人裹在你身上你一样,嗯?”某人流着口水暧昧地扫了一眼韩睿的裆部。

  “滚!”被他看得差点又起了反应,韩睿狼狈地扯过盛行远手里的内裤,也不管是不是他穿过的,忙手忙脚地套了上去。

  “你穿那么急干嘛?”盛行远遗憾道:“我可是想亲手为你服务的!”

  “变态!”

  穿戴好衣物,韩睿快速地梳洗完毕。

  冬日暖阳下,整个人精精神神地站在阳光里,差点闪瞎盛行远的眼睛。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帅?”笑眯眯地偷走一个吻。

  “我不介意比你更帅一点。”韩睿伸手把他的脸挤成猪头,盛行远一张帅哥脸瞬间变得滑稽无比,韩睿咧嘴笑了。

  见他心情开朗,盛行远拉起他的手,道:“走啦,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带钱了没?”韩睿睨他。

  “没带!大不了把你放那里抵债!”盛行远爽朗一笑,拉着人下楼去。

  步出小楼,庭院里很是安静。

  “你家人呢?”韩睿好奇道。

  “爸爸上班,弟弟上学,妈妈出去购物了。”盛行远笑道。

  “早知道再睡一会儿。”

  “好了,再睡下去把骨头睡懒了怎么办?别忘了我们后天要回部队了。”

  “也是。”韩睿轻叹一声。

  “这么忧郁的表情可不适合你。”盛行远揽住他的肩膀,笑道:“走吧!”

  两个人安步当车,徐徐走在街上。

  G市的冬天并不算冷,韩睿穿着盛行远的厚外套,整个人身姿挺拔,一点都不显臃肿。

  盛行远与他并肩而行,一个恣意爽朗,一个俊秀内敛。相仿的身高,各具特色的劲帅,引得擦肩而过的女性频频回头。

  “你呀你,太祸水了!”盛行远捏了捏韩睿的耳朵。

  “滚蛋,谁准你朝她们笑的?”韩睿责问道。

  “我哪有!”盛行远低叫道:“我的眼睛都一直都挂在你身上,不冲着你笑我还敢冲着谁笑?嗯?”

  “切!”这马屁拍的很是动听,韩睿嗤笑一声,脸上也露出惬意。

  沿着小巷走了十几分钟,随着嘈杂的人声车声灌入耳朵,闹市区也近在眼前。

  “热闹吧?”只是走出一个拐角,繁华的街区突然呈现在眼前,韩睿不禁怔了怔。刚刚还是静谧的古朴小巷,只一眨眼就是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的现代繁华。

  “看呆啦?”盛行远拍着他的肩膀,眼里露出温柔的笑意。

  “你当我乡巴佬啊?”好歹也是A市出身的,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盛行远偷笑,手没放下来,揽着他的肩膀向前走去。

  G市餐饮业兴盛,而且口味独特,菜品很是丰富。盛行远熟门熟路地带着韩睿进了一家隐在闹市区的餐馆,一进门,小桥流水,曲径通幽,隐隐约约传进耳畔的竟是不知名的古曲。

  随着服务生往里走,走到几个拐角,就到了一处露天的回廊下。

  靠近竹林与流水造景的栏杆边,摆放着几张桌子,这个时间,大多数食客已经散了,只余了一桌人边吃边低声谈笑。

  “坐吧。”盛行远为韩睿拉开椅子。

  韩睿点点头,放慢动作坐了下来。藤制的椅子上垫了厚厚的棉垫,所以隐秘部位并没有觉得不适,只是这静谧的古朴空间,让他也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两年的军中生活,不仅磨练了两人的意志,也改善了两人的味觉。只要是能吃的,两人都不挑。不过既然来了G市,盛行远还是想找一些特色美食给韩睿享用。叽里咕噜地跟服务生讲了一番,对方颔首离去。

  韩睿对G市方言没有一点概念,干脆转头欣赏院子里的美景,反正盛行远也不会卖了他。

  餐点一一送上,都是G市有名的小吃。韩睿看着一碟碟一笼笼的精致餐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快吃吧!”盛行远笑眯眯地催促道。

  韩睿也不客气,举筷开动。

  两个人都不是矜持的人,而且在部队里对方什么窘样没有见过,风卷残云一般,将一桌的精致餐点横扫一空。

  侍者过来撤掉空盘子,送上餐后饮品时,饶是训练有素,也不禁被两个大胃王吓得瞠大了眼。

  “吃饱了吧?”盛行远啜着餐后茶问道。

  韩睿点点头,惬意地靠在椅背上。“舒服……不过这里人好少啊!”

  “人少才清静。”盛行远解释道:“这里是实行会员制的,我事先预定过。”

  “怪不得。”

  两人在这小小的回廊上,静坐了半晌,一直到下一拨食客进来,两人才起身离去。

  但凡大城市的闹市区,多少都大同小异,韩睿没有购物的打算,只是随着盛行远在街上闲逛。

  走过一间间店铺,感受着人间的烟火气息。韩睿看着打扮入时的男男女女,突然心生感慨:“老在山沟里猫着,都忘了城市是什么样子了。”

  “要不要买衣服?”盛行远暧昧地凑到他耳边道:“不然都不够撕的……”

  “滚!”韩睿脸上泛起一丝绯红,低声道:“你还要不要脸?”

  “为了你屁股都可以不要,别说脸了!”

  “好啊,晚上给我洗干净等着!”

  “哎哟,我好怕怕……”躲开韩睿的飞脚,盛行远跳开两步,夸张笑道。

  韩睿不想理这幼稚的家伙,掩饰着脸上的绯意,进了一家服饰店。

  “欢迎光临!”穿制服的女店员微微躬身。

  韩睿猛地住脚,看到店里富丽堂皇,绝不是普通的牌子会有的气势,不禁有些退缩。

  “怎么啦?”盛行远随后进来,笑道:“还说不想买衣服呢,口是心非了吧?”

  女店员微笑着随侍在侧,韩睿尴尬地附在盛行远耳边道:“太贵了这里!”

  “你喜欢就好。”盛行远摸摸他的头,转身对女店员说道:“有适合我们两人的衣服吗?”

  被两位帅哥注视,女店员不禁有些紧张,笑道:“请跟我来。”

  一路走来,除了流淌在店里的音乐外,只有两三个顾客在,还是女性。见店里难得进来两个年轻帅哥,店员连同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韩睿更觉尴尬,随着女店员走到专为年轻人设计的区域前,身姿端正,目不斜视。盛行远看他如此别扭的神色,不禁轻笑出声。

  女店员问清了两人的喜好,选了几件当季新品拿给两人。

  已经是冬末时节,店里的新装是春意盎然的颜色,韩睿皱了皱眉,道:“这个现在也不能穿呀!”

  “虽然是单品,但是现在在室内穿也是刚刚好的。”

  盛行远点点头,取了女店员手中的衣服,道:“这件请帮我拿一件一样的。”

  “区分开颜色会让二位更有特色。”女店员善意地建议道。

  “我就喜欢跟他穿一样的。”盛行远顽皮地眨眨眼,道:“你不觉得彼此换穿衣服很有趣吗?”

  恍然明了他话里的暗示,女店员蓦地脸红了。

  对这个厚脸皮地家伙没辙,韩睿侧身给他一记肘击。盛行远嬉笑着躲开,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早上……嗯,你真的不觉得有趣吗?”

  有趣你妈个头啊!韩睿真想爆粗口,但是全身上下都是对方的衣物,甚至内裤都……身体暗暗发热,他撇开脸去,不断地暗示自己都是盛行远脸皮太厚了,自己绝对没有因为他的话语产生任何想法。

  绝对,绝对没有。

  从贵死人的店里走出来,韩睿长吁了口气。

  他真的打算看看就出来,绝对不乱花冤枉钱,可是偏偏身边这个凯子,笑眯眯地陪着他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一直到不买衣服都不好意思出门的地步。

  柔软的毛衫穿在身上,韩睿真有种上半身贴满钞票的错觉。

  “太贵了!花这冤枉钱干嘛!”他低声抱怨道。

  “哎呀,买都买了就不要多想了,而且咱们还没有穿过情侣装呢,你看是不是很帅?”盛行远拉开拉链,露出里面鹅黄色的毛衫。

  与他的动作相反,韩睿却是竖起了领口,生怕人家看到他里面也穿了同样一件鹅黄色。“这颜色太扎眼了!”

  “怎么会?”盛行远笑道:“冬天快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这才是正经的春色呢!”

  “我看你是发春吧?”韩睿轻斥一声,大步向前。

  “你别走那么快,等我一下!”盛行远急忙追上。

  两个人在街上游荡了半天,直到把一条街的美食都尝了个遍,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家。

  晚饭自然是吃不下去了,不过两人还是意思意思地动了几下筷子。

  盛母看了微笑着说道:“早知道你们喜欢吃外面,就订一桌酒席给你们吃。”

  正说着,盛爸回来了,见他们和乐融融地说笑,也走过来,添了一碗粥吃。

  因为第二天要飞A市,两人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双双告退。

  盛母看着儿子俊朗的面容,不舍地叹了口气。

  “别想那么多了。”盛爸见妻子眉头郁结,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还不是怪你。”

  “这怎么能怪我?你就当他出国留学好了,总要回来的嘛。”

  盛母嗔怪地瞪他一眼,不再言语。

  韩睿与盛行远回了房间,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探亲假就这么几天,两人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几件衣物,洗漱用具,证件及钱,就这么多。

  机票是盛爸的秘书送过来的,早上八点半起飞,头等舱。

  韩睿整理完毕,手里拿着机票,靠墙而坐。

  前方是两扇大大的落地窗,月光清冷地洒进来,照着他的面容更加沉郁。

  “怎么了?心情不好?”盛行远走过来,担忧地摸着他的头。

  “没有,只是想到回A市……”

  “不想见他们就不要去了。”盛行远抽走他手中的机票道:“现在退票还来得及。”

  “我不是要见他们。”韩睿将头靠在他的肩窝,低声道:“我是回去看我妈。”

  听了他这话,盛行远愣了一下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韩睿难得的脆弱让他的心脏都跟着抽痛起来,他揽着韩睿的肩膀,轻吻他的额头。

  “别难过,我陪你一起看妈妈。”

  第六十七章

  临行前,盛家一家都到机场送行。

  盛爸推了公司的会议,盛弟弟跟学校请了事假,盛妈拉着两个人的手,眼圈泛红。

  对于自小就独来独往的韩睿来说,这样的场面让他颇不习惯,却又感动万分。从来没有人把一次远行看得这么重要,尤其当盛妈妈嘱咐他要好好照顾自己的时候,韩睿的眼圈也跟着泛起了红。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进去了。”盛行远揽着母亲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记得给家里写信打电话。”盛妈嘱咐道。

  “我晓得的。”

  “韩睿年纪小,哥哥要照顾好弟弟。”

  “保证完成任务。”盛行远笑出一口白牙,冲韩睿眨了眨眼睛。

  一番亲情大放送以后,两人一步三回头地入了闸。

  “喂,亲爱的弟弟,千万别哭鼻子啊!”进了VIP室,盛行远挨着韩睿坐下,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滚蛋,谁是你弟弟!”

  “刚才咱妈可说了,做哥哥的要照顾好弟弟……”盛行远嬉笑道:“还敢不承认?嗯?”

  韩睿直接翘起二郎腿,从衣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

  “很抱歉先生,这里是禁烟区……”

  无奈地抬头,韩睿敷衍道:“我没想抽烟。”

  “对,他真没想抽。”盛行远笑道:“你看我们连打火机都没有。”

  客服员听了,讪讪离去。

  盛行远揪揪韩睿的耳朵,道:“你啊!”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韩睿的心情改善很多,他嘴里叼着烟卷,伸直长腿,毫无形象地窝在宽大的沙发里。

  不知是不是时段的关系,整间VIP室包括他们,也不过坐了四五个人。除了一位看起来像是商人的男士外,还有两名打扮入时的女性。

  韩睿与盛行远窝在一张沙发上,低声谈笑。殊不知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至少那两名女性不时撇来的目光已经让韩睿觉得不耐烦。

  当兵两年别的技能不太好说,至少警觉性要比常人高出不少,韩睿斜睨了盛行远一眼,不悦道:“你又招蜂引蝶了。”

  盛行远好笑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名女性不自在地低了头,双手绞在一起,透露出一丝被发现的尴尬。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看我不是看你?”论相貌,他自认输韩睿一截。

  这家伙太唇红齿白,太俊美了。盛行远又是嫉妒又是骄傲地掐了韩睿的脸颊一把,取笑道:“别人当兵都是越晒越黑,怎么你这皮肤比小姑娘还嫩呢?”

  韩睿倏地抬头瞪他:“怎么,你还摸过小姑娘?!”

  “我就是一比喻,比喻懂不懂?”

  “哼!”

  经过盛行远的插科打诨,韩睿在飞机上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只是当飞机落地那一刹那,还是不由得紧紧攥住了盛行远的手掌,面容也渐渐沉郁下来。

  “别担心,有我呢。”盛行远拉着他的手,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步伐坚定地走出了机场。

  A市地处北方,比G市要冷得多。饶是韩睿与盛行远习惯了这里的气候,还是被冻得有些瑟缩。

  “冷吧?”上了出租车,盛行远请司机送他们到一家知名的酒店。

  “我想先去看我妈。”韩睿低声道。

  “别急,现在是中午了,你妈也得吃饭吧。”盛行远宽慰道。

  前方的司机不名所以,随声附和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韩睿一想到他妈在阴间用午饭的情景,扑哧一声乐了。

  凄切的扫墓之旅因为这一段话,变得明朗起来,韩睿隐带笑意的眼神,看向盛行远。

  一路无话,走走停停间,司机将两人送进了富丽堂皇的酒店。

  进了房间,盛行远付了小费,服务生恭谨地退下。

  “先去吃饭?”

  “我没胃口。”韩睿坐在窗前,看着阴沉的天空,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可是当这个城市再没有了可以牵挂的人,就变得像异乡一样陌生。

  “多少吃一些。”盛行远摸摸他的头,转身叫了客房服务。

  食不知味地吃了一顿饭,盛行远出去了买了两件羽绒服及保暖内衣,直到把韩睿包裹地严严实实,才和他一起出发去墓园。

  天气是阴沉的,隐隐有细小地冰粒迎风飘来,砸到脸上一片冰凉。

  盛行远捧着花,跟着韩睿徐徐向上走。

  墓园里很安静,只听到簌簌的风声,偶尔有一两只黑色的飞鸟扑棱着翅膀飞过。

  手中捧着的是白玫瑰和百合,百合是韩母最喜欢的花,白玫瑰则是盛行远的心意。韩睿的鼻尖都冻红了,但是他的步伐坚毅,一脸肃穆。

  盛行远也跟着紧张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

  不知走了多少级台阶,韩睿转身向右走,最后,停在一个偏隅的角落。

  盛行远定了定神,心说这就是丈母娘的长眠之地了。

  墓地打扫地很干净,但是韩睿仍然小心地擦拭了一遍,并将百合摆在墓碑下方,然后长久地凝望着母亲地照片。

  “咳,韩睿,你得让我认识一下伯母啊!”盛行远不忍见他一脸凄惶,开口催促道。

  韩睿一顿,随即面上一红,瞪了他一眼,道:“在我妈面前别胡说!”

  “咳,你不帮我介绍,我只好自己来了!”盛行远轻咳一声,恭敬地把花放在墓碑前,大声道:“伯母,我是韩睿的好朋友盛行远,也是发誓要守护他一生的那个人。您看我长相是不是还算顺眼?不过我的强项可不是这一身皮囊,而是维护韩睿的决心及让他过好日子的能力,虽然第一次见面跟您说这些有些唐突,但是我们身处军营,也不能经常来看您,干脆把话都挑明了吧,您要是不嫌弃我呢,下次再来您可就是我的丈母娘了!”

  “你胡说什么?”韩睿急得脸都红了。

  “我哪里胡说了?”盛行远无辜道:“我可是很正经地在跟伯母沟通呢!”

  “当着我妈,你竟然……”

  “我怎么了?我是诚心诚意地请她把你交给我呢。”盛行远拉着他的手,不顾韩睿的挣扎,恭恭敬敬地对着韩母的照片鞠了一躬。“伯母,啊,不,你要是不反对的话,我现在就称呼您一声‘妈’,以后韩睿有我照顾,您老在那边就放心吧!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欢迎您来找我谈。”

  “你!”韩睿又气恼又感动,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妈,你走了以后韩睿过得挺不好的,不过他有了我,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另外,我们的假期有限,不一定每年都能过来看您,既然我已经认了门,那么以后换我来看您也一样的。”

  他说的认真,眼里带着讨好的笑意。韩睿被动地被他拉着手,抽了抽鼻子。

  “好了,你还要不要再跟咱妈聊聊?”盛行远对着韩母做完保证,转头对韩睿道:“你可别哭鼻子啊!不然咱妈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混蛋!”能不能别做这些傻事让他感动。

  “好了,乖啊!”盛行远摸了摸他的头,把眼圈泛红的倔强家伙揽进自己怀里。

  两个人在墓碑前拥抱,韩睿甚至丢脸地掉了眼泪。

  盛行远百般安抚劝慰,浑然没注意一阵微风吹过,映得墓碑上的照片更是鲜艳了些,似乎在瞬间飘逸出一丝温暖。

  扫完墓,对着韩母表了决心,两个人心情很好地下了山。

  这是第一次没有带着悲伤和怨恨离去,韩睿心知都是身边这家伙的功劳,握住他的手不禁又攥紧了些。

  盛行远了然地笑笑,满眼温柔。

  “要去哪里?”盛行远问道:“回酒店?”

  韩睿摇摇头,道:“明天就要归队了,现在回酒店不是很浪费?”

  盛行远点头,道:“是挺浪费的,那你想去哪里?呃……要回家吗?”

  此话一出,韩睿顿时怔住了。回家,是很多人温暖的期盼,但是对自己来说,自从妈妈不在之后,那个家就再也不属于他了。

  “回去做什么,那里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韩睿落寞道。

  “别这么悲观,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盛行远安慰道:“不想去的话,那咱们就去找乐吧?”

