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兽人之将(上)》——— 雁过青天(兽人强攻 坚强重生受 不错的文 生子)


  大将军萧陌遭政敌陷害,死在战场上,重生为一个受族人排挤,饿死在自己小帐篷里的亚兽人百耳。重生后的第一重要事,在冰天雪地里找东西填饱肚子……

  本文主受,1V1,CP:百耳 图

  ps:我绝对不会把菊洁不洁这一类的词用在我的主角身上,对这方面有要求的,请直接绕道。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百耳(萧陌)图┃配角:允,诺,穆,角,那侬┃其它:1V1


  第一章:又活了

  冷……

  萧陌是被冷醒。他撑开铅重眼皮,看着眼前昏暗空间,一时想不起身何处,直到无处不寒冷以及如火烧般饥饿逼得他不得不彻底清醒过来。而后赫然一惊,几乎是悚然地打量起身处之地来。

  是一个狭小破旧兽皮帐篷,冷风从破口处呼呼地灌进来,让人如处冰窖。帐篷里有一个已冷火坑,旁边摆着一大一小两个不知是什么动物头骨,还有一个脏兮兮兽皮袋子以及一把石刀,几根散乱兽骨。

  这真是……头脑昏沉,喉咙干痛,呼吸滚烫,明显病弱身体让萧陌没有精力对所见一切发表感慨,他好不容易撑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是只裹着一张又硬又冷兽皮,里面片缕不着。

  不冷才怪。他顾不得抱怨,挣扎着挪向那两个看上去像是盛放食物头骨,近了才发现只有大那个头骨里面盛着小半清水,此时上面竟然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弄破冰,勉强喝了两口水,以缓解口中焦渴。再找食物,却是没有,兽皮袋子里不过是半个手掌心那么大撮黑盐。

  头脑一阵阵抽痛,无数画面纷至沓来,太多讯息让本就虚弱身体几乎承受不住,眼前直发黑。萧陌却没容许自己昏过去,而是凭着坚韧强悍意志将一探究竟欲望压下,然后裹紧身上兽皮,再将垫身下兽皮毯子也披了身上,拿起石刀就这样赤着脚蹒跚着出了帐篷。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找到吃,这好不容易捡来命也很会如原主人那样消失掉。

  外面雪片纷飞,远近一片迷蒙,让人看不清道路。脚刚踏上雪地,刺骨冰冷立即从脚心传递了上来,让他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好不容易才忍下回转念头。

  萧陌原本是想看看周围是否有人家可以求助,却被体内突然升起抗拒以及悲伤打消了念头,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近一次分食无得而归画面,隐约有些明白了原主饿死原由。既然不能求助,那么只能靠自己了。

  附近找到一断木棍以支撑住无力身体,顶着寒风大雪,他往部落西面位置慢慢地走去。这时打猎是不行,且不说能不能找到猎物,便是找到他也没力气捕捉,因此只能看能不能从水里捞到点东西。原主记忆虽然被他力压制住,但是像部落附近河流位置这种常识性东西不用特别回想,便能凭身体本能找到。

  途中经过几座帐篷,有破旧简陋,也有结实厚密,但无一例外都比原主所那个帐篷好。萧陌经过时,偶尔忍不住咳嗽起来,也没人掀开帐篷出来看上一眼。是这里人太冷漠,还是原主太过不招人待见?他有瞬间疑惑,但下一刻便被冻得失去知觉脚以及身体唤回了心思,撑着木棍加了速度。

  一直到达河边,也没遇上半个人影,想来也是,这样冷天气,只要不是像他这样被逼得走投无路,又有谁愿意出门呢。

  河宽三丈余,上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周围粗大撑天树木以及低矮灌木都覆上了层素雪,看不到一丝绿色,别提找到吃了。萧陌也没浪费功夫,找到一处冰薄处,拿起石刀便砸开了。因为手上没劲,砸了好一会儿才破开个碗口大小洞,也引得河对面林子里传来响动。他抬头看去,发现是只体型巨大披着长毛黑狼,不由一惊,还没来得及戒备,脑海中便冒出个名字。

  萨。那一刻他怔愕了,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觉得那狼其实是一个人,而且正值守。

  好黑狼见是他,又漠然转身进了对面林子里,消失不见。

  压抑住心中怪异感觉。萧陌低头看到之前破开冰洞下面露出一张长满锋利牙齿鱼嘴,虽然吃了一惊,仍然咬紧牙关将冰口再砸开了一些,正当他想把木棍削尖叉鱼时,就见眼前银光一闪,一尾圆梭形尺许长鱼从冰洞里跳了出来,落冰面上,跳了几跳就不动弹了。

  萧陌心中一喜,用棍子将鱼捞过来,对于脑海中浮起不能吃念头不予理会,拿起石刀将鳞片刮了,然后就这样切下小小一片来,水中洗过,便放入口中。

  以前行军时,为了不被敌方探子察觉,不敢生火,他吃过不少生肉生鱼。无论再怎么难吃,但是能够让人保持体力活下去,就是好东西。

  也许是饿极了,这鱼片入口竟是鲜甜可口,较他以往吃过那些带着浓浓河腥味不知好吃多少。但是他吃过一片后,并没有立即继续,而是忍着胃里翻搅饥饿感静静等待了约摸一柱香功夫,看着一条条鱼从冰洞中跳出来,直到寒冷温度再次将破开冰口封住。

  没有异样感觉。萧陌无声地松口气,就这样坐河边将那条鱼片着慢慢吃完了,感觉到身体似乎暖和了些许,也有了点力气,便将跳出来又被冻硬冰上鱼全捡了起来,周围找了根细枝条串起来带了回去。

  ******

  回到醒来时那个帐篷,萧陌帐篷后面找到一小堆被雪盖住干柴,又从原来铺着兽皮毯子地方翻到火石,这才将火生起来。

  帐篷里终于有了丝暖和气,虽然仍抗不了寒,却比之前好多了。

  萧陌将大那个兽头骨里装满雪,放到火上烧着,自己则离得远些,将手脚都搓暖和了,才坐过去,有空理清自己现处境。

  他出生于大晋簪缨世家,十五岁时背着家人入了伍,几经生死,费二十年功,凭着一己之力终于官封正二品靖北大将军,兼豫北宣抚使,驻守大晋北塞。却近一次北夷入侵时,遭政敌陷害,被围孤城,粮草断绝,终以身殉国。如今醒来,他虽看不到自己容貌,却已知是借尸还魂。原本还想,等弄清所地方后,或许能够回去与亲人相见,至不济,也能从旁边探知老祖母,父亲以及两位兄长是否安好。然而,当他梳理过原主残留记忆之后,便知自己所想皆是奢望。

  这里是一处与原有世界完全不同地方,天上有一串月亮,地上兽能变成人,而男人能生孩子。只是这三点,便已足够让他震惊不已,几乎以为自己到了话本中神仙妖魔之界。等冷静下来再仔细翻看那些记忆,才知并非如此。

  这片大陆被称为无坤之原,没有通常意义上人类,只有能人形兽形间自由化身兽人,以及不能化身为兽但能孕育后代亚兽人。还有一种是生下来是兽形,到一定时间仍不能化身为人,被称为兽,是被轻贱驱逐对象,不被兽人世界所承认。这里没有女人,只有与男子外形相同亚兽人,容貌较之粗犷兽人纤秀,体力较弱,不能狩猎,只能做一些采集之类轻巧无危险事,代替了原该属于女人位置。

  萧陌所占这个身体原主叫百耳,这个部落所处位置极其尴尬。原本因为他亚兽人身份可以得到相当优待,却因为他容貌丑陋,而被族人所鄙弃,到了适婚年龄,竟无一个兽人愿意要他做伴侣。后来族长无奈,只能强行将他配于一个兽人。那兽人并不喜欢他,但也没亏待他,只是除了房事外,平时并不理会他。算起来,那段时间要算是百耳过得舒心日子了。只是没过多久,一次獠兽袭击部落中,那个兽人死了,而刚怀上孩子百耳也流了产,脸上还被獠兽划伤,留下道可怖疤痕。所有人都以为那兽人是为了救百耳而死,只有百耳自己知道不是,但是他也没试图辩解。自那以后,他便被部落里人视为不祥之人,人人避而远之,终于落到了跟那些老弱病残同等待遇。这一个冬季寒冷日子,因为部落食物缺乏,像他这种无用之人,已有三天没能分到食物,所以才饥寒交迫下病死自己冰冷帐篷里,被萧陌占了身体。

  头骨锅里水已经烧开,萧陌叹口气,将锅端下来,等稍冷后,就这样就着锅沿喝了两口热,这才觉得喉咙舒服一点,心中却异常沉重。

  这是一个生存法则极为残酷地方,而他也许将要此处渡过余生,以后可说是举步维艰。至于这个身体形同女人亚兽人身份,则被他若有意似无意地忽略了。既然上苍给了他生机会,那么他以后便以百耳身份好好活下去吧,至于萧陌,已战死大晋塞北战场之上,彻底消失了那个世界。

  第二章:觅食(一)

  萧陌……不,从此应该叫着百耳了。百耳弄清了自己如今处境,便不再多想,起身将带回来鱼又剖了一条,用外面干净积雪擦洗干净,砍成段扔到头骨锅里加了点盐炖煮。之前那条鱼对于饿了许久这具身体来说,不过打打底而已,哪里足够。

  煮鱼空暇,他又将整个帐篷翻了个底朝天,终没找到多有用东西,连能穿身上贴身衣物都没有。即便帐篷里燃着火,他仍觉得冷得发抖,包裹身上兽皮又硬又冷,还散发着难闻异味,除了挡挡风外,其实没有太大保暖作用。手脚都被冻得红肿开裂,这种冻伤百耳塞北时见过,等到天稍暖时,便会痒得钻心,甚至流出脓血。

  百耳是锦绣堆里长大,哪怕后来参了军,也只是行军打仗时吃点苦头,何尝过过这样衣不避体食不果腹苦日子,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

  什么都没有,要怎么才能渡过这样寒冷冬季?他苦笑自问,心中升起无法言喻沮丧。这时鱼汤带着微腥香味扑进鼻中,惹得他不觉咽了口唾沫,等反应过来,不免自嘲。以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却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好吃过,如今竟被这样粗劣食物勾出了口水,这算不算是人劣根性。

  等狼吞虎咽将一锅鱼连鱼肉带汤汁吃得点滴不剩,摸着暖洋洋胃,他终于不再纠结如今艰难处境。拿起那块当作毯子用兽皮,想割两块下来裹脚,总不能下次出门觅食时还光着脚丫子。石刀太钝,他一边用石头打磨,一边切割,费了老大功夫才弄下两块来,又割了两根长长兽皮索。拿粗鱼刺两块皮边角各扎了几个洞,用兽皮索一穿,再紧紧地绑脚上,虽然四处透风,但却比光着暖和了不知多少倍。

  经过这样一番用劲费神,原本就带病身体便有些吃不消,疲倦一阵阵袭来,百耳却不敢睡。帐篷中太冷,他怕这一睡下去,便跟原主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于是火坑中加了几根柴,让火烧得大一些,他则火坑边盘腿打起坐来。他不知道自己以前修习内功心法适不适合这个身体,但是总想试一试,好过坐以待毙。何况,练了近三十年,打坐已成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

  他原本内力深厚,武功高强,以一杆长枪双手钢矛纵横沙场所向披靡,如今却变得比普通人还不如,要说不失落难过是不可能,但他心性坚韧,情知能够再捡得一命已是上天恩赐,那么一切从头来过又有何妨。他少年时便能够抛下锦绣荣华去苦寒边塞投了军,不靠家族庇荫挣出一番功业来,那么现也能抛下过往一切重开始。

  意念很放空,灵台一片澄明。

  直到坑中火焰熄灭,灰烬变冷,百耳才从入定中苏醒过来,丹田中并没有产生气机,但精神却比之前好了许多。他也不着急,内力修练并不是一日两日事,想当初他天质卓绝,且佳年纪开始修练,也花了将近一个月时间才产生气机。如今这个身体年纪已然不小,加上身体构造有异,若说用个两三年练出气感,他也不会觉得意外。如果一直练不出来,那也是天意。

  重将火生起,百耳到帐篷外面雪地中打了两套拳,感觉到筋骨得到舒展,额上隐有汗意,这才转身回去。没有药,没有保暖之物,他除了用这种方式发汗,也实想不出其它办法了。何况若内功修习无所成,至少他得让这个身体变得灵活而有力,那样才有资本这个地方生存下去。他可不认为自己要跟原主一样,等着别人施舍。

  自此,每日百耳都会花大半时间练功上,打坐,蹲马步,负重跑跳……他已多年不曾这样刻苦,一是因为太忙,再来沙场实战才是他主要修炼方式,平素只需早晚抽点时间分别练习一下拳脚和打会儿坐,不让自己生懈怠之心。如今却是除了解决吃喝以及柴火问题,便再没其他事,有大把时间来给这个身体打基础。

  ******

  食物只有鱼,是部落中人所不吃,因为肉腥而刺多,易损伤喉咙,这也是百耳第一日来时因饿极不得不捕生鱼而食时,脑海中莫名浮起不能吃这个念头原因。然而随着天气越来越寒,河中冰也越结越厚,若隔上两三天不去话,那冰便硬实得连石刀也敲不出印子来。眼看着这唯一食物来源也将断绝,百耳不免有些发愁。向部落里人求助,那是不会有用,这样天气,食物只会越来越缺乏,先紧着应该是能够出去打猎且保护部落不受饿极野兽攻击兽人们,连亚兽能分得食物只怕都是极少量。他来之前三天既然已经被断了食物供给,没理由现别人倒愿意分给他了。

  坐火坑边用石刀削着一根刨柴时砍来手臂粗小树干,百耳静下心思,再次翻出身体旧主记忆,从其中寻找着与山林与野兽植物以及与食物有关一切。不得不说,旧主脑子里储藏东西就跟他帐篷一样简单而贫瘠。

  凶猛可轻易撕碎亚兽野兽,埋地里黑薯,部落附近几种可食野菜,传说中被熊兽占据着却美味无比蜜果,危险无处不山林……就这么些东西了。原主从出生起,一直到死亡,竟然都不曾踏出过部落一步。那么山林里究竟有些什么,他其实是不知道。

  蜜果,野菜不应该是这个季节会有东西,不用考虑了。黑薯是埋土里,雪季来临前还有人挖到,如今大雪将地面植被全部覆盖,想要寻找会有很大困难。至于打猎……百耳看了看手中逐渐成形却不够尖锐木矛,对于自己如今身手,对于这样粗制木矛威力实不敢抱太大希望。然而若不一试,那么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用兽皮将矛身打磨得光滑了些,而后提起长矛轻轻一抖,画了个圈,感觉到矛身震颤以及坚韧,百耳眼中露出怀念光芒,而后倏然站起身,紧了紧身上兽皮,背上火石,石刀和骨锅,再披上被割得破破烂烂兽皮毯,几乎是带着全部家当,往外大步走去。

  外面依然下着大雪,人兽绝迹。

  百耳从与河流相反方向出了部落,经过密那片树林时,遇到了一只浑身皮毛雪白几乎融入雪地中似狮似豹兽。那兽看到百耳,眼中诧异之色一闪即逝,有瞬间犹豫,而后才闪身拦了他面前。

  图,部族第一勇士。百耳脑海中浮现这个名字,看得出原主其实一直渴望被部落里人接纳,否则不会将他们每一个人兽形都记得这么清楚。当然,这个图对原主也有着不同意义,当初原主伴侣去救跟他站一起另外一个亚兽人时,是这个图从獠兽爪牙下救了他一命。

  终归是救命之恩,哪怕对方明知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却原主遭到污蔑时并没站出来为他澄清。百耳对着那只兽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对于原主过往不予置评。

  “百耳,你去哪里?”那兽开了口,声音淳厚悦耳。这样天气,除了像他这样轮值,根本没人愿意外面走动,尤其是怕冷亚兽人。

  管从原主记忆中百耳对这片大陆已有所了解,但是当一头野兽真正他面前开口说话时,他仍然不免升起怪异之极感觉,如果不是早养成喜怒不形于色能力,这时只怕已失了态。

  稳了稳心神,他轻咳一声,压下心中别扭,淡淡道:“随便走走。”

  图扫了眼他手中木棍,身上挂着骨锅,隐约猜到他想做什么。这段时间值守猎人都知道,百耳抓河里多刺怪吃,也知道因为比往年持续时间长雪季导致食物紧缺,已有一部分人因分不到食物而饿死。但是图自己食物也不够吃,还要分一些给那侬,自没有多余给别人。

  “这个时候林子里找不到吃,野兽因为饥饿会比平时凶猛。”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提醒一句,毕竟这时野兽连他们兽人轻易都不会去招惹。

  百耳没说话,只是冲他一抱拳,算是道谢,然后绕过他大步而去。

  图站原地看着百耳挺拔背影消失密林中,没明白他方才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却觉得说不出潇洒好看,且隐隐觉得这个亚兽似乎有些变了。

  “他这是去送死。”一条黑狼无声无息地落图身边,正是百耳河边曾见过萨。

  图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亚兽一般都有爱慕其兽人护着,这样季节就算吃不饱,也不会饿死,但是百尔却是个例外,没有兽人愿意管他,那么他除了自己去冒险,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跟其他残病之人一样坐着等死?只是这个亚兽有胆量进入冬季山林,还是让他有些吃惊。

  第三章:觅食(二)

  百尔用木棍探路,没打算离开部落太远,怕迷失丛林中。他不清楚这个地方生物跟原来世界区别大不大,只是抱着侥幸心理看能不能找到藏洞里冬眠蛇蛙等物。然而一直到他身体僵冷失去知觉,周遭仍然是一层不变景色:一踩下去陷到膝盖厚雪,表面覆着一层冰霜粗壮高大到让他震惊树木,以及隐藏雪下不时将人绊倒藤蔓灌木。鸟潜踪,兽匿迹,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寒风呼啸以及积雪压断树枝断裂声。不断地刨开积雪,不断地失望。

  掏开一个被雪塞满树洞依旧一无所获后,百耳直起身,感觉到眼前一阵阵发黑,如果不是有木矛撑着,只怕已栽倒地。知道身体已到极限,他不敢再强撑,从雪下挖出一堆干枝枯叶,钻进刚刚刨开树洞。树根边有散落石块,被他搬进去砌了个简易石灶,生上火,骨头锅里填了一锅灌木上雪,放到上面烧起来。直到明火腾升,烟气减少,他才将身上披着兽皮用几根树丫支着挂到洞口挡住灌进来寒风。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有饥饿野兽随时威胁着,这个树洞可比他原来住那个破帐篷暖和结实了不知多少倍。

  喝了烧开热水,手脚也温暖树洞中渐渐恢复知觉,百耳终于缓过一口气,一低头,看到兽皮裙下自己被冻得乌青赤裸双腿,心中一阵不自。伸手解下包裹着脚兽皮,将里面被踩硬雪粉抖了出来,然后放火边烤着。

  刚来时,这身体脏得不成样子,还是他烧了几次热水擦洗,才勉强好点。但是头发却是没有办法,又长又脏,纠结一起,没有梳子,又不能痛痛地清洗,而他又秉承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随意毁损古训,不能用刀割短,于是只能忍着。当然,以石刀锋利程度,就是想割,只怕也没那么容易。若不想还好,只要念头稍稍往上面一转,便会觉得全身不舒服,甚至是坐立不安。当然,让他不舒服还是,兽皮裙下面什么都没有,随时都有走光可能,这让从小接受诗礼熏陶,注重衣冠整肃他分外难以忍受。

  只是,不能忍受又如何,他现连肚子都填不饱,随时都有饿死冻死可能,又何谈其它?

  抛开那些让人沮丧念头,他向后靠树壁上,养精蓄锐,准备过一会儿再出去以这棵树为中心,继续寻找。哪怕挖出一两块像黑薯那样可以吃食物根茎,也是活下去希望。

  就百耳因为暖意而迷迷糊糊似睡非睡时候,耳中突然传来一声细微轻响,像是踩断冰冻灌木声音,落雪与风声中分外突兀,他登时清醒过来,一把抓起身边木矛悄无声息地挪到树洞口,静听片刻,才撩起兽皮一角往外面窥看。

  因为视野受限,他什么都没看到,不得不换到另一面,这才发现离身处大树约五六丈远地方,一个浑身雪白东西正那里用后腿将地上积雪弹得漫天纷飞,与天下飘落雪片混融一起,如果不是留了心,只怕极难察觉它存。

  那是什么?看着那个体型可与三四百斤野猪媲美,却长着又长又厚毛皮,甚至还有一对尖尖支立头顶上耳朵东西,百耳心中疑惑。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将它纳入要狩猎目标,单为那一身皮毛便不可能放过,哪怕它再凶猛。对于他来说,错过了这一次,下一回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他没有等待资本,时间拖得越久,他体力会因为食物缺乏越来越差,到时捕猎成功机会将加渺茫。

  虽然下了决定,他却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冷静地观察了半晌,发现那东西十分警觉,蹬一会儿雪会停下竖起耳朵听片刻四周动静,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会继续。还注意到它后腿十分有力,若被踢上不死也得残。尤其是当它转头四顾时候,他甚至看到了它露外面一嘴如钢锯锋利牙齿,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这倒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无论是原主还是自己记忆中,百耳都没找到可辨别它种类资料。虽然觉得有些像兔子,但是兔子哪来那么大体型,那么锋利牙齿?一边排除心中突如其来可笑想法,他一边估计着自己是否能那东西反应过来前抵达它近侧,并盘算怎么样攻击才能发挥自己优势,一击中,且减小受伤可能性。

  怕引起那东西警觉,百耳并不敢一直盯着它看,观察片刻,便要移开目光一会儿,如此往复,等他计划清楚准备行动时,那白毛兽正将头埋刨出来坑里咔嚓咔嚓啃着什么。

  对于很多动物来说,吃东西和睡觉时候,防备都会不自觉中减低,给人以可趁之机。而百耳正是抓紧白毛兽刚观察完周围,埋下头继续啃食片刻,扯开兽皮窜出了树洞,手持木矛扑向它。

  五六丈距离,如果是以前,百耳只需一个起落便能抵达,但是这次却足足跨了数步,等到时那白毛兽已转过庞大身体来,对他呲着锋利牙做出了威胁架势。

  留意到它前腿短拙,百耳心中一动,感觉着雪冰寒从裸露足底传递至全身,手中木矛蓦然一抖,矛身如蛇般滑过手心,直刺白毛兽眼睛。那白毛兽显是色厉内荏,见状往后退了两步,突然掉过头似乎想跑,对于要刺到身上木矛并不躲闪。百耳利眸微眯,手肘后缩,木矛仿佛有生命一般堪堪刺到它那身厚皮前收了回来,同时倒竖插向地面,借力一个纵身,越过白毛兽蹬出后腿跳上了它背,左手一把揪住它竖着两只尖耳,右手矛身后滑,剩下一半时候,手腕一翻,矛尖狠而准地刺进其右侧耳心当中。原本因被人骑身上而林子里狂跳乱窜白毛兽身体登时一凝,而后轰然侧倒地上,连挣扎也没有,后腿弹动了两下便断了气。

  出科意料顺利。百耳暗自松口气,却并没生起轻忽之心,将木矛拔出,因为是耳心,伤口处没有流多少血,但是混杂着少许木矛带出脑浆,看着也颇狰狞。微微思索了下,他蹲下身抓起雪团擦向那伤口,直到流出来血液脑浆被融化雪水擦净,且伤口外面形成一层冰膜,将血腥味掩盖住。

  由得白毛兽躺原处,百耳先回树洞将烤火边兽皮取下裹住脚,这才倒转,走到白毛兽之前刨出土坑边,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只是这一会儿时间,那坑里已覆上了层白雪,他伸手将雪刨开,下面东西便显露了出来,却是一个外皮紫褐内里乳白色根实,被啃了一部分,剩下埋土里,看不出有多大。百耳找了块石片,挖了好半天才将它全部挖出来,却是呈卵圆形,有柚子那么大,还拖儿带女地连着五六个稍小。紫褐皮上面长着大大小小瘤状物,跟癞子似,卖相着实不好看。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白毛兽吃过,他肯定不会想到尝试去吃它。不过现……他将被白毛兽啃出断面放到鼻下闻了闻,嗅到一股微甜奶香,精神不由一振。管旧主记忆中食物没有这个,他仍然决定带回去,并将这个地方做了标记,同时牢牢记下生长出这种果实植物外形。

  白毛兽太重,凭百耳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弄回去,若原地剥皮处理后,分次携带,又怕引来野兽。他沉吟了一下,便有了决定,少不得要分一半肉出去了。

  灭了树洞里火,拿出带来骨锅等物,然后费劲地将白毛兽拖了进去,用雪将洞口如之前那样密密封住,做了记号,他才带着几个紫色瘌痢果动身回部落。

  第四章:瞎子允

  经过部落那片林子时,百耳没有再看到图,这些兽人如果想要隐藏话,并不是如今他能够察觉。回到帐篷时,天色已暗,百耳将那个大癞痢果拿出来,化雪水洗净,把白毛兽啃过地方削掉,然后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发现皮很糙很硬,但是里面却是脆,有点干,带着淡淡奶味,没闻着那么香。思索了下,他将皮削掉,然后砍成块放进骨锅中加水煮。

  当水沸后,狭小帐篷里开始飘荡着一股跟大米特别相似味道,奶味反而没有了。百耳有些错愕,拿起细木棍做筷子到锅里戳了戳,果块外面竟然已经软了,里面还硬着,于是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直到全煮透便下了火。

  顾不得烫,他夹起一块便咬了口,只觉入口绵软微糯,初尝没什么味道,嚼了两下便带出一股甘香,有点像糯米糕,不过没那么细腻。不得不说,这实是一个极大惊喜。也许是饿极了,也许是太过怀念这种味道,他几乎是以秋风扫落叶速度将一锅果块吃了个干净,连汤都没放过。那汤很浓稠,颇像米汤,不过多了股奶味,喝完仍让人意犹未。

  捕获白毛兽百耳都还没什么想法,只觉这里面着实凭了几分侥幸,此时却有种上苍眷顾感觉,不免心生感恩。思索片刻,他留下两个癞痢果,余下用兽皮包了提着走出去。

  循着原主记忆,穿过两个破旧帐篷间隙,几株光秃秃喀拉树下,一座比他大上许多却同样破烂帐篷出现眼中。天虽然已完全黑了下来,但是满地雪光却将周遭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百耳径直走过去,尚未开口,里面已传来粗哑喝问声。

  “谁?”

  “下萧……百耳。允可?”