  韩睿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虽然说是不回去,但是回去的路上韩睿还是请师傅围着军区大院绕了一圈,盛行远看出他眼里的依恋,终于不舍地将他揽靠在自己怀里。

  “真的不下去?”他沙哑地开口。

  韩睿坚定地摇了摇头。

  离开这些伤心的地方,盛行远为了缓和韩睿的情绪,带他去看电影。

  刚上映的进口喜剧片,剧情简单,台词更少,基本靠事件进展与肢体语言取胜,光看片名及演员就知道一定会让人开怀大笑。

  “快点呀,要开场了!”盛行远很应景地买了啤酒爆米花,用手肘推着韩睿往里走。

  “很久没看过电影了。”韩睿好奇地左看右看。

  “来,吃一颗!”盛行远笑嘻嘻地掂起一颗爆米花就往韩睿的嘴里塞。

  “唔……”韩睿被他吓了一跳,张嘴吃下。

  趁着广告的间隙,两人好玩地你一颗我一颗地互相喂食,直到同排的女生投来异样的目光,才偷笑着停止。

  一场爆笑片看完,韩睿觉得心里舒服了很多,因为他真的是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谢谢。”他眼睛亮晶晶地对盛行远道。

  “傻瓜!”

  两人随着人流往前走,突然间一声大喊灌进耳朵。

  “佳佳!等等我!”

  韩睿好奇地回头,发现从人流后方极力往前挤的一个人,竟然是齐鸣!

  他的笑容凝结在嘴边,身体顿住不动。

  “怎么了?”盛行远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不禁吃惊道:“是他?!”

  “世界真小不是?”韩睿苦笑道。

  转眼间,齐鸣已经近在眼前。他本来在喊前方的女孩子,没想到一错眼的功夫竟然看到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奔跑的脚步停了下来,齐鸣带着诧异地表情站在韩睿面前:“怎么是你?”

  韩睿理都没理他。

  “你回来干什么!”齐鸣不悦地斥道。

  “A市这么大,我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哼!”齐鸣冷哼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你的东西都已经收到储藏室去了,你就是回去也没地儿住!”

  韩睿紧咬着嘴唇,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欺负了我们母子这么多年,你还有脸回来?”齐鸣上一秒还带着恨意看着韩睿,下一秒神色却突然变得可怜起来,甚至用一种极委屈地声调说道:“哥,你跟我回去吧……”

  “虚伪!你给我滚!”韩睿怒斥道。

  “孽子!”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威严地声音,韩睿与盛行远转过头,才发现韩如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爸,你别这么说哥哥,都是我不好……”齐鸣露出一副终于见到靠山的神情,像个最乖巧的儿子一样扑到了韩如海的身边。

  “还不跟你弟弟道歉!”

  韩睿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硬挺着站着,一言不发。

  从来都是这样,齐家母子永远都是对的,不管他们背后怎么嘲讽自己,苛待自己,在韩如海面前,他永远都在犯错,永远都是涂不上墙的粪土。

  “走吧。”韩睿冲盛行远笑笑,转身就走。

  盛行远鄙夷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父慈子孝图,心疼地跟着韩睿离去。

  “你个混蛋!”韩如海在后方怒骂:“有种你别认我!”

  韩睿一步一步向前迈动,心说,亲爱的父亲,您又有何时承认过我?

  第六十八章

  遭遇到韩如海与齐鸣,韩睿的心情自然不好。

  但是假期只剩一天,只够他们回程的时间。盛行远一直小心地觑他的脸色,脸上写满了担忧。

  “看什么呀?”看到他关心的眼神,韩睿咧嘴笑笑,道:“我是有点不爽,但是不会傻到再被他们伤害了。”

  见盛行远有些不信,随即赧道:“现在,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人啦!”

  “嗯?”盛行远眉头一挑,“更重要?比他们都重要?”

  “你说呢?”韩睿抛过一记意味不明地眼神,抬腿就走。

  “喂!把话说清楚!”

  “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被刺伤的心在对方追过来的脚步声中,渐渐地愈合,韩睿嘴角轻松地弯了起来。

  “韩睿,说句好听的,嗯?”盛行远大步追上来,一把揽住韩睿的脖子,亲昵地磨蹭。

  “什么算是好听的?”

  “比如说我爱你,你是我的小心肝之类的。”某人循循善诱道。

  “哦……”了解地点点头,得意道:“原来小心肝是这么用的!来,切一块下酒!”

  “你呀!”某人拍拍他的头,无奈地笑了。

  赶了一天的路,两人准时回到连队销假。

  一见他俩,老牛和朱勇大叫着冲了过来,一把抢过两人的行李毫无顾忌地开翻。

  “这俩小子也太抠了,东西都不够分的!”老牛咋呼道。

  “行了,赶紧着!”朱勇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自己怀里搂。

  “我说哥几个,东西我都买足了,大家悠着点儿!”盛行远朗声笑道。

  围着他们行李的几个人都顾着往怀里抢,往嘴里塞,一个个敷衍地点点头,又加入了一团混战。

  “志国和张帅的份别让他们抢了。”韩睿悄声道。

  “放心吧,我早预备出来了。”盛行远眨眨眼。

  韩睿对他笑笑,松了口气。

  “哥,你们回来啦?”连志国得了信,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晚上过来,给你带了好东西。”盛行远低声道。

  连志国心照不宣地点点头,笑道:“你们这趟回去,家里都挺好吧?”

  “都挺好的,就是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那当然啦!这么长时间不回去,谁都巴不得多待几天!”

  “咦,张帅呢?”韩睿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疑惑道。

  连志国闻言,顿了一下,尴尬道:“他,他调走了。”

  “调走了?”韩盛二人对视一眼,齐声问道:“调哪儿了?”

  连志国挠挠头,觑着左右无人注意,悄声道:“他呀,从演习回来后就被连长拿了个错,给整到农场去了!”

  “他可是救了连长呢!”韩睿皱眉。

  “这事……上面也没正式承认啊,再说……”连志国朝着连长办公室那边努努嘴:“从演习回来,那位就没正眼看过张帅,这下眼不见心不烦了。”

  “怎么会这样!”韩睿脸上浮起一丝怒气。

  “别冲动。”盛行远按住他的肩膀,道:“咱找时间去瞧瞧张帅,别在这节骨眼上找事。”

  韩睿不甘不愿地瞅了他一眼,悻悻地放开了握紧的拳头。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两个人还没找到机会去看张帅,吴韬就把他们招进了办公室。

  “连长,您找我们有事?”盛行远敬了个礼,笑道。

  “特种兵选拔的命令已经下来了,你们明天就出发吧!”

  “这么快?!”韩睿不敢置信道。

  “这可不算快了,据说咱们师是最后一拨选拔的,你们可得加把劲儿,别给老子丢脸!”吴韬似笑非笑道。

  “是!”盛行远拉着韩睿敬了个礼。

  “行了,赶紧下去准备,明天一早到团部操场集合。”吴韬拍拍他们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不行了就回来。”

  “连长,这还没开始呢您就给我们打退堂鼓啊?”盛行远嬉笑道。

  “去你娘的,老子怕你们骄傲过头摔得太惨!”说着,故作不耐地催促道:“滚滚滚!去跟指导员道个别!”

  盛行远和韩睿相视一笑,转身出了吴韬的办公室。

  平静地度过了一夜,两个人登上了师部开来的大卡车。

  “这就去了?”韩睿偷偷用手肘顶了顶盛行远。

  盛行远转头冲他笑笑。

  车厢里还有其他连队的战士,大家小声地叽叽咕咕,交流着似是而非的经验。

  感觉到韩睿的紧张,盛行远持枪的手悄悄往下,在宽大的作训服袖口下,试探地握住了韩睿的手。

  韩睿低头轻笑,把伸进自己指缝中的手紧紧握住。

  车外寒风刮过,冻得一车人都不自觉挤成了一团。盛行远与韩睿更加理所当然地依偎在一起,彼此指尖传来的热度缓缓流淌到了心里,顿觉温暖如春。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很久,上午八时准时到达了师部训练场。

  韩睿和盛行远顺着人流跳下车,师部早有接待人员等在那里。

  两个人为彼此整理了军容,相视一笑,准备上战场。

  “咳!”不远处,林少禹轻咳一声。

  韩睿转过头看,发现林少禹对着他轻轻招了招手。

  趁着大家都向前看着列队的时候,韩睿悄悄往后撤了几步。

  “尽力而为,不要保存实力。”林少禹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然后就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怎么了?”盛行远直视前方,轻声问道。

  “他说不要保存实力。”韩睿皱眉道。

  盛行远点点头,不管这里面有什么含义,总之林舅舅不会害他们的。

  两个人跟着大部队进了训练场。

  看着指示牌各个科目都有,但是都没有超出他们日常训练的范围。

  “就这么简单?”韩睿有点摸不着头脑。

  “别掉以轻心,”盛行远眯了眯眼,与他碰碰拳头:“一起努力!”

  “好!”韩睿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坚毅。

  两个人的斗志一下子昂扬起来,随着工作人员地指示一项项地去拼去闯。虽然心里仍然觉得这样的选拔没有难度,但是韩睿与盛行远仍然记挂着林少禹的指示,不要保存实力。

  三天的选拔下来,每个人都累得像条狗,但是不光是体能测试,还有一些仪器与心理测试,面对一副严肃面容瞅着他们的医生,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到底在搞什么啊!

  “你说我们有没有希望能过啊?”做完最后一项测试,韩睿呈大字状瘫在草地上,眯眼望天。

  “我们不通过才是没天理。”盛行远捏捏他的鼻子,嬉笑道。

  “哦?水满则溢懂不懂啊?”韩睿没好气道。

  “放心吧,从那些医生拿着仪器往咱们身上插线我就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舅舅说的话了呗,”盛行远向后躺倒,侧过身体与他视线相平。“不要保存实力,把最佳体能展现出来,这一定是选拔的第一步。”

  “我们俩的成绩……”韩睿眼前一亮,他们俩的表现绝对在前几名,那么说……

  盛行远冲他挤挤眼,半带得意地说:“水满则溢,要低调,要低调。”

  果然不出盛行远所料,选拔结果一出来,他和韩睿全都榜上有名。

  “这就过了?”韩睿挠挠头:“我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盛行远拽过他的手,默默无言地使劲咬了一口。

  “嗷!你属狗呢你!”韩睿惊叫一声,一把抽回了自己的爪子,两个大大的齿印种在上面,不要太醒目哦。

  “感觉真实了没?”盛行远贼笑道。

  韩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把你的爪子伸过来给老子咬一口,我就能确认是不是真的了!”

  盛行远也不推辞,直接把手伸了过来。

  看着某人如此坦荡荡的神情,韩睿再度无语望天。

  初选的过程虽然激动但是也顺顺利利地过去了,两个人休整了一天,连回连队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扔上了军用卡车。

  “这是要去哪里?”跟来时差不多的待遇,但是车上的人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知道。”盛行远耸耸肩,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

  一车的人即兴奋又忐忑,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但是既然通过了初选,那么以后的前程就要大大的不同了。

  “连道个别都不成。”韩睿感叹道。

  “别想太多。”盛行远握握他的手,安慰道:“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老牛他们都快退伍了,也不能送送。”又是一年的退伍时节,老牛朱勇等一批老兵即将扒下这身皮,做回普通的老百姓。朝夕相处了两年的时光,临走却不能送战友一程。

  感觉到韩睿低落的情绪,盛行远低声道:“人生的旅程很长,我们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同行者,只是岔路太多,每个人都要走上自己应该走的那条路。”

  韩睿默默地点头。

  “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盛行远声音低沉,眼神是不容错辨的坚毅。

  韩睿的心头一暖,瞅了他半晌,才咧嘴笑了。“不陪着我,你又能到哪里去呢?”

  一路说说笑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中间转了两次车,把一车人整的晕头转向,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身处何方了。

  “如果有人要给我们的眼睛绑上布条,我也不奇怪了。”韩睿郁闷道。

  盛行远伸展一下手臂,已经坐了不下十个小时的车了,饶是铁打的身体,也会觉出疲倦来。

  他正想着说些什么,却见车停了,外面的篷布被放了下来。

  车厢里一下子就黑了,韩睿下意识就去抓他的手,两个人紧紧握着手,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一份安全感一样。

  车子重新启动,貌似是到了盘山公路一样的地方,一圈圈向上,又似乎是一圈圈向下,随着车子的行进,车厢里的交谈声越来越低,直至不见。

  韩睿和盛行远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甚至,盛行远还捉着韩睿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下。

  “混蛋!”韩睿又囧又甜,故作掩饰的嗤笑道。

  “放轻松。”盛行远再度偷吻一记,才假装惊讶地叫道:“哪里来的蚊子!”

  韩睿仰头,对某人的厚脸皮再度无语。

  第六十九章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再度停下。

  众人坐在原地不敢动,不知道是要再次倒车,还是又有什么新的变动。

  车后的篷布刷一下被人掀了起来,一个面容严肃的大个子冲他们吼道:“都他妈傻坐着干什么?!还不快滚下来!”

  被人如此责骂,众人眼里闪过一丝怒火,随即拎了行李一个个快速跳下车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韩睿提着行李站在人群中,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路颠簸过来,骨头架子都觉得酸痛,他悄悄活动了下,好缓解一下旅途的疲劳。

  “跟我来!”大个子扬着头,大声道。

  韩睿与盛行远对视一眼,疾步跟上。

  营地里华灯初上,偶尔跑过几列训练归来的士兵。

  新来的这些人好奇地左看右看,却被那些冷漠的眼神吓了回去。这不像是普通的军营,因为没有一个人会对他们抱以友善的目光。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的心里开始发凉。

  韩睿与盛行远跟在队列中央,不紧不慢地走着,一会儿拿眼打量营地,一会儿用目光无声地交流想法。

  “好了,过来领编号,然后按照对应的房间滚进去!”大个子站在一幢小楼前,大声喝道。

  有人愤怒,有人沉默,但是没有几个人能心平气和。

  韩睿的眼里闪过怒火,长这么大还从没叫人这么不当回事的呵斥过。

  刚要动作,身后的衣襟一紧,他身形一顿,狐疑地转过头去。

  盛行远面容平和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韩睿的火气一下子消了不少,终于能平静下来,排队领号。

  一个一个啪啪地被贴上了标签,按照顺序往楼里走。

  “喂!你这杂种带的什么东西!”大个子又吼道。

  众人神色皆是一凛,眼睁睁看着前方一个小个子战士被大个子踢飞了。

  “我的书!”小个子急得蹦了起来。

  “你以为这里是旅游胜地啊,还带书!”大个子嗤笑一声,对着行李袋又是狠狠一脚:“你怎么不把你媳妇过来,这样才诗情画意呢!”

  “我没媳妇儿。”小个子红着眼争辩道。

  “妈的,出门没带脑子啊!”大个子狠瞪他一眼,道:“把东西送到库房,只许带铺盖和洗漱用品,其他任何东西都算违禁!”说着转头对沉默的众人,大声吼道:“听懂了吗?!”

  “听懂了!”众人憋着火气吼道。

  到了分配好的宿舍,韩睿一把把行李扔在了床上。

  “怎么了?”盛行远抹把脸,面带倦意。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韩睿不悦道。

  “既来之则安之,”盛行远笑了,扬眉道:“怕了?”

  “鬼才怕呢!”韩睿的斗志被他激发出来,怒道:“老子就是不服气,这里的人到底有没有把咱们当人看啊!”

  盛行远想了想,低声道:“不管他们有没有把咱们当人看,咱也得混出个人样来不是?”

  “我就是不舒服……”

  “我也不舒服,可是有什么办法。”盛行远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既然已经来了这里,总不能为这点小事就自己打了退堂鼓吧?”

  韩睿侧着头,看到盛行远疲倦却又担心的眼神,心里一暖,别扭道:“你累了就赶紧坐下歇着,我就是发发牢骚,哪能真的为了这点小事就走人!”

  说着,推着他在一张空床上坐下,自己解开行李忙活起来。

  盛行远其实也不是多累,就是一路颠簸下来,隐隐有些头疼。看着韩睿又是拆背包又是利落地上下动作着,突然觉得让他忙碌一些也不是坏事。

  这两个人,一个跳上跳下忙碌着,一个大爷状靠着床头小憩,落在旁人眼里反而有中以大欺小的错觉。

  “你们好。”房门打开,一个小个子站在门口。

  韩盛二人齐齐转头,四只眼睛直直看向伫立在门口的陌生战友。

  “你好。”韩睿淡淡应了声,回身继续忙碌。

  盛行远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冲对方笑了笑。

  小个子怯怯地走了进来,眼里写着紧张。他把行李放到地上,按照床栏的编号找自己的位置。

  “那个……首长……”

  “嗯?”盛行远懒洋洋抬眉,微微有些吃惊。大家都是来受训的,怎么他就成了首长呢!仔细看看小个子的肩章,哇靠,还是个少尉呢!

  “不好意思,您才是首长吧!”盛行远指指自己的肩章,微笑道。

  小个子噎了一下,顿时红了脸。“那个……那个……”

  “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我就是想说你占了我的床铺麻烦让让我要铺床!”

  一串话不带标点符号地飙出来,韩睿扑哧就乐了。

  盛行远也是忍俊不禁,做个抱歉的手势,起身转到另一张床上坐下。

  小个子脸色更是窘迫,手忙脚乱地拆开背包,低着头铺床。

  韩睿先给盛行远把床铺整好,然后又拆了自己的背包,爬到小个子的上铺给自己铺床。

  小个子看看他,又看看大爷一样倚墙而坐的盛行远,眼里闪过疑惑。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盛行远,他叫韩睿。”盛行远拿过桌上的纸笔,刷刷写了两行字给小个子看。

  小个子看着他龙飞凤舞地字迹,默默地赞叹了一下,才低头规规矩矩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叫苏明。”

  字迹端正又清秀,隐隐透出些力度。盛行远微微点了点头,道:“以后请多多指教。”

  苏明羞窘地笑了,急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他们这个屋等到晚饭时刻也没见到第四位战友进来,三个人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人生地不熟的,问都没处问,索性就放下了。

  韩睿编号220,盛行远编号221,苏明编号222。韩睿一听苏明的编号差点笑倒在地,真他妈的太二了!

  不过看苏明胆小又窘迫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将嘲笑的话逸出口。

  盛行远也抿着唇没笑出来,他推了推韩睿,示意对方收敛一下。韩睿眨眨眼,表示收到。

  号声响起的时候,三个人齐步出了房门。

  “都饿得快要死了吗?怎么一点活人的动静都没有?!”楼下,大个子在那里吼道。

  众人急忙加快脚步,齐刷刷跑到楼下列队。

  因为盛行远的开解,韩睿的心情还不错,就算耳边听到前后排一些叽叽咕咕的抱怨声,他也只是抿了抿嘴角,目视前方,巍然不动。

  三个人并排站着,听着前面大个子的训话。

  “现在开始分发作训服,每人两套,明天我不想看到有人穿着违规。”大个子背着手,睥睨道:“这里没有军衔,只有编号,不论你的军衔有多高,在这里你只是一名普通的受训战士,而我,是这里的教官,我的话就是真理!”