  里面沉默下来,不知是琢磨他话是什么意思,还是想百耳是谁,过了片刻,就见帐篷门上兽皮晃动,被掀了起来,一个面黄肌肉小少年探出头来。

  “阿父让你进来。”

  百耳钻进帐篷,那少年正跪火坑边,火石敲得啪啪响,显然他来之前他们已经睡了。

  火星一闪,微弱火光透出,少年趴地上小心地吹了一会儿,火苗终于燃上枯枝,越来越旺,帐篷中渐渐变得明亮起来。火坑不远处,一只骨架极大却瘦骨嶙峋花豹趴伏那里,旁边散放着一堆兽皮,还有许多兽骨兽角,百耳甚至看到了两个缺了口陶罐,惊讶之余倒也猜到这家曾经有过部落中算得上富足日子。当然,那是一家之主允受伤残废以前。

  “百耳,我这里没有可以给你食物。”允头趴两只前腿上,抬都没抬一下。

  一头豹子正像个历经世事艰辛中年人那样跟他说话!百耳心中再次升起怪异感觉,忍了忍,也不废话,直接道明来意:“……我猎到了一头兽,甚沉。若你敢与我去林中弄回来,肉可分你一半。”他相信这个时候亟需食物不止是他一人。

  他话成功地让花豹抬起头,将一双黑洞洞眼眶暴露火光中,连那蹲坐火坑边沉默少年都吃惊地看了过来。

  “是什么兽?”允问。

  百耳窒了下,才有些赧然地道:“我不识得。那兽一身白毛,尖耳,前腿短,后腿长而有力,大约……”他原本想形容有多大,但找不到可比之物,又不能失礼地以允体型作比较,于是尴尬地停了下来。

  “是啮兔兽,毛很厚,狡猾,跑得也……”对于兽人来说也并不是容易捕捉东西,尤其是这雪季,它毛跟周围环境颜色一致,加不容易被发现。所以当一个亚兽人说他猎到了一只啮兔兽,允不得不沉默了。

  原来还真跟兔有关。百耳听到白毛兽名字,不由感叹。对于允怀疑不是不知道,却并不想解释,只是再问:“可敢随我去?”他知道自己需要合作伙伴,但不是乞求。

  “为什么找我?你难道不知道我眼睛已经瞎了?”抛开怀疑,允也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反问道。

  “我不是要你去捕猎,只是想将东西弄回来。”百耳淡淡道。对于他来说,允去做这件事绰绰有余。至于那些健全兽人,他不是没考虑过,但是别人是否会答应就是一个问题,再则他相信雪中送炭远胜过锦上添花。

  允自然不会明白他真正想法,微微思索了片刻,想要站起来,却站到一半时候,腿一软又摔了回去,不由苦笑。“你看我连站起来都不能,又怎么能够跟你进林子里带回啮兔兽。”这些日子他跟百耳一样没有分到食物,只有儿子穆因幼兽身份,每天分到一个黑薯,一人吃都不够,何况俩人。如果不是穆一直看着他,为了不拖累穆,他早就离开部落,进入山林自生自灭了。

  “这是我今日进山林寻来,削皮煮熟,尚可填肚。”百耳知他已有意答应,便不再废话,将手中兽皮包着四个瘌痢果倒出来,然后站起身,“明日一早我来叫你。”说罢,不等对方回答,已撩起兽皮钻出了帐蓬。

  “这个百耳……好奇怪。”穆看着地上几个仍沾着泥土丑陋果实,沉默了片刻,才对父亲允说。

  允没有回答。以百耳处境,奇怪点也没什么,大约是少与人交流,连说话也古古怪怪,要人连蒙带猜才能明白。只是让人想不到是,他这样一个亚兽人不仅敢这雪季进入山林,竟然还猎到了一只啮兔兽,究竟……是不是真?然而不管是不是真,他都必须去试试,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阿父,这个好像是苦紫麻根果,以前没人吃过……”耳中传来穆犹豫声音。

  “按百耳说做吧。”允叹口气。他们还能挑拣什么,百耳总不能这大冷天晚上跑来戏弄他们。何况,他自认为他受伤眼残以前,对百耳从来不曾像其他族人那样避如瘟疫,态度与对寻常族人没什么区别。也许这是百耳找上他真正原因吧。

  就父子俩忐忑而又隐含期盼等待中,苦紫麻根散发出了他们不曾闻过香味,勾引得本就空空肚肠闹腾起来。几乎没有等到全熟,穆就用石碗给父亲和自己一人盛了一份。

  “真好吃!”穆也不顾烫,狼吞虎咽地吃光了自己那份,末了连碗都没放过,细细地舔了一遍。虽然没有饱,但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饿得手脚发抖,连觉都睡不着了。“阿父,没想到苦紫麻根这样好吃,一点也不像叶子那样又苦又涩,明天我也去挖,我知道哪里有。”他只煮了两个,剩下两个留着明天阿父出去前吃,所以尝过滋味后,这时他必须用极大自制力才能压抑住将那两个也煮了冲动。

  允也舔碗,闻言顿了下,才缓缓道:“先别去,等我回来再说。”

  穆很听父亲话,闻言虽然不解,也没反驳,只是又说:“阿父,明天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

  “不行。”情况不明,允怎么可能让还没有捕猎能力穆去冒险,想了想,他道:“你去把诺叫来。”

  第五章:瘸子诺

  次晨,百耳起来练完功,刚将后一条冻鱼跟两个苦紫麻根放进锅里,允已经来了。听到声音,他掀起兽皮帘,发现外面不只允,还有一头少了条后腿毛皮多处缺损只剩下疤痕灰狼,同样瘦骨嶙峋。

  “诺虽然少了一腿,但奔跑速度仍然很。我看不见,有他,会安全很多。”允说,心中有些忐忑,怕百耳不答应,又赶紧添上一句:“我们俩只要你答应给我那份肉,不会要求多分。”

  百耳没有立即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过安静看着自己,并没流露出丝毫卑微哀求灰狼,而后侧身,“进来吧。”

  为了抵御寒冷,兽人整个雪季大都保持着兽形,允和诺两只虽然饿得连肋骨都现了出来,但体型仍然那里,一进来便将百耳狭窄帐篷塞满了,连转身都难。两兽都有些局促,趴那里便不敢再动了。

  早食还没煮好,百耳看自己那支木矛矛尖已有些钝,于是拿起来用石刀重削过。

  “你就是用这个猎啮兔兽?”注意到矛尖上残留暗红血迹,一直没开口说话诺突然道,沉暗眼中掠过一抹亮光。

  “嗯。”百耳头也没抬,石刀怎么磨都不够锋利,让习惯了宝刃利器他实不顺手。为了削这根矛,他手已经磨出了泡。

  “我那里有猬兽骨刺。”诺看他削得辛苦,不由想到自己家里收藏那些作装饰用兽角兽牙兽刺,觉得相较于他眼中毫无用处木棍,那些结实锋利一些,于是说了出来。

  “啊?”百耳扭头看向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那话意思。

  诺也没解释,站起身便出了帐篷,没过片刻,又转了回来,嘴里叼着根四五尺长乌黑刺状物,侧着脑袋钻了进来,然后扔到百耳脚边。百耳捡起来,只觉入手光滑冰冷,一头圆粗有儿臂大小,一头尖利,泛着幽幽寒光,颇似短矛,眼睛不由一亮,手腕一转,刺尖扎上旁边用来磨刀石块,就听喀嚓一声,那块石头竟然就这样裂成了几块,倒让他惊了一下,接着大喜。他一直苦于没有趁手武器,这个却好。

  “还有这样吗?”他唇角浮起笑意,看向诺眼神温和了许多。他擅使双矛,哪怕没有了内功,双矛手也能有极大杀伤力。

  诺点头,而后又摇头,“没有这么长,还有两根只有这个一半长。”

  百耳便不再说话,见锅中翻滚汤汁乳白浓稠,香气浓郁,估摸着应该煮得差不多了,仍然用筷子戳了戳,果然已酥烂,于是加了些盐,搅动后端了下来。然后,他看着自己穷得连个碗都没有帐篷傻了眼。一直以来他都是抱着锅吃,就算不太适应,也勉强凑和了这些天。现突然多出来两头兽,他不可能自己吃不管他们,想也知道它们吃是什么。他拿去那四个瘌痢果,两大一小兽人吃两顿,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他还指着他们有力气给他把那个寄托了衣食希望啮兔兽安全弄回来呢。

  “你,诺,你去把你们吃饭家伙拿来。”没办法,只好让诺再跑一趟了。

  “我们吃过了。”原本趴着好似睡着了允抬起了头,显然没想到百耳会叫他们一起吃。这样食物紧缺时候,如果不是一家人,又或者像他跟诺这样特别好关系,没人会把自己食物跟旁人分享。

  诺也很意外,昨天允给了他一个苦紫麻根,这是他这几天唯一吃过东西。从进百耳帐篷开始,他便被锅中散发出食物香味勾得难以忍受,但却并没想过分到一丁半点,所以当百耳喊他时候,他有些愣然,没有立即动。

  “磨蹭什么!”百耳说一不二惯了,眉皱了起来,声音中不觉带上了上位者威严。

  诺反射性地窜了出去,留帐篷里允则僵硬地坐了起来,一股莫名而来压力让他再躺不下去。好诺速度,没让他难受太久,便又转了回来,带着两个大陶碗。

  看到那两个足有他以前洗脸盆那么大陶碗,百耳僵了下,才将锅里食物分别倒了些进去,幸好有汤汁,加上陶碗下窄上阔,勉强把碗底给盖住了,否则他只怕会忍不住尴尬。

  “里面有鱼,留心刺。”他捧着锅正要开吃,突然想起什么,忙提醒道。原主记忆中,这里人是不吃鱼。

  “鱼?”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嗅那与他昨日吃过苦紫麻根气味有些不同食物,还没弄清鱼是什么,就忍不住先舔了一口。因为加了鱼跟盐,所以少了清甜,却多了鲜咸,自然合喜欢荤腥兽人口味。

  “是多刺怪。”已经吃了两口允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较粗大刺用舌头卷出来,一边慢悠悠地道。穆看到过百耳去河边砸冰抓多刺怪,也跟着弄了几条回家,但是煮出来后父子俩人都吃不下去,没想到百耳做却好吃多了。果然烹煮食物这样事,还是亚兽行啊。

  百耳如果知道允想什么,定然要哭笑不得。他那样身份地位,什么时候都有人将做好吃食送到他手中,怎么会烹煮食物。但是他毕竟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纨绔,就算没做过,一些常识性东西还是知道,比如煮东西肯定要加水,再比如吃鱼要刮鳞去鳃掏内脏等等。加上现环境逼迫,他做出东西也就勉强够得上煮熟罢了,至于味道什么,实是不能去想。

  “多刺怪?”诺好奇地用舌头卷了块鱼肉进嘴里,发现味道鲜美,并不像传说中那么难吃,就是刺太多了,吃起来麻烦得很。想到百耳吃都是他们平时认为不能吃东西,诺心中也说不清是同情还是佩服,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却看到百耳手中拿着东西以及吃饭姿势时呆了呆。

  从小受到贵族教养,让百耳即便捧着锅,进食动作依然带着一股说不出尊贵优雅,哪怕是后来为了配合行军打仗,已练得速度飞,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气度依然不减分毫。诺何曾见过,加上用两根细木棍夹东西吃也是第一次见,不免看入了神。

  察觉到他目光,百耳进食动作没有停,只是扬眼淡淡地瞟过去,登时便让他回过了神,埋下头默默地吃起东西来,不敢再东张西望。

  待三人吃罢,百耳披上破兽皮毯,只带了那根骨刺,便出发了。

  外面雪比昨日要小了一些,允却说这样危险,因为出来觅食野兽会增多。允眼睛看不见,只能依靠脚步声跟百耳后面,但速度并不算慢。当然,这是相对于百耳来说。自出了部落周围有兽人值守林子后,诺便展现出了他三条腿依然神速特长,转眼消失百耳眼中,过一会儿又从另一个方向无声无息地转了回来。据允说,他这是查探周围有没有野兽和其它危险。

  百耳猎到啮兔兽地方离部落并不远,三人无惊无险地安全抵达,看到那树洞周围雪没有被刨过痕迹,百耳松了口气。当将那只有三四百斤啮兔兽从洞中拖出来时,诺看百耳眼光都变了,其实他也跟允一样并不是很相信一个亚兽人能够猎到敏捷而狡猾啮兔兽,哪怕是早上看到那根带着血迹木矛,也只以为可能是头幼兽而已。因为成兽皮毛厚而韧,连兽人锋利爪牙也不容易咬破,何况是一根削尖木头。

  “怎么没有伤口?”将啮兔兽上上下下都查看了一遍,诺疑惑地问。

  “右耳。”百耳说,伸手抓住一只兔蹄,示意另外两只赶紧。这时雪又小了几分,若再耽搁,他可没把握能再次好运地遇到一只肥胖啮兔兽。

  按他提示,诺果然兔耳那里看到了带着隐隐红色薄冰,用手提起兔耳,就见里面全是脑浆和积血凝结成碎冰碴。他也是个经验丰富猎手,微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道理,对百耳不由升起了一丝敬意。

  “我来。”允显得很高兴,这么大啮兔兽,就算是一半也够他们吃上好几顿。当下不顾天气寒冷,化成了人型,伸手抓住啮兔兽就要往肩上甩。

  “等一下。”百耳第一次亲眼看见兽人变身,先是一惊,而后才注意到他全身上下赤条条全裸,微感尴尬,将披着那块破兽皮毯抛给了他。“围着。”

  诺极有眼色地递了根结实枯藤过来,允接过将兽皮绑了腰间,然后弯下腰摸索着抓住啮兔兽背上皮毛,手臂上肌肉一鼓,下一刻已将整只被冻硬兔兽甩到了右肩上。看他举重若轻样子,百耳不得不感叹这里兽人大力。

  第六章:兽皮

  三人没有耽搁,立即原路回返。诺依然不知疲惫地跑前跑后,间中警示了两次,让他们得已成功避开两头饥肠辘辘野兽。如果不是昨晚吃了一个苦紫麻根,今天早上又百耳那里混了顿,只怕他体力根本支持不了这么大运动量。百耳远远看到一头浑身长满黝黑尖刺约有小山那么大异兽后,大冷天仍出了一身冷汗,终于知道允为什么要带诺一起了,加明白前一日自己懵头懵脑闯进山林行为是多么愚蠢莽撞,同时又是多么幸运。

  因此回到部落分肉时候,他毫不吝啬地将与两个兔兽大腿相连肥厚多肉部位分给了诺和允,又将内脏也均分成了三份,自己留下了胸肋部位以及兽皮和兽头。对于他这样分配,允和诺既意外又感激,但也没有客气地推让。这个时候,谁又会嫌食物多呢,尤其是兽人食量又比亚兽大了许多倍,允家还有一个正长身体怎么吃都吃不饱幼兽。

  “这皮子我帮你硝吧。”离开前,诺犹豫了下,对百耳说。

  百耳一怔,还没回答,允已经呵呵笑了起来,“百耳,就让诺做吧,他硝出来皮子又软又暖和,围身上绝对比你这块硬梆梆兽皮舒服。”他身上还围着百耳无偿提供兽皮,便已经开始嫌弃起来,一扫早前沉稳,可见分到肉事让他心情很好,与百耳说话也多了两分随意。

  百耳失笑,将刚剥下啮兔兽皮叠好双手奉至诺面前,温和地道:“那有劳了。”对于硝皮,他只是从老猎人那里知道大概步骤,自己并没亲手做过,何况这穷得连老鼠都不肯光顾家里也没有硝皮需要材料,有人愿意帮忙,自然极好。

  诺再次被他那与众不同举止气度给弄得僵了僵,尾巴都不知该做出什么动作。

  百耳见他没反应,先是不解,而后恍然若有所悟地一拍额头,不好意思地道:“看我,该当由我送到府……府上去……才是。”一向说惯了话对方茫然目光下突然变得别扭起来,但是他一时又想不起这里要用什么词代替贵府,府上合适,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将话说完,却不免有些结巴。

  见他这样,诺终于松了口气,不再那么拘禁,头一伸便将他手中兽皮叼了起来,转身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百耳默然,如果允能够看到话,定然能发现他耳根正慢慢泛上一层粉红。他不笨,这会儿自然反应过来诺不是如他所猜测那样因为兽形无法取走兽皮而窘迫,而是被他言行给吓到了。

  “百耳,你以后还要进山吗?”允问。他是个心思灵活兽人,诺与百耳对话中已知啮兔兽致命伤哪里,让他明白到百耳靠并不全是运气。有着这样干净利落手法以及毒辣判断力,且不缺胆量,哪怕是柔弱亚兽人,也值得他冒险与之合作。

  百耳想说然,话到嘴边立即反应过来,于是规规矩矩地换成了一个是字。

  “我和诺与你一起。”允不想下一次还要分食一个亚兽人打来猎物。虽然这次他没有拒绝,且出过一些力,但心中其实并不是那么坦然。只是生活所迫,无可奈何罢了。

  “好。”百耳笑道,“我也正有些事想要向你请教。”

  允窒了下,才犹疑地问:“你是说有事要问我?”虽然他能够理解百耳少与人交流,以至于话说得古怪一些,但是总是冒出一些人听不懂词语,也实让人头疼啊。

  “呃,是。”百耳干咳一声,讪讪地应道。之前因为一直是独自一人,所以还没觉得,现才发现自己习惯说话方式这里着实显得有些不合宜。

  “什么事?”

  “想让你给我说说林中都有哪些野兽,捕猎时需要注意些什么……”对方干脆,百耳也不忸怩,直接地问出自己想知道东西。原主记忆中,有关这方面事实很少。他话没说完,诺已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化成小豹子穆。

  听到他们声音,允脸上露出笑容,弯腰抗起两家肉,转头对百耳道:“你问这个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什么时候你来我帐篷,我知道都告诉你。”

  百耳答应了,看他们走远,突然发现差点忘了一事,忙大声道:“允,你到家后,记得让穆把我兽皮送回来。”那可是他睡觉用,虽然不好,但总胜于无。

  允哈哈笑了起来,头也没回地摆摆手示意知道了。等百耳开始煮肉时,穆果然跑了来,带着两张兽皮,一看便知不是百尔那张,却比他那张宽大好看多了。

  “是诺让我送来。诺那里有不少这种兽皮,阿父把你那张扔了,说就算用来垫地上坐也硌屁股。”穆将兽皮放百耳脚边,传达完阿父意思,便撒腿跑了,连给百耳说话时间都没有,也许是怕他生气吧。

  百耳看着他小小身影消失纷飞雪花中,这才弯腰去拾地上兽皮,当手指触到那厚软皮毛时,心中一暖,唇角不觉浮起淡淡笑。

  ******

  百耳几人打到一只啮兔兽消息部落中不胫而走,这雪季无事可做且又食物紧缺时候立即引起了不小轰动。不少人持怀疑态度,毕竟一个亚兽人,一个瞎子,一个瘸子,怎么可能部落中健壮兽人都难以打到食物时候,猎到本来就狡猾难捉兔兽,这听起来像一个笑话。人们之所以对这件事投以极大关注,是出于好奇百耳怎么跟这两个残废兽人扯一起,对他们之间纠葛产生了各式各样猜测,并兴致勃勃地期待着结局。后会是谁退出?还是两个兽人共同拥有那个亚兽?

  百耳不知道自己成了众人茶余饭后谈论主角,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心上,他从诺那里得到几片边缘锋利兽鳞甲,正寻摸着拿块兽皮做件衣服穿。但是正如烹煮食物一样,对于做衣服他也是同样不会,因此只能绞脑汁地回想以前所穿过简单衣服样式,看能不能仿制出来。然而想了半天,正打算开始尝试时候,却发现没有针线,没办法,终只好用兽鳞甲切割出一前一后两片兽皮,肩膀处以及身体腋下两侧都用骨刺穿孔,兽皮索系住,勉勉强强做了个坎肩出来,两条手臂却依然光着。就是这样,已折腾得他满头大汗。

  至于裤子……百耳有自知之明,不想浪费兽皮,于是只弄了一块兜住裆部,同样用皮索腰两侧穿洞系住。仍然穿兽皮裙,不过割了两块裹住小腿和膝盖,再做了两个长及肘部护腕,零零碎碎地算是将身体包裹了起来。虽然还有部分肌肤露外面,却已比之前裹着整张兽皮时活动方便和暖和许多。主要还是,下面不再凉飕飕。只要等诺硝好兔兽皮,将之做成披风,那么这个雪季过得大约就不会那么艰难了。做件披风,百耳认为自己还是能够胜任。

  晚上穆来时候,百耳正用木头做梳子,他实是受够了又脏又乱又臭头发,之前没有功具无可奈何,如今有了锋利兽鳞片,虽然握起来不太方便,但削起木头来还是很利落。

  穆提了一大兽皮包苦紫麻根来倒百耳帐篷里。

  “今天大家都到河对面去挖苦紫麻了,连那些能分到食物亚兽也去了。不过他们谁也没有我速度。”他还没成长到能完全消除斑纹脸上有一种情绪叫着骄傲。

  百耳笑了,但又有一分疑惑:“为何诸人……大家皆今日去挖?”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原主不清楚原因。

  “我把苦紫麻根能吃事都告诉大家了啊。”穆理所当然地回答,目光被百耳身上奇怪坎肩和护腕吸引,不由多看了几眼。

  百耳微愣,这种事不是遮遮掩掩先顾好自己么,怎么他倒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似还到处宣扬,那么要是抢不过别人岂不是又要挨饿?他不是很理解这里人心态。但他本身就不是很意这种事,所以很就抛到一边了。

  第七章:初见亚兽

  “怎给我送这许多?”看了眼地上那一大堆足够他吃上十天半月苦紫麻根,有些莫名其妙,就算是还礼,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因为是你发现它能吃呀,我挖了好多,可以很久不饿肚子了。”穆很兴奋,一扫那夜初见时沉默,不过也有可能当时是饿得没力气说话了。“百耳,你做什么?”

  百耳手中梳子已经要成型了,闻问,抬头看了眼穆只有寸许长短发,突然想到化成人型允头发似乎也是这样短,再挖出原主记忆,才明白这里兽人头发都很短,长也不会超过颈项,心中顿时羡慕不已。

  “梳子。用来梳头发。”他淡淡解释。

  “为什么要梳头发?”

  穆觉得百耳总是做些奇奇怪怪事。而百耳则觉得这孩子好奇心真重。

  “因为……”他迟疑了下,才找到一个自己觉得比较有说服力理由:“头发太乱,不舒服,还挡眼睛。”

  “大家都是这样啊。你怎么想出这样奇怪梳子来?它能把头发梳……梳成什么样?”穆还是不明白。

  百耳只觉额角隐隐抽痛,他自认为耐性还不错,但是面对这样问题,实是有种让人想撞墙冲动,即便他面部表情其实没有太大变化。

  “待我做好,再教你怎么用吧。”想了想,他这样回答,倒是没有不耐烦。

  “可以吗?”穆眼睛瞪得圆溜溜,有些小心翼翼,有些激动。

  “然。”百耳习惯地回了句,而后反应过来,扬眼果然看到穆眼中疑惑,不由暗自叹口气,补了句:“可以。”

  穆格格笑了起来,兴奋地本来就不大帐篷里跪着爬过来爬过去,百耳自然由得他,只要他不再问一些让人头疼问题就好。哪知没安静一会儿,穆又说话了。

  “百耳……”

  百耳只觉头皮一紧,就此时,帐篷外面同时响起另一个喊他声音。他不由暗自松口气,将梳子放到一边,起身掀起兽皮走了出去。

  外面站着三个裹着兽皮亚兽人,身体修长,没有兽人强壮结实,样子都还算得上清秀,跟百耳一样顶着乱蓬蓬头发,只有一个眉眼特别俊秀,头发也整理得顺顺,披着褐红色毛皮。百耳不由多看了两眼,登时忆起此人是谁。

  那侬。部族里第一美……人。男与女两个字间打了个转,百耳终选择了一个模糊字眼。原主有关那侬记忆大多都是如何受兽人追捧,如何会用饰品装扮自己,以及言行举止都是多么赏心悦目,原主对他嫉妒和羡慕,甚至还偷偷模仿过,等等,百耳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抓到了一点,那就是当初獠兽攻击部落时,原主伴侣就是为了救眼前这个亚兽而死,但是原主被众人诬蔑时候,这个美人并没有站出来说明当时情况。可以说,原主会落到他来时那样凄凉境地,有很大部分是那侬间接造成。

  弄清了这里面弯弯绕绕,百耳目光微冷,不再看那个亚兽一眼。他生活地方,比这个卑劣污秽事比比皆是,因而对此并不是不能接受,他只是看不上这种人而已。且他看惯美色眼中,这样颜色还真算不上什么。

  几个亚兽看到百耳奇怪穿着时都怔了一下,那侬眼中是闪过奇特光芒。

  “百耳,你知道苦紫麻根能吃,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族长和其他人?大家如果雪季到来前能多挖一些,那样食物就不会像现这样不够。”为首一个亚兽人面色不太好地问,显然已吃过煮熟苦紫麻根,并对其能助部落熬过雪季是极为肯定。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百耳扬了扬眉,有一种啼笑皆非感觉。

  “不想说。”他淡淡道,解都懒得解释。

  此话一出,三个亚兽人都变了色,显然他们还没遇到过像百耳这样人,一时都哑了声,过了片刻,还是那侬先反应过来,他皱起眉:“百耳,你该知道,如果都像你这样,兽人们也不再为部落打猎,那么我们不是都要饿死了。”

  百耳没理他,但是这一番话却让另外两个亚兽醒过神来,瞬时气得脸通红,也许他们心中还没有自私这个词,而百耳显然让他们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两个词所代表感觉。

  “如果百耳你是因为这个理由而不告诉大家话,那么以后你都不能再从部落里分到食物。”为首那亚兽义正词严地大声宣布。看来这才是他们此行真正目。

  “随便……”百耳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笑。他记得自来到这古怪地方后,便再没从部落里拿到一点食物。只是话尚未说完,旁边突然窜出一个小身影。

  “百耳也是才知道苦紫麻能吃!”穆站百耳旁边,着急地为他辩解。

  百耳有些惊讶地看着小兽人激动样子,终于知道原主对允另眼相看不是没道理。

  “穆你怎么这里?”另外一个一直没说话亚兽人出了声,看上去似乎有些不高兴。

  穆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努力想要让他们相信百耳自己说话,“如果百耳早就知道苦紫麻根能吃,为什么他一点也没准备,被饿得要去捉多刺怪吃……”

  百耳可没习惯向别人显摆自己苦难史,伸手一把捂住穆嘴,另一只手则对三个不速之客挥了挥,道:“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一边说,一边勾着吱吱唔唔小兽人进了帐篷。

  三个亚兽人面面相觑,无法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扔这儿了。

  “百耳,你为什么不让我说,他们三个可是负责分配你们亚兽人食物。他们如果说以后都不分食物给你话,那么过了雪季,就算食物足够,你也不能分到。”穆好不容易挣脱百耳手,也不知是急还是羞,已隐隐露出兽人粗犷轮廓小脸涨得通红。

  百耳静静看着他,直到看得暴躁小兽安静下来,才露出一个浅淡却不失矜傲微笑,“我有双手,为何不能养活自己?”连自己都养不活,又何为男儿?哪怕这是一个他完全不熟悉怪异世界,哪怕这里有着奇奇怪怪凶猛野兽和植物,他相信只要善用自己智慧以及双手,不说像以前那样锦衣玉食,生存下去应该是不成问题。

  为他无意间流露出气度所慑,而后又被他话中意思激起满腔豪气,穆眼睛瞬间变得晶亮。

  “百耳,就算他们不给你食物,等我能打猎了,我就多打一些,然后分给你。那样百耳就不用再吃多刺怪了。”他大声说。

  百耳侧了侧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兽人突然变得这样亲近他,但仍然笑了,“那可好极,穆要点长大啊,百耳就依靠你了。”说话间,他手中梳子已做好,便拿了兽皮仔细地打磨光滑。

  小兽人成长到能猎捕食物之前,他们部落中都属于地位低下弱者,只比老残一类好些,恶劣环境下,随时都有夭折可能,没有人会对他们寄予太大希望,直到他们足够强壮。因此百耳态度大大地激励了穆,让他颇有一种遇到知己感觉,恨不得马上就证明给对方看。

  “好!”他答得郑重无比,就像宣誓一般。停了下,又说了句:“百耳,咱们一定都能度过这个雪季。”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他感觉得出这个雪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艰难,清楚如果要实现承诺话,必然要先这次雪季中活下去。

  百耳嗯了声,看他认真样子,心中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小少年头。大晋虽然外敌环伺,但内政清明,百姓安居,像兽人部落这般穷困便是土地贫瘠北塞之地也难以见到。他转生到此地,也说不清倒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运。不过能多得一条命,总是好。

  “百耳,你梳……梳子做好了吗?”穆被摸得有些不好意思,别扭地转移了话题。

  百耳将磨了两下梳子递给他,看他接过好奇地把玩起来,便起身去做晚饭。他做饭也就那两手,将啮兔兽切一块排骨下来,垛成块丢进锅里加水煮,然后削几个苦紫麻根也扔进去,再加些盐就差不多了。至于水沸之前撇血沫什么,那是肯定不知道。于是味道什么也就不能计较了,能够不咸不淡,不焦糊不夹生,那已是不错。

  “穆就这儿吃饭。”他对正拿着梳子划自己手掌心小少年说,不是询问,而是告知。

  “啊……”穆茫然抬起头,片刻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爬起,“不,不行,还要回去给阿父煮食吃。”他这时才想起自己来送苦紫麻根送得也太久了些。

  “让允来,我们再烤些肉就够了。”百耳说,对这里兽人食量也大致有些了解,只是这个不算大骨锅要让三人吃饱是不可能。

  “可、可以吗?”穆有些不敢相信,结结巴巴地问。

  百耳失笑,将到口然字转成:“当然。”他看来,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好忌讳。而且允和穆性格都极好,值得相交,他本来便不是悭吝之人,尤其对待朋友上。至于身为亚兽这个事实,则被他选择性地遗忘了。

  “去吧!”轻轻一拍小兽人肩膀,他道。

  穆眉开眼笑,将梳子塞回他手中,便一溜烟跑了。

  第八章:部落防御

  允父子很就来了,还多带了一个诺。诺还是保持着兽形,毕竟是缺了一条后腿,化成人形不便行走。

  百耳看到他,也不意外,只是觉得自己这帐篷着实小了些。等天气暖和起来,也许可以考虑一下建栋敞亮结实屋子出来。

  穆将手里提一大块啮兔肉递给百耳,说:“这是诺。”又从父亲手中拿过另外一块大,“这是我和阿父。”

  百耳早就看见他们手中提着东西了,此时见状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来用雪搓洗过,切成巴掌大一块,便用盐腌上了,末了还不忘说一句:“下次不用带肉,带些盐过来,我这儿盐不够了。”几人其实也只是合作过一次,算不上有多深厚感情,但是兽人性格单纯憨直,他自然用不着婉转矫情。这种说话行事不必步步算计日子,实是让人觉得很畅。

  “我去拿。”诺听风就是雨,便要转身去拿盐,被百耳赶紧拦住了。

  “还够几顿,不急这会儿。”

  诺确定他说是事实后,这才找了个地方趴下,干巴巴地等饭吃。

  对于烤肉,百耳算是驾轻就熟,以往入山打猎又或者行军野宿时候,没少吃过烤肉,兴致来了也会动动手,因此相较于炖煮,他对于烤炙食物行一些。只可惜这里除了盐外,没有别调料,便是技术再好也弄不出好味来,能够把肉块烤得外焦里嫩就不错了。好三个大小兽人都不挑嘴,百耳则是早就有了不能挑觉悟,他若挑话,这里只怕找不到他能吃东西。

  “雪季大概还有多久才会结束?”原主与计数有关记忆都是一团混乱,百耳不得不问兽人。

  “这个雪季比上个雪季冷。如果跟上个雪季一样话,那么已经过去一半了。”回答是里面年纪大允。允正抓着一块烤肉嚼,另外一只手端着汤,看上去吃得很满足。

  一半是多少天?百耳有些茫然,怎么也无法根据原主脑海中印象推算出天数,又不好再问,再问就要漏陷了。不过不急,这事他以后有是机会弄清楚。

  “这个时候野兽凶猛,基本上都是饿。上次百耳你进山只遇到一只啮兔兽,实是运气很好。以往雪季,也有食物不够吃时候,我们不得不进山捕猎,经常会有兽人回不来。”大约是被挑起了谈兴,允不自觉说起了一些狩猎事,“诺腿就是上上次雪季里没。”说着,他伸腿踢了踢正埋头苦吃灰狼,就算眼睛看不见,仍然一踢一个准。

  诺只是意思意思地往旁边挪了挪,对于他话不予回应。允也不意,继续他经验之谈。

  “因为找不到吃,那些野兽总喜欢往部落附近跑,所以就算下大雪,兽人也要值守,以防野兽闯进部落。”说到这,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这些是部落里人人都知道,不由老脸一红,低下头喝了两口汤后,才又说起百耳那日提过事。

  “雪季里有很多野兽都藏了起来,只有皮毛厚不怕冷还会外面觅食,就像你捕到啮兔兽,还有浑身长着刺猬兽,能天空飞翔枭兽,以及成群出没小耳兽。獠兽也有,但它们大部分都雪季来临之前迁移到了暖和地方。可怕是小耳兽,别看它们体型小,但是一次出现就是一大群,喜欢攻击部落,如果山林里被它们盯上,是没有兽人能够逃脱。”

  “就没有对付它们办法?”允对小耳兽描述让百耳想到狼群,神色不由凝重起来,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部落周围除了有兽人看守放哨外,并没有设任何防御工事,如果那小耳兽真如允说那样厉害话,那么要侵入部落不过是轻而易举事。

  “兽人能够轻易杀死一只小耳兽,但是对着一群,就只能逃命了。”允无奈地摊了摊手,穆注意到他烤肉已经吃完了,于是又塞了块他手中。

  也就是说蚁多咬死象了。百耳沉吟,努力脑海中搜索有关小耳兽资料,而后发现原主真是一个不大管事人,明明记忆中有小耳兽袭击部落印象,却怎么也不能回忆起小耳兽样子。也不知是这里亚兽都这样,还是独独原主如此。

  “为什么不用石头或者木头将部落围起来?”他随口问了句。要按他扎营守城习惯,一般营地城池周围都要清出一大片空地来,不留草木,挖壕沟和护城河,那样无论敌人想要火攻还是偷袭都不容易。而这个部落周围却密密麻麻长满了树,又没有坚固高大城墙防御,就算有人值守,想要攻进来也不是件难事。

  其实自来到此地后,百耳就对这里情况十分疑惑,无论是食物分配方式还是部落管理,甚至是衣食住行都像是未开化蛮人那样。按说以这里兽人能力,就算无法达到大晋繁盛,也不该像这样窘迫被动才是。这让他不免想到传说中提到过穴居生食衣兽皮上古时期。

  闻言,一直沉默吃东西诺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明白他意思。

  “用石头把部落围起来?”允也是一头雾水,“怎么围?”