  底下立即响起了嗡嗡声。

  “怎么?不服气?”大个子冷笑一声,道:“不服气的人可以现在就上楼收拾行李了。”

  嗡嗡声减弱了。

  大个子似乎还不打算善罢甘休,继续说道:“你们也别闹情绪,就你们这些熊兵,老子一个都不想收!”

  众人的眼里闪过愤怒,有人就要往前窜。

  胳膊被人拽住,只能恨恨地瞪着大个子。

  “你!出列!”大个子手指一点,傲慢道:“怎么?想冲上来揍我一顿?”

  那人眼睛通红,大声道:“我要向上级投诉!”

  “哦?”大个子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哼道:“投诉我什么?”

  两个人正在对峙,韩睿却突然觉得挑衅者的声音有点耳熟,他动了动手指,终究忍住了没去向盛行远寻找答案。

  就在他走神的空档,挑衅者已经冲向了大个子,可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挑衅者低叫一声,转瞬间已经被大个子踩在了脚下。

  “就这种三脚猫的功夫还向我挑战?”大个子嗤笑一声,道:“我倒真想问问,这次选拔下边到底放了多少水!”

  “我是凭实力……”挑衅者争辩。

  “省省吧,就您这两下子,不是门子货谁信啊!”

  “你他妈的!”挑衅者的尊严被彻底踩在脚下,他怒视着大个子,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藐视教官,辱骂教官,关两天禁闭先!”大个子抬起脚,一脚踢向挑衅者肩头,挑衅者被踢得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那眼神,要说他想把大个子碎尸万段都不会有人怀疑。

  韩睿从缝隙中偷窥过去,倏然间就愣住了。

  那个被卫兵强行架走的挑衅者——竟然是罗豫。

  “我眼花了?”韩睿皱眉道。

  此刻,两人已经领了作训服,回到了宿舍。

  盛行远一边换上作训服,一边道:“你没看错,就是罗豫。”

  “妈的,世界还真是小。”韩睿利落地换上衣服,嗤道。

  “好了吗?”苏明拉拉身上的新衣服,小声问道。

  “好了。”虽然对方军衔比自己高,但是盛行远对着他总有一种看护小弟弟的错觉。他借着为韩睿整理军帽的空档,悄悄捏了把对方的脸:“别想太多,赶快下去吃饭。”

  三人下了楼,跟着大部队进了食堂。

  饭菜很简单,馒头,米饭,简单的两样菜。

  在路上跑了一天,每个人都饿得饥肠辘辘,在教官下令可以开饭后,韩睿与盛行远几乎是又抢又塞地往嘴里填东西。

  就在两人抓紧时间吃饭的时候,一边的苏明也显露出了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抢食功底,就见他左手馒头右手米饭,在双手都占用上的时候,竟然还能飞速地下筷子抢菜吃。

  人才啊!韩睿一边往嘴里猛塞一边赞叹地看着苏明地抢饭速度。

  已经塞了一个馒头进去的盛行远,也不得不承认“人不可貌相”这话真他娘的有道理。

  几个人吃得正香,就见前边传来咣当一声脆响。

  众人止住了吃喝的动作,齐齐转头。

  就见靠近食堂门口的地方,大个子以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站着,语气冷傲道:“怎么?嫌食堂的饭菜不好吃?”

  对面有个人缓缓站了起来,沉声道:“我只是一时没抓住饭盒。”

  “哦。”大个子点点头,皮笑肉不笑道:“小学生都知道爱惜粮食,没想到你一个个堂堂战士竟然不懂得,把这地上的饭粒都捡回去吃了。”

  “那已经脏了!”

  “脏了又怎么样?”大个子突然低头掂起一粒米,缓缓地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道:“味道还不错。”

  那个梗着脖子坚决不从。

  大个子也不为难他,直接命令道:“全体都有,立正!”

  刷一下全体静悄悄地站直了,苏明手里没停,急急忙忙把半个馒头塞进了嘴里,两腮鼓得像个蛤蟆。

  韩睿怔了一下没动,倒是盛行远趁着前面争执的时候把什么东西匆匆塞进了袖子里。

  三个人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当然,如果忽略苏明那鼓得耀眼的腮帮子,他们的形象会更好看。

  因为摔个饭盒的战士坚决不吃洒在地上的饭粒,大个子微笑着命令所有人都到外面去跑圈,以示教训。

  许多人累了一天还没吃饱,这一圈圈跑下来,大家伙想灭了那个清高小子的心都有。

  围着操场跑了二十圈,扩音器里终于传来停止的命令。

  三个人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跟着大部队回宿舍休整。

  至于那未吃饭的晚饭,真不好意思,食堂的师傅也要休息,所以已经关门上锁了。

  “我靠!”韩睿摸摸肚皮,瘫坐在床上。

  盛行远爬上床,歪在墙角脱下了作训服。韩睿就在他对面,看着他的动作觉得有些奇怪。

  见他注视着自己,盛行远回过头,悄悄向他眨了眨眼。

  韩睿不解,盯着他的动作,直到对方从作训服的袖子里抽出一个馒头,韩睿的眼睛霎时就亮了,喉咙处咕嘟一声咽了咽口水。

  “嘘……”盛行远食指挡在嘴唇上,指指下铺。

  韩睿了解地点点头,笑嘻嘻地咧开了嘴。

  苏明端了盆去洗漱,韩睿趴在门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立即嗷叫一声,飞身爬上了盛行远的床。

  “别急,别急,我偷了两个呢!”盛行远从作训服的袖子里又掏出一个馒头。

  馒头是凉的,又噎人又不好吃,但是在这饥肠辘辘的时刻,能和最爱的人分享一个又凉又硬的馒头,都成了让人幸福无比的事。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你抹抹我的嘴,我捏捏你的脸,像冬季分享私物的小松鼠,相互依偎,相互依靠。

  一个馒头吃完,韩睿恋恋不舍地舔舔手指。

  “你吃!”盛行远把最后一口馒头喂进他嘴里。

  “你吃!”韩睿侧头躲过。

  盛行远眼里柔得能掐出水来,低声道:“傻瓜……”

  第七十章

  来到训练营的第一夜,韩睿和盛行远也没能好好睡一觉。

  啃过馒头,又匆匆洗漱了下,两个人倒头就睡。

  经过了一整天的奔波,没有吃饱,又绕着操场跑了二十圈,整幢楼的兵一沾床就睡死了过去。

  嘟嘟嘟嘟——睡得正美,突然间急促的哨声响起,韩睿一激灵就坐了起来。

  “紧急集合!”他低叫一声,跳下床就开始穿衣。

  盛行远比他慢了半拍,但是长久以来的训练让他瞬间就清醒过来,见苏明还有点迷瞪,一脚就踹了上去:“紧急集合!”

  苏明蹭一下像兔子一样窜了起来,利落地穿衣着帽,倒也不用韩睿和盛行远费一点心。

  着装完毕,三个人迅速拉开门下了楼。

  楼下稀稀拉拉站了两三个人,他们找准自己的位置,静静地站好。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队列终于有了形状。

  大个子掐着秒表站在队列前,一脸不屑。

  气氛很诡异,韩睿很想和盛行远说点什么,但是良好的纪律性让他忍住了发言的欲望。

  “就你们这速度,别说上战场了,等着敌人把你们轰在被窝里吧!”大个子掐停了秒表,大声吼道。

  人群中有人羞愧,有人不忿。

  韩睿抿抿唇,一动不动地注视前方。身边的气息也很平和,看来盛行远也没有被大个子的恶劣态度影响。

  “好了,回去睡觉吧!”大个子威风凛凛地瞅了他们一眼,挥挥手,示意解散。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地被放过了。

  “怎么?还等着老子恭送不成?”

  众人轰一下作鸟兽散。

  回到楼上,韩睿一下子就扎在了床上。

  盛行远看看天色,没有脱衣服,拉过被子倒头就睡。

  “我总觉得……”苏明皱皱眉头,嘟哝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嗯,一会儿再来一次我也不觉得奇怪。”盛行远看看面朝里沉睡的韩睿,低声道:“警醒些,懂不?”

  苏明点点头,只脱了外衣,随即倒头就睡。

  不出所料,就在他们陷入沉睡一个小时后,嘟嘟嘟的哨声再次响起。

  韩睿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恼怒地低吼:“什么玩意儿!”

  “嘘……”盛行远止住了他的抱怨,低声道:“快打背包。”

  三个人这次倒是很有默契,抹黑整好衣服,背起背包就往外跑。

  到了楼下,他们是最早的一拨。大个子掐着秒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没脱衣服?”

  三个人不吭声。

  “教官问话,怎么不回答?”

  “是!”三人齐声吼道。

  大个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战友拉了一把,他挑眉,对方摇了摇头。

  三个人目视前方,也不敢看教官之间的交流。

  “切,就你心软!”大个子低骂一声,不再找三人组的麻烦。

  盛行远利用眼角地余光往大个子身边扫了一眼,只见他身后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尉官,表情什么的都看不清楚。

  但是盛行远却隐隐感觉到这个人并不像刚刚表现的那么无害。

  容不得他多想,队员们已经各就位站好。

  “这次比上次快了五秒钟!”大个子停了表,像座山一样站在队列前:“为了表示对你们的奖励,也为了欢迎你们来到训练营,大家来个十公里越野跑庆祝一下吧!”

  一时间磨牙声四起。

  韩睿紧紧背包带子,看看晦明的天色,冲盛行远使了个眼色。

  盛行远冲他笑笑,转身的瞬间却瞥到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瘦削身影微咧了嘴角,白牙上隐隐闪过一道寒光。

  盛行远心中一凛,蓦然想到,比起张扬外放的大个子,这个隐在他身后的模糊身影,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但愿他是杞人忧天了,盛行远一边跑一边模糊的想。

  水深火热的特训生活就此拉开了帷幕。

  每天天不亮就开始武装越野跑,体能训练,技能训练,甚至穿着汗湿的作训服冲到教室里去学习各种知识。汗水顺着额头流进衣领,一路往下直到灌到作战靴里,那滋味……想把自己当场扒光的心思都有。

  “妈的,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每天十分钟的冲澡时间,忙碌的像打仗一样。

  韩睿站在花洒下一边冲水一边怒骂。

  盛行远也是倍觉疲惫,但是路是自己选的,累死了也是自找的。“坚持吧!”

  听出他话里的倦意,韩睿停下动作,凝视他半晌,道:“累了?”

  “嗯。”盛行远估算一下时间,催促道:“时间快到了,抓紧!”

  韩睿又看了看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洗了澡回宿舍,盛行远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准备睡觉。

  “喂,等一下!”韩睿爬上盛行远的床,揪揪他的耳朵。

  “怎么啦?”盛行远睁开眼,见他眼里写满忧虑,睡意顿消。

  “也没什么,就是……”韩睿抓抓头,犹豫道:“你是不是后悔啦?”

  “嗯?”盛行远一愣,随即失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傻瓜!”盛行远伸手刮刮他的鼻子,笑道:“说什么傻话!”

  “我总觉得是我拖累了你,本来你退伍了就能过更好的生活,可现在这日子……”韩睿越说越小声,到最后,简直不敢看盛行远了。

  “如果我说没有你我也会选这条路呢?”盛行远定定地看着他,沉声问道:“你信不信?”

  “我……”

  “进特种大队是每个士兵的梦想,我也是如此。一辈子能遇上挑战极限的事情不多,有这样的机会我当然也会把握。”两个人都在上铺,盛行远放肆地抓着他的手,劝慰道:“不要想太多,虽然身体很累,但是这样的经历一辈子大约也就能经历这一回。想想我们是从多少战士中选出来的,想想我们曾经经历的和即将经历的困难,我不会觉得这是压力,相反,我很兴奋。”

  “真的?”韩睿几乎要被他说服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盛行远挑眉。

  韩睿无言以对,瞅了他半晌,才嗫嚅道:“也不知道是谁傻。”

  “哈哈!”盛行远朗声大笑:“我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傻到爱上了……唔……”

  未完的话被韩睿一巴掌就挡了回去,他紧张地看看下铺,苏明面朝里睡着了。

  “也不看看地方!”韩睿嗔怪道。

  “咳咳,情不自禁嘛!”

  “滚你娘的!”

  刚刚结起的心结被盛行远轻轻松松化解了,两个人的感情因为这段昏天黑地的生活反而更形亲密起来。

  大个子的训练方式非常魔鬼,没有时间休息,没有时间多想,每天就是机械地跑啊跳啊射击啊等等,累吐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要放弃的时候不是没有,但是吐完了擦擦嘴角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不能输,大家都在坚持,所以绝对不能输。

  但是总会有人掉队,每天的训练科目完毕以后,总有人因为累积成绩不达标而被送走。

  二百多人的队伍,一个月后只剩下了一百五十几,但是教官的辱骂在继续,眼里的睥睨从来没有消退,他说他一个都不想留,你们这帮杂种早早滚蛋,他还能多几天假期。

  “我们能坚持到最后吗?”苏明沮丧道。

  隔壁宿舍四个人已经走了两个人了,而淘汰每天都在继续。

  众人越来越沉默,这不仅是因为现实的残酷,还有更多的是自我怀疑。来到这里的人哪个不是部队的尖子,兵王,但是随着一项项训练科目展开,原本的自信心被教官的示范打击地一败涂地。

  “别灰心,他们也是人,只要努力咱们也能做到!”盛行远拍拍他的肩膀,为他打气。

  “再有两项不合格,我就得滚蛋了!”苏明郁闷道。

  “我比你好不了多少,三项。”韩睿靠着床栏,假装潇洒。

  “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苏明把头埋在膝盖上,装鸵鸟。

  盛行远被两人的表情逗乐了,他坐在韩睿身边,笑道:“你们啊,得失心不要这么重,通过考核固然是好事,但是往坏里想,最多也就是被踢回原部队嘛,连长他们都不见得有咱这经历!以后在连队还不横着走!”

  苏明抬起头,似乎被盛行远忽悠着了,小脸立时亮了。

  韩睿轻嗤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盛行远。

  这人,忽悠段数越来越高了。

  三天后,又一项考验来临。

  这一次,大个子使出的招数着实出乎大家的意料,这次不是靠分数取胜的科目,而是……互殴。

  准确的说,就是一组里选出一个人来挨揍。不是被教官揍,也不是被其他人揍,而是被朝夕相处的好兄弟狠揍。

  “规则都明白了吧?”大个子站在圈在吼道。

  “明白了!”

  盛行远与韩睿对视一眼,颇有些不了解教官这次的意图。

  “怎么会这样!”苏明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挨自己兄弟的胖揍,教官脑子进水了不成?但是规则就是这样的,每组选出一个人来当沙包,并且揍人者不能因为私底下的关系放水,必须实打实地狠狠出拳出脚。

  “我去吧!”盛行远一马当先道。

  “不行!”韩睿立即反对,“论格斗你比我差,我要是不小心伤了你怎么办?你们谁都别争,让我上!”

  “220,还是我来吧……”苏明弱弱地举手。

  “滚!”两人齐声吼他。

  苏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地立即被戳破了,他摸摸鼻子,将自己缩得更小了。

  一组组的队员打完了,很快就轮到了韩睿他们这组。

  因为是和隔壁宿舍结成的小组,所以实际算下来是四个对一个。

  盛行远担忧地看着韩睿,韩睿挤挤眼,咧嘴一笑。

  “开始!”大个子手一挥,斗殴,不,是群殴开始。

  看着韩睿笑嘻嘻的脸,盛行远实在是下不了手。平时韩睿有个头疼脑热都能让自己心疼半天,现在要对着他下手去揍去踹,杀了他也做不出来!

  “打啊!”韩睿一边招呼其他人的拳头一边催促道。

  盛行远站在外围,踟躇着。

  “221!怎么还不动手!”大个子呼喝道。

  盛行远握了握拳,甚至想冲上去帮着韩睿把动手揍他的两个战友给打跑。

  又等了一会儿,见盛行远还没有动手的迹象,大个子冷笑一声,大声道:“停!”

  打斗立即停了,韩睿的左脸颊都肿了。

  “其他人一边休息,221把你该打的拳头都补上,不然你立即给老子走人!”

  盛行远身体一僵,眼里写满挣扎。

  “你他妈傻啊!揍我啊,快!”韩睿拉着他的拳头就往自己身上招呼。

  盛行远闭了闭眼,大声道:“报告!”

  “讲话!”

  “我愿意做被打的那个!”

  “哼!”大个子轻哼一声,斜眼看旁边那个瘦削的身影,只见那人轻轻摇了摇头,大个子随即大声道:“人选一经确定不得随意更改!”想了想,继续说道:“现在知道对自己的兄弟下不了手,你早干嘛去了!”

  盛行远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他看着韩睿,握紧了拳头。

  “你还等什么!往我身上招呼啊!”韩睿急了,挨两下揍算什么,总不能让盛行远为此出局吧!

  “啊!”心里的恨意瞬间溢满全身,不知是恨自己的不坚持,还是恨大个子的阴损,盛行远闭了眼,没头没脑地一通乱拳就打了出去。

  拳头击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是盛行远却觉得那是刻在自己心上的刀痕,一道一道深深地划进去,痛得他几乎要流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总觉得一秒像一年那么漫长,等他在大个子的号令下停止动作的时候,韩睿已经被他打倒在地上。

  “221!表现不错!”大个子在记分薄上划了个勾。

  盛行远站在原地,怎么都不敢睁开眼。

  “喂!扶爷起来。”韩睿躺在地上,一边呲牙一边冲着盛行远笑。

  “220!”苏明已经从场边窜了过来。

  “喂!”韩睿一脚踢上盛行远的小腿骨。

  极力逃避事实的人忍着心头的剧痛睁开了眼,目光所及处,深爱的人被揍的鼻青脸肿,无力地瘫在地上。

  却那样,灿烂地笑着。

  第七十一章

  一连几天,盛行远的脸就没放晴过。

  每次遇上大个子和那个阴影人,眼里都像带着刀子。

  “你别想那么多,反正是训练嘛!”韩睿劝慰道。

  “我竟然对你下手了,我……”盛行远一脸内疚。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换个角度想,如果是我揍你,你感觉怎么样?”

  “呃,那没关系。”

  “这不很简单嘛!”韩睿没形没象地挂在他身上,笑嘻嘻道:“与其你被我揍,不如我被你揍啊!”

  盛行远抓着他的手,皱眉道:“这算是变相的家暴吗?”