  百耳大致将围墙栅栏意思解释了遍。

  “石头太重,弄不回来,也没那么多石头。”允听明白了,觉得这个想法似乎很不错,但是做起来很费功夫。“树也不好砍,兽人们要去打猎,没有时间来做,其他人没有力气。”

  百耳无声地叹口气,这里什么都缺,其实缺还是人手。他所这个叫黑河部落,能够捕猎强壮兽人绝不会超过一百,加上亚兽以及其他老幼残,能有三百人就了不起了。而打猎时,这些兽人还不能全部出动,需要留下部分守护部落。靠几十人打猎养三百来人,食物不够也就能够理解了,哪里还有精力来修筑防御墙?

  “其实也可以用土筑……”他低喃了句,又觉得没什么意思,这样天气土地已经被冻硬了,别说没工具,就是有,挖起来也是件吃力不讨好事。

  正说话间,突然远远传来一声虎啸。

  正埋首碗里诺抬起头,允和穆都放下碗站了起来。

  紧接着又是几声兽嗥,一声比一声急促,也分辨不出是什么发出。

  百耳心中一跳,莫名而来危险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摆不远处兽刺,脑海中则急速翻找着原主记忆。

  “小耳兽来了。”允开口,神色沉着。

  没想到说什么来什么。百耳皱眉,却并不慌张。遭遇敌袭场面他经历得太多了,越危急时刻反而越冷静。

  “我们要怎么做?”他沉着地问,兽刺倒提手中。这处只有帐篷,根本不可能挡住野兽攻击,他看来,除去拼了外别无其它选择。

  诺看了他一眼,眼中神色奇怪。允也顿了一下,才说:“将食物都收好,去族巫帐篷,那里会有兽人专门保护。”

  经他一提,百耳蓦然反应过来,原主记忆中是有这么一段,但凡遭遇外敌袭击,无抵抗能力老弱病残以及亚兽都会汇聚到族巫帐篷里避难,只是他素来没有藏于人后经历,所以自然而然忽略了。现下情况不明,加上他武功已失,自然不会冒冒然冲出去添乱子。

  当下,他拿起一张兽皮来,开始收拾东西。而穆也化为兽形跟诺一前一后冲了出去,赶回自家帐篷。允却没走,又坐回了原处。

  百耳将冻硬啮兔兽肉扔到兽皮上,看到一堆紫黑丑陋瘌痢果,犹豫了下,问允:“这些瘌……苦紫麻根不用收了吧。”一般凶猛野兽似乎是不吃素。

  “收。”允摸到自己没吃完碗,端起来几大口解决掉里面东西,“这大冷天,小耳兽找不到食物,什么东西都吃。它们来袭击我们部落,就是为了我们储藏食物。”

  第九章:兽袭

  百耳不再多问,也不管脏不脏,迅速地将苦紫麻根也一起拢进了兽皮,四角一拢,用兽皮索扎住便算弄好了。

  “好了?那我们走,穆和诺会直接过去。”允摸索着提起百耳那一大包东西,说。

  原来是为了帮他拎东西。百耳微愣,心中涌起一丝暖意,但却没推辞,也没说感激话,只是伸手握住允手,准备引路。允僵了下,似想抽出来。

  “这样会点。”百耳语气温和地解释,已完全将所占身体亚兽人身份抛到了脑后。他看来,男人该有自己都有,哪怕有一些超乎他理解能力存,他也还是男人,跟允是一类。当然主要是,他来到此地后一直跟兽人混一起,没跟亚兽相处过,脑子对自己亚兽身份还没转过弯来。

  听到他话,允果然不再试图挣脱,只是脸上表情有些僵硬。于是百耳一手牵引着高大瘦削瞎眼兽人,一手倒提兽刺,凭着身体记忆往族巫帐篷走去。路上偶尔遇到一两个往同一方向赶亚兽,都会看到对方脸上流露出怪异兴奋中夹杂着嘲讽神色。

  百耳不明白这种反应源于何处,只知道这里人表达感情出奇坦率直接,当然伤害起人来也加不留余地。

  族巫帐篷部落正中位置,与族长帐篷相距数步,是部落里大帐篷,但是要挤进一两百号人,加上他们所带食物,还是困难了些。因此有一部分人被分到了族长帐篷里面,而族长则带着他儿子们外面对抗入侵小耳兽。

  百耳和允来得较晚,所以只能进族长帐篷,刚一进去时,他差点被里面污浊闷臭空气熏得掉头就走,却被来得稍早穆喊住。

  “阿父,百耳,这边,这边……”穆挥着手,一点也没有危机感,反倒给人很兴奋感觉。

  再看其他人,无论是亚兽,还是伤残兽人,也都很轻松,也不知是他们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是对外面兽人能力太过信任。

  难道小耳兽其实并不可怕?百耳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人已带着允走到了穆和诺身边坐下。

  为了不占太大地方,诺这时也化成了人形,一头灰褐发,五官端正,不是特别英俊,但很有男子气概。当然,这是以百耳眼光来看,至于这里人觉得怎么样,他就不清楚了,就像他想像不出自己这具身体有多丑一样。直到现,他还不清楚自己长什么样。他看来,那些亚兽大多也只是普通罢了,远远够不上美貌,而这样情况下,他还弄了个丑得让兽人不肯要帽子,可实是让人不敢想像。幸好还四肢健全,耳聪目明,没有残个一处两处,他也觉得知足了。反正这边没有女人,用不着顾虑自己女人眼中形象。都是男人,丑一点好看一点,也没太大关系,能力才是重要。

  “允,你和百耳打算什么时候举行结伴礼啊?”一个亚兽哈哈笑问。此话一出,不等允有所回答,其他亚兽已经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百耳,你眼光不错哦,允以前也是部落强壮兽人呢。”

  “尼雅,就算你离开了,允还是能找到别兽人啊。”

  “他们一个看不见,一个长得丑,倒是绝配。”

  ……

  百耳悚然了,就算过去,无论是京城自持身份世族贵女还是粗俗却能像男人一样撑起半边天边塞妇人,都不曾他面前显露出这样搬弄口舌道人是非一面,可以说,他是第一次遭遇这种被一群人当着面叽叽喳喳议论他私事兼冷嘲暗讽场面,一时只觉头皮发麻,有宁可到外面去抵抗小耳兽也不愿留这里冲动。他完全无法明白,危险来临情况下,这些亚兽人怎么还有心思拿别人取乐,是天性乐观,还是蠢不可及?

  “允失眼,诺失腿,皆是为部落而残,尔等以此取乐,不觉让人寒心么?”没有了战斗力,不能再为部落出力,分到食物少些甚至一点也分不到这食物欠缺时节都还勉强说得过去,但若以此为名目报以讥嘲轻鄙,就未免太过了。

  百耳心中着恼,也不顾自己说话他们是否听得懂,以一种从容而颇具威压语调慢悠悠道来,声音不大,却让原本还闹哄哄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

  诺惊讶地看向他,允也有些许动容,或许他们不能完全听懂他意思,但是里面维护之意显而意见。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从来没有过事,而且还是来自向来懦弱胆小百耳。

  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百耳又继续道:“至于我与允关系,就不劳各位关心了。把心思放我们身上,不如去多想想怎么对付小耳兽。”他说得毫不客气。他看来,既然他们死活无人管,那么他们是什么关系又关别人什么事呢?

  “捕猎和抵抗侵袭部落野兽是兽人们事,可用不着我们操心。”一个亚兽大声反驳,立即引来一阵支持哄笑。

  百耳冷冷看了他一眼,“如果兽人顾及不到,难道你就打算等死吗?”

  “怎么可能,有图,无论多凶猛野兽都能打退。”那亚兽不服地嚷嚷。

  蠢货。百耳心里只有这么一个评论,懒得跟他争执,转过头不再理会。反倒是有一部分人听过他们话后若有所思,心中产生了危机感。倒是那些残废或年纪大失去战斗力兽人从头至尾没说什么,也没笑过,因为他们很清楚百耳顾虑不是多余,就算是强大兽人,也并不是无所不能,也会力有不逮,否则又怎么会有残废兽人。

  “允,百耳可是一个不祥人。”就这时候,一个红褐色头发,长得颇为清秀亚兽突然站起来,不高兴地说。

  看见他,穆挪动了下身体,将背朝向众人,从百耳包中掏出梳子,心不焉地把玩起来。允脸上笑也淡了下来。

  注意到父子俩反应,百耳想了又想,终于从记忆中挖出这个亚兽身份来。

  尼雅,允曾经伴侣,穆阿帕,就是原来世界母亲意思。因为允失了双眼,不能再狩猎,忍耐了一段时间三餐不继日子后,终抛下了这对父子,跟另一个兽人重组成了家庭。忆起此事,百耳也终于对于这个部落所谓伴侣有了深刻了解。

  这里婚姻没有什么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法,大都是彼此看对了眼,然后请求族长和族巫举行一个简单结伴礼,然后两人搬到一起住,就算是一家人了。而且这样结合也不是稳固不变,当兽人没有能力养活亚兽时候,亚兽是有权力解除这种关系,重选择伴侣。当然,如果亚兽不能生育,兽人也能提出这样要求。其实,归根结底,维持这里伴侣关系根本还是生存和繁衍。不像以前那个世界,会牵扯到家族利益等等多东西。

  “百耳祥不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和穆要饿死时候,是百耳将他食物分给了我们。”允淡淡说,语罢,低下头不打算再说话。

  虽然是部落惯习,但是对于被抛弃一方,自尊受辱情况下,情感也会觉得难以接受,何况是已经有了孩子情况下。

  闻言,尼雅脸上神色变得复杂起来,目光落向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别处去百耳,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其他人也这句话后,收起了嘲笑嘴脸,哪怕心里没有认同。

  第十章:族巫疗伤

  “小耳兽什么部位脆弱?”见他们终于不再苍蝇逐臭一样盯着自己几人,百耳这才开口询问。他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将自己性命完全托付给数量并不多兽人,所以对于袭击部落小耳兽自然需要多了解。

  “小耳兽只有我们成年兽人兽形一半大小,速度很,牙尖爪利,喜欢咬猎物脖子,常常是几个甚至十几个攻击同一个目标,基本上不会落单。但是小耳兽腰很细,肚下柔软无毛,对上时只要咬断它们腰或者抓破它们肚子,它们就没用了。”允似乎明白了他意思,回答毫无保留,连没问也说了。

  “小耳兽鼻子和耳朵都很灵敏,想偷袭它们并不容易。”寡言少语诺补充了一句,显然也是看出了百耳打算。

  百耳沉默了片刻,再问:“小耳兽怕火吗?”

  “怕,但是我们不可能一直烧着火,没那么多柴,这次烧完了,下次怎么办?而且小耳兽很有耐性,可以守着猎物很长时间不动,直到它们认为好攻击时间到来。”允说。

  百耳不由默默思索,若自己遇到小耳兽当如何,结果是无计可施,尸骨无存,除非他内功有所成,或还有一拼之力。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没了那些带着恶意戏笑,都自了起来。帐篷正中心火坑里烧着火,加上人又多,排除空气有些闷浊外,这倒是百耳来此地后感觉暖和时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远传来一声兽啸,外面守卫着兽人应和了两声,帐篷内亚兽都欢呼起来,直到允提起装食物兽皮袋,而诺化成狼形,百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小耳兽已经被赶退了。

  就这时,一个长着一头猬针样短发,身形高大健壮披着张兽皮青年兽人走了进来,引得不少亚兽倾慕地看过去,但他却只是目光帐篷里扫了一圈,便径直走向坐火堆旁边那侬,对于旁人是看也不看一眼。

  百耳认出那是曾有过一面之缘图,只不过当时他是兽形。图是部落第一勇士,亚兽中自然很受欢迎,但他喜欢是那侬,别亚兽只能羡慕嫉妒了,而让他们郁闷是,追求那侬兽人很多,一直到现,那侬都没有做出选择,图只是比较有希望而已。

  “那侬,我送你们回去。”众目睽睽之下,图一点也不拘禁,大大方方地表明意图。

  那侬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殷勤,只是神色淡淡地问了几句外面情况,便挽着自己阿帕由图护送着众人之先离开了帐篷。之后又陆陆续续有兽人来接自己伴侣孩子和喜欢亚兽,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百耳几人才离开。

  经过部落中心被雪覆盖空地时,百耳注意到有很多人围那里,他只是略一迟疑,穆已开口:“族巫给受伤兽人治疗,咱们也去看看吧。”

  百耳习惯性地翻了翻记忆,但是原主与此有关记忆很模糊,显是被人排斥得太过,以至性子孤僻,连这样事情也远着。暗自叹了口气,忍住侵体寒意,跟了穆后面。谁都有个三灾六病,又是需要自己进山去打猎觅食,难保不受伤,多了解一下这里疗伤方式还是有必要。

  见到百耳,许多人都纷纷避让,排斥之意明显,竟是空出好大一块地方。百耳以往身份不一般,除了近身护卫外,大都会与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因此就算明知是不被人待见,也不以为意,反而乐得不用跟人挤。

  空地中间,或躺或站着二三十个兽人,有是兽形,有是人形,大都挂着彩,其中还有几个匍匐地没有动静,也不知是生是死。一个看不出具体年龄,脸上涂着彩色诡异图案干枯老兽人手拿一个有着黑色双角奇怪兽头骨手杖,正围着一堆篝火跳着奇怪舞步,嘴里跟念咒似吟唱着什么。

  “你确定他这是治疗?”仔细看了一眼那些受伤兽人,发现他们身上伤口并没处理过,但因为天冷,已被冻住,并没再流血,百耳压低声音不解地问站旁边穆。这样冷天气,不赶紧止血上药保暖,伤处肌肤不会冻坏难以痊愈?

  “嗯。”穆脸上神色肃穆,如同其他人一样。

  “天气热时候也是这样?”百耳又问。

  “是啊。”穆似乎发觉百耳问题很奇怪,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百耳,你怎么了,族巫他哪次不是这样给伤者治疗?”也许是他说话声音太大,也许是两人态度散漫,瞬间引来了不少愤怒厌恶目光。

  百耳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说话。他想,这里什么都跟以前不一样,连男人都能生孩子,治伤方式不同大约也是有,因此分外留心起来,以免以后抓瞎。

  族巫又跳又唱了一会儿,后拿了一块瓷白色骨状物扔进火里,等烧得焦黑之后,捡出来用石刀将其刮成粉末放到陶罐中,加入雪放到火上煮。而那些受伤兽人亲人和朋友已拿来了碗,等着分药。百耳发现,似乎只有自己穷,家里连一个像样容器都没有。

  雪水融化,陶罐上升起腾腾白雾,族巫端下火,嘴里念念有辞,尖长指甲手腕上一划,鲜红血涌出,滴进罐中。但因为天气寒冷,片刻便凝住了,他如是又划了三次,才停下。用手杖一端罐中搅了搅,便开始分给受兽伤兽人。

  百耳打了个寒战,只觉胃中一阵翻搅,心中有很多疑问,但是场合不对,不便询问,只能忍下。看着那些兽人们喝完药,看着一个前腿折断兽人自己咬掉断腿,便各自散了,那些伤口连简单处理都没做,他有些懵,直到跟着穆他们走到自己帐篷前面才回过神来。

  “这样就好了?”

  对于这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允三人都有些茫然,不明白他说什么。

  “我是说,族巫就是这样疗伤?不用再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百耳看到穆迷惑眼神,忙补充道,心里却揣测难道是那白色东西或者族巫血有着神奇疗效,所以伤者才不用特别照料?

  “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允停下步子,不解地侧了侧耳,似乎是想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百耳确定嗯声后,才说:“我们兽人自己会用舌头清理伤口,这个不用族巫做,至于上药包扎……是什么意思?百耳,你从哪里听来?”

  “是啊,百耳,你怎么总问些奇怪问题?”穆插嘴。

  百耳窒了一下,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不是原来百耳吧?好他以前官场上虚与委蛇惯了,真真假假话说了不少,并不会被这几句问话难倒。

  “我想伤口如果敷上止血草药,然后用兽皮裹住,应该会好得些……以前一直没看过族巫给受伤人疗伤,所以……”他没说完,但允他们都清楚他以前处境,话到此,便不用多做解释了。

  “这个时候没有草药。”允沉默了一下,“而且就算有草药时候,族巫也是煮了后给受伤人喝下去,不会涂伤口上。涂伤口上,怎么会有用?而且伤口如果用兽皮裹上,会烂得,不容易好。”显然,他们也是用兽皮包裹伤口过,只是效果太坏,便被舍弃了。

  百耳哑然,无法反驳。他不是大夫,只是因为常年战场上,受伤是家常便饭事,所以对于处理伤口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但是这里条件实是……他暂时还不敢武断地认定是这里太过落后,连草药外用都不知道,只能猜测也许是他们有着自己特有治疗方式。而他,需要弄清楚。

  “那块白色东西是何物?有何作用?”

  “是腾云兽翼骨,可以给人以力量。”回答依然是允,“族巫血,里面有着强兽人生命力。”似乎猜到百耳后面会问问题,他直接就说了。

  “你们都喝过?”百耳十分意外,觉得那罐药用途真抽象,乍听却又似乎有那么一些些道理。

  “嗯。”

  “疗伤效果是否很好?”这才是他关心事。

  允迟疑了一下,“当然……”如果不好,族巫为什么给他们喝?

  “没什么用处。”诺突然插了句。

  “诺!”允喝住他。

  “你真觉得有用?”诺反问,“如果有用,你眼睛明明……”

  “够了,别再说了!”允语气变得严厉,同时转开话题:“百耳,东西你收好,我们回去了。”说着,将手中兽皮包递给茫然听着他们说话穆:“穆,你帮百耳提进去。”

  穆哦了声,接过那包东西就钻进了面前破烂帐篷。

  从两人对话中,百耳隐隐感觉到这其中恐怕有着什么忌讳,于是顺着允意思换了别话题:“你们家里食物可以吃多久?”坐吃山空,有事不得不早做打算。

  见他不再继续之前话题,允明显松了口气,笑道:“穆去挖了很多苦紫麻根,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百耳沉吟片刻,“我想过两日进林子,你们去不去?”捕猎也要看运气,总不能等到食物告罄时候,才饿着肚子去吧。

  允愣了下,才笑道:“之前我们说好,你如果去,我们自然也去。”他只是没想到还有食物时候,这个亚兽还愿意去冒险而已。百耳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又或者说,他们以前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

  当下几人约定了进山时间,便散了。

  第十一章:小兽人穆

  百耳回到帐篷,生起火,烧热水将之前没来得及收拾锅碗洗了。头皮一阵阵发痒,让他很有冲动再烧锅水将自己刷洗干净,奈何连盆都没有一个,总不能就着煮食吃锅洗头洗澡,加上这样冷天气,他可不想染上风寒,于是只能继续忍耐。用一小块兽皮沾着小头骨锅里水草草擦拭了下脸手脖子,便算是清洁过,然后拿起梳子使劲地刮了几下头皮,才勉强将那种痒止住。

  费了好一番功夫将乱蓬蓬头发梳抻,头顶挽髻,木棍固定,百耳觉得手上似乎都沾染上了一层油垢,至于那梳子,他都不好意思去看了。

  洗手,洗梳子,等一切都弄完,火坑里加了一大坨木圪瘩,他开始每日一行打坐练功,直到收功依然没有气感。这是意料中事,他倒也不气馁。

  之后几日,百耳都想办法将自己破烂帐篷补得严实一些,只可惜皮子有限,补了东边补不了西边,到后还是漏风漏得厉害,他不耐烦起来,便扔到了一边懒得再弄。第三日上,诺让穆将硝好啮兔兽皮送了来。那时百耳正练功,一杆木枪舞得虎虎生风,积雪四扬。直看得穆热血沸腾,嗷一声化成半大花豹,扑了过去。

  百耳动作只是稍一迟滞,很便恢复了正常。有意逗弄小豹子,他长枪时而如蛟龙出海,浩浩炀炀,时而如灵蛇出洞,幻影无踪,但无论小豹子怎么扑腾,都不能靠近他,反而每一下都被扎到爪子,直急得嗷嗷直叫。半个时辰之后,他哈哈一笑,长枪一挑,虚虚点小豹子咽喉下,吓得它不敢再动弹,结束了这场临时起意过招。

  百耳手腕翻转,收回木棍。威胁一去,穆这时才觉出四肢发软,再撑不住,啪地一下扑了地上。

  “不错。”百耳走过去拍了拍他头,丝毫不掩心中赞赏。明知打不过,却不退却,不气馁,这样年龄实难得。

  穆趴那儿没有动,只呲了呲牙,也不知是恼怒还是笑。

  “来做什么?”百耳拽了拽它脖子上皮,笑问。“我记得应是明日才出去打猎。”

  他这一问,穆登时想起自己来目,也顾不得累,腾地一下化成人形冲向那块被扔地上啮兔兽皮,先捡起拿给百耳,这才又回转将因化兽形而掉落地上兽皮捡起穿上。

  “诺硝好了,让我给你送来。”

  百耳摸了摸,只觉柔软厚暖,十分舒服,不觉露出欢喜神色。“诺这皮子硝得真不错。”

  “那是当然了,不然他怎么敢主动说要帮你做。”仿佛被夸奖是自己,穆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说。

  看向他仍红扑扑小脸,百耳失笑,“进来吧,穆,我这里用早膳……吃早饭。”他已发现自己言语用辞跟这里很有些不同,正尝试改变自己说话方式,以免显得太过突兀,但仍时不时会冒出一两个以前习惯用语。

  “今天又不去打猎,为什么要吃早饭?”穆跟他身后,不解地问。

  “你家不吃?”百耳生起火,捧了一些雪进小那个骨锅里,准备烧化了洗手。闻问,有些莫名其妙。

  “不做事时候,我家一天就吃一顿。”穆说,看他神色似乎是理所当然事。怕百耳不信,还补上了一句:“其他家也是。”

  百耳烧火动作顿了一下。自猎到啮兔兽,又有苦紫麻根之后,他就是一日三顿,旁人眼中怕是十分奢侈了。当然,他也只是意识到这个事实而已,并没有反省又或者从众意思。这个身体因为流产以及之前挨饿本就亏损得厉害,他可不想一直这样下去。

  “百耳,我看看你棍子行吗?”穆心思也不早饭上,他目光火热地看着百耳放到一旁木枪,想到就是这么一根木棍子打得自己手忙脚乱,就觉得不可思议。

  “嗯。”雪一化,百耳就将小骨锅端了下来,放上大骨锅。

  他声音刚落,穆就扑了过去,一把捞起木棍,小心翼翼地研究起来。

  食物只有那两种,百耳又是个不会做饭,因此还是削了苦紫麻根,加兔兽肉炖煮。等都切好放进去之后,他便空闲了下来,回头看到穆正专心致志地拿着他木枪比划,便没打扰他,而是拿过那块雪白兔兽皮来,琢磨着怎么做出件披风来。

  “百耳,这个……百耳,你头发……”玩了半天,穆也没看出那棍子除了一头比较尖外,有什么特别,抬头正想问百耳,却蓦然发现百耳头发竟不再像以前那样乱蓬蓬地披散着,而是整整齐齐地头顶束了一个包包,上面还插着根细木棍。很奇怪,但也很好看,不由惊叫起来。

  “怎么?”百耳头也不抬,只是拿着啮兔兽皮身上比划着,看要不要裁一些下来做别用处。

  雪白皮毛,衬着他沉凝气质,穆不由看呆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百耳,你真好看。”

  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话,百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扬眼看向他,“是么?”话中明摆着不信,但也并没有羞恼。他还是萧陌时候,自然是好看,曾惹不少贵女倾心,哪怕已过而立之年,仍有十四五岁花朵儿一般小丫头争抢着嫁给他当续弦。幸好他坚持不肯再娶,否则只怕要害了人家姑娘。而要说百耳这个身体好看,他却不信,毕竟原主有关过去记忆实是太过悲惨,有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容貌造成。当然,到了他这个年龄,又生死间走过一遭,长相美丑早已不放心上。因此,对于穆话也只是一笑而过。

  “真。”穆却重重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百耳大笑,伸手摸了摸他头,“小家伙,你也很好看。”

  穆脸唰地一下红了,神色有些忸怩,过了好一会儿百耳已转身去做事了才恢复正常,终于想起自己之前问题,“百耳,你头发是你昨天做那个梳子弄吗?”他记得当时百耳说过做梳子是用来梳头发。

  “嗯。”百耳知道这小豹子好奇心很重,也不等他要求,直接找出梳子扔给他。

  “百耳,这个怎么用?”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穆问。

  百耳从他手中拿过梳子,看了眼小家伙寸许长短发,再次失笑,“这个你用不上。”虽是这样说,他还是用梳子手中长毛兽皮上示范性地梳了两下。

  穆恍然大悟,拿起梳子学着百耳样子自己头上别扭地比划起来,只可惜他头发实是太短,除了觉得梳齿划过头皮有点疼有点酥麻外,并没有多奇感觉,几下后便没了兴趣,注意力又回到了木棍上面。

  “百耳,这根棍子你手里怎么变得那么厉害?”他虽然还没长大,但是终究是兽人,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胜过了亚兽,像今天这样被一只亚兽压着打情况是从来没出现过。

  “只是些花把式,打猎用不上。”百耳笑道,他很清楚,面对野兽时,简单直接招式才管用。他这套枪法上阵杀敌不错,但林子里却施展不开,何况还只是木制。之所以每日勤练不辍,只不过是想将这具身体锻炼得坚韧灵活,早日达到上一世状态。

  “那我以后还能来看你……”穆空着手模仿了两下百耳舞枪姿势,满眼期待地问:“还能来看吗?”