  “去你妈的!”见他心情放松了些,韩睿也有了玩笑的意思。“你要是实在放不下,那被我揍一顿好了。”

  “嗯。”盛行远郑重的点点头。

  “你脑子进水了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豁达的盛行远这次竟然钻了牛角尖,韩睿扯扯他的耳朵,大声道:“姓盛的,付出是相互的,你凭什么把我放在受保护的位置?你以为这样老子很高兴是不是?”

  “我……”盛行远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一直都是你在为我付出,只是因为训练需要被你揍一顿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子也是个男人好不好!整天被你伺候的团团转,老子还不如躲回闺房里去绣花!”

  盛行远被他逗乐了,笑道:“你要是愿意,我这就为你建一座闺房……啊,不,不,闺房太简陋了,至少也要盖一座绣楼嘛!”

  “给点阳光就灿烂了你还!”韩睿正色道:“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女人,我不想总是受你照顾,虽然感情中不会有绝对的平等,但是在我想付出的时候,请不要阻止我。”

  “好。”盛行远伸出拳头,郑重地与他相碰。

  心结解开,两个人的感情更进了一步。

  虽然盛行远对于这样的训练方式非常非常有意见,但是这里的教官就是天,学员们再怎么翻腾也不能翻出教官的手掌心去。

  无奈之下,除了狠狠剐对方几眼,他也没有别的报复方法了。

  三个月后,一百五十人还剩了三十四个。盛行远和韩睿毫无悬念地通过了复选,与他们相比,苏明的入选真算是富贵险中求了,这个跟战友说话都会脸红的小家伙在剩下一分的情况下,堪堪入选。

  “奇迹啊!”韩睿笑得阳光灿烂,拽到不行。

  “嗯,要继续努力啦!”盛行远伸个懒腰,眼里一片笑意。

  最高兴的非苏明莫属,这个比韩睿还要大两岁的少尉,激动的眼眶都红了。“我竟然通过了复选,呜呜……”

  “不哭了啊!您可是我们的长官呢!”韩睿摸摸他的头,笑道:“以后还得归你领导呢,拿出点长官的威严来!”

  “别笑话我了。”苏明扭捏道。

  “集合!别让我再说第二遍!”大个子拿着扩音器喊道。

  三个人拎了行李,飞奔到楼下集合。

  二百多人队伍只剩下了三十多个人,与四个月前相比,众人的面貌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一开始的豪情万丈到深刻的自我怀疑,从自信满满到后来的一败涂地,每个人都经历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光。没有人性,没有尊严,没有友爱……什么都没有。身陷无尽的黑暗到哪里去寻找生的那一丝亮光?彷徨过,无措过,当你发现所有的人或事物都不能再倚靠的时候,剩下的只有你自己,和自己的双手和头脑。

  或许,这就是教官的目的?盛行远站在队列里,静静地思索。最好的朋友的不能倚靠,最信任的教官也会背弃你,天上地下,唯我而已。

  这算什么狗屁的训练呢?他犹自疑虑着。身边韩睿扯了扯衣角,两人列队上了车。

  “想什么呢?”韩睿低声问道。

  教官们都在另一辆车上坐着,车里的气氛宽松了很多。

  “在想我们训练的目的。”

  “你啊,就是想太多了。”韩睿笑道:“你看,我们现在比刚来时是不是像脱胎换骨了一样?虽然那些人渣是很招人恨,但是他们手里都是真功夫!”说着,脸上露出憧憬的表情,坚定道:“我也想变成那样的人!”

  “可是他们把我们的信心都打没了!”盛行远皱眉道:“这样的训练有什么意义?”

  “这算不算变相的凤凰涅盘?”坐在不远处的罗豫突然冒出来一句。

  盛韩二人齐齐转头看他,眼里写着吃惊。

  “喂,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罗豫不自在道。

  “你怎么还在?!”韩睿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老子是凭实力过得关!我不在这里我在哪里?!”罗豫怎么也没想到会被韩睿看轻,脸色登时变了。

  “你不是被关禁闭了吗?”

  “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我就被关了三天,难道你在训练场上见到的都是幽灵不成?”

  韩睿摸摸鼻子,没敢说除了盛行远之外,他都把别人当成了木头。再说了,一样的衣裤鞋帽,又是只叫编号的情况下,谁知道您老人家是哪根葱啊!

  “好了,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都少说两句吧。”盛行远打圆场道。

  “哼!用不着你充好人!”罗豫忿忿。

  “你说什么呢你?”看到盛行远被人抢白,韩睿立即炸毛,怒瞪罗豫。

  “那,那个……”苏明怯怯地举手道:“教官说我们要团结一致,不能私下里斗殴。”

  这话太冷了,冷得其余三人像看怪物一样瞅着苏明。

  “你哪只眼看到我们要斗殴了?”韩睿没好气道。

  盛行远似笑非笑,嘴角直抽。

  罗豫则直接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心说这个胆小如兔又没长眼的家伙是怎么混进这个彪悍的队伍里来的?不会是走了后门吧?

  就在几个人心思各异的时候,车子终于驶进了目的地。

  一下车,众人就被这座淹没在深山中的基地给震惊了,占地宽广,建筑错落有致,轰鸣中抬头看,竟然还有直升机在飞。

  “太牛了!”有人惊叹。

  众人无不露出欣羡又骄傲的眼神,从今以后,他们也是这基地的一员了!

  “好了,别跟个土包子似的乱看了!”大个子站在车门前,嗤笑道:“你们也不过是见习组的成员,能不能留在这里,还要看六个月后的考核成绩,明白了?”

  雀跃的心情被浇了一盆凉水,众人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好了,跟我去宿舍。”大个子领着这至简短的队伍一直走,直到一幢单独的小楼前停下。

  “这就是你们的宿舍,条件比训练营要好,两个人一间,门上写了名字,自己滚进去!”

  “是!”众人齐声应道。

  “对了,我叫彭跃,以后就是见习组的组长。”大个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道:“如果再让我知道有人在背后叫我傻大个,或者死肉块……”

  众人低了头,不敢看他。

  大个子,哦,不,是彭跃组长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众人这才齐舒一口气,心说他妈的傻大个脑子不笨嘛,还知道自己在训练营的外号呢!

  “妈的,这些人背后都长了眼睛不成?”韩睿嘟囔道。

  “既然能做我们的教官,又有哪一个是好相与之辈?”盛行远倒看得开,他扯着韩睿的胳膊,道:“快去看看我们的宿舍吧!”

  此话一出,韩睿眼睛就亮了。“对,赶快看看!”

  通过复选的晚上,韩睿接到了林少禹的电话,林舅舅对于外甥的这次表现大大的夸赞了一番,并且表示沈惟信也觉得他和盛行远是可造之才。在闲话了两句之后,问他还有什么需要,韩睿想了想,也没别的,就是强烈要求和盛行远在一起。

  林舅舅很爽快地应了,两人也就此撂了电话。

  但是林舅舅再厉害,也不可能管到外甥的住宿问题吧,所以这事反而成了韩睿与盛行远的心病。经过了生不如死的四个月,别说那个啥了,就是亲亲小嘴拉拉小手都成了极其奢侈的想望。

  一路行来,两人的心脏砰砰直跳,心说林舅舅啊林舅舅,您可千万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啊!

  终于,在苏明都找到自己的宿舍之后,两个人终于挂着217门牌的门板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们的宿舍?”韩睿定定地看着门板上两人并排的名字,眼里写满惊喜。

  “看起来没错!”盛行远与他并肩站着,笑道:“打开看看?”

  “好!”韩睿一马当先打开了门,只见两张单人床并排放在墙边,另一面墙放了衣柜书桌等物,非常简单,但是对他们来说已经天堂了!

  “哈哈!这就是我们的地盘了!”韩睿一脚踢上门,把盛行远按在门板上就啃。

  “唔……”盛行远丢了手里的行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想死我了!”关在训练营的时候,既没体力又没个隐秘的地方,可到了这里是两人间啊两人间,再不抓紧时间亲热一下简直是辜负了此良辰美景啊!

  久违的唇舌钻入对方的口腔,拼命地翻搅,勾缠,仿佛离开一刻都会死去一样。韩睿着迷地勾着盛行远的脖子,身体像只豹子一样死死地缠在盛行远身上,两个人的身躯仿佛揉成了一体,夕阳的光芒洒进来,只照出了一个人身影。

  第七十二章

  经过两天的休整,整支队伍又投入到了紧张的训练当中。

  “真不知道拼死拼活到这里来干嘛!”训练间隙,韩睿累瘫在草地上,抱怨道:“每天这么没日没夜的操练,人活得还不如狗呢。”

  盛行远笑,胡乱在他脑袋上抓了一把,道:“所以你是人,变不成狗。”

  韩睿斜睨他一眼,打了个滚的同时,一脚踹上了盛行远的肩膀。

  “哟,灵活度见涨啊!”盛行远一把抓住他的脚,反向用力,瞬间韩睿就从攻击者变成了被压迫者。

  “轻点……喂!”韩睿被盛行远压在身上,两人借由打闹的机会,狠狠磨蹭了一下对方的身体。但是没想到本应疲惫不堪的身体,却因为零距离的接触,鼠蹊部窜起了一股电流。

  我靠!两人对视一眼,终是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发情亲热,只得即甜蜜又苦恼地翻身滚开。

  “怎么不打了?”罗豫离得远,没有看清楚两人的小动作,只是满以为能看到自相残杀的斗殴场面呢,结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不禁有些失望,随即拱火道:“有啥恩怨咱就手底下见真章啊!还没动手呢就缩回头去,这叫什么来着?”说着,手指弯曲比了个王八模样。

  苏明坐在旁边,扑哧就乐了。

  “妈的,竟然敢笑话爷!”韩睿一脚就踹了过去。这一脚可和跟盛行远玩笑般的力道不同,那是使出了扫堂腿的力道,务求一脚将罗豫踹飞到外太空去。

  盛行远笑着,看韩睿像打地鼠一样,飞脚追着罗豫踹来踹去,这个罗豫竟然敢笑话他和韩睿像缩头乌龟,真他娘的是可忍孰不可忍,丫找不到人爱就开始嫉妒他和韩睿的小幸福了是吧?一边想着一边计算了罗豫撤退的角度,在韩睿飞腿将罗豫逼至身前时,毫不留情地一脚将罗豫绊倒在地。

  “我我我……靠!”前有追兵,后有埋伏,罗豫身体极力挣扎后,仍然逃不过地心引力的吸引,一屁股砸在了地上,随后连眼风都不用打,韩睿与盛行远一人一脚就将罗豫翻了个过。

  “怎么样?”韩睿学着罗豫的样子,双手各比出了个王八手势,得意洋洋地对罗豫道:“我知道你喜欢当这个,别客气,这一双王八都送你了!”

  “去你的!你才喜欢当这个!”罗豫挣扎,却被盛行远一脚踏在了背上。

  “看看,连身都翻不了了,还说不喜欢。”

  “你,你们俩……”罗豫郁闷了。

  韩睿与盛行远对视一眼,心说你个找不着对象的GAY,能跟我们两口子较劲吗?真是自不量力啊自不量力。

  “韩睿!过来!”训练场边,沈惟信叫了一声。

  “是!”韩睿整了整衣服,小跑着跑了过去。自从进入预备队后,沈惟信才开始接手队员的训练,由此韩睿也明白了在大个子彭跃手底下讨生活的日子是多么的幸福。如果把彭跃比喻成魔鬼的话,那沈队长简直就是魔鬼中的战斗机啊战斗机!

  沈惟信看着手中的训练记录,间或漫不经心地扫视韩睿一眼。

  韩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在心里偷偷揣测。

  “这个月的夜训成绩很好?”沈惟信似笑非笑道。

  “啊?哦,还行吧……”韩睿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没问过分数,但是他感觉自己的夜训成绩已经是这队新人中数一数二的了。究其原因,也不过就是早些训练完毕,早些回到宿舍去搂着盛行远腻乎罢了。但是这个龌龊的理由,绝对不能说出口。

  “你和盛行远同寝,但是他的成绩……”沈惟信的手指在训练记录上点啊点,停住了。

  “那个,他的成绩不好吗?”韩睿探问道。不应该啊,盛行远几乎是和自己绑在一起的,如果自己拿第一,他不可能和自己差太远的。

  “这倒也不是。”

  “那……”韩睿有点不明白沈惟信的意思,但是对于这个长着一双狐狸眼睛的队长,他真的不敢轻易招惹,因为前面血淋淋的例子太多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踩雷。

  “我觉得吧,你和盛行远的表现都很优秀。”沈惟信慢悠悠的说道。

  那当然了,韩睿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所以,我决定让你和盛行远各带一队打对抗。”沈惟信笑眯眯地看着韩睿,满意地看到对方的嘴角瞬间僵硬起来。

  “为什么?”韩睿不解,他和盛行远搭档惯了,有时候不用看对方的眼神,就能产生足够的默契。现在,不仅不让他们搭档,还让他们搞对抗?他妈的沈惟信到底要干什么!

  他在心里偷骂,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怎么?有意见?”沈惟信摸着下巴,戏谑道。

  “报告!没有!”有也不敢说,如果说了不满意,那肯定有更不人性的任务在等着他们。而且,就目前敌我悬殊巨大的情况而言,他真的不能反抗。

  “那就好,好好准备!晚上见!”

  韩睿满脸不甘愿地走了。

  从沈惟信斜后方的树干中踱出一个人,赫然就是隐藏在彭跃身后的“阴影人”——于秋爽。

  “切,又来这一套,也不怕这俩小家伙暗地里扎你飞镖!”

  “怎么?有意见?”沈惟信微微扬起头,似笑非笑道。

  “意见?怎么敢有?”于秋爽啧啧两声,不客气地从沈惟信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来,熟练地点燃,也不吸,就这么吹着气等着香烟燃完。

  “你别暴殄天物好不好?”沈惟信踢他一脚。

  于秋爽侧身一躲,道:“谁暴殄天物了?我这是替你烧支香,免得两个小家伙怨念太大,直接咒死你!”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秋香大姐!”

  “我靠!说了不准叫这个!”于秋爽狰狞道。

  “有一个姑娘,他有一个名字,他叫做于秋香……”

  “老子是爷们儿!”于秋爽咬牙。

  “彭跃?他是不?”沈惟信挑眉。

  彭跃仰头做思考状。

  于是,在不远处休息的队员们,眼睁睁看着队长副队三人掐起来了。

  既然沈惟信做了计划,那么晚上的对抗势在必行。

  “老实说,我真不知道沈大魔头是怎么想的。”晚饭后,韩睿和盛行远低声交谈道。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不要猜,有任务执行就好了。”盛行远摸摸他的头。

  “可是我实在不想跟你做对手。”

  “嗯,我也是。”盛行远凝神,细想了会儿,道:“我觉得队长好像不愿意让我们俩绑在一起。”

  “是因为我们的关系?”韩睿蹙眉。

  “不是。”盛行远摇摇头,思忖道:“如果因为我们关系亲密就要拆开的话,似乎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只要把我们调开宿舍就好了,没必要让我们做为对手争斗。”

  韩睿想了想,也没有想通其中的关窍,索性学着盛行远的样子,把心事丢在一边。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想太多了反而会变成心理包袱,当前最重要的就是把晚上的对抗打好。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韩睿信誓旦旦道。

  “你以为我会让着你?”盛行远挑眉。

  两人伸出拳头互撞一下,又头挨着头接了个小吻,才去训练场集合。

  夜训是很多部队的弱项,但是飞鹰是不允许自己的部队出现这种弱点的,所以飞鹰的夜训针对各种地形各种条件制定了一套非常完善的训练大纲。当然,有幸领略过全部项目的队员们,一提起这套被奉为夜训圣经的训练计划那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说不出的苦和仇啊!

  “只有想不到,没有训不到!”就是飞鹰训练计划的宗旨,反映到实际来说,不止是夜训,就连其他的项目也都是无所不用其极。

  “真是拿我们牲口使!”韩睿一边像猴子一样攀爬下水管道,一边在通话器里抱怨。

  “得了,少侮辱牲口了!”罗豫啐道。

  “少废话,保持频道畅通!”于秋爽是这次韩睿方的指挥,他俯卧在楼顶执行警戒。

  “人混得连牲口都不如了,还不能抱怨两句。”罗豫隐身在楼房左侧的阴影里,调笑道:“是吧,香姐?”

  于秋爽懒得理他,切换了频道。

  就在他切换频道的一瞬间,追踪到罗豫的盛行远,一枪就把罗豫送了上西天。

  “靠!”韩睿一个矮身,躲过了对方子弹的追击,“罗豫你个牲口!”

  罗豫不吭声。

  于秋爽将频道打开,道:“报告情况!”

  “死人能说话吗?”罗豫郁闷了。

  韩睿与于秋爽无语。

  “喂,兄弟们,记得给我报仇!”反正已经死了,罗豫索性靠在墙上,大剌剌道。

  “妈的,死人闭嘴!”

  第七十三章

  “我觉得姓沈的就是在针对我们!”在连续进行了一个月的对抗之后,韩睿就是再傻,也觉出了他和盛行远在沈惟信眼里的不同。

  盛行远揽着他的肩膀,若有所思。

  “喂,我跟你说话呢!”韩睿捅捅他。

  “我觉得队长好像不是那样的人吧?”

  “那为什么这一个月以来都不让咱俩待在同一组?罗豫和苏明都没有这待遇。”韩睿抬起头,短短的头发扎得盛行远痒痒的。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理由?”

  “直觉。”

  “去你妈的直觉!”韩睿无力道:“那是女人才迷信的玩意儿。”

  “你看,沈队长只是在训练上分开咱们,但是并没有在生活上给咱们使绊子吧?”盛行远低头亲他一口,微笑道:“虽然与你分开训练是挺郁闷的,但是我还是觉得你想得太多了。”

  “时间会证明,爷的思路是正确的。”

  “那就拭目以待。”盛行远缓缓地将他压倒在身下,笑道:“聊完了外人的事,咱是不是该聊聊内人的事了?”

  “什么内人?”韩睿舔了舔嘴唇,质问道:“你他妈不会是想娶媳妇了吧?”

  盛行远哭笑不得,狠狠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斥道:“整天瞎想什么呢?我媳妇不就是你吗?”

  “拉倒吧,老子是带把的,怎么能叫做内人呢?”

  盛行远一把捉住他的把,边揉搓边低哑道:“你是不是在我屋内?”

  “嗯……是啊……”屁股向上耸了耸,分身在盛行远的逗弄下越发的硬挺,韩睿勾着盛行远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

  “在我屋内的人就是……”话音未落,两人火热的唇舌立即缠绕在一起,盛行远再也没有心思多说一个字。

  “你还说他不是针对我们?!”韩睿看着任务分派单,简直要气炸了。

  任务单并不复杂,就是进行一场为期五天的野外生存训练。当然了,飞鹰的野外生存比起一般部队还是要严苛的多,一份完全看不出是什么鬼画符的地图,一把八一杠,精简到极限的背包,基本上除了一身军装及一把枪之外,吃喝都要自己想办法,而且绝对不准生火。

  “又要去当野人了。”盛行远叹道。

  “这不是重点。”韩睿把单子丢给他,没好气道:“你看看!”

  盛行远接过单子一看,也有些诧异:“为什么咱俩没分在一起?”

  “你问我我问谁去?”韩睿用恨不得撕了任务单的架势说道:“我估计就是姓沈的那只狐狸在搞鬼,不仅没把我和你分到一个小组,反而让我和罗豫于秋香一起搭档,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那俩鸟人在一起,就没有一次顺当过。”

  盛行远面色复杂地看着任务单,小规模的对抗还好,他还能放松心态应对,但是野外生存这种比较有难度的训练,他还从来没和韩睿分开过。飞鹰进行训练的场地都是人烟少至的原始森林,范围广,林叶深,山中的任何一种动植物都有可能致人于死地,而据他所知,飞鹰的训练是允许死人的。

  “我不放心你。”盛行远蹙眉道。

  “你不放心我什么呀?”韩睿伸手戳戳他的眉心,笑道:“我又不是纸糊的,再说是我比较担心你才对。”

  “我是狙击手,不用冲在最前。”

  “这话出去了可千万别说,不然人家会以为你怕死。”韩睿耸耸肩道:“我还是不愿意和你分开,你说我找姓沈的聊聊怎么样?”

  “最好不要。”盛行远摇头。

  “你怕他?”

  “当然……”盛行远拉长声音,在韩睿变脸前迅速接道:“不怕。”

  “我还以为你进了飞鹰变孬了呢。”

  “我孬不孬的你还不知道吗?”盛行远眨眨眼,暧昧地顶了顶他的屁股:“昨天不是才试用过?”

  “正经点!”

  “我已经很正经了,”盛行远故作委屈道:“它一见你就立正站好,我也没办法啊!”

  韩睿脸色赧红:“我们在说沈惟信!”

  “我觉得你去了也是自投罗网。”盛行远收起玩笑的口吻,敛神道。

  “为什么?”

  “他既然敢做出这样的安排就说明已经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像他这样成精的狐狸是不会漏掉任何一个细节的,我想你的反应早在他预料之中,如果找他谈,可能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真的?”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还要我说的更明确一点吗?”盛行远无奈道。

  “我是真的不想跟你分开……”

  “我也不想。”盛行远搭着他的肩膀,叹息:“可是我更不想你为了和我一起训练就去得罪队长兼教官的沈变态。”

  “难道就这样算了?”韩睿不甘道。

  “人在屋檐下……”盛行远苦笑。

  “你说姓沈的不会察觉出咱俩的关系了吧?”韩睿思忖了一番最近沈惟信的表现,提出了一种可能。

  “你怕吗?”盛行远哂笑。

  “老子现在就去找他坦白。”韩睿拿屁股顶了盛行远一记,大步流星的去了。

  “你以为我是特意针对你和盛行远?”沈惟信眯着细长的双眼,慢悠悠道。

  “难道不是?”韩睿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质问道:“您也知道我和盛行远搭配最有默契,为什么放着有着超强战斗力的搭档不做,却要安排我和罗豫他们做队友呢?”

  沈惟信摇摇头,道:“不管你和盛行远是什么关系,但是我可以以人格担保,这跟你们之间的小情小爱无关。”

  韩睿心里一沉,道:“你知道了?”

  “我说过,队员的隐私与我无关,当然如果波动大到影响了战斗情绪的话,就又另当别论了。”沈惟信平静地注视着韩睿,缓声道:“做为一个主官,我要考虑的不是每个人的习惯,而是整支队伍的协调性与战斗力。这一次你冒冒失失的跑来质问我,看在少禹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说着,语锋一转:“但是,没有下一次。”

  韩睿语塞,瞪了他好半晌,终于悻悻地离开了。

  “怎么样?”等在办公楼下的盛行远急忙问道。他刚才以为韩睿是开玩笑呢,谁知他真的跑到沈惟信的办公室去了。

  韩睿摇摇头,道:“真他妈的憋气,他知道了。”

  “哦?”盛行远挑眉:“要赶我们走吗?”

  “走个屁!他说队员的隐私与他无关。”

  “那不挺好吗?”虽然表现的不在意,但是盛行远还是偷偷吁了口气。

  “他说把我们分开训练是为了整支队伍考虑,可是我想来想去也想不通这有什么好的。”韩睿恨声道:“那家伙口口声声说以人格担保,但是他真的有人格吗?”

  “这……”据他所知,似乎真没有。

  不管韩睿和盛行远愿不愿意,野外生存仍然按期展开。

  直升机将他们扔到茂密的原始森林后,潇洒地摆了个尾飞向下一个目的地。

  韩睿和于秋爽罗豫迅速隐蔽到树后,整理自己的装备。

  “先看地图。”这一组的小组长是于秋爽,他资格最老,经验也丰富,但是他的长项是信息支持,所以论实战和体力,他和韩睿与罗豫比并不占优势。

  韩睿打开那鬼画符的地图心算了一下,要想穿越火线顺利到达目的地,他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全速前进。

  仔细辨别了阳光与植物的生长方向,韩睿一挥手:“走!”

  韩睿在前,罗豫在中间,于秋爽殿后。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尽量保持体力。在第一天的路途中,碰到“敌人”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他们以尽量快的速度埋头赶路。

  “这是什么花?”在停下歇息的空挡,罗豫指着脚边的黄色小花,好奇道:“看起来有点像金银花,是不是能泡水喝?”说着,就要伸手去摘。

  “不能摘!”于秋爽脸色一变,抬脚就踹住了罗豫的手。

  “你踩我干嘛?”罗豫惊怒。

  “想死就直接说!”于秋爽落了脚,指着淡黄色的小花道:“这东西叫断肠草,你摘了这一把喝下去,不用等到直升机来就能直接交代在这儿。”

  “可是它和金银花长得真像……”罗豫缩回手,疑惑道:“真有这么夸张?”

  “你可以试试!”

  于秋爽懒得理他。

  “韩睿,你说呢?”罗豫寻求支援。

  “你丛林生态考得零蛋吗?”韩睿不屑道。

  “哇靠,你们不要太瞧不起好不好?”罗豫炸毛了。

  韩睿与于秋爽该干嘛干嘛,任他一个人在那里鸡猫子鬼叫。

  连续行走一天后,韩睿比对了地图,确认他们的方向无误,这才开始找地方宿营。

  “你们听……”于秋爽凝神,指了指不远处。“好像有水声。”

  韩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探,一条清澈的小溪赫然出现在眼前。

  “哇啊,有水喝了!”罗豫兴奋道:“快过来快过来!”

  韩睿蹲在小溪旁,试过毒,才对于秋爽点了点头。

  三个人痛快地喝过水,决定在离小溪不远的地方宿营,这样明天早上还能补充好水源再上路。

  生火是绝对不允许的,鉴于罗豫在断肠草问题上的白痴表现,于秋爽决定让他整理营地,自己到周边警戒,韩睿负责找寻食物。

  一天份的口粮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会动用,除了在路上收集的野果与植物根茎外,韩睿又捉了两只山鼠与一些昆虫。

  “竟然还有蘑菇!”罗豫整理完营地,也跟着到周围探看。但是这次他看着蘑菇也不敢下手了。

  “这个可以吃。”韩睿拿着宽大的树叶捧着昆虫与山鼠走了回来。

  “真他妈恶心。”罗豫一边吃一边抻脖子。

  韩睿默默地把生鼠肉放进嘴巴,努力忽略嘴里血腥的味道。

  吃过晚饭,罗豫和于秋爽立即钻进了睡袋,韩睿在睡袋边撒下驱虫的药物,持枪警戒。

  夜深人静,除了簌簌的山风,还有啾啾的虫鸣外,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他倚着树干,仰头望天。

  森林很茂密,月光像根线一样丝丝缕缕洒了下来。疲惫的身体挡不住心里的渴望,他开始遐想,想知道盛行远现在在哪里,离自己是近还是远?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想念对方?

  从进入飞鹰之后,不论训练也好,对抗也好,至少两个人住在一起,每天都能见面。可是进了这座森林之后,一路行来,才发现没有对方的相伴是多么的不习惯。习惯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习惯他给自己无声的支持,习惯一想到他再身后就能无所畏惧。

  韩睿侧头看看呼呼大睡的两名队友,罗豫与于秋爽也不是不好,但是终究就是三个字:不习惯。

  第七十四章

  思念是相互的,就在韩睿对着月亮想着盛行远的时候,盛行远也同样在想着他。与韩睿他们幸运的找到水源不同,盛行远这一组一天下来全靠野果与植物茎叶里的水分来补充最基本的需要。

  配发的水壶里倒是还有一点水,但是谁也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所以都不敢把壶里的水喝完。

  “我们轮流警戒,你们谁先来?”组长彭跃说道。

  “你们睡吧,我先来。”盛行远笑了笑,持枪坐好。

  彭跃不跟他客气,直接钻进睡袋,转眼就打起了呼噜。

  苏明有些不好意思,道:“时间到了叫我。”

  “好的。”看着两人睡熟,盛行远做好伪装,靠在了背包上。

  这一带林木并不太浓密,所以能很清楚的看到天上的月亮,大约是阴历十五六的日子,月亮又圆又大,原始森林中充足的氧气使得圆月也似乎蒙上了一层轻雾,清隽迷人。

  也不知道韩睿现在在哪里,盛行远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他一直承担着殿后的任务,但是每次从瞄准镜中看到苏明与彭跃的身影,都会觉得不习惯。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韩睿的身影,修长,敏捷,从容不迫。虽然与苏明和彭跃搭档起来也不是不好,但是他总会不自觉地将两人拿来与韩睿比较。

  彭跃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但是对于新队员的磨合来说,未免有些不近人情。苏明小心谨慎,但是凡事总是想得太多,未免有些瞻前顾后。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行进过程,不是走得快了就是走得慢了,甚至在苏明无故浪费时间的时候,他都不止一次在想,如果是韩睿的话,对方不用做任何动作他都能很好的配合下一步。

  于是,这就是所谓的天生一对吗?

  盛行远抬头望着明月,想着自己的爱人,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第二天各组仍然在赶路中度过,韩睿在经过一棵小树时,忽然被罗豫推到了一边。

  “小心!”罗豫惊道。

  “怎么了?”韩睿回头问道。

  “有蛇!”

  罗豫话音未落,就见于秋爽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手抓住蛇的七寸,一手持匕首将蛇头砍了下来。

  刚砍下的蛇头仍然张着大口撕咬,毒液嘶嘶地喷出来。所幸韩睿与罗豫已经不是第一次吃蛇,利落地跳开,继续赶路。

  “来点蛇血?”于秋爽掐着蛇身,把流血的断面对准韩睿的嘴。

  韩睿面无表情地喝了几口,血腥气瞬间弥漫了口腔,甚至能感觉到粘腻的血流一直蔓延到胃里。

  “呕……”罗豫作呕。

  “喝!”于秋爽已经不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他掐着蛇身对着罗豫,道:“这东西能补充体力,如果不想拖累我们,就给我喝下去!”

  “我又没说我不喝!”罗豫不情不愿地张开嘴,道:“别给我那么多……呕……”

  于秋爽不仅把蛇血给他灌了一半,甚至在他张嘴哈气时,把蛇胆也塞了进去。

  “唔……嗯……”罗豫张嘴欲吐,但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韩睿已经上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咕嘟一声,咽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那么爱我?”罗豫满嘴的蛇血,无奈地抱怨。

  “那你给我吐出来?”于秋爽把蛇皮褪了,蛇肉用叶子包好收进背包。“这样吧,晚上的蛇肉你没份了。”

  “大哥,不带这样的!”

  韩睿扬了扬嘴角,喝了两口水把嘴里的腥味压下去,继续赶路。

  第二天的晚餐仍然是野果山菌与昆虫。

  “吃这些没力气啊。”罗豫觊觎着于秋爽的背包,谄媚道:“于哥,赏小的一块肉吃吧!”

  “你不是嫌腥吗?”于秋爽扔给韩睿一块蛇肉,理都不理罗豫。

  “大哥,大爷……咱得保持体力不是?”

  韩睿一边啃着酸涩的野果,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两天的路程走下来,他们所处的位置估计与目的地还有一半的距离。但是当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时,也就说明与其他组的距离越来越近。

  遭遇其他组的时候务必消灭掉对手,也是这次野外生存的任务之一。

  韩睿嚼完蛇肉,又吃了几条植物的根茎压下嘴里的腥味,这种时候吃饱是不可能的,能囫囵着不让胃里叫嚣着饥饿就已经可以了。

  “今晚早些休息。”于秋爽喝了口水,把最后两段蛇肉扔给了罗豫,看着对方以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吃下了蛇头,不禁摇头嗤笑。

  “你们睡吧,我警戒。”罗豫拿起枪,终于有了些正经的模样。

  韩睿拉开睡袋,刚准备钻进去,就听见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一声模糊的枪响。

  “我靠!”罗豫低咒:“你们听到了没?”

  韩睿与于秋爽谁也没搭理他,一个翻滚藏身到大树后面,持枪警戒。

  等了很久也不见再有枪声传来。

  三个人长长地舒了口气,但是从彼此的神色中都可以看出,已经越来越接近交火的中心区域了。

  前方,再也不是一片坦途。

  时间印证了他们的推测,在第三天中午的时候,负责在前方侦查的韩睿发现了“敌人”留下的陷阱,他们小心地绕过去,随即不远处又传来了枪声。

  于秋爽神色一凛,做了个手势,三个人随即分散开。

  韩睿端着枪,一边辨别枪声响起的方向,一边推测到底是哪两个组遭遇上了。

  在稀疏的枪声中,他听出了一个特殊的声音,淡定,悠长,那种沉着冷静的用枪方式,让他不禁想到了盛行远。

  真的是他吗?在离自己如此之近的地方?

  韩睿嘴角勾了勾,转头就看到了于秋爽撤退的指令。

  让他们“狗咬狗”去吧!于秋爽的目光里满是戏谑。韩睿对这种不战而逃的方式很有些不情愿,但是于秋爽是组长,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

  罗豫低声道:“组长,咱不上去开两枪吗?”

  于秋爽斜睨他一眼,道:“你冲锋,我殿后。”

  罗豫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三个人呈战斗队形小心地往前推进,然而你越想远离战区,不长眼的子弹却越不会放过你。

  “小心!”耳后响起熟悉的破空声,韩睿想都不想就卧倒在地。

  他躲过去了,罗豫稍微落后一步,子弹擦着他的钢盔射进了树干,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靠!”罗豫低咒道:“谁这么缺德!”

  他们就地翻滚借着灌木的掩护观察敌情,四周却一点声息都没有。

  “继续。”于秋爽果断道。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按枪声的距离推断,其他组已经走到了他们前面。目前他们要做的就是防备着对方的陷阱,并努力追赶。

  三个人谁也没有心思说话,警戒心态调到最高,仍以战斗队形向前推进。

  走了不到半小时,刚刚交火的地带已尽入眼底,折断的树枝,杂乱的青苔,甚至扎进树干的子弹都在在告诉他们,此前这里曾经历过什么。

  韩睿踮着脚尖试探性往前走,虽然此地已经没有人员逗留,但是保不准有他们留下的机关等着捕猎后来者。

  安全通过,韩睿招招手,示意罗豫和于秋爽跟上。

  罗豫很顺利地走了过来,于秋爽落后两步,就在他对着两人比OK手势的同时,地上一根绳子瞬间绊住了他的脚腕。

  “唔!”他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脱困,噗一声枪响,被标“中弹身亡”。

  韩睿和罗豫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但是他们来不及做更多,端枪对着子弹来处扫射后,树丛后却没有一丝声响。

  “别打了,早跑了。”于秋爽坐在地上,郁闷地捶腿。

  “那,我们怎么办?”罗豫上前要拽起于秋爽,却被于秋爽拒绝道:“得了,你们别管我了,继续走吧。”

  韩睿点点头,对他说了声回见,就一头扎入了密林里。

  罗豫冲于秋爽摆摆手道:“香姐,您老人家保重!”

  “滚吧你!”

  午后的原始森林又潮湿又闷热。

  四十度的高温让人走在里面像蒸桑拿,汗水湿透了衣服,让人分外难受。

  “热死了,要是下场雨该多好!”罗豫跟着韩睿的步伐,一边走一边抱怨道。

  韩睿理都不理他,一边注意观察前方的情况,一边埋头向前走。

  “喂,你说句话啊!”潮湿的森林,无尽的路途,让人的心情愈发的烦躁起来,罗豫喝了口水,看着前面一言不发的韩睿,心里第N次后悔怎么跟他分到一组了呢?

  想到以前对韩睿的好感,罗豫真是满把的辛酸泪。“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是也不是我要和你分到一起的,你想和盛行远搭档,但是队长不允许啊!”

  韩睿仍然不理他。

  “得,算我以前瞎了眼。”谁知道对着盛行远就能笑得花枝乱颤,啊,不不不,是阳光灿烂好吧,怎么对着自己就摆出这么一副猥琐脸呢?真是让他一腔热血付诸东流了都。

  要不要用匕首把他舌头割掉呢?韩睿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忖。

  罗豫仍然没心没肺地跟在他身后,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某人在心里割了十七八刀了。

  天气越来越闷热,韩睿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下天空。

  云层越来越厚,中午的大晴天已经变成了此刻的乌云密布。估计一下时间,也到了傍晚的时刻。

  “快点走。”

  “嗯!”罗豫也知道天气情况不妙,他整整心神,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与韩睿全力寻找避雨的地方。

  “这里有个山洞!”同一时间,盛行远发现了一处可以避雨的山洞。

  彭跃放下肩头的苏明,吁了口气。

  盛行远见他们两人安顿好了,急忙拨开洞口的灌木,小心地进去探查。

  “怎么样?”彭跃问道。

  “可以进来了。”

  山洞挺大,也没有野兽栖息的痕迹,盛行远把山壁死角等处一一查看了一遍,示意彭跃和苏明进来。

  “妈的,看来这场雨要下个猛的!”彭跃进了山洞,一屁股坐了下来。

  盛行远把洞口的掩体做好,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天色,乌云密布,天色阴沉,似乎马上就有大雨从天上倾泄而下。

  “组长,行远,你们吃啊!”就在盛行远对着天空蹙眉时,苏明拿出了他的口粮,招呼彭跃和盛行远。

  “你自己吃吧!”彭跃拒绝道。

  “反正我都是死人了,明天就能坐直升机回去了。”苏明笑道。

  “得了,咱要是从死人嘴里扒粮食吃,那成什么人了!”