  “当然。”百耳微笑,心想看来不管是哪里小子,对于武功都是一样感兴趣。

  见他答应,阿穆眼睛登时变得晶亮,恨不得这就推着他出去再练两趟。虽然没敢,但之后好一段日子都早早跑过来看百耳练功,自己也跟着旁边瞎比划,直到百耳答应教他为止。

  第十二章:捕猎

  次日,百耳,允和诺再次出猎。

  花了大半天功夫,轮流放哨之余,三人有长角兽出没痕迹路上挖出了一个兽人那么高坑来。坑里扔了一些棱角尖锐石头,上面虚虚铺上枯枝烂叶,因为雪一直没停,没过多久,便被积雪遮掩住,与周遭难以区分。而后,诺和百耳又找了根长长枯藤来,横埋陷阱前雪下,一端栓树干上,另一端游离。准备工作做好后,诺便离开了。

  百耳让允上树,名为监听四周情况,其实是担心真有危险来时,允眼睛看不见,连逃都没法逃。而他自己则下面将之前布置又检查了一翻,以确保不会临时发生意想不到状况,否则三人只怕要交待这里。查无遗漏后,他便匍匐了一棵树后,手中拉着藤索另一头,用啮兔兽皮做雪白披风盖身上,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刚趴下没一会儿,耳中突然传来沙沙声音,他一愣,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原本是雪地地方突然拱起一坨……一坨马车车轮大小东西,那东西一会儿是球形,一会儿又变成了……圆柱状,然后像条虫一样,一拱一拱地,扑通一下掉进了被雪覆盖住陷阱中。

  “百耳,没事吧?”允关切声音从树上传下来。

  百耳有些愣神,直到允问第二次时候才缓过劲来,蓦然有一种哭笑不得感觉。站起身他往陷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将事情告诉了允。不管那是什么,陷阱必须修复。

  “是软骨兽,不会主动攻击人,但是会喷毒液。”允有些诧异。

  百耳原本还想着有那东西下面垫着,就是长角兽摔进去也不会有什么损伤,正打算把它弄出来,听到允这样说,反而打消了这个想法。透过空洞看了眼下面软趴趴瘫成一坨,也没管它是真死还是如开始那样装死,直接找了枯枝等物将破了陷阱口重封上,又洒了些雪粉上去,才回到原地依旧伏下。

  “软骨兽能跟着周围环境变换身上颜色,又能改变身体形状,我们很难发现它。”允说。不知是否错觉,百耳觉得他语气似乎有些兴奋。当然,这一丝猜测马上便得到了印证。

  “软骨兽肉特别鲜美嫩滑,而且油脂多,吃过后很抗寒。可惜部落里很少有人能猎到它,我们真幸运。”允显然是太高兴了,话不免变得有些多。

  “看来就算捉不到长角兽,咱们今天也不算白来。”百耳也跟着说笑了两句,但心神却并没放松,双眼紧盯着诺离开方向,耳朵却留意着四周响动。

  允也是个老猎手,初兴奋后很便冷静了下来。有运气打到猎物,那也得有命享用才能作数,现高兴还太早了些。

  两人没有再交谈,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雪落簌簌声,以及偶尔响起树枝被雪压断卡嚓声。

  百耳感觉中似乎过了一个时辰,或者两个时辰那么久,哪怕身上裹着厚厚皮毛,他仍被冻得浑身僵硬,必须时不时小动作地活动手脚,以免需要时动不了。就他再一次揉搓手腕时,突然感到跪着地皮隐隐有些颤动,同时间传来允警示声。

  “来了。”

  百耳精神一振,重趴下,用披风掩住黑发,手紧紧拽住藤条。

  颤动感越来越强,然后诺现出了身形。灰色三条腿大狼丛林间狼狈地跳跃着,很有点落荒而逃感觉,一边逃还一边发出嗥叫,示意两人藏起来。而他身后不远处,一只成年水牛那么大黑毛异兽渐渐现出全身,巨大方形头颅,头顶一根足有三尺长锋利长角,如果被挑中,估计没人能活,难怪之前百耳提议捕捉此物时,允和诺都有些犹豫。然而要命是,那头长角兽后面,还跟着一群横冲直撞长角兽,所到之处稍小一些树木都撞断了。

  百耳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对允说了句:“别下来。”另一只手却攫紧了兽刺。

  虽然逃得仓惶,诺还是没忘记之前挖陷阱,径直往这边奔来,他看来怎么都能拦那些长角兽一拦,为他争取逃命机会。

  当他纵身跃过陷阱时,长角兽已追至近前,百耳蓦然拽起长藤,迅速绕上身前大树,还没来得及绑上,就感觉到一股大力冲来,让他手中长藤滑出一截,几乎抓握不住,然后是扑通一声重物砸落地上声响,直震得地面似乎都晃了两晃。他顾不得去看成果,忍住手心火辣辣疼痛咬牙拽紧藤索,迅速缠绕两圈,打结,然后飞地退向不远处另一株大树,利落地爬上去。就听到扑通扑通数声,伴随着急促尖锐嗥叫声,仿佛经历了一场为时不短地龙翻身,整个大地都震颤。

  百耳从树上看下去,不由目瞪口呆。原来绑着那根藤索不知什么时候已绷断,但是急冲而至长角兽因为刹不住势头,前面被后面撞,后面被前面绊,直跌得积雪四溅,黑压压乱成一团,场面滑稽之极。只有几头落后面还能站着,但也被这混乱场面吓得旁边团团打转,后一声长叫后不顾同伴逃之夭夭。

  百耳没有动,看着下面跌倒长角兽有好几头挣扎着站了起来,用长角拱了拱身边同伴,见弄不起来,悲鸣之后便也逐一离开了。下面还剩下几头摔得比较厉害,不是断腿无法行走,就是摔倒中被同伴长角无意刺破肚子奄奄一息。百耳数了一下,发现竟然有六头之多。

  “百耳。”身后传来响动,百耳回头,发现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也爬到了他所这棵树上,灰褐色瞳眸里是满满兴奋,哪里还有之前惊慌。

  “没受伤吧?”

  “没有。”诺摇头,然后看向下面长角兽,“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见到百耳想办法有这么大收获,他下意识地征询起对方意思来。

  百耳沉吟了一下,才道:“这么多我们弄不回去。你回去叫些人来帮忙,我和允守这里。”三人中只有诺速度,跑腿事他自然是当仁不让。至于这些长角兽,不分给部落是不可能。

  “但是,血腥味恐怕会引来凶兽,你们……”诺有些担心。

  “这我来想办法,你去回。”百耳抬眼看了下四周,确定暂时没有危险之后,便往树下滑去,同时招呼另外一棵树上允也下来。

  诺知道以他们三人之力,顶多也只能抬回一头长角兽,而剩下那些,只怕就要便宜那些饥饿野兽了。对于一个长期吃不饱兽人来说,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于是,他不再多说,撒腿就往部落跑去。

  而瞎眼允虽然能感觉到之前混乱,但是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等从百耳那里得知具体情况后,不由仰天一阵长啸,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只觉瞎眼之后满腔悲郁窝囊终于散了个干净。事实证明,他并不是一个废物,他还能捕猎,哪怕他这其中只帮着挖了个坑,放了会儿哨。就算是全部落健壮兽人来了,一次也不可能捕获这么多长角兽。

  百耳能够体会他心情,哪怕明知他这样举动容易引来危险,却并没阻止,等他稍稍平静下来之后,才说:“我们要这周围再做一些布置才行,否则野兽来,我们两人肯定抵挡不住。”

  至于那六头尚未断气长角兽,百耳走上去,一个补了一兽刺,全部扎气管上。没流多少血,气味也不算浓,且有几头肚子是被戳破,所以遮不遮掩都不重要了。

  第十三章:阵法

  “还挖坑吗?”允问。他看来,陷阱连长角兽都能坑到,那么用这个防御野兽应该也能有不错效果。

  “来不及了。”百耳摇头。“我先看看,你留这里,有情况喊一声。”若论听力,他自问比不上兽人耳朵,尤其还是眼盲兽人。

  说完,以那几头长角兽为中心,他将四周地势察看了一番,心里有了计较,于是喊过允,两人合力搬起一块块体积不小石头放到他预先定下位置。行军打仗总是离不开阵法,对此他略有研究,此时人手欠缺,只能借着周遭环境,用石头配合原有树木枯藤灌木布下一个简单迷阵,虽没有杀伤性,但阻挡前来野兽一段时间应该是可以。可惜林子里石头有限,到得后面要跑出老远才能找到合适,间中差点跟一头猬兽撞上。幸好猬兽行动缓慢,否则两人就麻烦了。搬后一块石头时候,允突然停下,侧耳倾听了片刻,而后脸色微变。

  “坏了,是小耳兽。”

  百耳也凝神听了听,不过什么也没听到,他不知道允是怎么判断小耳兽,但是却没有丝毫怀疑。两人加了速度,靠近布置迷阵地点时,终于看到一头头黑褐色跟成年獒犬一般大小尖头兽林木间时隐时现,正往他们这边奔来,因为有树丛灌木遮挡,一时也辨不清数量有多少。

  “再点。”百耳觉得额头上有汗流下。再看允,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因为加了步子,允还不能太适应,脚下绊到一截埋雪下树根,踉跄了一下,两人抬着石头登时落到地上,好险没砸到人脚。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眼睛瞎了……”允懊恼自责地捶打自己,从来没有一刻像现这样为了看不见而难受,他想如果自己没眼瞎,如果不是百耳为了照顾他放慢速度,两人早就布置完了,哪里还会像现这样急急慌慌。

  “脚有没有扭到?”百耳打断他,问。

  允愣了下,下意识地动了动脚,摇头,“没。”

  “那就继续。”眼看着小耳兽就要跑到近前,百耳哪里还有功夫听他废话。

  允因为自己失误正愧疚得厉害,也没听出他语气里并没有责备和嫌恶,老老实实地弯腰抬起石头,想要量走点以弥补自己过错。

  “稳着点,莫急。”仿佛知道他想什么似,他刚迈出第一步时候,百耳已开口叮嘱。

  听到他沉着声音,允原本有些慌乱心突然就冷静下来,嗯了声,果真放缓放稳了步子,务求不再出现刚才那样失足状况。两人终于赶小耳兽达到之前将后一块石头放阵眼位置。

  迷阵布成。

  “如果你眼睛不瞎,也不会同我一道出来狩猎。若没有你,我也搬不了这些石头。你以为我一个人能猎到这些长角兽吗?”坐一头长角兽身上,百耳突然道。因为搬石头耗费了太多力气,他手现正抖得连兽刺都握不住,别说爬到树上去了,因此只能祈祷迷阵对这异界野兽同样有用。

  他这句话没头没脑,允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接着自己开始自责说,一直闷闷心情突然就开朗起来。他本不是个爱钻牛角尖人,否则眼瞎以及尼雅离开后,只怕早消沉下去了,也不会百耳找上门时还会答应跟他出来狩猎。他想活下去,还想活得好好。正如百耳所说,如果他眼睛没瞎,他这时正享受着族里健壮兽人待遇,根本不需要跟着一个被族人排斥亚兽雪季出来狩猎,所以完全没必要为此自责。这不过是一个事实而已。尤其是,他现并不是一无是处,他还能出力气,还能提供自己丰富狩猎经验,而不是躺自己帐篷里依靠着部落偶尔一次施舍食物渡日,然后慢慢等死。

  “允,你上树……小耳兽不会爬树吧?”百耳看他神情显然是想开了,于是吩咐,而后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惊问。如果小耳兽会爬树,那么他们之前这些布置不就白费了?思及此,他不由为自己思维不够缜密而懊恼起来。

  允笑了起来,“放心,不会。”他虽然不知道百耳为什么要搬那么多石头,也不认为那几块石头就能挡住小耳兽,但是他没有别办法,而且

  从百耳捕啮兔兽手法以及之前为猎长角兽所做那些布置以及后成果都让他对这个有些奇怪亚兽怀疑越来越少,期待越来越多。当然,主要还是百耳吩咐需要做什么时从容不迫以及传递出来强大自信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

  听到他回答,百耳松了口气,于是又说了一遍让他上树,自己则慢慢地按摩着用力过度手臂,心中苦笑不已。这个身体终究还是太弱了,如果没有允和诺相助,他要捕到一头长角兽不知要花费多少倍功夫。

  “我和你一起下面吧。”允没听到百耳爬树声音,于是道。他看来,危险面前,兽人照顾亚兽是天经地义事,哪怕他只是个瞎眼兽人。

  百耳怔了下,看向阵外,想了想,点头同意:“也好。”于是允化为兽形,立他旁边严阵以待。

  这时已有几只小耳兽闯入了阵中。百耳看着它们时而跳上石头,时而树隙藤缝间穿过,然后又不知不觉中绕回了原路,心中不由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布这个阵是有用。

  又等了一会儿,所有小耳兽都进了阵,三三两两被分开困住,明明是一个固定范围里打转,它们却浑然不觉,还按着自己认定方向奔跑。看着近百头小耳兽,百耳不得不庆幸自己想到了布阵办法,否则就算再来几个兽人,也不是它们对手。

  “允,如果只有一只小耳兽,你能对付吗?”他沉吟片刻,问。

  允不知他为什么问这个,但仍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才回答:“能。”只是一头话,他只要留心些,应该是没问题。

  百耳笑了,停下按摩动作,提起兽刺:“那好,你往左走七步,然后右转,走五步,那里有一只小耳兽。”趁这个时候小耳兽尚未反应过来,可以用各个击破手法先解决一些,否则等阵法困不住它们,倒霉可就是他们了。

  然而他话说完良久,允也没有动,就他以为允是心中没底时候,允才讷讷地问:“十步是多少?七步又是多少?”

  百耳脑袋一懵,半天才缓过神,只觉额角隐隐抽疼。他一直以为因为百耳被人排斥,又是亚兽,才不知数,哪里会想到竟然连身为兽人允竟然也不知道,那么这是不是代表其实这里人连平常计数都不知道?想到这个可能,他就觉得头大如斗。但现并不是多想时候,出手时机一旦错过,到时他悔都来不及。

  “我带你过去。”他原本是想隐暗处,这样既能纵观全局,也能允需要时候出手相助一二。但现要让一个完全没接触过数人听几遍就学会简单计数,实是不太可能,所以不得不打消开始念头。

  第十四章:兽人们

  左走七步,右转五步,一只绿眼尖头獒……不,是小耳兽正烦躁地啃着一株大树根部,显然是察觉到自己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它面前,既看不到散发出血腥味猎物,又看不到同伴,开始恐慌了。

  允和百耳出现时候,它立刻就察觉了,掉转身目光凶戾地望过来。允早百耳提醒他迈出后一步时,便判断出了小耳兽位置,不等它攻击,已抢先扑出,张嘴咬向应该是脖子所位置,却因为小耳兽转了身,这一口便落了它屁股上。小耳兽嗷地一声,扭头想要反咬。

  百耳抚额,同时攫紧手中兽刺,准备一个不对便抢上前相助。

  好允体型够大,加上扑过去冲力,就算失误,仍将小耳兽反扑压制住了,虽然背上被咬了一口,但不痛不痒,于是顺着声音果断地又补了一口。小耳兽挣扎了两下,便断了气。

  当鲜血滑入口腔那一刹那,允突然感觉到久违血性和豪气再次回到了身体里,整个人顿时充满了力量,只觉得这世上再也没什么事能难住他。

  “百耳,下一个。”扔下小耳兽尸体,他回到百耳身边,意气昂扬。

  这当然不是他猎到第一头野兽,也不是曾经猎到过野兽中凶猛,却是他瞎眼以后亲自捕到第一头兽,证实着即便瞎眼只要多动脑子他仍能捕获猎物,这无疑是他面前打开了一个世界,让他怎么不兴奋。

  “你伤……”百耳伸指探了探他背上伤,见是几道深深牙印,皮肉并没被撕脱,放下心来。

  “不算什么。”允满不乎地说,倒不是他硬撑,而是这样伤对兽人来说确实没什么影响。

  见他不似作伪,又一副很期待大杀一场样子,百耳稍稍衡量了下眼前形势,便同意了继续。如果不是他自认现还对付不了獒犬一样大小耳兽,也不至于让允出手。但现允给他感觉,似乎是很乐其中。让他不由想到自己以前那些部下,明明身上伤痕累累,却仍然抢着请令出战情景,后那场战役……他没让自己想下去。

  两人专捡落单小耳兽攻击,因为有了第一次经验,允对小耳兽所处位置判断越来越精确,动作也越来越干净利落,从第四头上开始,几乎都是一口解决,也再没受过伤。

  诺领着十多个兽人出现时,看到就是这样场景:三三两两分布林间小耳兽,以及正扑杀小耳兽允和悠然站不远处百耳。

  乍然见到这么多小耳兽,前来兽人不由一阵骚动,诺大急,顾不上其他人,撒开腿就冲了前面。其他兽人见状,也都压下心中震惊,齐齐化为兽形,跟着向允所方向跑去。

  迷阵中突然多出许多兽来,百耳自然不可能没察觉,但是直到允将面前那只小耳兽解决掉,他才笑道:“诺带人来了,我们该当迎接一下才是。”否则只怕这些兽人也要落得小耳兽一样下场,脾气一来,毁了他阵,那可就不妙了。

  百耳和允接应下,一个个稀里糊涂还原地打转,又或遭遇上同样被困小耳兽而厮斗一起兽人被成功解救出来,虽然有受了些伤,但并没有大碍。这过程中,因为有兽人们出手,还顺道解决了小半小耳兽。

  当十多个兽人跟着百耳到达阵心,看到那里堆积成小山长角兽尸体,眼中都露出惊讶和不可置信神色。虽然相信诺没有骗他们,但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其中震惊可比当初允和诺得知百耳捕获一只啮兔兽要强烈百倍。

  “先把剩下小耳兽解决掉吧。”开口是图,那个部落第一勇士。到了这时,他也已经看出眼前这片地方有些怪异,似乎只有百耳和允能自由进出,那些小耳兽显然也跟他们之前一样是被困住。

  诺看向百耳,褐色眼中射出奇异光芒,像是崇敬又像是疑惑。他可没忘记离开之前,自己还能随意地这片林子里撒欢地跑来跑去,现变成这样,如果说不是百耳做,他都不相信。

  接收到他目光,百耳微微一笑,“好啊。你们看是一起,还是分散行动?”顿了下,他看向因为感觉到族类被杀已经开始狂躁小耳兽,建议道:“好不要单独一人,也许你们有能力独自对付多只小耳兽,但能不受伤,还是不要受伤好。”

  来时,诺因为急着赶路,没心情跟兽人们说捕猎过程,因此兽人们看到百耳也时候感觉异常微妙,而这只亚兽还并不是老老实实呆一旁,竟然敢兽人们讨论杀死小耳兽时插话,这就让一些没眼色兽人有些不舒服了。毕竟这些兽人们眼中,一个亚兽又怎么会懂得应对小耳兽?

  “我和萨一起。”开口依然是图。也许别人没看出来,但他却发觉允和诺并没有不赞同百耳意思,而且看上去,两人似乎都很听这个亚兽话。加上多日前百耳一人出去,却安然回来,后来还弄了只啮齿兔回来,他早已不敢小看这个亚兽。

  他青年兽人中隐然处于领头者地位,他带头接受了百耳意见,别兽人就算心里嘀咕也不再说什么,各自与好友或打猎时配合默契伙伴结了队。十五个兽人加上诺,后组成了六队,除了图和萨是两个人,还有一队也是两人,其余四队都是三个人。允本来也想加入,但被百耳拦住了。剩下不过四五十头小耳兽,十六个兽人解决起来易如反掌,完全不需要他再凑上一脚。

  “这里也要人守着,以免有小耳兽逃窜进来,毁了这些长角兽肉。”他是这样对允说。“而且,你今天已杀了十多头小耳兽,不用担心会有人超过你。”后面这一句虽然是实话,却并不排除有安抚成分存。

  十多头是多少,允没有概念,但是他听百耳口气,显然是很多意思,当下就高兴起来,也就不计较不能跟众人一起杀小耳兽这件微不足道事了。而且,他也有自知之明,如果跟这些青年兽人一起,或许根本没有他出手机会。

  听到两人对话,图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百耳,回头,对上萨同样疑虑目光。

  “哪些人会数数?”想到允情况,百耳心里仍残存着一线希望,问眼前各色各样兽形兽人。

  兽人们互相看看,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相干话,有兽人完全没想过要理他,只是喊着允,让他告诉他们这片林子要怎么走才不会被困住。

  允没有说话,却呲了呲牙,发出低低咆哮声,显示出他现很不高兴。诺悄无声息地离开被分到那组兽人,站到了百耳身边。

  反倒是百耳一点不生气。他想起十五岁那年,刚进入军队,因为军中某些不可说原因,而被破格提拔为一个十人队队长,手下全是些老兵油子。第一次下达命令时,场面可比现精彩多了。现,他占着有利形势,有什么可着急上火?

  “数数是什么?”图突然大吼一声,将那些兽人声音镇压了下去,然后问百耳。

  百耳揉了揉额角,没有回答,而是又问了一个自己觉得很傻问题:“能数出这里有几头长角兽吗?”

  图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说不相干事,但仍看了看那堆长角兽,吐出两个字:“很多。”是真很多,他们从来就没一次打到过这么多长角兽。

  好吧。百耳觉得自己就不该抱希望。他想了想,让诺去找了许多树枝来,然后截成一段段。

  “这边是左,这边是右。”

  “走一步,扔一根……知道吗?扔完了你手中,左转,再向前走,开始扔他手中,没扔完之前一直往前走……”

  百耳想了一个自认为比较简单方法,不用他们自己计数步子,也能顺利走到指定地点。当然,前提是,他们肯听他话。对于这一点,他倒是不需要操心,因为图和萨并没有多问,接过数好木棍就出发了。

  当看到他们跟小耳兽对上时候,其他兽人也呆不住了,纷纷挤到百耳跟前要木棍。当然,也有兽人不信邪,拿了木棍,却没按指示走,结果当然是再次被困住。对于这样兽人,百耳表示,可以让他们休息休息。

  第十五章:收获

  小耳兽虽然数量不少,但因为是几只几只被分隔开,发挥不了群攻优势,很便被兽人们剿杀一空。而几组兽人中,又要以图和萨两人,加上另外一个以叫漠兽人为首三人小组为出色。他们不仅迅速解决掉了小耳兽,竟然还记住了走过路线,回来时一根不缺地将之前树枝交还给了百耳。于是能者多劳,剩下小耳兽自然便由他们解决了。

  等确定小耳兽被清扫干净后,百耳让先回来漠和另外两个兽人挪动了两块石头,破了阵。当允他示意下通知那些解决了小耳兽之后便被困住兽人们可以直接过来时,他们初还有些犹豫,等真正走时候才发现这一回竟然真不需要转来转去很顺利就走到了中间,不由大为奇怪。

  “百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到了这时候还不明白这个地方古怪是百耳弄,那就真是蠢了。萨看着这个变得与记忆中极不一样百耳,问出了很多人心中疑问。而真正将目光落百耳身上时,他才注意到这个亚兽正懒懒地靠坐一头长角兽身上,披着一件白色兽皮,头发高高束头顶,神色间带着某些他说不出东西。脸还是那张脸,横过眼角脸颊疤依然狰狞而醒目,但是黑色而雄壮长角兽衬托下,这被裹白色皮毛中人竟然让人感到一种违和美。萨伸爪子擦向眼睛,觉得自己是眼花了吧,怎么会觉得这个亚兽美?

  见所有人都回来了,百耳才站起身,掸了掸披风,笑吟吟地扫过几只落后面眼神躲闪兽人,才漫不经心地道:“自己一个人时瞎捉摸出来,起不了大作用。”确实是起不了大作用,就算困小耳兽也是一时,毕竟他这个阵法布置得仓促而简陋,等小耳兽暴躁得将周围藤木和石头毁坏时,便再困不住它们了。对于兽人,那作用自然要大打折扣。不过要把阵法这东西跟连计数都不会兽人们解释,那简直是自讨苦吃。何况他虽然没刻意掩饰过,但也不会傻乎乎地自报家门,告诉别人自己是另外一个世界来,占了百耳身体。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规矩风俗,他可不会嫌自己命太大。

  对于他解释,众人都将信将疑,但素来没打过什么交道,也不知这个人究竟有些什么本事,想置疑都无从置起,因此这个问题不了了之。

  “百耳,你能把这个教给我吗?”这一回开口是漠。

  漠是一个刚成年兽人,兽形是只红毛狮,人形则是个红头发看上去还很青涩英俊小伙子。也许是他之前表现出来机灵,也许是因为他名字发音跟百耳上一世名字一样,百耳对他颇有些好感,闻言也没拒绝,只是问:“你学这个做什么?”

  “我想如果找些石头像你这样布部落周围,我们就不用怕小耳兽来攻击了。还有以后打猎时,如果遇到难捉兽,也能布成这样,把它们骗到里面……”漠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与他捕猎走阵时表现出灵活机便大不一样。

  百耳暗讶,没想到这小子倒是能举一反三,心中不由生起好奇,想知道他能学到什么程度。“回部落后来找我。”扔下这么一句话,他便转过头,看向图,询问:“这些一次能全部弄走吗?”他当然知道以兽人大力,这些长角兽完全不是问题。不过现阵法已解决,主导权自然需要交给兽人们早已习惯服从人。

  “能。”图回答毫不意外。

  百耳点了点头,便走开了去跟诺说话,处理猎物事便与他无关了。

  图茫然看了他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招呼着所有兽人开始收拢四散小耳兽尸体,并清理长角兽。允这时自然不需要做什么,他侧耳听了听百耳声音传来处,也走了过去。

  百耳其实是好奇诺怎么会引得一群长角兽追来。他们计划中,目标是一头长角兽,引到这里,先用长藤绊它,再用陷阱坑它,后再决定三人合力将它弄死。总是是觉得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才行,哪知计划不过变化。想起诺被一群长角兽追狼狈样子,百耳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诺被笑得脸红,可惜他现是兽形,看不出来。他抬头看了看枯枝间漏出铅灰色天空,这时雪仍下得急,落进它眼睛里,它忙把头又垂下,看着自己有小半截白毛脚尖。

  “我去时一群长角兽那边山脚下刨雪啃草根。我就挑了一头壮,开始按你说只是挑衅它,但它只追一会儿就回去了。于是我就它身上咬了一口……”他说到这有些吞吞吐吐,“哪知会引得它们全部追来。”

  百耳听罢哑然,好一会儿才无奈地道:“你运气真好,一挑就挑到它们首领了。”首领往哪里跑,其他长角兽不是跟着往哪里跑?

  诺啊了一声,便没了声音,显然他后来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幸好之前有排陷阱,百耳也没弃它不顾,否则它只怕要被追到脱力而死,别说有这么多收获了。

  允旁边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惹来不少怪异目光。就这时,那边收拾长角兽兽人突然起了一阵骚动。原来是那陷阱里还倒挂着只长角兽,被兽人拉起来,竟然还是活。等百耳三人走过去,那只长角兽已被兽人们咬死了。看它体型以及背上咬伤,显然就是跑前面那头长角兽。当时百耳只顾着将藤索缠树上并爬树逃命,根本没注意它被绊之后还倒霉地栽进了陷阱中。

  “软骨兽?软骨兽!”处理了长角兽之后,有个兽人无意地往坑中又扫了眼,而后突然惊呼起来。

  其他兽人听到后,皆纷纷聚拢了过来,那先看到兽人拿了根长树枝进坑里戳了戳,确定那只软骨兽已被摔死……或者是压死之后,才跳进去,将它捞了出来。然后,送到百耳三人面前。

  百耳怔了一下,允已经伸手接过,扛了自己肩上。

  “这些都是我们猎到,好不用交给部落,由我们自己分。”知道百耳常识上又犯糊涂了,诺低声跟他解释。

  百耳恍然。原主是亚兽,除了部落周围采集点野果和野菜自己吃以外,并没有向部落贡献过什么,加上他以前伴侣出猎回来会交给他一些肉,但从来不跟他说打猎和兽人分配方面事,所以他对于这一点可以说是完全不知道。现听到,觉得这样分配也挺合理,否则兽人们外面冒着生命危险捕猎养活全族之人,还要守卫部落,却要跟大家一样分配,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大约是听到了诺话,正提起一只长角兽扛上肩图往这边看了一眼,不过什么也没说,只是另外再拎起四只小耳兽尾巴,一声长啸,招呼大家可以走了。其他兽人也是这样,一肩长角兽,一手小耳兽,只差别数量多少,而大那头长角兽是由两个兽人抬着,可见重量不一般。其他不用扛长角兽兽人们则将十几只小耳兽用藤索捆扎一起,便于搬运。百耳再次感叹兽人大力同时,自己也拽了两只小耳兽拖着走,却没让诺拿任何东西,而是嘱其仍然负责探路和放哨。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他一直坚信。

  第十六章:亚兽们啊

  自进入雪季后,部落中央空地上首次摆满了猎物。

  七头长角兽,上百只小耳兽。这样收获,就算是长草季也是罕见。除了值守兽人,族长,族巫,以及所有健壮兽人都来了,他们眼中充满了惊诧。不说长角兽,就是这许多小耳兽,他们很清楚,以十几个兽人力量不是消灭不了,但却绝对会死伤惨重。然而,这次他们竟然个个都平安回来了,就算有几个受伤,也并不严重,完全不需要族巫治疗,这以往是完全不可想像事。

  当然,这也是一件值得高兴事。只是片刻疑虑,族长便将之抛到了一边,喜容满面地开始让人切割处理猎物。而他自己则招了图萨等人到身边,询问捕猎详细经过。

  这时,族中亚兽以及几个还勉强能走动老残兽人也三三两两赶了来。因为是雪后难得一次大收获,族长决定这一日全族共食,每人都能分到食物。

  百耳看着兽人们利落地剥皮,割头,剖腹,取内脏,目光落长角兽长角,以及被扔一起皮毛上,心里转着念头,问旁边允:“这些皮毛兽角怎么处理?”