  两人还在谦让,就听咔嚓一声响雷,大雨瓢泼而下。

  第七十五章

  原始森林的雷雨带着十分的危险性。

  首先,不能在高大的树木下停留,因为那些参天大树通常都是吸引雷击的好目标。在雷雨到来之前,韩睿与罗豫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匕首枪械等铁制工具封在防水背包里,藏在一个明显的目标物下。

  “这鬼天气!”罗豫穿着雨衣,感觉哗哗的雨水像木棍一样戳在了身上。

  “我们得找地方避雨。”韩睿皱眉道。

  因为下雨的关系,本就暗淡的天色因为雨雾的遮挡,更是让人看不清方向。

  “我们不会迷路吧?”罗豫担心道。

  “那就留在原地等?”

  这要人命的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他俩现在猫着的灌木丛基本上起不了遮雨的作用,再等下去,道路会更加泥泞,那时候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好吧,老子豁出去了,这天气神仙也救不了咱们。”

  两人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决定向地势高的地方转移。

  慢慢地,泥泞的土地有了一些裸露在外的石块冒出来,罗豫感觉脚下的感觉更加硬实,于是蹲下身摸了两把:“还成,没准能摸到一个山洞什么的。”

  “你最好祈祷山洞里不要有什么野兽!”两个人现在可没有装备防身,咔嚓咔嚓直响的雷声真是能把胆小的人吓晕过去。

  “你不要乌鸦嘴了!”罗豫大声道。

  两个人相互扶持着,迎着大雨困难地往前走。

  夜色越来越深浓,除了头顶上偶尔划过的闪电,就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你说,我们不会交代在这儿吧?”罗豫玩笑道。

  “你是你,我是我,少把我和你扯到一块儿。”韩睿压根不买账。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枉我以前还那么喜欢你呢!”

  “你喜欢我哪儿?”韩睿瞪他一眼:“我改!”

  “我靠!太目中无人了吧你!”罗豫被他噎得几乎要吐血,迈开大步拼命向前走去。

  韩睿摇摇头,抹了把雨水,迎头跟上。

  “妹妹你坐船头喔,哥哥在岸上走……”哗哗的大雨,不时响起的雷声,与把天际照的惨白的闪电,心理不够强悍的人还真有点撑不住。现在这鬼天气大家都忙着躲雨呢,估计也没人偷袭,罗豫索性放开嗓门吼起来。

  “省点力气吧!”韩睿劝道。

  “爷高兴,爷乐意。”漫无尽头的原始森林,只有两个手无寸铁的菜鸟特种兵,适当的减压是必要的。

  韩睿不再说话,随他高兴。

  罗豫一边哼着歌,一边打头向前走。

  韩睿折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用来当拐杖,适当的时候,也是一件趁手的武器。

  “只等太阳它落西山沟喔,让你亲个够……呜呜……呜……”罗豫还没唱完,声音就变了调,整个人像只垂死的公鸡一样发出了哀鸣。

  韩睿意识到不对,怕他被野兽袭击,急忙冲上前去。

  “罗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

  “唔……咳咳……放……”罗豫艰难的挣扎:“放开我!”

  盛行远听到了他的话,却没立即放人,而是转头向洞里问道:“头儿?”

  彭跃笑了,道:“按常理说,这家伙该算俘虏吧?”

  “已击毙。”盛行远言简意赅道。

  “得,自动出局。”彭跃得意道:“明天你和苏明一起上直升机。”

  “这不公平!”罗豫大声叫着,不甘心地挣扎起来。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再说这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你得记住,现在是战场,我们是敌人,对待敌人只有两个字:消灭。”彭跃走了过来,敲了敲罗豫的头,道:“既然已经被击毙了,那就进来避雨吧。”

  罗豫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嘟囔道:“早知道还不如待在原地等呢。”

  盛行远没有心思理会他的抱怨,急问道:“韩睿和于秋爽呢?”

  “香姐‘牺牲’了,韩睿……”他猛地转过头,道:“不是在我身后吗?”

  身后除了哗哗的雨,与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植物外,再无其他。

  “韩睿!韩睿!”盛行远手圈着嘴巴,大声喊道。

  “韩睿!韩睿!”罗豫也跟着喊:“这里有个山洞,但是他们要灭了咱们才让进去!”

  听了他的话,盛行远简直想踹他两脚。

  “韩睿,不要躲了,快进来避雨啊!”盛行远心急如焚,头上咔嚓咔嚓的雷声混着哗哗的雨声,原始森林现在提供的不是庇护,而是无限杀机。如果没有躲雨的地方,只凭着一件雨衣是不可能完好无损地撑到天明的。

  一想到韩睿被大雨淋着无处可藏的场景,盛行远几乎崩溃。“韩睿!我在这儿等你!你过来呀!我永远都不会杀你的,如果你不信,我现在自杀给你看!”

  说着,就要给自己翻牌。

  “你他妈给我住手!”彭跃一个箭步拽住了他:“就这么场雨淋不死他,你他妈还是我的兵吗?”

  “报告!我不是!”盛行远还想出去找,彭跃忍无可忍地拦住了他:“不准去!”

  “那是我兄弟!”更是我爱人!盛行远急红了眼的冲着彭跃吼。

  “妈的!”彭跃被他这二百五的性子气的直想撞墙。“以后出任务别想老子带着你!滚!”

  盛行远刚想滚,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声有节奏的敲击声,脚步立时顿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韩睿?”

  “嗯。”那缩在一起的身影站了起来,在瓢泼大雨中笑嘻嘻地朝他们摆手。

  “老子有你这样的手下,简直是倒了八辈血霉了!”彭跃缩在山洞里,一边啃山鼠肉一边抱怨。

  盛行远冲他露了露大白牙,也不说话,继续围着韩睿嘘寒问暖。“冷不冷?饿不饿?”

  韩睿脱了雨衣,又把军靴拔下来,让脚丫子透透气。

  盛行远基本没被雨淋到,所以他一边给韩睿晾衣服,一边又拿水拿食物过来伺候韩睿吃喝。

  苏明和罗豫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革命情谊,已经勉强习惯了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唯一不能相信自己眼睛的就是彭跃。

  这他妈谁家兄弟能做的这个份上?彭跃想了想老搭档于秋爽,又想了想队里关系比较好的队友,到最后只能摇头,那几个兔崽子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谁会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自己啊!

  “喂喂喂!伟人告诫我们说对待敌人要像秋风一样无情,你他妈不只不无情,你这比春天还要温暖十倍!”彭跃心理太不平衡了,这姓盛的小子虽然整天笑脸迎人,但是他也知道这家伙不过就是个面子情,整个队里,能让他真心相待的大约也就是韩睿一个。

  不平衡啊不平衡,好待这家伙还是自己手下不是?

  彭跃越想越郁闷,忍不住踹了盛行远一脚,道:“注意影响啊,你现在的行为可以判定为里通外敌。”

  “这样啊……”盛行远比了比自己又比了比韩睿,道:“要不我先宰了他再自杀给你看?”

  “瞧你这点出息!”彭跃索性面壁而坐,免得自己被气出内伤来。

  下着雨的天气阴冷又潮湿,因为规定不能生火取暖,所以几个人也只能想办法靠在一起保暖。

  盛行远负责洞口的警戒,所以他排在最外面,韩睿挨着他,罗豫本想挨着韩睿,但是一看到盛行远那想杀人的眼,抽抽鼻子,挨着苏明坐了下来。雷声渐渐小了,盛行远取出枪放在旁边,韩睿在路上折的树枝横在了洞口,这样有外来生物侵袭的时候也能稍微抵挡一下。

  “冷吗?”盛行远低声问。

  “不冷。”韩睿裹着睡袋,蹭了蹭盛行远的肩膀。

  “往我身上靠靠,这两天你一定累狠了。”盛行远挪了挪身体,让韩睿靠得更舒服些。

  “我哪儿那么没用!”韩睿白他一眼,但是仍然乖乖地窝在了他的肩窝里。

  毛茸茸的头发蹭着盛行远的下巴,他笑着伸出手,温柔地摩挲着。雨越下越小,从哗哗的雨声渐渐减小到砸落植物叶面的刷刷声。

  “雨越来越小了。”盛行远低声道。

  “嗯。”韩睿迷糊起来,在盛行远身边总是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全,所以身心都很自然地放松了。

  盛行远瞄了瞄洞里呼呼大睡的三人,亲昵地附在韩睿耳边道:“宝贝,赶紧睡一觉,第二轮警戒的时候你就悄悄溜走,我怕彭跃趁我不注意‘灭’了你。”

  韩睿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仰头在盛行远嘴巴上叼了一口,含糊道:“嗯。”

  这一吻一直甜到了某人心里,半晌才反应过来:“你听到没有?”

  “烦!”一翻身睡了。

  盛行远笑呵呵地摸摸他的头,不再打扰他的睡眠。

  因为苏明和罗豫都已经挂掉了,所以彭跃和盛行远轮流警戒。

  老实说,他是真想把韩睿一刀结果掉的,但是无奈盛行远把人按到了靠着山壁的里侧,并且把睡袋连在一起,两人裹在一个被窝里睡觉,让他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真是让人有捶胸口狂吐血的冲动啊!彭跃蹲在洞口恶狠狠地盯着呼呼大睡的两人。不行,一定要趁机消灭掉韩睿,这样他们的任务还能再快些完成。

  可惜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他和盛行远又轮换过一次后,再睁眼,韩睿已经不见了。

  “我靠靠靠靠靠……”彭跃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盛行远:“你这个不要脸的卖国贼!”

  卖国贼淡定地啃着果子,喝着过滤后的雨水。

  “你把韩睿这个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放走,有你后悔的时候!”

  卖国贼无耻地卖萌微笑,继续啃果子。

  “你你你你你……”油泼不进,水淹不进,彭跃冲过去抢过盛行远怀里的果子啃啃啃,“哇靠,太酸了!”

  彭跃气愤地看着盛行远一口一口解决掉果子,淡定地转身整理装备,五分钟后盛行远站在洞口微笑道:“走了?头儿?”

  他妈的,到底谁才是头儿啊!!!

  第七十六章

  雨后的原始森林里响着啾啾的鸟鸣声,连空气都沁人心脾地温润。

  彭跃在前,盛行远在后,两人无声地穿行在密林中。

  与彭跃搭档是比较沉闷的,因为他不喜欢在任务过程中过多的废话,说起来韩睿也不喜欢讲话,但是与他在一起的感觉和与彭跃在一起的感觉不一样。韩睿一句话不说他也感到心里甜甜的,彭跃一句话不说他就会觉得这个人好生无趣。

  其实自己也很无趣吧,盛行远自嘲的想着,似乎看不到韩睿的身影,他那些不时迸发的幽默感都消失了似的。

  虽然下过了雨,但是正午时分,蒸腾的水汽仍然让人觉得像是置身于桑拿浴房,涂在脸上的伪装虽然是防水防汗的,但是仍然有汗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整个像裹了布条的木乃伊,在桑拿房里蒸煮。

  “这鬼天气!”彭跃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盛行远抬抬嘴角,没吭声。

  “昨晚上话不是很多吗?怎么这会儿把嘴锯掉了?”

  “嗯。”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一个巴掌拍不响,彭跃除了继续在心里腹诽之外,拿盛行远仍是各种没辙。

  走了不知多久,两个人终于看到了前方的一棵大树,枝繁叶茂的样子,足够遮挡渐趋热辣的阳光。

  在仔细观察过周边的情况后,彭跃迈着轻快地步伐向最粗大的树干走去。

  “唔!”一声闷哼,伴随着一声枪响,彭跃以一个倒吊的狼狈姿态挂在树上,胸口被空包弹狠狠地击中了。

  “我靠!”彭跃奋力挣扎道:“哪个兔崽子暗算爷?!”

  林间挂起一股风浪,再无声息。

  盛行远在枪响的那一刻已经翻滚到树干后戒备着,他不知道是哪个组在他们路上设伏,但是显然彭跃的“牺牲”已经使他们这一组受到了重创。

  等了不知多长时间,两人都确定此地安全之后,盛行远上前把彭跃放了下来。

  “得,就剩你一个光杆司令了。”彭跃不无遗憾的说道。

  盛行远耸了耸肩,道:“再见。”

  “就这么走了?”彭跃惊讶。

  “难道还要遗体告别?”

  盛行远在彭跃的咒骂声中踏上了新路途。

  已经是第四天了,身体变得疲惫而麻木,但是完成任务的想法仍然驱使着他继续向前。已经是下午了,他心算着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大约还要半天的脚程。如果赶一点,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走到。

  套住彭跃脚脖子的那根绳索似乎是韩睿的,因为那家伙曾经不小心用油笔在上面蹭了几道,最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划成了两个大头小人儿。现在这根行军绳归置到了自己的背包里,他怕彭跃发现是韩睿干得好事后,来个秋后算账。

  “你在哪里呢?”盛行远低喃道。

  如果是韩睿,那么他应该现身了啊,毕竟各自的组员都已经牺牲了,就算他们俩个相伴而行,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盛行远一边仔细辨听附近的动静,一边在密林中穿行。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完成这项任务后,就可以抱着韩睿去滚床单了。一想到床单,脑海里不禁窜起某些香艳的激情的场面,身体有些兴奋,但是盛行远咬着牙强压下去,不能走神,如果因为脑海里的旖旎念头分心被毙的话,那真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月亮模模糊糊现身的时候,他听到了淙淙的水声。

  在森林中,水声意味着生机,同时也意味着更多的危险。

  盛行远不敢掉以轻心,他以极慢地脚步走到湍流的小溪旁,端着枪扫视了一会儿,才放心地吁了口气。

  不过,空气中似乎有点莫名的熟悉感啊。他一边想着,一边勾起嘴角慢慢放下了枪,弯腰掬水。

  “不许动!”一捧水还未进肚,就听到耳边一声厉喝!

  盛行远不为所动,微笑着把水送进口腔。

  “不好玩!”来人见他淡定的样子,耍赖一样趴在他肩上不起来了。

  “小心点,别被人喂了枪子。”

  “下午又解决了两个,威胁大大减小了。”韩睿拍拍灌满水的水壶,拉着盛行远道:“这里目标太明显,咱得找个阴影的地方猫着。”

  “嗯。”喝够了水,盛行远提着枪随他走进了灌木丛。

  一块平坦的,只容两三个人猫着的空地,四周掩藏着灌木,驱虫的药粉已经撒在了地上,两个人肩并着肩坐了下来。

  “累不累今天?”盛行远卸下背包,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

  “你呢?”韩睿顺时针转动着脑袋,听着骨节咔吧咔吧作响。

  “演杂技呢你?”盛行远摸摸他的头,按着他给他按摩肩膀。

  韩睿眯着眼,享受着爱人无微不至的关怀,惬意地哼了声。

  “也不怕把狼招来。”

  “得啦,最色的狼就是你,其他都是小儿科。”

  “你信不信我在这里办了你?”盛行远威胁道。

  韩睿性感地舔了舔嘴唇:“来啊!”

  某人真想来一发的,但是现在真不是时候,只能恨恨地抓着韩睿狂亲一通,热情地交换了嘴里的口水。

  “你给我等着!”

  哈哈哈!韩睿仰头,无声大笑。

  今天的晚餐还可以,至少每人能吃到一份单兵食品,明天就是决战的时刻,一直压在箱底的能够称为食物的东西,再不吞下肚子就浪费了。

  “给。”

  “给。”

  两人同时摸出了一包压缩饼干递给对方。

  “哎?”同样的包装,同样的动作,让两人面面相觑,忍俊不禁起来。

  “你留着吧,明天再吃。”韩睿推回了盛行远的饼干,把自己的塞给他:“吃这个,我从罗豫那里摸来的。”

  盛行远眼里亮晶晶的,举着饼干低声道:“从苏明那里摸的。”

  两个人像共同做了坏事,却又万分得意的小孩一样,头挨着头叽叽咕咕地笑了起来。

  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就在两人互相依偎着度过漫漫长夜时,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他们的领地。

  “醒醒!”值夜的盛行远轻轻地推醒了韩睿。

  “怎么?”危机意识已经渗入到骨子里,韩睿眨巴了两下眼睛就清醒了。

  “把枪准备好,目标最近的大树。”盛行远一边说,一边拉开保险,示意韩睿看不远处一双闪着亮光的眼睛。

  韩睿看着那双明显带着野兽色彩的狠戾眼珠,心里打了个突,他奶奶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个人持枪以对,慢慢地往后退。

  狠戾的眼珠,粗重的喘气声,两人终于明白了眼前的野兽是什么东西——野猪。但愿不是一窝猪啊,韩睿在心里祈祷着。野猪是群居动物,通常是几只母猪带着自己的一窝小猪,并且每个猪群还有几只公猪负责守卫。

  如果碰上群猪绕过去也还好,如果是单只的公猪,OMG,那攻击力还真不是盖的。两个人持枪对着野猪,韩睿刚想说开枪吧,就见野猪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嘶叫着像一具火车头一样冲了过来。

  “砰砰砰!”盛行远眼疾手快,三枪全部击中了野猪的要害,但是野猪和他们距离很近,冲力又大,韩睿只开了一枪之后野猪就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

  “他妈的!”韩睿猛抡双臂一把把刺刀插入了野猪的眼睛。

  野猪发出痛苦的哀嚎,被盛行远射中的部位已经终结了他的生命,但是庞大的身躯带着惯性一把把韩睿顶到了树干上。

  “爷要废了……”韩睿整个人贴着树干,刺刀扎着野猪的身体支撑着他,但是好死不死的枪托碰到了他的分身,整个人恨不得痛晕过去。

  “你没事吧?”盛行远朝野猪补了两枪,一把拖过韩睿。

  “你轻点啊!”韩睿夹着双腿,姿态及其别扭。

  盛行远架着他,伸手帮他轻揉:“放心吧,你残了我也要你。”

  韩睿脸红了,恼羞成怒道:“滚!”

  盛行远听话的滚了,当然他走的时候绝对要拖着韩睿一起。

  倒不是盛行远多么惧内,而是死亡野猪的血腥味会招来附近所有的野兽,在黑漆漆的夜晚猎杀一只野猪也许不算难,但是要和一群野兽过招,那就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两个人收拾了行囊,辨别好方向后,一刻不停地朝着目的地走去。

  “目的地是个水潭,所以我们沿着水流的方向,一定可以顺利到达。”

  “嗯,”盛行远点点头,道:“我们家宝贝儿就是聪明。”

  “谁是你家的?”韩睿啐道。

  “都是我屋内人了,你还想爬到谁家去?”盛行远拽过他的头,啵了一下。

  韩睿舔舔唇道:“爷都是光明正大地走过去的,哪里还用爬呢!”

  “看来回去又得砌墙了……”某人抱怨道:“咱家墙头太矮关不住媳妇儿,真是深深太平洋的深深桑心啊桑心……”

  “桑你妈个头!”韩睿踹他一脚,道:“再不老实爷当场办了你!”

  盛行远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用下身蹭了蹭他,诱惑道:“官人,您是要我现在就躺下张开腿呢?还是挣扎一下增加点情趣呢?”

  “你个老色胚!”韩睿脸红了,埋头往前走。

  “官人……等等我呀……”盛行远在后面笑嘻嘻地招手。

  韩睿脚下越发速度,心说幸好没人看见,否则这么抽风调笑的两人真是——丢死人了!!!

  第七十七章

  天将要亮的时候,两个人终于找了个隐蔽的灌木丛休息了一会儿。

  这次是韩睿警戒,盛行远休息。

  朦胧的晨雾围绕着他们,空气里满是湿润的味道。韩睿坐在地上,看着盛行远裹在睡袋里沉睡的面容,不禁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盛行远动也没动,沉稳的呼吸一丝不乱。

  韩睿抿着嘴笑了,能让盛行远完全没有防备的睡着,他对自己该有多么的信任。反过来想想,自己也是一样的,如果有盛行远在身边,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四十分钟后,盛行远睁开了眼。

  他揉揉眼,看了下时间:“你怎么没叫我?”说好休息半小时的。

  韩睿递了一点水给他擦脸:“我看你太累了,我睡二十分钟就好。”

  “傻瓜。”盛行远亲昵地与他额头相抵,道:“好了,快睡!”

  韩睿卸下枪,麻利地钻进了睡袋。

  盛行远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轻拍着他。

  “我又不是小婴儿。”韩睿咕哝了一声。

  “你是我的小宝贝儿。”低哑地男声带着柔软的安抚,韩睿很快睡着了。

  二十分钟实在是太短暂了,盛行远像骑士一样守在自己的国王身边,为他驱赶飞舞的蚊虫,为他守卫这短暂的安宁。

  二十分钟过去了,韩睿在沉睡,他舍不得叫醒他。

  三十分钟过去了,韩睿动了动,他轻轻拍着他哄着他。

  三十七分,韩睿醒了,是生物钟硬生生地把自己从睡梦中唤醒。

  “怎么不叫我?”韩睿迷迷糊糊道。

  盛行远笑,如果不是自己守在身边,韩睿的生物钟一定会在二十分钟内把他叫醒,可见两个人都因为对方的存在而过度放松了。

  “我们会迟到的!”韩睿一骨碌爬起来,手脚利落地卷起睡袋打背包。

  “我们现在离目的地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可是我没听见任何声响。”盛行远接过一个大背包,道:“所以,没有人赶在我们前面,你放心吧。”

  “我怎么能放心呢?”韩睿用领巾沾了一点水,擦了下眼睛和嘴角,这样能最快速的清醒过来。他边走边说道:“早知道没人那么早到,咱们应该尽快冲到目的地,拿到目标物!”

  “容我提醒一下,体力透支的人是没办法在与对手的交火中获胜的。”盛行远沉稳道。

  “你怎么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盛行远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一路疾行,两人以最佳默契一前一后地行走。

  密林越来越开阔,水流声越来越响,他们知道,地图上标注的水潭已经近在眼前。

  突然,韩睿举起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盛行远脚步一顿,马上就地卧倒。他头上插着树枝做为伪装,从远处看,难辨真假。

  端着枪四处梭巡,盛行远的眼睛不敢有一刻放松,甚至呼吸频率都因为空气的凝滞而慢慢减缓。

  等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半刻钟的样子,韩睿终于抬起头来,示意继续前进。

  怎么了?盛行远无声地问。

  韩睿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刚刚有人经过。

  也是,现在已经到了目的地的外围,要是没人经过这里才是不正常,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们将经过一番战斗才能取得胜利。也或者,他们会被敌人干掉。

  两个人的眼里升腾起必胜的斗志,韩睿冲盛行远举起了拳头,盛行远重重与他对碰。

  “出发!”

  韩睿在前面开路,几乎是用脚尖在走,轻轻的不带一丝声响。

  盛行远在后面警戒,瞄准镜里看过去,附近的每一丝异常都被他收归眼底。

  韩睿走到林地边缘时,悄悄地俯卧在地上,盛行远一边注意他的动作,一边端着枪为他扫清前面的障碍。

  二点钟方向,消灭。

  韩睿举手示意。

  可是就在他举手的瞬间,斜后方的一发子弹呼啸而来,盛行远急忙端枪回击,噗一声闷响,不远处的一簇灌木丛里再也没有了动静。

  盛行远来不及欣赏他的战果,眼睛急切地转向韩睿。

  似乎知道他的想法,韩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盛行远微微吐了口气,急速跳动的心脏又回归了原本的频率。

  经此一役,两人更加小心了,前方不知有多少看不到的敌手,看来要接近水潭取得目标物,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被人攻击过的地点显然不能再待,韩睿第一时间更换了藏身的地点。盛行远在他身后二十米的地方为他保驾护航。

  一点反光,一根树枝的晃动都能让两人的神经瞬间绷紧,能坚持到最后的人都不是好惹的,韩睿与盛行远最幸运的地方就是他们并肩作战,并有着他人难以企及的默契。

  但是也只有这么多了。能经过飞鹰试炼的战士没有一个不是单兵素质过硬的,沈惟信也决不允许他的队伍里出现孬种。

  围绕着水潭的空间非常静谧,每个隐藏在树后或是大石头后面的士兵都不敢轻易出手。暴露自己,消灭对手,或是被人渔翁得利。这是一场智力体力意志力综合在一起的较量。你可以选择先发制人,也可以守株待兔看着他人相互残杀。

  当然,也可能在你以为的隐蔽角落被人一枪毙命。

  生死较量总是存在无限可能。现在的韩睿和盛行远选择以静制动,他们要等待一个机会,总会有人先沉不住气。在他人发动的刹那,他们就可以观察到对手并伺机消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似乎每个人的胸口都像被压上了石块,不能随意呼吸了。

  等到日头挂到天空正中的时候,终于有人熬不住了。

  噗通一声,一位勇士入了水。随后,从不同角度射来的子弹全部冲他招呼过去。四声枪响,三发命中,勇士愤恨地在水潭中比了中指。

  这几发子弹并没有韩睿和盛行远的,他俩伏在树下的灌木丛中,仔细观察从几个方向射出的子弹。

  几乎在第一时间,盛行远就把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潜伏战士给毙了。

  韩睿冲他比大拇指,能把八一杠当狙击枪用,还用得弹无虚发,这绝对是牛B中的战斗机,大牛!

  另一个与他们同侧的战士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几个连续翻滚之后飞快地隐身在水潭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然而他将对岸敌手的射击角度计算错了,刚翻至大石后的一瞬间,对岸的子弹准备地射中了他。

  局势越来越微妙了。

  韩睿与盛行远是两个人,对岸能判断出大致方位的也是两个人,现在韩盛二人最担心的就是对岸或者在他们没有察觉的地方,还有其他敌手存在。

  毕竟他们在对岸的敌手眼中,也是不存在的。

  过了大约一刻钟,对岸的两个人有了行动,其中一个人悄悄从隐蔽处出来,打算潜入水潭取得目标物。

  盛行远仔细观察着他的行动,见隐藏在树林中的另一个枪手没有出现,判定他们属于合作关系,第一目标是取得胜利。

  怎么办?韩睿看着那人在水潭中快速划动,有些心急。

  别急。盛行远比了个手势,眼睛仔细盯着瞄准镜里对岸的动静,现在水潭里的人不是重点,重点是隐藏在丛林的枪手,只有把他干掉,韩睿才能顺利地到达水潭。

  时间越是紧张,盛行远却越发的心静,他仔细计算对方的路线与速度,但是在没有百分之百确定的情况下,他不能贸然开枪。

  石头,扔九点钟方向。盛行远给韩睿下了指示。

  韩睿连想都不想,抄起身边的石块,用力扔了出去。

  果然对方上当了,枪声一响,盛行远的子弹也追踪到了他,击毙。

  韩睿冲盛行远扬了扬眉毛,满脸笑意。

  “快上!”盛行远挥了个手势,韩睿像豹子一样冲了出去,水潭里的敌人已经快要触摸到目标物了,可是盛行远击毙对岸敌人的动作让他突然沉身到了水潭里,不知隐藏在哪里了。

  时间不等人,等对方拿到目标物,那么他和韩睿就再无一丝机会。

  韩睿甩掉身上的装备,嘴里叼着一把匕首就下了水。盛行远看着他像鱼儿一样的水里穿梭,身躯灵活地让人想抓都抓不住。

  幸好自己这座鱼塘够大啊!盛行远无声微笑。

  突然,水潭里悄悄伸出一只手,盛行远眼疾手快一枪击中。就算打不死,也要他的手臂失去战斗力。

  果然,韩睿遭遇了潜伏在大石头后面的敌人,两个人在水里缠斗起来。相对来说,韩睿在体力上比对方占优势,毕竟对方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虽然大热天泡水很舒服,但是水潭里的水很凉,时间久了会无形中消耗不少体力。而且盛行远已经帮他‘废’了对方的右手,如果再解决不了对方,自己也太无能了!

  韩睿冲对手眨了眨眼,忽然一个猛子扎下去就不见了踪影。

  到哪儿去了?对手急忙下潜去寻找,没成想韩睿居然从他身后钻了出来,匕首横在手里,标准的歌喉动作。

  “干你娘的!”对手抹了把脸,郁闷道:“你赢了。”

  韩睿对对手比了比大拇指,道:“承让承让!”

  目标物是个小包裹,打开一看,就一块石头压着一张纸:任务做完了,滚出来归队!

  就这么个玩意儿?!韩睿差点把鼻子气歪了,太不把他们当人看了,哪怕写些欢迎英雄凯旋之类的套话也好啊!

  拿到目标物游回岸边,任务顺利完成。

  韩睿跳起来冲着岸边喊道:“行远!行远!我们赢了!!!”

  盛行远早就看到了韩睿的行踪,不过他虽然兴奋却也没有失去理智,在韩睿往回游的时候,他仍然一丝不苟的持枪警戒,就怕好不容易到手的胜利果实被人半路劫走。

  幸好幸好,在韩睿到达岸边时,他不禁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成了!

  看着韩睿在岸边兴奋的大叫,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韩睿快乐的转圈圈!

  “哈哈哈……”幸福的笑声在水潭边回荡,映照着胜利者的喜悦,也映照着失败者的落寞。

  “哟,您二位真是‘兄弟’情深啊!”就在两人肆意笑闹的当口,一道凉薄的嗓音倏然响起。

  韩盛二人猛地回头,只见沈惟信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他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涌上不祥的预感。

  “好了,胜利的果实很美好,但是我们也没有时间庆祝了。”沈惟信拍拍手,道:“上面给了新任务,直升机马上就来,把你们的装备整理好,原地待命!”

  “是!”所有已死的没死的全都聚拢过来。

  三分钟后,直升机卷着强烈的山风轰鸣而至。

  一根绳子抛下来,众人依次攀上飞机。

  沈惟信最后一个上来,舱门关闭:“出发!”

  第七十八章

  机舱里的众人还没擦去脸上的伪装,不过朝夕相处久了,扫一眼就知道谁是谁。

  苏明和罗豫冲他们咧了咧嘴,韩盛二人回以微笑。

  机舱里的气氛还是比较轻松的,因为大家都不知道去执行什么任务,有人猜测大约也就是在军事演习时去捣捣乱。

  直升机飞平稳之后,沈惟信做了个手势,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现在,我宣布此次任务。”

  众人神色一整,凝神细听。

  “十分钟前,H市警察局向我们求助,M国境外赌场的武装份子向我国公民追债,造成一死两伤的恶性后果,H市警察对其实施抓捕,却被对方强行武力突围,两名特警受伤。现上级要求我们在歹徒穿越国境线之前将其击毙。”

  “这种败类放两颗定向雷就搞定了……”彭跃咕哝道。

  沈惟信斜睨他一眼,彭跃乖乖地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现在,重点:对方挟持了一名十二岁的少年做人质。”

  他娘的!众人神色激动起来,拿孩子做人质真他妈渣渣渣滓!

  “对方有四个人,配备格洛克手枪及乌兹冲锋枪,子弹充足。这四个人有一定的军事素养,极难对付。”

  “或许是佣兵?”彭跃插嘴道。

  “不像,佣兵只为钱,不会搞这么大阵仗。”沈惟信摇摇头,继续说道:“大家都小心一点,这不是演习,必须要在保证人质安全的情况下击毙歹徒。明白吗?!”

  “明白!”众人大声道。

  老队员们听完任务分派,一边整理自己的装备一边小声的聊天。久经沙场的战士,面对这样一个任务,面上甚至露出一丝嗜血的愉悦。

  相对于他们的轻松,预备队的这些人神色可就有些紧张了。

  苏明不安地在座椅上扭来扭去,罗豫一记眼刀飞给他:“你屁股底下长虫了?”

  苏明尴尬地笑笑,道:“你紧张不?”

  罗豫冲他呲牙:“你才紧张呢!”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平复心跳,对于第一次出任务的新人来说,杀戮仿佛还离他们很遥远,却突然间发现近在眼前了。

  “你怕吗?”韩睿低声问盛行远。

  盛行远笑笑,握了握他的手。

  日常训练的装备已经发下来了,盛行远仔细擦拭着手中的狙击枪,八一杠已经上缴,盛行远在心里希望那些老古董别再发到自己手里。

  “跟我说说话。”韩睿瞄一眼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队员们。

  “说什么?说我不紧张?”盛行远挑眉笑道。

  “不是紧张,我就是心跳有那么一点点快。”

  盛行远伸手搭住他的脉搏,笑道:“果然只有一、点、点。”

  韩睿啐他一口,到:“德行!”

  “没什么紧张的,你就把平时训练的水平发挥出来就行了。”盛行远摸摸他的头,道:“想想那个被挟持的可怜孩子……”

  韩睿沉默了。

  军人的首要任务就是保卫家国,现在在自己土地上公民被人杀害,不论他们做过什么,也不应由境外的杀手来决定生死。还有那无辜的孩子,十二岁而已,正是无忧无虑上学的年纪,他又做错了什么?被境外歹徒挟持到靠近国境的深山密林里。

  是男人,就要为保护家国人民而战斗!

  我们的心中有信仰,我们有鉴定的意志,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

  韩睿心中满怀激情,伸出手与盛行远重重相握。

  “我们一定会成功吧?”他眼睛发亮,神采奕奕。

  盛行远重重点头:“必须的!”

  他们布防的时间并不多,防线有两条,在离国界碑五公里的地方布了第一条防线,第二条则在国界碑前一公里处。

  “各小组报告,是否到达预定地点。”沈惟信俯卧在草丛中,用送话器说道。

  “报告,A组已到达指定地点,完毕。”

  “报告,B组已到达指定地点,完毕。”

  “报告……”

  各组报告完毕,沈惟信继续说道:“狙击手准备,在保证人质安全的前提下,务必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A组负责……B组负责……C组……”

  给各组分派好任务,频道里只剩下偶尔电流通过的刺啦声。

  韩睿与盛行远被分派到了第二防线,他们在离国界碑一公里处设伏,盛行远韩睿与彭跃一起围成了一个半弧形,这是最后的阵地,不容有失。

  “已发现目标。”前方的观察手报告。

  “放进包围圈。”沈惟信说道。

  各小组静默,韩睿与盛行远只能听着耳机里的声响,预演前方的情况。

  十分钟后,枪声响起,能听出沉闷的狙击枪声及突突地冲锋枪声。

  战况一定很激烈,韩睿扫了眼盛行远的方向,除了被风吹到摇晃的枝叶,什么都看不到。

  这家伙的伪装越来越好了,他抿着嘴乐了下,随即又不服输地想到,其实自己也不输他的。

  “现在报告战况,A组击毙一人,B组击毙一人,另有两名敌人挟持人质逃向第二防线。完毕”

  “D组准备。”沈惟信沉声道:“必须在第二防线将敌人全部击毙,并解救人质。”

  “D组明白,完毕。”

  听了耳机里的消息,盛行远摘下头盔,将耳朵伏在地上倾听。

  又一阵密集的枪响后,一道杂乱的,单薄的脚步声传来。盛行远抬起了头,知道敌人越来越近了。

  “D组报告,已击毙一人,主犯挟人质逃窜,请求合围。完毕。”

  “缩紧包围圈,决不能让他逃出国境。”

  “明白。”

  “明白。”

  盛行远戴上头盔,瞄准镜里已经能看到歹徒挟持着人质慌不择路的样子。瘦弱的少年茫然地睁着眼睛,似乎身处极恶的梦靥,脸色麻木又僵硬。

  两个人踉跄着往前走,歹徒喘着粗气,神色狰狞。盛行远不断调整着角度,争取一枪击毙歹徒。

  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么想,也不知道现在有多少枪管对着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救救我,少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路地狱般的遭遇让他的体力严重透支,除了用眼睛传达一点绝望之外,再也没有办法做一丝反抗。

  “都给我站住!”歹徒嘶声大喊。

  一路的亡命奔逃,同伴淋漓的鲜血让他的情绪几近失控,他只是为境外的赌场追债的,他不想死!

  没有人应声。

  歹徒将枪抵在少年的太阳穴,背靠树干。他选择的角度太刁钻,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枪手都不敢随便向他开枪。

  众人恨得咬牙切齿,那孩子已经快虚脱了,一定要尽快将他救出来。

  但是歹徒挟持着人质,大家投鼠忌器,一时拿他没有办法。

  场面瞬间僵持住了。

  就在沈惟信示意歹徒后方的队员悄悄摸上前时,突然树后的一丛杂草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丛移动的草,一定是某位队员在悄悄地向歹徒靠拢。

  沈惟信心中一定,愈发的不动声色。

  歹徒越来越沉不住气,天色马上就要黑了,天际被红霞点燃了,如果最后一丝光亮前自己仍然不能越境,那么一定会葬身当场。

  “我知道你们想杀我,都给我退后,不然我打死他!”