  “谁想要就去拿,没人要就扔了。长角兽和小耳兽皮毛都不是什么好,很少有人要。”允低声解释。

  “那我全要可成?”百耳想到自己那个破烂漏风帐篷,若有所思。

  允失笑,“你要那么多做什么?就算是做个像我家那么大帐篷也用不完吧?”他倒是老练,一猜就猜出了百耳念头。

  “多铺几层,暖和。”百耳微窘,干咳一声,解释。

  “那就都捡去吧。等诺和穆来,我们帮你拿。”允无可无不可地道。诺进部落时候,先将软骨兽带回去了,因为软骨兽是属于他们三人,不用参与分配,也就不必放到一起招人眼。

  百耳道了谢,还想问问部落里有哪里人手比较巧,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亚兽说话声。

  “百耳,你来做什么?上次不是已经告诉你,部落以后都不会再分给你食物了吗?”

  百耳一怔,回头,发现说话是上次到他帐篷找他质问苦紫麻根一事三个亚兽之一,叫什么……他记忆中找了找,这时才确定对方叫肖柯,是族长儿子,跟那侬,尼雅,也就是允前伴侣,是部落里受追捧三只亚兽,同时也负责管理部落所有亚兽。

  很显然,亚兽们消息还不够灵通,并不知道这次之所以能有这么大收获完全是百耳三人功劳,否则肖柯不会说出这样话。

  看着并肩而立神色高傲三朵花……百耳垂眸思索了一下,后还是决定不搭理比较好,于是又转过头继续看兽人们处理野兽,学习他们利落手法。不过他不说话,不代表别人没话说。

  “如果百耳不能分到食物,那么你们就没资格分取食物。”诺无声无息地出现百耳旁边,冷冷地道。他旁边跟着一脸不平穆。

  百耳没想到一向寡言少语诺会帮自己说话,有些感动,自然不好继续沉默下去,笑吟吟地看向脸色不好肖柯:“肖柯是吧?或许你需要我郑重向你保证一遍,我百耳现不会,以后也不会从你手中分取食物。当然,也请你们以后离我远点,我——很不喜欢看到你们。”他语气很温和,就像是跟老友谈天一样,只不过话中意思很不客气,加上他眼尾淡淡冷意,唇角勾起不屑,真正有伤人于无形功力。

  肖柯素来是被人捧着哄着,何尝被人这样说过,就觉得一股气堵胸口,说不出话来,眼圈却红了。

  “百耳,你怎么能这样说,肖柯也是好心提醒你……”那侬见状,忙道。

  百耳眉微微一皱,伸手牵住来到身边穆小手,往那堆散发着血腥味皮子走去,对那侬话只当耳边风过。这些亚兽脾性他感觉中多多少少与女人有些相像,小心眼,碎嘴,其实要说真有多大恶意,也说不上,再加上那古怪生育能力,实与女人无异,而他素来是不跟女人计较。

  他这一走,那侬未说完话登时卡了喉咙眼里,不上不下,直噎得他脸色忽红忽白,难看之极。

  早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发生事,一个正追求那侬银发兽人突然拨开人群走了出来,挡百耳面前。

  “百耳,你让那侬和肖柯难过了,跟他们道歉!”

  百耳有些意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冷冷地看向眼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健壮兽人。明明对方比他高出近一个头,却无端生起被他俯视感觉,原本是想为心上人出头理直气壮不知不觉竟变成了心虚,不过双脚仍牢牢站原地,极力克制住了后退冲动。

  直到看得对方目光开始脱闪,百耳才淡淡一笑,语气极温柔地问:“怎么道歉?我不会,你可教我?”

  那兽人本已不抱希望,闻言眼睛一亮,忙说:“你只要回去跟那侬和肖柯说对不起就行了。”心中却想,这百耳果然像其他人说那样虽然看着吓人,其实胆子很小,就算被欺负了也不会吭一声。

  百耳偏了偏头,笑得加和蔼可亲:“说什么?”

  “说对不起。”见对方眼中似乎还有些迷茫,那兽人暗骂笨家伙,却还是大声地又重复了一次:“对不起。”

  百耳淡淡嗯了声,微笑道:“我接受了。”语罢,牵着一脸愤怒小穆绕过那兽人,继续往前走。

  兽人蒙了,等着他回来道歉肖柯和那侬也傻眼了,连带周围看热闹人脸上也都露出了古怪表情。好一会儿,兽人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戏弄了,勃然大怒,迈步就要追上去算帐,却被悄无声息窜出来诺挡住。

  “角,百耳是亚兽,不是兽人。”诺沉声警告。兽人欺负亚兽人,这是部落所不允许。当初就算百耳伴侣不喜欢他,也从来不会刻意冷待他。如果不是那场獠兽之祸,伴侣死了,他日子就算没其他亚兽那样幸福,也不至于落魄到萧陌刚来时那样。

  名为角兽人正满肚子怒火,偏偏又不能真把一只亚兽怎么样,诺出现正好给了他一个发泄口。

  “三脚狼,你是要成为诺守护?”他讥讽地问。

  守护,兽人部落相当于亚兽亲人,伴侣,追求者身份。如果亚兽得罪了兽人,兽人不会直接找亚兽麻烦,却能向该亚兽守护挑战。

  诺微一犹豫,却没退却,昂首道:“是。”没有百耳,他和允还有穆或许已经饿死了,而今日狩猎一过,百耳还为他们挣回了早已失去属于兽人应该拥有尊敬,因此百耳有麻烦时候,他挺身而出是理所当然不过事。

  “我要向你挑战!”肯定字眼刚一吐出,角立即接话,生怕对方反悔似。

  周围人群起了一阵骚动,毕竟一个健壮兽人向一个残疾兽人挑战,这是闻所未闻事,但若两者都是为了自己守护亚兽,却又不是说不过去。只是终究还是有人觉得此举不够厚道,看角目光不觉带上了不赞同。

  诺对方提及守护时候便想到了这样结果,闻言并不意外,正要答应,却被听到他们话退回来百耳抬手阻止了。

  “向诺挑战?”百耳笑问,看向角目光中却带上了寒意。他是一个极护短人,诺,允,还有穆是他到这里后走得近人,两次出猎,数次同食,相处时日虽然不多,但三人品性让他生出结交之心,早已视他们为友。角此举明着欺诺腿残,他怎能不动怒?如果之前还因着对方憨厚而只起了逗弄之心,开了个无伤大雅玩笑话,那么现对于这个兽人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手下留情心思。

  第十七章:传说中的南方

  他语音未落,突然平地暴起,抬膝撞上对方小腹,一直提手中兽刺同时刺出。

  角也是经验丰富猎手,对危险有着异于常人敏感,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往后疾退。然而百耳早料到他反应,身体仍空中,已由曲膝变踹,借着其后退之势,竟一脚踢角肚子上,将人踹飞了出去,同时猱身而上,他摔得懵头懵脑之际,兽刺轻飘飘地点他两根锁骨间凹陷处。

  “向诺挑战,你还不够资格。”看着地上脸色涨得血红兽人,他轻轻一笑,收回了兽刺,迅速后退至允诺等人旁边,以防对方因为不甘而反扑。其实他很清楚,如果真交战,他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上都比不上兽人。他占不过是一个出其不意便宜而已,只要能一举将对方震慑,便算达到了目。至于真正决斗,谁理他!

  这突如其来一出让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无论是看热闹亚兽和兽人,还是正忙碌兽人们,都震惊地看向正低头掸去披风上雪泥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百耳,再满眼同情地看向仍傻呆呆躺雪地上角,一时间竟然没人说话。就连诺跟穆都有些傻眼,觉得自己是不是喝了香树汁产生了幻觉。

  “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只有允看不见,但却也感觉到了气氛异样,忙一把拽住儿子小穆,连声问。如果他没猜错话,定然是百耳又做出了什么了不得事。

  他这一开口,凝窒气氛顿时被打破,角也回过了神,飞从地上爬起,不发一语地离开了。百耳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他颓丧背影,知道此人以后族人面前都将抬不起头。对此,他倒没有什么愧疚,因为对方所做所为已触及了他底线。

  这边厢,穆已允耳边将整件事经过说了遍,直听得允眉飞色舞,如果不是顾忌着百耳是个亚兽,只怕已上前将狠狠地捶上两拳以示赞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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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兽人们处理好猎物,将头和内脏留了出来,加上部分兽肉,一起交给亚兽们煮食。余下肉则就这样放场地上,直到冰硬后会收进部落储食帐篷,然后每日按人头数分配给族人。因为此次狩猎主要出力是百耳三人,因此他们额外分到了一头长角兽,以及每人两只小耳兽,都是完完整整没处理过。百耳倒不会嫌少,事实上,这次他们收获算是很丰富了,如果让他们自己扛回来,决不会超过这个数,剩下只怕就要便宜给林子里野兽,倒不如结点善缘。

  亚兽们动作很麻利,一会儿就场地另一边烧起了一排火堆,其中三个火堆上面架着半兽人高数人合抱大骨锅,里面放了大半锅水,他们将剥了皮兽头整个丢了进去,然后是清洗干净垛成块内脏,后是黑薯。

  百耳看到,暗忖看上去比自己做好不到哪里去啊,嘴里却问像个小尾巴似穆:“那个锅是什么兽头骨,这么大?”

  经过之前一事,穆对他已是彻头彻尾崇拜了,闻问很高兴自己能够为他解惑,“是哇奴兽,阿父说有山那么大,叫起来声音就是哇奴哇奴,要全部落兽人一起,才能抓住它。一头哇奴兽可够全部落人吃上好些天呢。咱们部落有三个哇奴兽头锅,可是很了不起,别部落多也就是两个,有一个也没有。”说到这里,小家伙看上去很骄傲,为自己部落而骄傲。

  小山那么大……百耳眯眼想了想,觉得也许言过其事。那么大兽,森林里行走可不方便,哪怕这里树木比原来世界高大许多。但是首次听到与别部落有关事,他不免有了几分兴趣。

  “别部落?咱们部落附近还有别部落吗?”

  “当然有啊。”穆惊讶地看向他,显然想不到他连这么普通常识都不知道。

  看出他眼中疑惑,百耳微笑,一点惭愧意思也没有:“以前没人向你这样跟我说话。”

  小兽人眼中不解登时转变成怜悯,伸手抓紧百耳手,说:“那以后你有什么不知道,我都跟你说。我不知道,就问阿父和诺,然后再告诉你。”

  话音刚落,他头便被拍了一下,允后面没好气地道:“我不会直接跟百耳说,要你传话!”说着,便跟百耳说起了其他部落事,允也算看明白了,百耳不只是对别部落事不知道,连自己部落很多常识性东西都不清楚,真不知他是怎么长到这么大。

  “我们黑河部落是蓝月森林北片强大部落,我们部落周围还有很多比较小部落,也都是由杂族兽人组成。蓝月森林里部落都是杂族兽人,只有往南边出了森林,森林外面据说是大片草原和大片水塘,那里生活着纯族兽人。听说他们过得比我们好,有吃不完食物,用不完陶碗陶锅,还有比兽皮还柔软舒服裙子。我们部落用陶碗陶锅就是客兽从南边带过来,一个陶罐可以换到我们今天分得所有食物,除了软骨兽。”他家那两个陶罐,如果不是尼雅一直吵着要,他哪里舍得拿存了很久准备过冬食物去换。

  也就是一头长角兽,六只小耳兽。百耳默默算了一下,登时觉得奇贵无比,下意识想到自己家那些精美瓷器,那时是看也懒得看一眼,此时却有一种怎么没能带两个过来想法。摇了摇头,将这不切实际念头甩掉,道:“我们部落没派人去过南边吗?”那样暴利,就算是回来时顺手带上两兽皮兜,也够全部落吃上好久了。

  “上任族长还时候,有派过人去,但只回来了肖柯和尼雅阿父,他们带回外族亚兽,作为自己伴侣,还有一个当了现族长伴侣。”

  “没带回其他东西吗?”百耳有些不可思议,问。

  “应该没有。我阿父没跟我说过。”允想了想,摇头。然后低头望向沉默站另一边诺,就像能看见似。多年朋友,对对方呼吸和脚步声都熟悉无比,他知道诺一直那里。“诺阿父就是那次出去没有,只留下他和他阿帕。”

  诺像是没听到他话,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不远处煮食亚兽,连个目光都吝于回应。

  百耳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好奇,假借同情又或者关心名义去打探别人伤心往事,听到此,并没有顺势接下去,而是问:“也就是说,那次去南边,除了几个外族亚兽,什么收获也没有?”

  “嗯。”允点头,“也许是因为这样,所以现族长接任后,除了跟附近几个小部落接触外,就再没派人出去过了。”

  牺牲了那么多兽人……按百耳推测,如果前任族长决定派人远行,考虑到路上凶险以及要把外面有价值东西带回部落,绝对不会只让两三个兽人出去,起码要十人以上才能成行。牺牲了那么多兽人,只为带回三个亚兽,这怎么想怎么不合理,除非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那些亚兽去。可惜对于此事,允也只是听人述说,真实情况只怕仅有那幸存下来几个人才清楚。

  想到部落地位隐然高于其他亚兽那侬三人,百耳眉微皱,觉得这些部落里事自己听听便罢,还是不要去追究得太深入比较好。

  第十八章:分食和毛皮

  百耳对允所说南边很感兴趣,吃不完食物,用不完陶器,以及柔软舒服裙子……他脑海中自动浮现了一副堪比大晋城镇繁华兽人城市图貌,觉得如果有机会,或许应该去看看。

  “百耳,你如果想重建帐篷话,可以请老瓦帮你做,他做帐篷很牢固,他伴侣赞赞能将帐篷上皮毛缝得密密实实,让雪季很暖和。”允发现百耳真打算将那些兽皮都收集回去,觉得他这是肯定要弄帐篷了,于是建议。

  “如此甚好。待过些天我把皮子都处理好后,再去相请。”百耳闻言欣然道,然后回头看向隔了一位诺,“诺,回去尚要向你请教如何硝皮。”之前一张兽皮也就罢了,可以让诺帮他硝,如今这许多,百耳可没那么厚颜无耻,又让人帮着弄。

  “好。”诺应得爽。他这时已化成人形,正一手端着只大陶碗,一只手搭允肩上,以支撑着自己往前挪。百耳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浮起一个念头来。

  穆站百耳前面,除了百耳捧着个小骨锅外,其他人都是拿着碗,石碗,陶碗,容量却比百耳小骨锅还大许多。他们排着队,等着分已煮好食物。按理,百耳是该排亚兽人那一队,但是亚兽那边分发食物正是那侬三人,鉴于他之前郑重做下保证,现只好插进兽人这一组。如果是以前,他这样做肯定会遭到白眼,然后被赶回亚兽那边,不过这次所分食物是他参与捕获,所以包括族长内,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加上之前跟角那一场不能称之为比斗比斗,多多少少造成了一定威慑,再没亚兽敢有事没事对着他说三道四,于是他现可以清清静静地站这里。

  “我也帮你硝皮,百耳。”听到他们话,站前面穆忍不住了,兴致勃勃地对着百耳说。

  百耳睨了他一眼,失笑,“好啊。”什么帮他硝皮,是自己想玩吧。

  前面人已经打了食物走了,穆本来还想多说几句,这时也只好忍下,走上前乖乖地将碗捧高,看着掌勺兽人将他碗打满,碗里散发出香味让他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因为食物煮得够多,这一次每个人都分到了满满一碗,有人当场就用手抓着吃起来,而有人则小心翼翼地捧着回转自家帐篷,显然是不打算一次吃完。

  百耳用筷子夹着尝了一块炖肺,就再没了吃欲望。除了盐什么佐料都没放杂炖内脏肉块黑薯,味道真是……他就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吃得下去,却不肯吃鱼。也许,是味觉喜好差异吧。他只能如此猜测。

  不过虽然觉得难以下咽,他也知道这里食物有多么珍贵,加上初来此地时曾经历过那种火烧火燎饥饿感,让他不至于将那一锅东西倒掉,而是直接给了吃得津津有味穆。他现储存食物足够他吃上一些日子了,没必要再勉强自己。

  穆被吓了一跳,本不敢要,但确定他是真不想吃后,才欢天喜地地接了,然后给诺和允碗里一人分了些。百耳见他自己几乎没剩下什么,对这个小兽人倒是越加喜爱了。

  吃完东西,收集兽皮时,除了百耳几人外,竟然还有几个年老兽人和亚兽,不过他们并没有上前争抢,而是默默地站一边,似乎是等着什么。

  “这些是我们打回来猎物,所以皮毛会由我们先挑选,我们挑剩下他们才能拿。”仿佛知道百耳会有什么疑惑,允蹲他旁边一边依靠着手触摸挑选比较好皮毛,一边低声解释。

  百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几乎要以为他是自己肚子里蛔虫了。

  “因为你经常问都是这些大家都知道问题。”允嘿嘿一笑。

  百耳抚额,觉得这厮如果眼睛没瞎,只怕是个极厉害角色。幸亏自己及时找上了他们父子,否则让这样人才饿死了,实可悲又可惜。

  “那个就是瓦。”诺突然开口,他单腿不好蹲,于是又变回了兽形,将一张张选出皮子叼到百耳旁边,等两人说话停顿空间,才插了这么一句。

  百耳顺着他目光所示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年纪很大,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老兽人,看到那个老兽人泛着菜色脸,以及瘦得只剩下一层皮身体,他突然有些怀疑对方是否能帮自己把帐篷建起来。他疑问刚一升起,允便像是能够预知似,开口为他解答了。

  “年纪大,身体不够灵活,眼睛耳朵和牙齿也开始不好使,所以不能再打猎。不过只要有吃,要建个帐篷是很容易。”

  百耳对他能洞悉自己心中想法已经开始麻木,只是问:“他儿孙能让他来帮忙?”

  “老瓦家没有孩子,就是他和他伴侣。有孩子老兽人亚兽人和有家人照顾残兽人不会住我们那片。只要给他们一点吃,他们就能帮你做很多事。”

  允连着两次提到吃,也许他是无意识,百耳却听得一阵阵心酸和无力。虽然部落也会可能地照顾老幼残弱,但只限于食物充足时候,一旦到了像雪季这样连草根都难得刨出来时候,先被抛弃便会是他们,不管他们曾经为部落出过多少力,有过多少付出。这是部落这样艰苦环境下想要延续下去必须做妥协。百耳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自从这身体中醒来后,对于部落忽视从来没有过怨言。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无论是过去,还是现,这是他始终坚信一点。

  无声地叹口气,百耳收敛了心神。他现连养活自己都难,竟然还有心思去同情别人,可真是……

  “晚上我去他家看看,顺便拿点肉过去。穆给我带路吧。”后一句话他是对着正认真收集皮子穆说。

  穆听到自己名字,立即抬起头,露出个灿烂笑容,大声说了声好,然后又弯下腰继续做他事了。百耳唇角微翘,觉得这个小孩越来越可爱了。

  因为看还有人想要,百耳并没有如开始他所想那样将这里毛皮收入囊中,只拿了足够建一个帐篷并做一些其他用途,其他三人帮助下回了自己帐篷。然后是处理他们分到猎物,软骨兽和长角兽。这一回百耳没有要内脏,他知道以自己能力是不可能把这些内脏做得比那些亚兽好吃,于是诺多给他分了一些肉,皮毛也依旧归他。雪季因为太冷,硝皮并不是太好,所以族里人都会雪季以前储备够过冬皮毛。至于原主,却连那些可以任人拿取皮毛都不敢去碰,百耳除了叹一声怯懦胆小外,还能说什么。

  “我帮你把小耳兽也弄了。”诺看着放百耳帐篷前面两只小耳兽,说。

  “我自己来,你们回去吧。”百耳没有答应,他觉得这些事自己能做,就没必要麻烦别人。何况今天诺跟着他们挖陷阱,然后又引兽,再回部落找人,马不停蹄,估计也累得够呛。

  诺也不勉强,点了下头,说:“明天我再来教你硝皮。”一矮身化成了兽形,叼起落地上兽皮,等着允扛起两家人肉,穆提起百耳用兽皮裹着内脏,三人一前两后慢慢消失纷飞雪花中。

  第十九章:老兽人瓦和他的伴侣

  三人走后,百耳先煮了点东西吃,然后才去处理那两只小耳兽。因为有诺拿过来兽爪和甲片,剥皮剖腹倒是极轻松,只不过切割头和四只爪子时候还是要用石刀。而每次用石刀费老劲切割肉时候,他都会无比怀念前世那锋利刀和匕首。

  学着兽人们将肉砍成一块一块,然后跟内脏一起放到雪地中让它冻硬,后才收进帐篷。至于那一大堆皮毛,他帐篷中放不下,只能堆外面。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提起之前预留下来半片小耳兽,正打算去找穆,让他带自己去瓦帐篷,帐篷兽皮便被人掀了起来,穆笑嘻嘻地钻进头来。百耳不由地感叹这里人真实,哪怕只是随口一提,也会被放心上。同时暗暗警告自己,以后说话做事要注意,别惹人误会。也许他只是笑言,但别人却说不准就当真了。

  老瓦家住与允家相隔不远一个密集帐篷区,这里住大多是年纪大没有孩子老兽人和亚兽。百耳后来才知道,这里亚兽孕育子嗣能力很低,这也是为什么原主流产后越发不被众人待见原因之一,也是曾经成功孕育了小兽人穆尼雅就算离开了允仍被众兽人追捧原因。

  到老瓦帐篷时,老兽人正用石刀使劲地刮收回来小耳兽皮。看着一团团掉落灰毛,百耳心中虽然疑惑,但却没表现出来,打算回去再问穆或者允。

  “搭帐篷?”老兽人似乎很不喜欢百耳,除了进来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而且那一眼有大半部分还分给了那半片小耳兽肉外,其他时候表现得都很冷漠。倒是老兽人伴侣赞赞态度比较温和,还冲着他们微笑。

  赞赞看上去比瓦年轻了许多,头发虽然也已花白,有些乱,但脸上皱纹很浅,五官清隽。他跪坐火坑边,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拿着兽皮和一根尖细黑色针状物如同缝补衣服那般做着什么,神色说不出安详宁静。看到他那一瞬间,百耳对这里亚兽逐渐积累起反感突然就淡了许多。

  “是。搭帐篷期间,饭食由……我提供。”百耳记忆中跟这老兽人似乎没打过交道,于是只当他对所有都这样。上一世他见多了脾气怪异高人,因此并不是如何意。

  听到这,老瓦终于撩起了眼皮,但不是看向百耳,而是看向自己伴侣清瘦脸和身体,已开始混浊老眼里闪过一丝怜惜和愧疚。

  “你那有没有苦紫麻根?”他没有立即应,而是问。

  “有。”百耳闻弦歌而知雅意,不等对方提出,已主动道:“等会儿我就给你送一些来。”

  瓦沉默不语,提着刮干净毛小耳兽皮出了帐篷。百耳愣了下,不知该跟还是不该跟,这时一直没说话赞赞抬起头对着他们露出温和微笑。

  “坐吧,百耳。老瓦出去用雪把兽皮擦洗干净,一会儿就进来。”一边说,他一边冲穆招了招手,慈爱地喊:“穆,过来。”因为没有孩子,所以看到小孩总是特别喜欢。

  穆看了百耳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立即放开他手,蹬蹬蹬跑到赞赞旁边,笑嘻嘻地喊了声:“赞赞阿亚。”这里称呼祖父辈老亚兽人都为阿亚,老兽人为阿爷,父亲辈可以直接喊名字。

  “乖。”赞赞摸了摸小穆脑袋,然后背后掏啊掏,掏出半个巴掌大黑薯来往穆手中塞,“给穆吃。”黑薯表皮皱巴巴,有切过痕迹,看得出放了很久,主人一直舍不得吃完。

  百耳这时也走了过去,跪坐火坑旁,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那根黑薯,对于老瓦提到苦紫麻根心思隐隐猜到了几分。

  “赞赞阿亚,我不要,我家有呢。”穆现不缺吃,哪里肯随便接受别人吃食。

  他原也是一番好意,知道两个老人生活不易,他因为年纪小还能每天分到一个黑薯,而老人们就跟他父亲允还有诺一样,除了今天傍晚,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分到食物了,这半个黑薯只怕还是以前省下来。他怎么忍心拿。

  然而百耳却注意到老亚兽人脸上笑慢慢淡去,眼中有黯然划过,忍不住开口微带严厉地训斥穆。

  “长者赐不可辞……”说到这,百耳顿了下,暗中呸了自己一口,才又若无其事地道:“赞赞阿亚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他确实喜欢这个小兽人,把他当成了自己子侄,所以说话间不自觉少了一分客气,多了两分随意。

  穆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颇有些委屈地瞟了眼百耳,但仍听话地从赞赞要收回去手中接过了黑薯,“谢谢赞赞阿亚。”这孩子倒是机灵,面向赞赞时又笑得一脸欢喜了,惹得老亚兽人一抱将他抱进怀里,亲了亲他额头。

  “赞赞,那兽皮你们弄来做什么?”既然脾气古怪瓦不,本来打算把问题带回去百耳便省下了这个麻烦,直接开口询问看起来很好说话老亚兽人。

  “等瓦把兽皮上毛弄干净,就能煮来吃了。”赞赞看向百耳,他虽然同样面黄肌瘦,但脸上一点也没有愁苦之色,始终带着温暖笑容,让人一看便心生好感。

  “煮来吃?”百耳心中一颤,差点失态。

  “是啊,这鲜兽皮要比干兽皮软和多了。今天瓦弄了很多回来,也许能让我们这把老骨头撑过这个雪季呢。”说到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胃,脸上露出一丝他自己没有察觉不舒服。

  百耳注意到他这个细微表情,猜到干兽皮就算煮过仍然很硬,让因为年纪大肠胃牙齿都不太好老人很难消受。所以,那半个黑薯老人眼中其实是比肉珍贵东西吧。思及此,他唇角微紧,再次感到了发现此地生存艰难时那种难以言喻悲哀。

  而旁边听着他们谈话穆却眼睛一亮,说:“原来兽皮也能吃。我要告诉阿父和阿诺去,以后记得多收集些兽皮,等我们分不到食物时,也不怕饿肚子了。”

  百耳听得心中直发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头,想说以后都不会让你饿肚子。话没开口,瓦拎着擦得干干净净兽皮走了进来,交给了赞赞。赞赞接过来,放切肉石板上砍成一小块一小块,丢进锅里。他们用是陶锅,外壁熏得发黑,上面可看见细小裂纹,显然用了很多年了,也间接证实着年轻时他们必然也有过很好日子。

  “什么时候做,来叫我。”瓦这时才正式回答百耳,说完,便不再理他,又自去做自己事了。

  百耳见目达到,便起身告辞。赞赞有些舍不得小穆,但也没多说什么。

  百耳留下了那片小耳兽肉,带着穆出了瓦家帐篷,没走多远,赞赞追了出来。

  “百耳,你把搭帐篷要用兽皮送些过来,我和瓦闲着没事,能帮你弄几张。你也好早点搭上帐篷。”他搓着手,神色有些窘迫,像是怕被拒绝,但笑容仍然温柔得让人心中发软。

  百耳看着他,莫名想起自己早亡母亲,而后又为自己竟然对着一个与男人相似亚兽人起这样念头而感到怪异,忙抛开心中古怪感觉,笑道:“好,我一会儿就拿过来。”

  赞赞似乎松了口气,笑容便越发真挚起来。

  百耳说做就做,回去后,果真收了几张兽皮,然后又将穆送给他苦紫麻根分了一部分出来,用兽皮兜好,一并送到了瓦家。他前脚刚到,穆后脚也捧了几个苦紫麻根并一块长角兽肉过来。看他样子,显然是经过允同意。对此,百耳倒是毫不意外,就像当初他只给了他们父子俩四个苦紫麻根,终小穆却拎了一兽皮兜来回报他一样。只要有能力,这父子俩是绝不肯占人丝毫便宜。

  第二十章:亚兽

  这一夜,百耳如同往常那样打坐修炼,因驾轻就熟,很就进入了物我俩忘境界,也不知过了多久,突觉尾闾穴一热,竟是产生了气感。他一惊,出了定,刚生起气机顿时消失无踪。

  怎么会是尾闾,而不是丹田?百耳心中升起怪异感觉,对于失去突如其来气感毫不可惜。怎么会是尾闾?

  虽然内功修练心法五花八门,但它们却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先产生气机是下丹田。丹田暖而气生,丹田气满,方可冲击穴道,贯通经脉。百耳所练内功心法本就是上一世练过,万不可能出错,但这一次气机发动处却是尾闾,且比他预计早了许多,这实是前所未有过事。

  他迷惑不解,定了定神,决定重试一次,以确定是不是自己求成心切而产生错觉。然而,半个时辰后,他再次面色难看地出了定,目光落向下身顶起兽皮裙昂扬。自来此地后,他欲望便一直沉寂,连男人早间正常晨勃也不曾有过,他以为是身体太差,加上一心扑怎么活下去,怎么吃饱穿暖上,所以没放心上,但是现却……

  他抬手揉了揉发紧眉头,思及方才尾闾穴处灼热,以及随之而起欲望,倒与上一世练功,丹田收纳精气时反应是一样。下丹田为人之命蒂,乃男子藏精女子养胎之所,修习内功时此处气机勃动,会诱发相应生理反应。而如今尾闾穴不仅代替了丹田抢先出现气机,且还引发了相同反应,这算什么一回事?

  还是说,这里人身体构造终究与上一世有着很大分别?

  当然有区别,这里男人可是会生孩子。百耳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背上不由起了层冷汗,犹豫了下,手往兽皮裙下伸去,握住与上一世比并不算小欲望,缓缓滑动起来。

  这个身体虽然生过孩子,性事上却很生涩,没过多久便泄了出来。百耳抽出手,借着火光看向濡湿手掌,上面除了一滩晶亮滑腻粘液外,并没有看到他所熟悉白浊之物。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到身体私密后穴中泛起湿意以及燥热,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亚兽人身份。一种从表面上看跟男人没有任何区别,但却能生孩子生物。而身体前面他所熟悉这个物件,除了排泄外,竟然成了一个摆设。

  假男人!百耳突然想到这三个字,心中一阵憋闷,陡然站起身,一把扯掉披风,提起木矛出了帐篷。

  扑地一声,长矛插进积雪中,再挑起,雪粉四溅,迷人眼眸。

  黑夜中,雪地里,寒风呼啸,白雪飘飞。百耳泄忿般将长矛舞得虎虎生风,杀气腾腾,让人生出千军万马中厮杀感觉。这一练就是两个时辰,其间没有片刻停歇,直到一声轻微树枝断裂声响起。他耳朵微动,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长矛如灵蛇回洞,被他反收背后,同时一脚踢出,一块小孩拳头大冰冻石头如箭般往声音发出之处射去。

  “什么人?出来!”他低喝,单手持矛负背后,一手垂腿侧,身躯如青松般笔直。虽然因为长时间练习而微微有些喘息,但沉凝气度却给人山岳般不可撼动感觉。

  一阵细碎响动,过了会儿,一头银毛巨虎磨磨蹭蹭地从树后走了出来。巨虎只看了百耳一眼,便低下了头,既不再靠近,也不说话。

  百耳眯眼打量了他半晌,一时也想不起这家伙是谁,但这厮躲旁边偷看人练功算是犯了练武人大忌,就算百耳知道这边兽人并不知道

  这样规矩,仍免不了心中不愉,何况他心情本来就不好。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它,转身回了帐篷。

  直到确定他已经离开,角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眼那又破又小帐篷,然后才垂头丧气地又走回林子里。今晚是他值守,想到一同值守兽人嘲笑目光,还有那侬冷漠及闪躲表情,他就难受得不行,不知不觉来到了这里,没想到会看到百耳大晚上不睡,竟拿着根木棍子外面玩。刚开始他还以为这个亚兽疯了,直到肃杀到让人窒息气势迎面扑来,他才发现那根他看来没一点用处棍子对方手中竟变得无比厉害,就算明知道那根棍子对他不可能造成太大伤害,他仍没有勇气扑上去。那根棍子,让他闻到了如同扑猎时所特有血味道。

  这只亚兽真可怕。角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但是他还是想跟百耳说,他力道和速度不够,自己其实是打得过他。但是不会再有人相信他,而他也不可能再向一只亚兽挑战以证明自己实力,所以这个不光彩名誉他注定是要永远地背下去了。没有兽人再看得起他,或许也不再会有亚兽愿意跟他结成伴侣。

  银毛虎背影消失林子里,带着说不出凄凉和孤寂。

  ******

  百耳虽然很郁悴,但既然已成事实,便只能接受。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庆幸,庆幸这个身体表面看上去起码还跟男人一样,什么都不少,没有多出属于女人东西来,让他适应起来至少没那么困难。至于男性尊严,这里满眼看去全都是男人,他就算功能正常,大约也是用不上,他可没兴趣让一个男人为自己生孩子。想到此,心里多少有些宽慰。

  于是,难过失落了一晚上后,第二天起来,他又恢复了平素样子。穆还有幸看到他耍了套烈火枪法,兴奋了一早上。

  吃过早饭,百耳和小跟屁虫穆抱着一堆兽皮往诺家而去。路上穆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是昨晚他家帐篷里发生事。

  原来,当得知那些长角兽全都是允和诺,还有百耳猎到后,所有残废兽人便坐不住了。他们纷纷跑到允帐篷向他打听狩猎经过,渴望能从其中学到经验,毕竟只要有一线希望,也没人想成为废人,何况这还关系到他们以及他们家人是否有食物撑过雪季。这其中还有上次小耳兽袭击部落时伤残兽人。至于诺和百耳,却没人打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诺不爱说话,而百耳,他只是一个亚兽,这些兽人们看来,狩猎中大约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自也没人来找他。

  “他们想让阿父以后去打猎时,带上他们。”穆说。

  “你阿父答应了吗?”迎面走来一个抱着柴火瘦小亚兽,而那个亚兽竟然冲着百耳露出了个善意笑,百耳顿了下,下意识地回以微笑,因为太过意外,所以过了一会儿才想起穆话,于是问。

  “阿父说要问过你。”穆认真应,然后突然嘿嘿笑了两声,“可把他们吓坏了。”想到那些兽人们反应,他就忍不住得意。至于为什么得意,其实他自己也没弄明白。

  百耳笑,伸手揉了揉他毛刺刺小脑袋,说:“不是吓坏了,应该只是有些惊讶吧。”

  “反正就是那样。”小穆倒是不太乎究竟是什么,只是咯咯地笑:“阿父可高兴了。自他眼睛瞎后就从来没像昨晚笑得那么多过。阿父还说,他们肯定还要来找你,让我先跟你说一声。”

  “嗯。我知道了。”百耳想,如果自己有能力,能帮自然帮。

  第二十一章:被逐

  诺帐篷与允家相隔不远,等百耳和穆到时,允已经里面了。诺不喜说废话,拿过他们抱来皮子直接便开始教百耳怎么将皮鞣熟。

  诺家有一个两兽人合抱那么大石盆,诺往里倒了之前就烧火上热水,又兑了些雪水,然后再把那些已冻硬皮子泡进去。

  “这石盆是诺花了一整个雪季凿出来,部落里只有两个这么大,一个族长家里。”允解释说。“硝皮时,这盆可要起很大作用。等以后看到合适石头,我们给你凿个小点出来。”

  泡皮需要一段时间,所以闲下来允便说起了一些百耳可能会感兴趣琐事。对于硝皮,百耳还是知道一些,比如要先刮干净毛皮内层碎肉脂肪,清洗干净,晾干,之后才用配好药水浸泡等等,但他也仅限于了解个大概流程,细节上要注意些什么却是一点也不清楚。此时听到允提到石盆,他才恍然想起自己家连个像样容器都没有,还硝什么皮啊。

  “那敢情好。”他赶紧答应,虽然听上去凿那个什么石盆似乎很不容易,但总不能一直赖着诺吧,大不了以后找机会回报他们就是。

  然后允又说起了昨晚那些残疾兽人事,问百耳以后出去打猎,能不能带上他们。

  “他们不一定相信我。”百耳沉吟了片刻,说。要知道能像允和诺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人,部落里只怕找不出几个。而如果不能取得他们完全信任,那么狩猎时他们不服他分配擅自行动,如今这样恶劣环境下,到时只怕不止他们自己回不来,还要连累自己和允诺。他不是圣人,不管自己有没有能力,什么人都想拉上一把,不会为了别人把自己陪进去。

  允一时答不上话,因为他还记得昨天晚上那些兽人听到百耳时,大部分人语气中透露出怀疑。

  “他们没有选择。”诺翻着盆中皮子,插了句。

  是啊,没有选择。如果是健全兽人,他们有实力选择信和不信,就像昨日入阵那样,就算其中有两个小队不信,也只不过是被困阵法里一段时间,出来后照旧享有兽人应有待遇,绝不需要为下一顿吃什么操心。但是残废兽人却必须像允和诺这样,先证实了自己还有捕猎能力,才有资格拥有选择权力。

  听到他话,百耳正想说先见见人再谈其他,就听到外面有人喊。

  “百耳,族长让你过去一趟。”传话是一个没见过亚兽,不……也不能说没见过,原主记忆中,这个亚兽似乎是族巫徒弟,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会是下一任族巫接替人。

  族长找他?百耳有些奇怪。诺抬起头,望过来。

  族长帐篷里,除了族长外,还有族巫和那个传话亚兽,并没有看见族长家人。

  火坑里火燃得很大,帐篷里暖融融,铺着厚厚皮毛,各种陶器与骨饰品整齐地摆放着,帐篷壁上还挂着一些颜色鲜艳看不出是什么东西饰品,与上次来避难时那种乱糟糟样子不同,终于让百耳有了点家感觉。要知道无论是他自己帐篷,还是诺和允,看上去都只是个睡觉地方,跟他记忆中家完全沾不上边。

  “百耳,你走吧。”族长开口,说出话却与这里温暖气氛完全相反。

  “什么?”百耳一愣,心中升起不好感觉。

  “你走吧。离开部落。”族长脸上露出愧疚神色,但眼神却很坚定。

  “为什么?”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百耳自认没做过对部落不好事,甚至昨天还……昨天?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突然有些明白了。目光扫向那干瘦族巫,发现老头盘着腿低着头闭着眼,仿佛没听到两人谈话一样,倒是旁边亚兽看向自己眼神有些躲闪和畏惧。

  “好,我走。”他开口,没有去听族长理由或者借口。说罢,转身就走。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或许陌生,或许危机重重,但他骄傲不允许他别人说出驱赶话之后还厚颜留下。

  “百耳,你可以从族里带走一些食……”族长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想起应该给对方留条活路,只是话没说完,百耳已不见了踪影。看着门口摇动兽皮,他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内疚多些,“巫长,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族巫睁开眼,目光高深莫测地看向族长,良久,才慢吞吞地说:“他被邪灵附体,如果被族人们知道,会有什么样下场?”

  架起木柴堆,上面绑着目光绝望挣扎咆哮兽人,以及熊熊燃烧大火。族长脑海中浮起一副时隔旧远却从未淡去画面,不由沉默下来。

  原来他们昨日时便从那些去搬运长角兽兽人口中知道了整个狩猎经过,还有那片被百耳变得古怪树林。结合他前次独自一人入山捕得啮兔兽,得知苦紫麻根能吃,以及众目睽睽之下打败兽人角事,再加上他如今变得跟以往完全不同行事作风,族巫终得出了此人被邪灵附体结论。至于为什么是选择驱逐,而不是直接烧死,只有族巫自己知道了。

  而走出族长帐篷百耳从温暖地方乍然进入冰冷雪地中时不由打了个冷战,伸手拽住披风边裹紧了些,神色如常,脑子却无比清醒。族长后一句话他当然听到了,但他之前分到食物还有很多,根本拿不走,离开前可能还要分一些给允和诺,所以就没去理会。

  至于被驱逐事,他只需要稍一细想,便能将原因猜个七七八八,毕竟他和原主差距实太大,是人都应该能看出来。之前他不是没想过这样太引人注目,但是为了活下去,他根本没有遮遮掩掩资本。好对于这个部落人,除了允诺和穆外,他也没什么感情,就算离开也无所谓,不会因此产生愤怒怨恨之类情绪。至于即将面临危险处境,他也没太多想法,大约是前一世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已经习惯了吧。

  回到诺帐篷时,他们已经开始用石刀刮解了冻兽皮。诺帐篷也很暖,但是比起族长帐篷就显然脏乱寒酸多了。

  “百耳,你回来了,来,来,我给你留了张小皮子。”兽皮掀开,冷风灌进去时,两大一小兽人都抬起头向门边看来,小穆是兴奋地直冲他招手。

  百耳无声地叹口气,走了进去,看了眼穆让出来位置,却没过去。

  “不用弄了。”他说,看着这三个相处不久,却已被他视为朋友大小兽人,心中突然有些不舍。

  听到他话,三个兽人停下手中动作,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似乎是不明白他话中意思。面对着他们如出一致表情动作,百耳眼中悲哀一闪即逝,很便被微笑替代。

  “不需要再做帐篷了,我要走了。”他走后,那些食物不知够不够他们撑过雪季。昨天打了那么多长角兽和小耳兽,部落大约多多少少会再分他们一些吧。或许,他离开之前还可以去为他们要一些。

  “走?去哪?”这一回先开口竟然是不爱说话诺,诺脸上有着不解和迷惑。

  第二十二章:离开

  “离开部落。”百耳回答。

  “为什么?”三个兽人脸色都变了。

  百耳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收拾点东西就走,那些食物我无法全部带走,你们跟我去拿些回来。”

  “我去找族长!”允反应过来,腾地站了起来。

  穆有些迷茫,但仍跟着起身,准备为自己父亲引路。

  “不用了。”百耳阻止了他,微顿,还是解释了一句:“这件事是由族长和族巫共同决定。”如果想留下,他自然有办法,人皆是趋利之徒,哪怕是这时弯弯肠子没那么多兽人。但他胸中所藏,这个部落吞不下,而他不愿意依靠这样方式留这里,然后还得防备是不是什么时候又被人背后插上一刀。

  穆终于听懂了他们话,不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百耳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偏偏一点声音也没发出。百耳心顿时软了,伸手摩挲着小兽人头顶,柔声道:“穆,好好活着。”要说不舍,不舍还是这个像小跟屁虫小兽人吧。上一世百耳虽然活到三十五岁,但因元配早逝,他又长年征战沙场,一直没有续弦,连妾室通房也没要过,以至于直到死时也没有孩子。所以对于小孩,他总是会特别喜欢一些。

  穆并不回答,只是默默流泪。当年他阿帕离开,他没这样哭过,因为尼雅总是将多心思放能够给他安稳生活和别人羡慕眼光允身上,至于小兽人,除了刚出生几个月,那纯粹是放养长大,想要得到他一个关注眼神,都不容易。但百耳不同,百耳面对小兽人时总是温和而纵容,哪怕小兽人那永远也问不完问题让他无比头痛。人总是会下意识地靠近对自己心怀友善人,何况是直觉敏锐远超过人兽人。

  百耳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别人眼泪,不得不求助地看向诺。

  诺低头思索了一下,才抬头喊:“穆,过来。”

  相较于允和百耳,穆似乎怕诺,诺很少对小兽人说什么,但一旦开口,小兽人都会乖乖听话。这时也一样,哪怕心里再不舍,穆仍然放开了百耳,擦着眼睛走了过去。看得百耳不仅没松口气,反而加难受,恨不得将小兽人带走算了。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因为对于小兽人以及任何没有自保能力兽人来说,留族中才是好选择,虽然雪季时分不到多少食物,但这里有兽人守卫着,远比外面安全得多,起码能睡安稳觉。

  “百耳,你先去收拾东西吧,我们一会儿再过去。”诺继续道,脸上除了一开始听到让百耳离开是出自族里意思时变了色外,之后便又恢复了平素面无表情。

  百耳微一点头,便转身走了。他没觉得允和诺得知他要离开后应该有什么激烈反应,大家是走得近,但也只是近十来日事,还达不到让对方为他肝脑涂地程度,能表现出些不舍和为他抱不平情绪已差不多,再多便是他苛求了。

  回到自己帐篷,百耳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可收拾。食物,几张毛皮,石刀兽刺兽甲片以及他那根木枪,还有两个骨锅,完全数得出来。但真放一起,却又不算少,主要是没有竹筐背篓之类东西装,所以带起来会有点麻烦。

  两个兽骨锅一个大一个小,可以摞一起,石刀兽甲片放锅里,然后用兽皮裹住。苦紫麻根带一半,再带一半长角兽肉,剩下都留给允他们。但只是这些,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几十上百斤。他不敢带多,以免到时遇到危险,连逃力气都没有。所有东西后分成两半,他打算用长角兽皮揉软了包起来,然后用木棍挑着走,手上只拿根兽刺就行了。

  正琢磨着,允和诺带着穆来了。穆一扫之前不舍悲伤,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百耳松口气之余,不由感叹小孩就是小孩,情绪来得也去得。这样就好,他离开后也不用再挂念着了。

  “百耳,我们和你一起走。”百耳将留下肉和苦紫麻根指给他们时,允出乎意料地说。

  百耳呆了呆,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问:“什么?”

  “刚才我和诺商量了过,决定跟你一起离开部落。”允又重复了一遍,似乎怕他不相信,解释道:“你也看到了,只是我和诺,是没有能力捕猎。我们不愿意再像以前那样等着部落分食物给我们,而分不到时候就只能挨饿等死……”

  “我可以去向族长帮你们要到度过这个雪季食物,等雪季过了,就好了。”百耳打断他。他看来,他们完全没必要舍弃现安定生活,跟着自己去外面冒险。

  “这个雪季过了,下个雪季怎么办?下下个雪季呢?部落不可能一直养着我们。”允摇头否决了他劝告,“百耳,我们不想再当废人。”

  “但是离开部落话,我不能保证你们安全,也许这个雪季都会过不了。”百耳仍然试图让他们看清现实。

  “我们会照顾好自己。”诺说。

  允接着道:“我们会照顾自己,如果真活不过这个雪季,也是兽神之意,不怪任何人。”说到此,他摸了摸穆头,神色间有些怜惜,大约此行唯一让他担忧便是穆吧。

  “我也能照顾好自己。”感觉到父亲担心,穆大声说,还冲仍然犹豫百耳挺了挺小胸膛,露出一个大大笑容。

  话说到这个地步,百耳还能说什么,他当然清楚,如果穆和允能够跟他一起,无论是安全上还是捕猎觅食上都会轻松许多,毕竟三人已经形成了默契。目光扫过眼巴巴望着自己穆,目光沉默坚定允,以及面上带着微笑没有丝毫彷徨允,他陡然一笑。

  “如果你们都想好了,那么我看我们还需要好好商量一下,才能出发了。”

  听出他已经答应,穆欢呼出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允那原本看上去镇定自若表情竟然露出一丝松口气表情,就连诺眼中也浮起了笑意。

  百耳帐篷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没有生火,又空又冷,于是三人帮着他三两下将所有能带东西都收拾好了,转移到诺帐篷里,准备那里商量离开事。

  “我知道我们部落往太阳出来那个方向走,走到太阳爬到天空正中时候,会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很大洞。我们可以那里度过雪季。”允说。

  “那洞会不会有野兽占了?”百耳提出有可能发生情况。这大雪天,很多野兽应该都会找一个洞穴过冬吧。

  允摇头,“不会,那洞口太大,里面不深,而且没有其他小洞,野兽不会找那样地方当窝。我们去话,可以里面建帐篷,还可以搬些石头把洞口堵上大半,比林子里安全。”

  听他这样一描述,百耳觉得确实可行,多到了地方,他花时间洞穴周围布个阵法,撑过一个雪季大约是不成问题。等到了春暖花开时候,他们可以再慢慢寻找一个合适地方定居。

  既然商量好了去处,接下来便是收拾两家人东西。他们看来,食物一定是要全部带走,然后是做帐篷皮毛,盐,还有装东西陶罐陶碗以及火石等物,至于其他,便只能放弃。而诺那个大石盆是肯定搬不走了,百耳虽然眼馋,却也只能忍痛舍弃。好诺说,到地方后他可以找石头凿一个来用。百耳这才释然。

  第二十三章:老弱病残

  当将要带东西都收集到一起时候,百耳等人不由面面相觑,发现就算精减了再精减,还是不能全带走。因为诺需要探查前方是否有危险,加上又只有三条腿,身上决不能带太多东西,诺还小,百耳力气连半个兽人都顶不上,于是所有压力全落了允身上。

  “要不咱们就把软骨兽肉和苦紫麻根带上,长角兽肉和小耳兽肉带一部分,其他送人。等到地方再想办法打猎。”百耳犹豫了一下,说。

  但是此话一出,立时遭到了所有人反对,包括小穆。对于长期处于饥饿中人来说,让他们放弃手中食物,就跟要他们命似。百耳又好气又无奈,正准备劝说时,允被人找了出去。帐篷里剩下一大一小兽人跟他大眼瞪小眼。

  “要再磨蹭,咱们今天就到不了那边山洞了。”百耳说,他看来为了点食物将遇到危险可能性增大,这种做法并不明智。

  “这么多小耳兽,够我们吃好些天呢。”诺没说话,穆眼睛粘那些肉上,扯都扯不开。

  百耳几乎可以想像自己把这些肉送人时,他扑上去死死抱住样子,颇有些无奈地问:“那路上如果遇到野兽,你要背着这么多东西跑吗?”

  “那大约……不行。”穆嘟了嘟嘴,虽然不甘,但仍老老实实地答了。

  百耳不说话了,看得出两人都已明白,再多肉也要有命吃才行。诺倒是行动派,既然决定,便拉着穆开始挑拣出要带走,前提是忽略掉他一脸肉痛表情。

  允出去没多久,便又转了回来。

  “百耳,还有几个人想跟我们一起走,他们回去收东西了。”

  几个残疾兽人原本是想来向百耳询问关于是否能够跟他们一起去打猎事,却从允口中得知几人要离开部落事,因为都是孤家寡人,没什么挂碍,便想着跟他们一起出去,反正无论怎么样都是死,倒不如拼一把。

  因为有了允和诺前例,听到这话时百耳只是略感意外,问了下各人情况,得知有一个是聋了只耳朵,因为听力不行,不能再跟着部落里人一起去打猎,有一个是瞎了只眼,剩下几个都是断了一只手或脚,并不是完全失去行动和捕猎能力,便不再说什么。如此一来,食物自然可以全部带走。穆和诺得知不用丢下一部分肉,登时高兴起来,却没想到要增加好几张嘴问题。

  对于他们单纯,百耳表示非常无语。

  那些兽人因为家里没有食物,收拾起来非常,没过多久便来到了诺帐篷外。出乎意料是,百耳竟然里面看到了老瓦和他伴侣赞赞,他们也一人背了一大个兽皮包。

  “我们收了你苦紫麻根和小耳兽肉,你帐篷还没弄。”老瓦硬梆梆地说。

  “不用了。我短时间内都没有兽皮做帐篷。”百耳愣了下,才笑道。

  “你什么时候有了兽皮,我们什么时候做。”老瓦说,一副百耳走到哪里他们跟到哪里意思。

  百耳迷惑,他看来既然是老兽人,自然知道这个时候离开部落会遭遇到什么危险,怎么会因为他送那点东西就要带着伴侣跟他走?倒是赞赞补了一句。

  “老瓦说跟着你有苦紫麻根吃。”

  赞赞说这话时笑眯眯,百耳一时也闹不清他是说笑话,还是真这样认为。反正瓦一张老脸是刷地下红了,除了对着其他笑起来人直瞪眼外,竟然都舍不得反驳伴侣一句。百耳对这个死倔老兽人不由有了几分好感,知道他们已经决定了,便不再劝说。

  “既然大家都想好了,那走吧。”他说,而后突然想起一事,心念一转,有了计较。“等等……再等一会儿,我先去办件事。允你跟我去。”说着,目光加入六个残疾兽人身上扫过,然后点出两个四肢健全,“你们也跟我来。”

  众人都有些疑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要办,允问他也只是笑而不语,只是带着三人走了,看方向是族长帐篷。

  “百耳这是要跟族长说咱们要走事?”一个兽人神色古怪地猜测。

  “应该不是。部落里谁不知道每个雪季,我们这边都会有人进到山林里去,再也不回来,族长是不管。”另一个兽人摇头否认。

  穆听到,正想说百耳也许真不知道呢,结果被诺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不知道诺为什么不让他告诉别人百耳很缺乏常识事,不过知道听诺总是没错。

  百耳他们并没有去多久,回来时,三个兽人每人肩上都扛着几大块肉,脸上笑呵呵,显然很开心。其他兽人登时拥了上去,帮着卸肉卸肉,问话问话,不一会儿便弄清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百耳带着三人是去找族长要东西了。昨天带回来那些长角兽全都是百耳三人猎,就是小耳兽,只允一人就杀了十多只,之所以只分给他们一点,是因为部落打算以后给他们三人按照正常兽人待遇分配食物。如今他们要离开了,而且还带走八个老残,对部落算是减轻了一大负担,百耳自然要去向族长索要他们应得食物。毕竟那肉本来就是他们三人打,所以族长此事上并没为难他们,给了他们两头长角兽以及十只小耳兽肉量。算起来,七头长角兽,他们分走了三头,也差不多了。当然,如果不是带不走,百耳可能还会榨出多。

  听完三人描述,其他人看向百耳目光都不觉带上了一丝惊讶以及钦佩,要知道这之前还没人敢跟族长开口索要食物,而且还达到目呢。

  “行了,走吧,希望能天黑前赶到地方。”百耳早习惯了别人目光,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挥挥手说,然后拎起了自己骨锅和兽皮包。至于那些吃,哪里还用得着他去扛。

  十二个人离开部落,动静自然不小,引来了不少人围观。有惊讶,有幸灾乐祸,有不满,种种不一,但对于已经面临绝境而如今又看到一丝希望残疾兽人们都没什么影响了。

  “百耳,百耳……”就他们要走出部落时候,身后传来有些着急喊声。

  百耳觉得这声音有点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回头看去,却原来是昨日跟他们一起打过小耳兽,走阵时表现得很出色漠。漠急慌慌追上他们,带起一地雪沫。

  “百耳,你们要去哪?”挡百耳面前,他喘着气问。

  “离开部落。”百耳回答依然言简意赅。说实话,这个兽人会跑出来,他还是很意外。

  “为什么?”漠不明白,百耳他们自己能狩猎,就能部落分到食物,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离开。

  “没什么。我们该走了。”百耳摇头,连诺他们问起原因时他都没说,何况是旁人。

  “那百耳……昨天你答应教我那个……”漠急了,吞吞吐吐地问出自己一直挂心上事。

  经他一提,百耳这才想起他昨天是说过要学阵法,然后布部落周围事,不由笑了起来。

  “如果你真有心想学,就到……”百耳顿了下,看向诺。

  “太阳升起方向,长刺刺木那座山。”诺意会地接话。

  百耳嗯了声,才又继续道:“你到那里来找我,我就教你。”他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事。他上一世生活地方,要想拜师学艺,大多都要受一番考验。他倒没兴趣那么折腾,只是囿于条件所迫罢了。

  “好。”漠原本忐忑心登时安定下来,于是提议,“我送你们去,也顺便摸摸路。”

  看了眼这一行老弱病残,百耳没有拒绝。

  第二十四章:安家

  “百耳,剩下那些也跟来了。”走出一段路程之后,负责查探周遭情况诺神出鬼没地从后面冒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对百耳说。

  “剩下哪些?”百耳没反应过来。

  “跟我们一样那些残疾兽人和老年兽人,全部都来了。”诺说这句话时,不知为什么有想笑冲动。当然,绝对不是因为高兴,而是觉得这种情况太诡异了。

  “他们……为什么?”百耳觉得这个消息让人有些难以消化。

  其他人都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便有一个断了半截手臂中年兽人接了话:“明明已经活不下去,但又没勇气自杀,如果有一个人开了头主动去迎接死亡,那么其他人跟他后面就很容易了。每次雪季,都会有一些兽人因为没有食物而结伴走进山林里。”

  “你意思是……”百耳声音微沉,如同他心情。

  “这一个雪季太长,那些健全兽人都只能吃半饱,亚兽人和小兽勉强还能分到一些食物,除了昨天那一顿,其他人都已经断粮了。”中年兽人说,“他们跟来,应该是觉得大家一起等死会比较不害怕吧。”说到后一句时,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淡淡悲凉。

  百耳眉微微一皱,沉默片刻,才问诺:“一共有多少人?”