  心理的较量在拉锯,少年的情况牵动着每个人的心,沈惟信面沉如水,心里默默读秒:三米,二米,一米……等到那丛杂草爬到歹徒身后时,沈惟信突然出声:“对面的人听着,立即释放人质……”话音未落,穷凶极恶的歹徒倏然将手枪对准了沈惟信的方向,连续几发子弹突突突发射出来。

  沈惟信头一低就地一滚,连串的子弹扎进了他身后的树干。

  就在歹徒发射子弹的当口,韩睿一个虎跃抓住了歹徒持枪的右手,咔吧一声脆响,歹徒嚎叫了一声,胳膊断了。

  少年与他们一起栽倒在地,韩睿在与歹徒缠斗的空挡踢了少年的屁股一记,这一下让少年的身体滚了两圈,盛行远立即飞身上去接应,将浑身无力地少年拖进了灌木丛。

  人质被成功解救,所有的队员都松了口气,然而谁也没时间多想,有上前去给少年做简单治疗的,有扑上去帮助擒拿歹徒的,沈惟信看着制服歹徒后用力挥拳的盛行远和韩睿,眼里闪过一抹激赏。

  行动平安落幕,夜色已经降临。

  在把歹徒与人质交接给随后赶来的武警与特警之后,飞鹰的人马登上了回程的直升机。

  盛行远和韩睿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喜悦,就肩并肩睡着了。

  彭跃侧头打量他们两眼,笑嘻嘻地瞅了瞅沈惟信。

  “干嘛?”沈惟信靠着舱壁闭目养神,连眼都没睁。

  彭跃凑过去撞撞他的肩膀,小声道:“头儿,你看这俩……”

  沈惟信将眼睁开一条缝,道:“怎么?现在就要抢人了?”

  “嘿嘿,”彭跃搓搓手,道:“这俩我可优先占了啊,您可别给让秋香他们抢走了!”

  沈惟信眼珠动了动,继续闭上眼。

  彭跃见他不为所动,只得悻悻地把眼光扫向了别处。

  直升机搭载地凯旋的战士在停机坪降落,沈惟信命令大家就地就散,明天九点到行政楼会议室集合。

  众人三三两两的散了,盛行远和韩睿肩并着肩笑嘻嘻地随着人流向宿舍走去。谁也没注意到跟在最后的苏明,脚步虚软,满面凄惶。

  第七十九章

  行政楼小会议室

  沈惟信端坐在办公桌后,难得一见的正经。

  韩睿迈着标准的步伐走进来,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沈惟信回礼道:“坐。”

  韩睿坐下。

  “我想你一定了解了这次约谈的目的,”沈惟信开场道:“从体能、技能、临场反应等方面你都符合我们的要求,现在,我代表飞鹰诚挚的欢迎你,你愿意留下来吗?”

  韩睿努力压制住上翘的嘴角,大声道:“我愿意!”

  “好,下去吧,叫盛行远进来。”

  “是!”

  韩睿一出门,就看到了等在门前的盛行远,他冲盛行远挤了挤眼,盛行远微笑着与他碰了下拳头,从容地走了进去。

  “坐。”

  盛行远坐下。

  “老实说,我对你真有点失望。”沈惟信缓声说道。

  盛行远一愣,似乎不太理解沈惟信何出此言。虽然他本身并不骄傲,但是从受训成绩及最近几项任务的表现来看,他不应该得到如此的评价。

  “你有疑问?”

  盛行远点头,道:“我想知道我哪里让您失望了。”

  “也许是我对你抱得期望太高,所以当我发现你的行为及现场反应并不像韩睿那么纯粹时,我对你失望了。”沈惟信靠向了椅背,一边说一边观察盛行远的表情。

  盛行远闻言,低笑一声,道:“这一点,我的确不如他。”

  沈惟信点点头:“之后,我研究了一下你的资料,你的体能、技能、临场反应都是一流的,但是……”他顿了顿,看到盛行远的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一脸关注的样子,才继续说道:“任务一旦与韩睿有关,你就会感情用事。”

  盛行远无言以对,沉声道:“是的,我承认。”

  “我相信,任何一个战士都希望有你这样的战友。”沈惟信继续说道:“但是这里是军营,不是为了某些人的私情而网开一面的地方。”

  盛行远想要辩解,沈惟信抬抬手,道:“稍安勿躁。”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盛行远急忙说道:“您说过不反对我们的。”

  “我现在也没有反对你们。”沈惟信摇摇头:“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你现在坐好,听我把话说完。”

  “因为你对韩睿的特殊性,我查了一下你的背景。”说到这里,沈惟信微笑了下:“G市盛家的太子爷,A大高材生,竟然跑到我手下当了一个小兵,真是深感荣幸啊!”

  盛行远哂笑。

  “所以我推测了一下你进飞鹰的目的,两个:一是挑战自己的底线,二嘛,当然是为了陪伴韩睿。或许,我真该恭喜一下少禹,他的外甥给自己挑了个好‘女婿’。”

  盛行远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

  “你这样的行为作为伴侣来说是无可挑剔的,但是你别忘了,首先你是名军人,其次才是韩睿的爱人,我想你现在已经本末倒置了。”沈惟信停了一会儿,见盛行远沉默,方才继续说道:“我不管你来飞鹰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不能让韩睿毁在你手里!”

  “我怎么会毁掉他?!”盛行远不服。

  “我的队伍是一个向心力极强,任何队员都可以自由组合搭档的队伍,可是纵观你和韩睿一路以来的表现,你们两个除了对方之外,和任何人搭档都会适应不良。私心来说,你和韩睿搭档效率很高,我并不想特意拆散你们。但是你别忘了,你和韩睿要走的路不同,你不可能永远陪着他在军队里走下去,当有一天你离开的时候,只习惯和你搭档的韩睿要怎么办?一个融入不了大集体的士兵就是弃子一枚,他的军旅生涯会到此结束。”

  盛行远蹙眉沉思,手指紧握成拳。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分散你们的注意力,让你们能更好的融入这个集体。说实话,我对韩睿的期望很高,也期待他未来的表现,至于你……好好地配合我的计划,让韩睿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沈惟信勾唇一笑,微讽道:“完成了陪太子读书的任务,你就给我滚蛋!”

  空气一刹那间凝固起来,盛行远压下心头的怒火,静静地与沈惟信对视:“我不仅要陪太子读好书,我还会给他建立一个王国,当韩睿厌倦了军旅生活时,他会是王国的主人,这——就是我的承诺。至于什么时候滚蛋,我想我现在不想滚,您也轰不了我走吧?”

  说完,慢条斯理地敬了个礼,缓步走向门口。

  沈惟信坐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踏实的走出去,面无表情地带上门,不禁愕然失笑:“够嚣张的兔崽子!”

  苏明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面色苍白,眼神飘忽,沈惟信命他坐下,他好一会儿才挨着椅子慢慢坐了下来。

  “至于吗?吓成这样。”沈惟信干脆撇开了正常谈话那一套,直接从烟盒里弹出一根香烟,吞云吐雾。

  “不,不至于。”苏明猛地摇头。

  “给我做好!”

  “是!”立即双腿并拢,抬头挺胸。

  “苏明,H军区比武大赛第二名。”沈惟信眯着细长的狐狸眼,淡淡的烟雾从他嘴里喷出来。“一个比赛时如此优秀的选手,竟然害怕杀生,真是让我大开了眼界。”

  苏明垂下眼睛,不敢出声。

  “野外生存时,你除了采集了一些野果做为食物外,没有猎杀一只动物。如果没有彭跃和盛行远的帮助,你大概也坚持不到最后,也许他们应该感谢你半路的牺牲,不然很难说他们会不会被你拖累。”

  “不,不……”苏明猛摇头:“我不会拖累他们的。”

  “那么擦过罗豫头顶的那颗子弹你要怎么解释?”沈惟信坐直了身体,眼里射出一抹精光。

  苏明瑟缩了下,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

  沈惟信失望地摇摇头,道:“苏明,我以为经过数次比武的洗礼,再加上飞鹰的严格训练,你会成为一个有担当的战士,没想到……”

  “我不是故意的。”苏明埋头说道,声音里有些哽咽。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若你是有意为之,你以为你现在还会坐在这里?”

  “对不起。”苏明的眼睛里噙了泪花。

  “军人只有服从,没有对不起。”沈惟信沉声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一个不敢杀人的军人是没资格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的,在和平年代你可以靠着比武的成绩成为主官眼里的香饽饽,但是在我这里,杀戮每天都真实存在,我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士兵变成杀人机器,但是当他和战友并肩作战时,战友们一定会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

  “这是我对飞鹰战士最基本的要求,而你,做不到。”

  “我会把对你的评价如实向你所在部队汇报,你去打包好行李,十分钟后车在宿舍楼下等你。”

  “不!”苏明泪流满面,大声道:“这会毁了我的!我求求你,把我退回原部队我没有意见,但是让领导知道我……我……”

  “苏明,你真是不断地刷新下限。”沈惟信静静地盯着他,道:“你说一个人最基本的道德品质是什么?”

  苏明摇头。

  “是诚实。这些天来的每次训练都在着力找寻你们的弱点,我想过帮你克服它,也并不是没有给你机会,可你做了些什么?如果不是于秋爽在一边护卫着,罗豫可能会中枪身亡,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于,我派给你的任务你不仅没有完成,反而主动放弃。如果罗豫有个三长两短,你背得起这良心债吗?”

  苏明不吭声了。

  “你的状态很特殊,为了不让更多人不明不白的牺牲,我选择如实向你的部队主官汇报情况,这是对你负责,也是对更多活生生的生命负责。而且,我看你在军校的成绩还不错,也许你可以转向文职。以后……好自为之。”

  苏明面色灰败,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沈惟信也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终于,苏明的头抬了起来,像慢镜头一样,缓缓地,用力地朝沈惟信敬了一个军礼。

  “谢谢!”

  “再见!”

  苏明走了。

  他的离开就像一粒扔进湖里的小石子,小小的涟漪晕染开来,渐渐归于平静。预备队的三十四人,到最后只留下了二十二个。

  盛行远和韩睿此时才确定,他们真正成为了飞鹰大队的一员。锐利的鹰头臂章发了下来,甚至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个绰号。

  说起绰号,韩睿的比较强大,因为名字带有“睿”字,被某个满族的队员调侃为“睿亲王多尔衮”,由此“亲王殿下”“小王爷”等外号传遍了整个中队。盛行远的绰号则复杂多了,因为姓盛,某天吃饭时,有人大咧咧看着宣传栏里盛行远的名字叫道:“真奇怪,还有人姓盛饭的盛!”

  众人哄笑,甚至有人提议干脆把盛行远的外号取做“盛饭勺”吧!多贴切呀!盛行远当然不答应,就算按照辈分来算他勉强能捞个“八一饭勺”的绰号,但是这能叫得出口吗?为了男人的尊严,打死都不能点头!

  可是要取做什么呢?众人都犯了难,总不能叫“盛帅”“盛开”“盛远远”吧!最后还是韩睿为他解了围,说你看我都是亲王级别了,你做为老子的跟班也不能太寒酸不是?这样吧,赏你个王府长史当当,也不算辱没了你。

  长史?王府大管家?盛行远笑眯眯点头应了。可惜这帮粗人没人明白长史是什么意思,直到于秋爽摇头晃脑说了一句:“就是王府第一走狗”之后,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就是看门狗啊!

  盛行远气得咬牙,但是也没能阻挡住众人天花乱坠的调侃。

  “阿犬”大名,就此底定。

  盛行远和韩睿有了绰号,就不能不提一下罗豫。

  因为队里刻意的保护,罗豫并不知道苏明离开的原因。不过他神经本就大条,再加上这一批队里刷下的人不少,所以他并未察觉到他的小命差点因为苏明的疏忽而葬送。

  罗豫的绰号是“半斤”,对,你没看错,就是半斤八两的半斤,不过他的半斤是公制250克,也就是二百五的意思。由来嘛,得自彭跃。

  彭跃大侠绰号“二两”,因为他从入队起就一直败在沈惟信手下,万年老二的帽子戴的牢牢的。一般来说,男人总不希望自己身上挂着“老二”的名号,因为有那么点奇怪的自尊心嘛。但是他拼尽全力也赢不了沈惟信,二二二二的算下来也不老少了。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一直“二”下去?

  还是领导聪明,说彭跃你不能叫二二,那不雅观,反正在咱们这二就是两,两就是二,以后你就叫“二两”吧!

  彭跃欲哭无泪,顶着“二两”的名号在飞鹰混了开来。

  现在,轮到新一拨的罗豫了,罗豫一听到彭跃“二两”的外号,当时就笑得打跌,老二还好一点,二两那是红果果的形容了彭跃的“本钱”啊啊啊!所以罗豫嘴巴快过脑子,大声道:“彭组才二两,老子至少有半斤!”

  于是250克的“半斤”罗豫也新鲜出炉了。

  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的过下去。

  训练的劳累与枯燥,执行任务时的紧张与刺激,韩睿和盛行远都觉得,只要和对方在一起,什么样的辛苦也甘之如饴。

  不过,沈惟信还是在不时地敲打着他们俩,韩睿就像是天生的战士,他不论任何项目都能完成的又快又出色,队一级的领导对他真是各种满意。当然,盛行远也不甘落后,陪太子读书虽然是个说辞,但是他绝对要与“太子”并驾齐驱,不然沈惟信一定会为韩睿安排更好的陪练。

  有时候,盛行远不禁在想沈惟信的那番话是不是变相的激将法,但是为了能和韩睿并肩战斗,他不允许自己有一点闪失。

  任何付出都是有回报的,三年后,盛行远与韩睿已经可以自如地和各个队员搭配,这一批队员已经成为了队里的中流砥柱,韩睿这个名字,更是所有新晋队员的榜样。

  “你们需要更严酷的训练。”办公室里,沈惟信微笑道:“国内的环境你们已经见识全了,现在有一个新的机会。”

  盛行远与韩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期待与兴奋。

  “请问是什么机会?”韩睿按捺不住地道。

  沈惟信推过桌面上的一页纸,让他们细看。

  《关于派遣士兵至委内瑞拉猎人学校学习交流的通知》只这几个字就吸引了盛行远与韩睿的全部视线。猎人学校!那个全世界最严酷的特种兵训练营?!

  盛行远与韩睿激动地望着沈惟信,眼神里写满渴望,让我去吧让我去吧!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站上世界巅峰的特种兵也是不合格的!

  沈惟信狭长的眼睛里染上笑意,这两个兔崽子果然没让自己失望。与死亡为伍的训练,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胆量。

  “队长!让我去吧!”韩睿大声道。

  “还有我还有我!”盛行远赶忙举手,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沈惟信故作深思。

  韩睿急得几乎要谄媚起来,这在一向孤傲的韩睿身上可是生平仅见。

  沈惟信绷住笑意,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

  韩睿与盛行远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珠子从左转到东,又从东转到西。

  “你们,去了不会给我丢脸?”沈惟信终于停下脚步,慢悠悠道。

  “绝对不会!”

  “唔……”

  “队长!!!”两人干脆耍起了贱招,一人一边扯着沈惟信的胳膊晃啊晃。

  “兔崽子放手!”

  “答不答应?!”两人耍赖:“不答应就不放手!”

  “好了好了,申请我帮你们递上去,成不成就不在我了啊!”沈惟信“无奈”应道。

  “谢啦!肯定能成!”两人欢呼。

  韩睿还激动地在沈惟信脸上啵了一口。

  “你给我住嘴!”刚还在笑的盛行远一把把他拖出门外。“你亲谁呢你!那种老狐狸的骚脸皮你也下得去嘴!”

  “咦?我亲的不是你吗?”某人疑惑。

  “回去再跟你算账!”

  沈惟信听了门外不着调的对话,摸了摸自己的“骚脸皮”,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面具不断的龟裂、龟裂、龟……裂。

  第八十章

  委内瑞拉热带丛林

  韩睿和盛行远看着眼前的大雨,深吸了口气。

  他们和其他军区选拔的另外六名战士一起转了两次机,又乘直升机到了丛林边缘,经过一夜的颠簸,终于在凌晨时分到达了号称特种兵炼狱的猎人学校。

  眼前只是一片空地,大雨咆哮着冲击着地面。而所谓的学校一样的建筑,却不知所踪。

  “下车!选拔开始!”还来不及适应眼前的一切,像山一样壮的教官就开始在车下狂吼。

  韩睿与盛行远来不及多想,背着40公斤重的装备,拿着指北针顺着教官所指的方向夺路狂奔。

  一行八个人,谁也没有机会多说一句话,大雨哗哗地砸在身上,陌生的地域,陌生的气候,陌生的人群,就连教官嘴里吐出的英语指令都只是条件反射的执行,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真的站上了异国他乡的土地。

  “你们这群猪猡!快跑!”后面,吉普车卷着一人多高的泥水呼啸而来,教官手持扩音器叫嚣着。

  韩睿与盛行远不为所动,努力在大雨中调整呼吸,如果刚下车时看到的鬼画符没错的话,预计这段路程会有二十公里远。匀速前进,不要在一开始消耗过多的体能,不然可能连学校大门都进不了就被淘汰。

  “狗娘养的!”队伍里最壮的东北兵骂了一句。

  众人咧了咧嘴角,继续向前。

  热带丛林里似乎从不缺雨,大雨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狂泻而下,韩睿跑着跑着就想到了做为预备队员时的那次野外生存,那时候他有盛行远,有山洞避雨,转头看看在他身边拉长呼吸匀速跑动的盛行远,韩睿勾了勾嘴角,只要和你在一起,老子就无所畏惧!

  二十公里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在八个人相互扶持着跑进一座简易的大门时,他们知道,目的地到了。

  校长莫克站在一个二平米见方的石墩上,身后是一杆高高的旗杆。

  此人身材高大,褐发蓝眼鹰钩鼻,嘴唇紧紧地抿着,审视地目光在这一行人身上扫过。

  盛行远抬起头与他对视,目光里没有丝毫退缩,莫克面如表情,几秒钟后慢慢转开了视线。

  中国人不是唯一来此的队伍,这次来猎人学校受训的学员来自五大洲的九个国家。中国队的行进速度不错,得以站在第一排。大雨中,莫克穿着雨衣,静静地站着。八名中国军人,穿着普通的野外作训服,也静静地站着。衣服早就湿透了,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头发根,韩睿偷偷勾了勾脚趾,野战靴里全都是水,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