  诺想了想,才回答:“全部。”

  好吧,他又忘记他们不会计数了。百耳揉了揉额角,心中打定主意等空闲了一定要交会他们算术,不然交流实是太困难了,“随他们吧。”他并不想将事情都往身上揽,别人也不见得愿意听他,就那么一点食物,他可没那大方到见人就分。

  “但是他们走得很分散,这样容易引来野兽。”诺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只要百耳开了口,便不再多言,而是说出了自己担忧。

  “那就让他们要么回去,要么点赶上,跟咱们一起走。”百耳毫不犹豫地道。这个时候,那些人如果遭到了野兽袭击死亡,只怕会闹得他们这边人心惶惶。那不是他愿意见到。

  诺应了声,迅速转身离开了。没过多久,便有一些残废兽人陆陆续续赶了上来,数了数总共有十五人。后到是一个虚弱老亚兽人,身上除了个简单兽皮包外,什么都没有,看上去倒真像是专门去等死。百耳注意到其中竟然还有两个年青亚兽,以及三个比穆小,一个比穆稍大小兽人。小兽人出来,百耳能理解,因为从穆身上可以看出,相较于生他们母亲,他们依赖父亲多一些,而一旦没了父亲,他们想要正常长大,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但是那两个年轻亚兽却着实让人意外,所有人都知道,就算伴侣离开了,年青亚兽也能部落过得很不错。当然,百耳是个例外。

  虽然心中有所疑问,百耳却并没有问出来。有事一旦问了,便会越牵越深,终把自己给牵扯进去。他只是稍稍安排了一下,让老幼以及亚兽内,而仍有部分战斗力则外围,至于热心跟来漠,自然打了先锋。诺被固定下来探查前面兼引路,至于其他几方,则另外安排了两个速度负责警戒。

  大雪纷飞食物稀缺山林里,他们这一群人就像块移动肥肉,很便吸引了不少饥饿野兽周围打转。不过因为那些野兽来路不同,彼此互相防着,加上他们自己人数不算少,且防守严密,竟然一直没遭到攻击,顺顺当当到了地方。

  那座山既不高也不陡,上面长满了密密矮树,被冰雪覆兽着,颇像一个胖墩墩白色大刺猬。而就靠近山腰位置,露出一个黑乎乎大洞,老远就能看到。等诺确定了洞里安全之后,众人队形随之一变,原本打前锋漠跟其他兽人守了后面,等着老人孩子以及亚兽先爬上山安全地进了洞,然后是动作比较不方便兽人,后才轮到漠诺等人。这过程中,百耳已带着几个人从积雪下面挖出不少干柴,将火堆生了起来。

  如允所说,山洞很大,但并不深,一眼便能看到头。里面散布着一些巨石,石柱,以及倒悬石乳,正中间却很平坦,就算是容纳千人也是绰绰有余。寒风无所遮拦地从洞口刮进来,竟是比站空旷雪地里还要冷,难怪没有野兽选择这里藏冬。

  这其实不是一个好地方。但是他们已经没有选择,至少这里只需要防守一面。不过让百耳惊喜是,洞里面竟然有一道山泉,从一侧山壁上流下,没入另一侧山壁下面,中间冲刷出了一道凹槽,竟是没有冻结。只这一样,留这里便值得了。他那里划了个禁区,除了取水用水外,不准任何人将水流弄脏。

  为了大家晚上安心睡觉,有力气兽人们一进洞便开始将洞里以及四周能搬动石头都堆向洞口,打算把整个洞口都堵上,只留出入地方。至于老人以及幼兽亚兽,则自动自发地清理洞穴,以便居住。

  洞口还没完全砌好,天已经黑了下来,野兽吼叫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散,显然是不甘心就此离去。

  百耳看着无一人偷懒场面,不由暗暗叹口气,将允诺拉到一旁嘀咕了几句,回来时便将那两个年青亚兽叫了来,指着堆一角食物,让他们取出一大片长角兽肉来,再加上一包苦紫麻根,让他们去煮,到时所有人一起吃。

  那两个亚兽都有些吃惊,大约是没想到也没期待过百耳他们愿意把食物分给他们,因此迟疑着不敢动。

  “去做吧,大家都饿了。”百耳说,注意到这两个亚兽也是面黄饥瘦,但眼神干净纯朴,语气不自觉放温和了些。至于他自己,如果有人煮饭,他是绝不肯多动一下手。

  看着他往洞口走去,两个亚兽对望一眼,虽然心中迷惑,但仍然忙碌起来,让老人和小兽人们帮着多生了几个火堆,又到处借锅,切肉,削苦紫麻根,没过多久,偌大洞穴里便飘起了食物香味,引得不少人直吞口水。

  百耳看着封了大半截洞口石头,因为大小不一,形状又各种各样,总觉得不是那么稳当,想了想,转身去用自己大骨锅接了一锅水,从外面浇到石砌墙上。因为夜晚气温尤其冷,没过片刻,水便凝成了冰,覆盖石面上,将相邻石头牢牢冻一起。原本兽人们还想百耳怎么这个时候还玩水,此时见状,登时反应过来。一部分单手独臂使不上大力兽人便自觉去找了东西装水往墙上泼,到得后来,觉得有趣小孩也加了进来。砌墙砌墙,浇水浇水,齐心协力下,倒是没用多久,便将洞口全封了起来,只角落处留了个一人大小通道,晚上睡觉时可以用一块大石头堵住,安全性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倍。

  等所有人都回到洞里时,两个亚兽也将食物都煮好了。当允大手一挥,将几个正往角落走去兽人叫了回来,让场之人都拿着自己碗去分取食物时,除了漠,以及早就知道亚兽和老人外,其他人无一例外都露出了惊愕中包含着感激目光,其中包括开始便决定跟百耳他们走那六个兽人。他们既定观念中,这些食物他们原本是没份。至于漠,他碗自然由家里器具多诺提供。

  第二十五章:山洞的防御

  兽人们饭量大,那点食物要让所有人都吃饱是不可能,也就垫垫肚子罢了。但是即便如此,他们已是感激之极。至于漠,这一段时间部落里分到食物也只有这么多,所以并没有产生被慢怠感觉。

  吃罢饭,兽人们自动安排了守夜事,大部分人便各自找了地方,铺上兽皮睡了。离开部落第一天晚上,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安,只有百耳没什么感觉,他不安早借尸还魂以及发现自己这个身体已不能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男人时候就耗光了。

  天色太晚,漠不可能这个时候再赶回部落,自然是要留下来过夜。百耳不习惯这么早睡,加上人太多,打坐练功也不适合,便索性喊住要睡他,又把允诺和小穆都叫了过来,开始教他们算术。

  开始也就是数数,从一到十,从十到百。这方面,百耳其实不能算是一个特别有耐性人,哪怕他可以领兵埋伏一个地方几天几夜等待敌人到来,就算遭遇暴雨大雪也不会动摇半分。因为以前跟他打交道都是聪明人,不是聪明人,也都会有聪明人去解决,完全不用他发愁,所以他恨不得教一遍别人就会了。但显然,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几个兽人来说,这完全是不可能事。

  于是,这一晚,他原本打算从识数到计算一股脑都灌进四个兽人脑袋里想法终究还是没有能实现,而其中学得漠和穆,也不过是记下了从一到十这几个数字读法,而且还常常会弄混。

  睡下前,百耳终于明白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吃力不讨好选择。什么?反悔?对于一言九鼎他来说,那当然是不可能事。

  ******

  次日清晨,百耳习惯性地早起练功,却看见堵门口那一大块石头时半天无语。不过也提醒着他,这里已经不是部落,他将这里布置得安全以前,想要外面练功纯粹是自找死路做法。

  这时值守是一头瞎了只眼黑毛狮,他身上盖着兽皮趴堵门大石边,见到百耳不由撑起身。

  “百耳,你要出去?”

  百耳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自己睡觉地方。黑毛狮疑惑地看着他有异于普通亚兽挺拔背影以及手里拿着木棍,片刻后才重又趴回去。如果说以前还不了解,但经过昨日后,大家都心知肚明,允诺几人都是以百耳为首,哪怕他话并不多,不会别人做什么事时候都表现出一副很懂样子指指点点。聪明点已经知道,如果想活下去,就绝不能再像以往部落里那样看待百耳。

  习惯是很可怕,尤其还是几十年老习惯。多年来百耳晨起从未晚过寅时,哪怕前一夜再累睡得再晚,于是让他现再躺下睡个回笼觉那是绝对无法忍受事。看了眼火堆边睡得横七竖八狮豹虎狼以及被他们圈怀里亚兽,当然也有一两个老年亚兽跟他一样,孤零零地裹着兽皮睡一边,他盘腿坐自己兽皮毯上,拿着根细木棍开始地上看似随意地涂画着,实则是为自己以及其他人未来做着筹划。

  当然,主动担负起这么多人生死存亡这种事他是不可能去做,旁人也不见得就相信他。但是以前各过各,倒也罢了,现要让他亲眼看着这些老幼残兽饿死他眼前,那也着实让人有些受不了。所以该筹划他还是要筹划,终能否活下去,却是要靠他们自己。

  “百耳,给你三……三……”

  “三根。”

  “百耳,五……五根石头。”

  “是六块石头。”

  当天光从砌得并不严密石墙缝隙里透进来时,人们也陆陆续续起了,初学数数穆百耳身边挤来挨去,一会儿摆两块小石头,一会儿递三根树枝,玩得不亦乐乎。看得漠直眼热,也跟着蹲到旁边来凑热闹。

  百耳陪他们熟悉了一会儿,就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他想了想,起身扔下一大一小两个互相攀比谁数得好兽人,再次叫来了那两个亚兽,他们吃惊眼神中,让他们做一顿量足烤肉。这样一来,加上昨晚,就消耗了一头长角兽加上六只小耳兽,还没算苦紫麻根。

  “这是后一次将我们食物分给场所有人。”分肉时候,百耳说。“以后只有出力做事人才能分到食物。”说到此,他看了眼老人和孩子,顿了下,又道:“我所说做事,并不是一定要出去打猎。只要你们愿意,就算是坐山洞里,也会有很多事给你们做。当然,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没用处,那么可以躺着等死。”

  对于一次消耗了那么多食物,哪怕不是自己,还是有很多人觉得肉痛,认为百耳实是太大手大脚了。但是听过他话之后,却又不由得精神一振,本来已经绝望心隐隐升起了一丝希望。看着分到手里肉,几乎没有人舍得一顿吃完,都偷偷藏了起来。反倒是食物共同所有者允和诺没什么反应,分多少便吃多少。

  “真不想走了。”漠摸着难得吃饱肚子,眯着眼说。

  百耳没理他,只是对那些将肉藏起了兽人道:“等会儿还要做事,你们不吃饱可没力气。”这么一顿大肉可不是白送。

  那些兽人犹豫了下,虽然有些不舍,还是将肉拿出来珍惜万分地吃了下去。百耳这时才看向漠,“你也早点回去吧。”像漠这样兽人,部落里可以过得很好,怎么可能留这里。

  “你们要做什么,我帮你们。”漠对百耳逐客只当没听见,兴致勃勃地问。这寒冷雪季里,除了值守,便是窝自己帐篷里睡觉,漠刚成年不久,正是贪玩年纪,早被这样日子闷得发慌,好不容易遇到有趣事,怎么可能放过。如果不是家里还有阿帕,说不定他真就不回去了。

  百耳猜到了他心思,便也没坚持让他马上离开。

  等所有人都吃完东西,搬开山洞石头,到外面一看,一片雪白中仍能看到不愿放弃野兽踪影。洞周长满了低矮刺刺木,只有他们上来那条路上被清理干净了。

  漠和诺等人保护下,百耳将整座山都仔细查看了一遍,等回来时,便让漠领着几个战斗力稍强兽人守四周,剩下人都拿起石刀,开始按他指点清除刺刺木。

  “百耳,这些刺刺木可以阻挡野兽。”一个老兽人忍不住提了出来。

  对于老人,百耳总是会多几分尊敬,何况对方还是出于好心提示,于是很耐心地跟他解释了句:“不用担心,我会留下一些。”

  站外围漠却看出了门道,隔着老远地就大声问:“百耳,你是不是又想把那些野兽骗进来,再一个一个干掉?”

  百耳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心里却觉得这孩子真是可造之材,说不准他真能把自己本事学到一二。那老兽人听了百耳回答,再加上漠话,便不再多问,拿着石刀跟其他人一起下死劲地干了起来。

  百耳确实是想布一个阵。他看来,就算四周有刺刺木可以勉强阻挡住野兽,但他们上来那条路却是挡不了,这样就必须要时时防备着野兽袭击。倒不如他依靠这些刺刺木布上一个防守阵,那样至少能保证这山洞周围几十丈内安然无事。到时就算有东西闯进来,也不过是给他们送餐上门罢。

  第二十六章:被困住的野兽

  不像这个世界常见树那么粗,动不动就是几人十几人合抱,刺刺木又细又矮,从主干到枝桠都长满了尖刺,像灌木一些。众人一起出力,砍下刺刺木也没浪费,直接拖进了山洞里,等烘干又可以当柴火烧,省时省力。兽人们砍树,亚兽和孩子就用兽皮包着手把砍下刺刺木往山洞里拖,一直忙到天近傍晚,简单防守阵布成,竟然没有一个人喊累叫苦或者偷懒。

  晚上依然是由亚兽们煮食,每个人都有份。也许是因为食物,也许是因为发现自己还能做事,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眼中隐含着对未来憧憬。

  漠错过了佳离开时间,于是再次留宿。百耳自然抓紧机会,继续逮着几个人教他们数数。这一回,倒是有不少人旁听,包括那几个小兽人。其中有一个小兽人可能对数字比较敏感,学得尤其,百耳大喜,立即将人揪到身边,打算先把他教会了,再让他转教给别人。

  于是之后很有一段时间,洞里所有人,无论老幼,无论亚兽还是兽人,每个人都跟着魔似,见到什么都喜欢数上一数。当然,那是后话。

  百耳觉得差不多之后,便将人们赶去了睡觉,只说明天白天有很重要事要做。其他人不知道,但是跟他合作过允诺和漠却猜到了几分,不由兴奋地翻来覆去,恨不得天点亮。

  百耳停了一天练功,他这时正急着变强,自然不肯继续荒废下去,于是找了处较僻静地方打起坐来。没过多久,尾闾再次发起热来,他有了心理准备,便不再受影响,小心翼翼地引导这股热流顺着督脉往上行去。这边人身体构造与上一世有所不同,他不是很确定经脉上是不是会有些差异,所以只能一边修练一边自行摸索。这一晚他并没有尝试冲击穴位,只是努力稳固着那丝微薄内息。

  次日一早,搬开洞口大石,果如百耳所料,有好几头野兽被困了刺刺木中,进出不能。

  “谁愿意出去捕杀那些野兽,谁就能分到食物。”没有再像昨天那样继续给每个人分配食物,百耳指着外面被困野兽,神色冷厉地说。

  没有丝毫犹豫地站到他旁边只有允和诺,还有漠,然后是开始决定跟着他离开六个兽人,接着是有孩子和有伴侣兽人。到了后,除了爪牙已经不行老兽人外,其他兽人竟然都愿意出去,包括那个只比穆稍大小兽人。

  百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很高兴,至少知道这些人并不是完全被磨去了锐气,麻木地面对生死。当然,如果没有昨天那场劳动,也不能将所有人积极性和生存欲望激发,今天能站出来只怕没这么多人。

  加上漠和那个小兽人,一共有十五人。百耳看了眼站不远处眼巴巴看着自己穆以及其他三个小兽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如果不是被自家阿父拦着,他们只怕也要扑出来。而加进来这个小兽人,似乎是个孤儿。想到此,他心中不由有些怜惜。

  让亚兽按着十五人份量烤了肉,另外又用苦紫麻根煮了几锅汤。百耳曾经说过,只要付出劳动,便能分到食物。所以煮饭亚兽,以及帮忙小兽人以及老人,虽然没有肉,但都有分到一碗苦紫麻根汤。他自己吃也是这个。那十五个兽人,包括其中那个小兽人都有足量肉。于是百耳有幸看到,兽人将自己分到肉留出一部分给自己伴侣和孩子,却反被伴侣和孩子逼着吃下去温馨场面。他自来到这个世界后,部落里看到大多是冷漠自私,强者生存,此时见到这种情景,惊讶之余,也不觉露出了微笑。

  “百耳,你怎么不吃肉?”漠注意到百耳竟然跟那些亚兽和老人一起吃没油水苦紫麻根汤,吃惊地问了出来。他看来,百耳完全有资格享受跟兽人一样待遇。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百耳对这个家伙大嗓门有些无奈,“我早上喜欢吃清淡点。”

  漠抓了抓红色头发,觉得有些无法理解百耳想法。清淡点?就那苦紫麻根,吃几碗下去也饱不了。

  兽人们都吃饱之后,各自化为兽形到了洞外。因为昨日砍完刺刺木之后,有好几个人被困里面怎么都走不出来,还是百耳亲自去引路。所以他们并不敢乱走,而是聚一处等着百耳安排。

  百耳看了一下被困野兽,一共有四头。一头身形似巨虎,却有着鳄鱼一样长吻和强壮有力尾巴,一头如同巨蟒,却浑身披着厚厚黑毛,长达四五丈,刺刺木间时隐时现,还有两头是一起,除了身上长着绿毛外,就像两只比兽人还高巨型蟾蜍,肌肉发达长腿,鼓鼓肚子,还有锋利爪钩一样前臂。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啊?百耳头皮一阵发麻,正要问,诺已旁边解释了起来,既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看不见允听。

  “那个有着大尾巴叫巨尾兽,尾巴很厉害。半蹲着那两……两个,是大肚兽,会喷毒液,但没有软骨兽毒厉害,只能让人没力气。那个长长,是多足兽,一口能吞下几个兽人。”

  “多足兽?”百耳怔了下,前面两个他还能把名字跟外形联系起来,但是后一个,怎么有点……

  “它身体下面有很多脚,又短又粗,但跑得很,从我们这儿看不到。”诺明白他意思,于是说。

  百耳皱了皱眉,觉得这里生物真是棘手得很。这几头从未见过野兽,可比那什么小耳兽难对付多了。

  “他们弱点哪里?”既然这些人相信他,他自然要大可能地保证他们安全。

  “巨尾兽尾巴厉害,但如果咬断它尾巴,那么它走路就会摇摇晃晃,打不准方向。大肚兽有毒,爪子也很厉害,跳得又远又高,不过如果划破它肚子,它就会只顾着把肚子里掉出来东西塞回去,那个时候就算弄死它它也不会反抗。至于多足兽……”

  百耳终于知道这里动物有多奇葩了,真可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注意到诺停顿,于是问:“多足兽弱点是?”

  诺摇了摇头,“我们还不知道多足兽弱点哪里,跟它对上,没有一个活下来。曾经好结果,是磨死了它,那几个兽人也没活下来。”他言下之意就是,好是不要去招惹它。

  百耳眯了眯眼,没有继续谈论这件事,而是转身看向一直等着他兽人们。

  “虽然各位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残缺,不能再像正常兽人一样狩猎。但是只要互相之间配合得好,一样能够将猎物捕杀。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只要你敢去做。”他语气很平和,话中内容却是其他人不曾听过,包括已经跟他合作过允诺。连漠眼中都露出了莫名光芒,毕竟没有兽人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受伤不残废。对于兽人们来说,一旦残废,生命也就算走入了黑暗中,而百耳话却给他们打开了另一扇门。当然,这还不够,还需要有力事实像他们证明这一点。

  于是百耳叫了跟他配合默契允诺,又点了一个半聋兽人和一个缺了只手臂兽人,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让他们拿着计数木棍走进了阵中。

  “其他人可以先看看,看看他们是怎么解决掉那头巨尾兽。”

  留下兽人们精神都是一振,目不转睛地看着已经靠巨尾兽四人,心中充满了期待和紧张。他们想,如果连全瞎允都能做到,他们自然能做到。至于漠,虽然一早就跃跃欲试,但是还是一直努力按捺着跟着冲上去想法,他很清楚百耳这是要为这些残废兽人谋出一条生路,自然不能被他搅合。

  第二十七章:战

  巨尾兽不同于小耳兽,体型相当于四五个兽人相加那么大,且有利齿巨尾,杀伤力强,往往要好几个兽人合作才能拿下。如果是残废兽人话,那么需要用心计划,而不是像正常兽人那样闷头闷脑冲上去就撕咬。

  按照百耳叮嘱,四人分从三个方向靠近那头巨尾兽,诺速度,所以负责诱敌,扰乱巨尾兽视线,允和半聋兽人修则从后面偷袭,专门盯着攻击巨毛兽尾巴,而那个缺了只手臂兽人果因是前腿缺失,兽形不便,所以直接化为人形,拿着百耳给他兽刺,旁辅助三人,每当谁出现危险时候,他便扑上去解救。

  巨尾兽尾巴是很厉害,以往兽人遇上此兽时,都是同时出手,巨尾兽有所防备,尾巴横扫起来力量没有人敢接近,后就算将其捕杀,也要费上好大一番功夫,至于被尾巴扫中受内伤什么那就是常事了。而允他们这次,因为有阵法中刺刺木掩蔽,又有诺前面诱敌,加上他们刻意收敛气息,以致巨尾兽以为只有一条断腿狼,正为送上门食物兴奋,大意之下被后面扑出两头猛兽咬住了尾根。巨尾兽又疼又怒,一边大力甩动尾巴想将上面东西甩出去,一边想要回头去咬,却又被从另一面钻出来果用兽刺粗大脖子上狠扎了一下,于是注意力再次被引开。允自知看不见,因此一咬上便四爪紧紧扒可以与他身型相比尾巴上,牙齿深嵌其中,无论巨尾兽怎么甩都甩不掉。修被甩开后,又从另一个方向扑上,每被甩开一次,便会撕下一块血肉。巨尾兽剧痛难当,每当要回头对付身后两人时,一直只跳来跳去,对它没造成实质性损伤诺便露出了尖利牙,一口口实实咬它脖子上,逼得它首尾难顾。而让巨尾兽倒下后一击,却并不是这三人,而是趁乱跳到它背上果刺向它眼睛一兽刺。兽刺有四五尺长,加上兽人力道,足够从眼直刺进巨尾兽大脑。

  当巨尾兽轰然倒地瞬间,无论是场内兽人还是场外兽人,都有些发懵,想不到这么就结束了。直到倒下巨尾兽尾巴下传来一阵哼哼,其他三人才发现允被压了下面,好不容易将巨尾兽翻过来,竟看见那一边尾巴根已被啃得见了白骨,难怪它到后来总是有些打晃。允嘴上沾满了血肉,肚子鼓胀胀,原来是一直扒上面边啃边吃,刚才差点没被压得吐出来。三人大笑起来,既是笑允样子,又是为合力杀掉巨尾兽而开心。

  “我不吃,难道要边咬边吐啊?”允被笑得有些脸红,打了个饱嗝,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

  “那是,看修多么浪费。”果嘿嘿地笑着,从地上捡起被修撕咬下来肉块,并不打算扔掉。

  百耳亲自入阵将四人带了出来。目睹了整个过程兽人们,还有老人,亚兽以及小兽人立时像迎接英雄一样围了上来,那热情脸,欢笑声,是几人自残废后就再没有看见过听到过。一时间,每个人心中对未来都升起了希望。

  果将兽刺还给百耳,经过这一战,他也知道了除去自己爪牙,还可以依靠外物杀死野兽,因此心中暗暗决定自己以后也要收集一些类似兽刺这样东西。其他兽人这时都纷纷期盼地看向百耳,一脸跃跃欲试。

  百耳却并不急,留下果带回来几大块碎肉,然后吩咐老兽人将巨尾兽尸体拖进山洞里处理,这才看向众人。

  “除去刚回来四人,以及漠,其他人谁愿意跟我去杀多足兽?”他一语惊人。允四人刚打完一场,自不必说,至于漠,他不过是来帮忙,没理由让人为他们去冒险。

  此话一出,原来还闹哄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多足兽有多厉害,连身体健全兽人都对付不了,何况他们。当然,让他们震惊还不是这个,而是百耳竟然也要去。

  “百耳,多足兽我们还是不要了吧,反正它也进不来。”允开口劝说。

  百耳摇头,否认了他说法:“现这个阵法还太简单,困不了它多久,如果不趁现将它解决掉,等它闯进来,场所有人都活不了。何况,这个阵法我还没完全布好,它里面不利于我们干活。”

  “那你别去,我和诺去吧。”允不假思索地道。

  “不必。”百耳虽然有些感动,却断然拒绝。别人怎么想他不乎,但是他却不会容许自己缩于人后。何况既是要鼓励这些身有残缺兽人去面对野兽,他就万没有把危险扔给别人理由。

  “我跟你去。”这一回开口是漠。他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年纪,见连一个亚兽都敢去挑战多足兽,心情激昂,一个冲动便跳了出来。

  “没你事。等处理掉剩下野兽,你就给我滚回部落去。”也许已将他视为徒弟,百耳对他说话是一点也不客气。

  这两天也见识了百耳说一不二性格,漠虽然有些委屈和不甘,但并没敢再继续纠缠。

  “我……我想去。”就这时,那个只比穆大不了多少小兽人畏畏缩缩地站了出来,眼中有些害怕,但多是渴盼。

  看到他,百耳脸上露出笑容,虽然因为有疤痕存而显得有些狰狞,但是连着看了两三天,所有人都有些习惯了。

  “你叫什么名字?”

  “古……百耳,我叫古。”小兽人开始还有些胆怯,看到百耳鼓励眼神之后,一挺小胸膛,大声地报出了名字。

  “好,你跟我一起。”百耳点头,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我去。”

  “我去。”

  “还有我……”

  大约是被古给刺激到了,剩下兽人一阵骚动之后,纷纷报了名。

  百耳看了眼,发现竟然没有一个退却,心中不由感叹,对这里兽人勇敢又有了深层次了解。当然,他不可能全部都要,除了古外,又另外指了两个兽人,一个是独眼黑狮布,另一个则是虽然四肢皆全,却只有半边身体能使出力气灰熊夏,它另半边身体肌肉以及同侧手脚肌肉大部分都不了。

  将此三人留身边,剩下人百耳分成了两组,一组由漠领队,一组由一个去了半截手臂兽人塔领队,让他们各自带着块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碎肉从两边接近大肚兽。亲眼看着他们用鲜肉成功将两头大肚兽分别引开,百耳放下心,转向站自己身边三人。

  “该我们了。”他微笑,看到三人脸上露出紧张神色,顿了下,又道:“我们可不能输给他们。”

  大约是被他从容冷静态度感染,三人紧绷神经不由松缓下来,不自觉也跟着他笑了起来,布陡然大喝出声:“不会,我们不会输给任何人!”

  他这一喝,连带着让另外两个也不由热血沸腾起来,跟着大吼:“我们不会输!”吼声震天,不仅引来了正山洞里忙碌老兽人和亚兽们好奇探望以及正休息兽人们赞赏目光,还把正跟兽人们打斗一只大肚兽吓了一跳,忘记了闪避,被一个兽人爪子插破了肚子。

  “好!”百耳喝道,脸上笑容加深。

  第二十八章:打倒多足兽

  多足兽身长体粗,皮韧毛厚,行动如电,以绞死猎物然后囫囵吞下为主要狩猎手段。难缠就是,只要不伤及要害,哪怕是断掉一截身体,它仍然能活动如常。

  仔细了解过多足兽特点后,百耳思索了片刻,让三人原地等着,他则走向已经杀掉大肚兽那一组兽人。他们为首之人是塔,见到百耳,脸上都露出兴奋神色,一副渴望被肯定样子。

  “干得好!”百耳冲他们挥了挥拳头。

  四个兽人欢呼出声,你拍我我拍你,开怀大笑起来。

  百耳没过多地言语,走过去,掰开那大肚兽嘴巴,仔细研究了半天,然后从它两腮处分别挖出一个兽人拳头大毒囊。捡起那块作为诱饵肉块,又让一个兽人从大肚兽身上撕下两块肉,用囊中毒液细细抹了肉上。几个兽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送给多足兽礼物。”百耳起身时看到他们目光,简单解释了下,然后便让他们扛着大肚兽跟他出了阵。

  这时,漠带领那组人也成功解决了另一只大肚兽,百耳走进去,如法炮制,又弄了三块充满了毒液肉,顺道把人带出来。

  “走吧。”进入洞中掏出自己存下所有兽甲片,对着等了他很久三个大小兽人,他终于下了这道命令。

  三人又兴奋又紧张,其他人鼓劲和祝福目光中,踏进了阵中。

  出乎所有人意料,百耳他们并没有一进阵就直奔多足兽,而是晃眼间便不见了人影。

  “百耳搞什么?”发现自己这一队人竟然输给了那个断了半臂塔,漠郁闷了好半天,但他还是少年心性,很便被百耳他们奇怪举动吸引了注意力,手肘撞了撞也全神关注着阵中诺,问。他看来,诺跟允就像是百耳心脏似,无论百耳想什么,他们都能知道。

  “不知道。”诺很便证实了他比喻是不恰当。

  漠呲了呲牙,放弃追问。

  而被各种猜测百耳四人,此时正趴地上埋兽甲片。因为多足兽腿短,腹部几乎是贴着地面行走,且行速极,所以百耳想着地面上竖着埋上几排锋利兽甲片,到时它经过时,就算不被划破肚子,腹下坚韧皮毛只怕也是要破了,收拾起来会轻松许多。

  因为是半山石,只刨去薄薄一层泥土便可以见到石头,百耳便让力气大布和夏将甲片卡石上,那样比埋柔软泥土里稳固了不少。密密地排成一横排,以使无论多足兽怎么绕,都要经过甲片。

  做好布置以后,他们这才接近多足兽,却仍然没有攻击,而是隐一旁将肉隔一小段距离扔下一块,直到到他们布下甲片地方才停下。

  多足兽果然受到血腥味吸引,循着味道找到了鲜肉,一块一块吞下。直到后一块吃完,它仍然意犹未地抬起头空气里到处嗅望,猩红舌头灵活地伸缩着,除了没分岔外,与舌信子着实有几分相像。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后,小兽人化成兽形突然从藏身出跳了出来,出现甲片另一边,撒腿就跑。原本背对着甲片要游向别通道多足兽立即察觉,扭转头如电般飙射追去。因为它速度实是太,加强了甲片杀伤力,等它察觉到疼痛时候,已经有大半脚被甲片削断,且腹部毛皮被划开了大半。亏得它皮毛够厚,否则只怕就是肚破肠穿结局了。

  古因为是第一次参加狩猎,太过紧张,以至于忘了百耳嘱咐,跑过了藏身地方,等发觉四周都是刺刺木无路可走时,不由傻了。而这时多足兽正因为受了伤,暴怒地昂起了前半截身体,准备攻击它。古转过身,惊恐地看着相对于他来说巨大无比多足兽,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刺刺木扎到它屁股。

  就多足兽准备俯冲过来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跃出,一口咬它大脑袋后面弓起部位,却是独眼狮布。同一时间,灰熊夏一巴掌拍多足兽尾巴上,将它注意力彻底地引了开。多足兽吃痛地一甩尾巴,同时弯转身体,想将扒它身上臭虫绞碎,这时百耳跳了出来,运起刚修出微薄内力,一兽刺插多足兽身体中段,兽刺穿过它身体,扎进下面泥土中,将它订了原地。剧烈疼痛让多足兽蓦然昂起头尾,然后再次弯转身体,张开血喷大口咬向对它造成伤害大百耳。

  百耳仍紧紧地握着兽刺骑多足兽身上,不敢放手,他知道自己一放手,多足兽只要身体往上一抬便能脱出兽刺,到时几个人都要遭殃。看到那向他靠近充满腥气大嘴时,他一边想那大肚兽毒怎么还不起效,一边甚至还飞盘算着自己能闭多久气,足不足够从它肚子里破开一个洞逃出来。

  黑狮布正牢牢咬多足兽头后面,眼看着离百耳越来越近,却不敢松口。灰熊布躲开了多足兽那横扫一尾巴,见状忘记了百耳让它管好多足兽尾巴不由让它有机会缠上来叮嘱,飞地冲了上去,想替他挡上一挡。原本已经被吓傻了小古这时突然回过了神,嗷地一声,也扑了上来,前面两只爪子没头没脑地挠向多足兽露出鲜红嫩肉腹部,刚换好嫩牙也跟着发狠地撕咬起来。如果多足兽皮毛没被划破,那么小古无论多么努力,也对它无法造成伤害,但是现对着一堆嫩肉当然不一样。

  也不知是小古无意间撕咬到了多足兽要害,还是大肚兽毒液终于起效,就见已要将百耳整个人笼罩住大头突然发出一声明明听不到声音却让人感到无比凄厉哀号,巨大身体一阵抽动,便轰地一下软倒了地上。幸好小古闪躲得,不然只怕要被压成一团肉酱。

  从惊险无比到危险解除不过短短几息事,四个人都有些发懵,还是百耳先回过神来,跳下多足兽身体,开始检查它是不是真已经死透了。后得出结论,是小古误打误撞抓破了它心脏,这才解决了这个大麻烦,否则四人不可能这样全须全尾地站这里。不过百耳还是让夏拔出兽刺,它头上又狠狠刺了一下,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条多足兽近看才知不下于六丈,有四五尺粗,四个人根本扛不动,百耳只好带着小古先出阵,让人进来帮着抬。

  外面兽人早看到了他们打斗经过,见到两人出来,眼中都露出了敬佩目光。他们不知道百耳之前做了多少功夫,又是埋甲片又是下毒,还以为他们四人就是这样凭自身本事把人人畏惧多足兽给解决了,尤其是四人中一个是亚兽,一个还是没长成小兽人,怎么不让他们心服口服。等真跟着百耳进去扛兽尸时候,他们才从布和夏口中得知了整个过程,将卡地面石上锋利甲片取下,以免谁不小心误踩,他们对百耳敬佩信服不减反增。因为除了百耳,从来没有人想过那些本来被当作废弃物扔掉兽甲片兽骨刺竟然还能作为武器,对兽人们畏惧野兽造成致命伤害。

  小兽人古因为他勇敢以及后一击一下子也成了小英雄,被大人们赞扬,也被比他小兽人们崇拜着。同时,多足兽兽人们心中不可战胜可怕印象终于被消除。只要有弱点,就能被打败,这是亘古不变规则。

  第二十九章:杂事

  一早上猎到了四只野兽,其中还有一只多足兽,对于只有二十几人百耳他们来说,已是很大收获,至少有一段时间可以不用愁食物下肚了。因为漠出了不少力,百耳让人大肚兽,多足兽以及巨尾兽身上各割下一块肉让他带走,不过被漠拒绝了。

  “我以后还要来,到时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吃就好。”漠笑着说。

  “也行。”百耳倒没坚持,只是让亚兽们煮了已经处理好巨尾兽肉,吃完后,漠便回了部落,而其他人则要继续干活。

  剩下三头兽都交给了老兽人和亚兽们处理,百耳则带领着所有兽人开始继续将阵法完善,或增添石头,或挖下陷阱,或布下暗刺……这样又忙了两日,才将一个具有杀伤性阵中阵布好,再不用惧怕野兽闯入。如果天气好时,老人亚兽以及孩子也可以洞口空旷地方晒晒太阳,没事大家也不会乱闯。

  等这事忙完,百耳总算松了口气。他找到瓦,问关于做帐篷事。他看来,这么多人住一个山洞,还是有私人空间好,虽然大多都是兽人,但还是有亚兽,以及两对年轻伴侣,总不可能让他们大庭广众下做一些伴侣间事吧,而他自己也需要一个空间不被打扰地修炼。

  “都带了做帐篷兽皮。”瓦说,虽然大都是出来等死,但是离开部落,每个人还是带上了能够外面搭上一个帐篷兽皮,总不愿干等着冷死。“不过没有支撑木头,砍话会花费很长时间。”因为没有合适伐木工具。

  提到这个,百耳就有些头痛,为这里可用工具以及武器缺乏。此时去砍木头未免劳师动众,他想了想,脑中灵光一闪,目光山洞里转了一圈。

  “你看能不能找两根结实长藤,从这一头牵到那一头。”他伸手从一个石柱比划向另一个石柱,“然后把兽皮缝成块,前后左右挡住,隔出几间来。兽皮有余话,上面也可以遮住,还能保暖。这里面没有风,不怕被吹翻。”

  听到他话,瓦眼中一亮,认真思考起来,而后点头赞同,觉得这样既剩了兽皮,空间也没有尖顶帐篷那么憋窄。不过要真这样做话,就没老兽人们什么事了,缝兽皮是亚兽们事,找藤牵藤话也自有青壮年兽人去做。瓦心中升起无用武之地黯然。

  百耳自然明白他心思,也不想让其他兽人觉得白养了老兽人们,因此提出了用野兽身上爪牙毒液等物做武器事,还有他一直想过捕猎中既能减低伤亡又能增加成功率弓箭等武器。虽然没有精细工具,但如果想要做话,一定还是能够做好。他之前是没有时间,加上也不耐烦做这样精细活,所以才一直没动手。

  看着地上用石块划出图形,瓦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心里隐隐猜到了他被逐出部落原因。不过对于一个随时都有可能饿死人来说,是妖是魔已经不重要了,重要是活下去。相信山洞里其他人也是这样想吧。

  百耳只是大致说了一下自己想法,然后便扔给了瓦去想,知道他必然会去找其他老兽人一同琢磨,所以没打算继续插手。然后又找到了三个老亚兽和两个年轻亚兽,跟他们提了下用兽皮缝制便于活动又能大程度保暖衣裤和靴子事。这些针线上活,他自己实做不来,只能寄希望于与相当于女人亚兽们。如果他们也做不出来,那他只好让自己适应这样不伦不类兽皮裙了。

  亚兽们看到百耳跟着出去捕猎,且还打回了连兽人都畏惧多足兽时,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亚兽也能跟兽人一样勇猛,而不只是呆部落里依靠兽人养活,因此对他是信服得不得了。这时见到他地上画出怪模怪样衣服和靴子时,眼里敬佩之色不由加浓烈,如果能将全身严严实实地裹好,得到大好处就是他们这些无法像兽人一样变形亚兽了,故而对此事他们异常上心。

  “不明白可以再来问我。”百耳见说得差不多,便丢下一句话打算离开,却被一个叫贝格年青亚兽叫住。

  “百耳,你头发是怎么弄?”很早之前亚兽们就注意到百耳梳理得整齐头发,只是一直不敢问,现大家一起多多少少能搭上话了,便再忍不住。

  百耳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便走。就亚兽们满心都被失望占据时候,他又倒转了回来,手中拿着梳子,示范地抓起贝格一小缕头发梳了两下,便扔给了他,“让你家兽人给你做一个。”很显然,亚兽比兽人注意外形象。就像诺,跟他相处这么久,便从没想过问他头发事。

  贝格接手里,那小心翼翼样子跟捧着个宝贝似,其他亚兽也是一副好奇样子,只是碍于百耳,不敢开口要过来仔细看。百耳见状一笑,不再停驻。

  等他一走,亚兽们便凑到了贝格面前,每个人都拿着梳子看了看,还自己头上梳了两下,眼中全是喜欢之色。家里有兽人便想着让伴侣帮着做一个,没有兽人,也打算自己动手试试,想来百耳能做出来,他们自然也能做出,不过是多花些功夫吧。

  两边都忙完后,百耳这才又找到围火堆边分享兴奋心情兽人们,提到搭帐篷以及找藤索事。兽人们都很乐意,其中尤以有伴侣和孩子兽人表现得积极。

  “我们来路上就有一种长藤,缠阿奇木上,很结实,用力都扯不断。”灰熊夏说。

  经他一提,除了百耳对这里山林中植物还不熟悉外,其他人也都纷纷想了起来。

  “那我们明天就去弄一些回来。”百耳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因为暂时不必担心食物问题,所以可以趁这个时间把别事做了,大家也就能安心下来专门应付打猎事。

  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也许是因为见识了百耳手段,也许是因为百耳说话行事确实与普通亚兽不太一样,这些兽人们已渐渐忽略他是一个亚兽事实,把他当成了能并肩作战伙伴。对此,百耳是十分乐意看到。

  因为有了阵法阻挡,加上又有大石堵塞,晚上依然只需要一个人守夜看火,比以前还没残疾前部落里时还要轻松,且不受冻。兽人们都开始暗暗庆幸自己做对了选择。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百耳便带了几个兽人去找藤条了。因为不远,加上又有诺等探查周围情况,所以此行倒也顺利。等他们回返时,却发生了一件趣事。

  “百耳,有人跟着我们。”诺悄无声息地出现百耳身边,说。

  百耳看了眼他眼睛,发现其中并无惊惶,便知来者没有危险。

  “知道是谁吗?”

  诺颔首,“是角。”顿了一下,又补一句:“他看起来不是太好。”

  角?百耳皱眉思索了下,直到诺提醒才想起是谁,就是那个为了那侬而让自己道歉还向诺挑战后却被自己取巧扒了面皮兽人,不由皱了皱眉,“他跟着我们做什么?”

  “不知道。”

  “看上去怎么不好?受伤了吗?”百耳本不想理会,但觉得这些兽人骨子里并不是真坏,才多问了一句。觉得如果是受伤话,自己倒是可以帮着将他送回部落。

  “没有受伤,但是身上毛很脏,走路不稳当,可能饿了很久。”

  诺说话精炼,基本上没有废话。百耳很喜欢这样说话方式,觉得既明了,又不浪费时间。

  “难道是跟我一样被部落逐了出来?”一个健全兽人饿成这样,百耳除了这个理由,再想不到其他。

  但被诺立即否决了,“不能,部落从来没有发生过驱逐健全兽人事。”

  百耳摸了摸下巴,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道:“先不管他,让他跟,看他倒底想做什么。”

  诺应声离开,显然是继续去监视了。

  第三十章:角

  直到回到山洞,角都只是鬼鬼祟祟地跟着,并没有做什么事。百耳便没再多理会。

  兽人们开始把藤条绑上石柱,而亚兽们则忙着用骨针以及一种如同麻一样细线将兽皮缝成一大块一大块。百耳只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开了,他宁可去帮着绑藤索。当然,有那么多兽人,那里不需要他,于是他再次闲了下来。便抓过几个小孩,开始教他们算术以及写字。事已至此,他懒得再遮遮掩掩,毕竟身边人学会东西越多,对他就越有利。

  “百耳,角昏倒了。”跟百耳一样无所事事还有很多人,比如断了一条后腿诺。诺因为无事可做,便洞外闲逛,想要记清进出路线,没想到就看到一直躲躲藏藏角阵外面绕了两圈,似乎想进来又不敢进来样子,他还没开口打招呼,结果对方摇晃了两下,就这样直直栽倒滚下了山。他担心角被出来觅食野兽吃掉,于是赶紧回来告诉百耳。

  “去看看。”百耳跟他想到了一块去,虽然对那个兽人没什么好感,但是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野兽活活撕碎。

  怕到时要扛人,诺和百耳都不行,于是把独眼布也叫上了。出了阵,顺着地上痕迹,三人往下走了一段路,才找到头一身银毛沾满了雪块和枯枝烂叶老虎。

  百耳看到它,顿时想起离开部落前一晚那头偷窥自己练功银毛虎,没想到竟然就是角。

  “还活着,可能是饿昏了。”诺上前嗅了嗅,说。

  布倒不用百耳再吩咐,直接走过去将银毛虎往身上一扛,三人打道回府。

  洞里人看到被扛回来角,都有些惊讶,亚兽赶紧用肉剁碎和苦紫麻果熬了粥,让兽人掰开角嘴,给他灌下去。没过一会儿,角就醒了。当他看到围着他残废兽人时,羞惭地将大头埋到了两个前爪间。

  原来这个角对于自己被百耳打趴一事始终耿耿于怀,偏又不能向一只亚兽挑战以洗刷耻辱,加上兽人们异样眼光,还有那侬冰冷拒绝,一切一切都让他不能再继续若无其事地部落里呆下去。等知道百耳被部落驱逐后,他便偷偷跟了出来,希望能找到一个机会证明这个亚兽并不是真比他强。但是当他看到百耳带领着一群部落里完全没有用残疾兽人们将被困那些刺刺木中间四头野兽捕杀,其中竟然还有一头多足兽时,他就知道自己确实是不如这只亚兽。

  “你这些天都住哪里?”听完他老老实实叙述,百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觉得这头脾气有些莽撞银毛虎其实也挺可爱。

  “离这边不远有一个小山洞,我住那里。”角偷偷看了眼百耳神色,见他似乎并没生气,心里不由松了口气。这些天他一个人住那里,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又冷又饿,还要防着野兽,担惊受怕,根本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其实你想得没错,我确实打不过你。我速度没你,力气没你大。”百耳看着角慢慢将头抬起来,和颜悦色地说:“所以,你完全不必将这事放心上,时间久了别人就会忘记这事。回部落去吧。”

  “不。你比我强,我就不能打死一头多足兽。”角倒也老实,看上去很有些心服口服意思。“我不想回部落了,能让我留这里吗?”无论再过多久,部落里人都不会再看得起他,亚兽们也不会再选他做伴侣,他还不如留这里。

  百耳有些意外,“你想好了?”虽然他自认为经过了一番布置,这里要比部落安全而且温暖,但是想必这些兽人们心中,还是住部落里会比较好吧。

  “嗯。”角点头。这里他是身体健全青年兽人,能起作用要比部落里多很多。

  百耳沉默片刻,对他说:“你要留这里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清楚,我们这里不会像部落那样,将健全兽人和残疾兽人分别对待,而且打猎时需要大家互相配合着来,不能因为你觉得自己厉害,就不管其他人,嫌其他人拖累。”

  “我知道。以后你让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角前天才见识过配合好就算残疾兽人也能轻松干掉一只凶猛野兽事,因此听到百耳这样说时,连想都不想就点了头。

  百耳发现这个兽人真是又憨又直,如果把他留下,倒是能为自己这群人增强战斗力,不失为一件好事。于是看向其他兽人,“你们怎么说?”

  原本围观兽人们没想到百耳会问他们意见,都愣了下,才纷纷表示自己没意见,他作主就好。经过这几日,他们心中已隐隐将百耳当成了领头人,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何况还是一个健全兽人,这对他们只有好处没坏处。至于角曾经败百耳手下一事,如今他们看来,实是太正常了,完全不会生起轻视之心。

  “那就这样吧。”百耳做了决定,才又问角:“你家里还有没有人?要不要回部落一趟?”

  “家里没别人。”角摇头,有些奇怪百耳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毕竟部落每家有些什么人大家应该都很清楚。不过他也没往深里想,只是说:“要回部落拿点东西。”他出来时只带了几张兽皮保暖,其他什么都没带,如今要这里安家,自然要把家里能搬都搬来。

  于是百耳叫了两个兽人次日陪他一起回去,既能帮着扛东西,路上又能有个照应。

  让人意外是,当他们傍晚回来时,身后还跟着笑嘻嘻漠以及一个中年亚兽。

  “百耳,我跟阿帕也来了。”漠肩上扛着几个大兽皮包裹,他阿帕身上也带着东西,显然是把家当都搬了过来。“阿帕怕我跑来跑去不安全,所以我们干脆住到这里来算了。等我学会了,再回部落去。”说到这,他摸了摸头,“其实回不回去都没关系,我喜欢跟你们一起打猎,不过有点舍不得萨他们……”

  就听他一个人那里说不停,百耳觉得聒噪得厉害,于是打断了他:“住到这里也好,省得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只怕过了雪季你也学不会。”

  “三天什……什么?”漠絮叨嘎然而止,转而好奇地追问,百耳说得太,他根本没听清楚。

  “没什么,去帮你阿帕收拾东西吧。”百耳觉得这家伙跟穆一样,什么都好奇,让人头疼。

  刚一想到穆,穆就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比他身体还长木棍,“百耳,你看,我让诺帮我做。”他献宝一样晃了晃木棍,特别将尖一端递到百耳面前,完全是模仿百耳那根木枪。

  “你做这个干什么?”百耳心中升起不妙感觉。

  “是啊,穆,你拿根木棍子做什么?想用这个去打猎吗?”漠本来要走,见状又停了下来,插嘴取笑小家伙。

  穆白了他一眼,没理会,只是对百耳说:“百耳,我想像你一样,就那样……”说着,双手拿着木棍往前胡乱戳了几下。

  小家伙想一出是一出,也没注意出棍方向,幸好百耳反应闪开了身,否则难保不被扎到腿上,不过脸上神色不是很好看就对了。

  “你学那个做什么?你是兽人,应该跟你阿父学捕猎才对。”对于一个土生土长兽人来说,将精力花学习那些只战场上适用枪法,无异于舍本逐末。

  “可是百耳那样也很厉害啊。”穆小脸上写满了不解,然后想了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百耳,你不想教我吗?”部落里,小兽人都是由自己阿父教授捕猎技巧,很少有兽人愿意花费心思去教与自己无关小兽人。

  “当然不是。”百耳揉了揉额头,想着要怎么说才能让小家伙明白。

  第三十一章:学武功

  “太好了!”穆已经欢呼起来,“百耳你放心,我跟你学这个,等雪季过后,我再跟着阿父去学打猎。”

  原来他都想好了。百耳还能说什么,冬日无事,要学便学吧。

  “要学也行,但有两个条件,一早上不能比我晚起,二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准怕苦怕累。要做不到,以后我都不会再教你了。”教授武艺一事上,百耳显得很郑重,哪怕小兽人很有可能是抱着好玩心态来学,他也不会马虎对待。

  看到百耳严肃神色,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穆也不由认真起来,重重地点头答应了。点头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着什么样痛苦日子。

  “我也要学。”一直旁边默默听着他们说话漠连穆要学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开了口。

  “你要学什么?”百耳神色怪异地看向这个第一次看到时觉得稳重聪明,没想到关系越熟表现越跳脱兽人。

  “穆学什么,我就学什么。”漠很有些理直气壮。他看来,能跟百耳学到,一定是很厉害东西。

  “好啊。”这一次百耳没有再拒绝,反而笑得很温和,温和到让有着动物灵敏直觉漠和穆都不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过开始跟我学后,就不能再退出。谁半路退出我有是办法收拾他!”后一句已经纯粹是威胁了。

  “可是百耳,你不是说……”穆没想到因为漠加入让百耳连带着对自己威胁都改了。

  “我说什么?”百耳笑眯眯地看向小兽人。

  穆打了个哆嗦,赶紧摇头:“没、没什么。”反正他是不可能中途退出,不希望百耳以后都不再教他东西,所以无论是什么条件他都会好好遵守。

  “行了,都去做自己事吧。”百耳看了眼洞外,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于是开始赶人。

  没过多久,亚兽们食物也已煮好。因为每个人都有事做,所以虽然有些不能出去打猎,还是仍能分到食物。角是初来,还没有机会参与狩猎,但能跟大家一起吃,直到下次打猎。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食物都是这样分配,也许是习惯使然,也许是潜移默化结果,反正到后来这里所有人已经渐渐将供养不能打猎老人和幼兽当成了一种责任,不会再随意舍弃。当然,这其中,老人丰富智慧和经验还是起了很重要作用。

  ******

  次日天没亮,百耳已经起了。他刚一动身,两只趴离他近那个火堆边红毛狮和小花豹便立即站了起来,敢情是怕睡过了,从半夜开始就守这里。

  对于此,百耳表示很满意。他先到水边去洗了一把脸,又漱了口,梳好发,这才拿起木枪带着两只变成人形一大一小兽人往洞外走。

  守夜是果,山洞就这么大,藏不住事,昨天所有人就已经知道百耳他们今天要出洞去练什么了。果见他们来忙站起身,跟漠一起将洞口大石搬开。等他们出去后,又找了块亚兽们缝好大兽皮将洞口遮住,以免冷到仍睡觉人。不过几人动静太大,很又有几个好奇心比较重兽人也跟着爬了起来,加上一直偷偷注意着他们四个小兽人,全部悄悄地跟了出去,躲不远处偷看。

  “我可以教你们枪法,矛法,刀法,剑法,甚至是箭术。我会都可以教给你们。但是这之前,你们必须打好基础,基础打不好,学再多花招式都没用。”百耳说出一连串听都没听过东西,两人正满头雾水时候,百耳反握于身后木枪突然像是有灵性似地从他背后弹了出来,又被他正握于手中,后退,出枪,一套凌冽暴雪枪法如狂风暴雪般施展了出来。

  从来没见过他使枪漠眼睛顿时一亮,屏息看着,生怕出气稍微重点就会影响到舞枪人。至于穆,因为早已见识过,所以还好,但是坚定了他要学枪心念。而躲一旁那些大兽人小兽人们也看得呆了,怎么也想不到百耳还会这个。大兽人们常年跟野兽战斗,自然比小兽人能看出这套枪法里血腥杀戮之气,知道绝不止是好看威风而已,于是百耳地位他们心中不知不觉又高了两分。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个,就如同他为什么会布下困住野兽阵法懂那些奇怪数字符号一样,已经神奇到大家都懒得去关心了。因为他们几乎已经默认,百耳是兽神派来拯救他们这些被族人遗弃兽人。

  等百耳一套枪法使完,脸不红气不喘地看着两个傻傻看着他兽人:“要学吗?”

  穆和漠急忙点头,如头小鸡啄米一样。

  “想学,那就先练基本功吧。”百耳微微一笑。

  先教了两人一套热身拳法,然后便开始长跑,压腿,站桩。他自己也跟着他们一起,他看来,原主这个身体同样还需要锻炼基本功。

  热身拳还好,至少看上去挺威风。长跑也不错,因为百耳带着他们洞外阵法里面长跑,边跑边把怎么出阵入阵,哪里安全哪里危险,被困之后怎么离开一一教给他们。他们身体动,脑袋用,没时间去想别。但是等到压腿和蹲马步,终于明白了百耳昨天那种让人感到危险笑容来之何因了。

  疼,酸,麻,颤抖,枯燥……各种各样绝算不上美妙感觉一一浮上心头,偏偏一大一小兽人还不敢以目光进行悲苦心情交流,因为百耳就蹲他们面前盯着他们,因为他们目光必须平视前方,稍一走神就有可能失去平衡。跌倒是小事,但是一个亚兽面前跌倒,还被一大群人围观就很丢脸了。原来那些原本偷看兽人们发现百耳早就看到他们之后,也不再遮遮掩掩,全光明正大地站了出来观赏,还有一些跟着学。百耳知他们不过是一时鲜,过几天估计让他们来看都懒得看了,所以也由得他们。十天后,如果还有人能够坚持下来,他不介意多教几个。

  直到天色大亮,亚兽们准备好早食,百耳才收功,带着双腿打着颤穆和漠完成早晨训练。至于内功,他暂时还不打算教给他们,因为对于这里兽人身体构造以及经脉走行都摸不清楚,他不敢冒险,打算等自己修炼出成果之后再说。

  一进到山洞,穆便一下子扑到了允怀里,嚷着腿疼,让给揉揉。把允逗得哈哈大笑,大手果真抓着两条小短腿用力地按揉起来。漠看得直眼馋,不由看向正帮着给大家盛食物阿帕,又看了眼仿佛什么事也没有百耳,叹口气,身体往后一倒,四肢大张地躺了自家兽皮上,半天都懒怠动弹。

  “吃点东西再睡吧,漠。”一会儿后,一碗热腾腾炖肉放了他身边,耳边同时响起阿帕慈爱声音。

  漠张开眼,看到阿帕关切眼神,心登时热了,也顾不得浑身酸软,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他也是有人疼。

  “阿帕,你呢?”他笑嘻嘻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也有。”漠阿帕从旁边端过另一个碗,里面是同样东西,不过肉明显没漠那碗多。

  漠一看便知阿帕又将肉赶到自己碗里了,也不怕烫,直接抓起肉滴汤带水地放到阿帕碗里,“你别老往我碗里赶,你自己也吃。”

  “你累,要多吃。我又不做什么,少吃点没关系。”阿帕想躲没躲开,着急地嘴里直叨叨。

  “没事,够了。咱们部落里还不吃早食呢。”漠嘿嘿地笑,怕阿帕再往他碗里让,索性端起碗蹲到了百耳旁边去吃。他知道除了允诺和穆,其他人都有些怕百耳,他阿帕肯定不敢追过来。

  百耳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第三十二章:很具有兽人味的亚兽

  洞里人吃东西基本上都是用手抓着吃,要不就变成兽形直接用舌头卷,只有百耳用两根木棍子夹。几个亚兽早就注意到了,自己私下里也偷偷试过,可惜夹不起来,因此只能满眼羡慕地看着。

  被人有一眼没一眼地看,就算再迟钝也该发觉了,何况百耳还不是那么迟钝。他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发现那些亚兽都盯着他手里筷子,顿时明白过来。这几天他一直想着怎么把栖身之所布置得安全,怎么弄到食物,怎么让这一群老小残弱都活下来,加上他原本就是个男人,不是很注重这种小细节,所以旁人是用手抓还是直接碗里舔,他其实没太关注,自然不会想到教他们使用筷子事。不过亚兽们似乎总是比较关心这方面,甚于怎么打猎。

  确定原因之后,他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理会。直到那个叫贝格亚兽终于忍不住,端着碗拿着两根细木棍走到他身边蹲下。

  “百耳,你能不能教我用这个?”贝格有些忐忑。说来也奇怪,百耳以前部落里总是阴沉怯懦,加上长得不好看,大家都不愿意接近他。现他变得不一样了,大家还是不太接近他,却不是因为讨厌和轻视,而是敬畏。总觉得现他身上有着一种说不出感觉,让人只敢远远看着,哪怕他对谁都是一团和气。

  “好。”百耳答得爽,这种小事他不会主动去教别人,但是如果有人找上门来学,他也不会拒绝。

  贝格脸上露出高兴神色,想笑,却因为紧张而显得表情有些僵硬。

  百耳只当没看到,当下将握筷子手指张开,又慢慢放到筷子上,告诉对方怎么握执,又怎么使力。贝格用心听着要领,依着样子试了几次后,终于稳稳地夹起了一块肉送进嘴里。虽然看上去仍然笨拙,他却已高兴地叫了起来了。

  “多用几次就能熟练了。”百耳笑道,这时才发现身边已围了一圈亚兽和小兽人,漠早不知道被挤到了哪里去。

  亚兽们不知何时准备,每人手上都有一对木棍,也正跟着学呢,有两个老亚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比较巧,已学得有模有样了,并不比贝格差。倒是另一个叫海奴年青亚兽连怎么拿筷子都没学会,还跟握拳头似,握着筷子跟着碗里胡搅一通,偏他还搅得一脸认真。百耳觉得这个亚兽应该是那种反应比较慢但做事很认真努力一类人,于是将碗放到旁边石头上,走过去直接握着他手教他怎么用。

  “这个叫筷子,你们学会也好,比手抓干净。不过你们用这个好再打磨光滑一些,否则会被毛刺划伤嘴。”一边教百耳一边说,看海奴学会后,便又去教另一个还学得半会不会老亚兽,没注意到海奴脸已经红得要冒起烟了。

  贝格看到,有些懊恼自己刚刚学得太了,否则百耳肯定也会手把手地教他。

  “等会儿我再削两双,你别自己做了。”百耳对教老亚兽说。老亚兽就是那天从族中出来时,后一个赶上来,家里已经没有兽人了,加上年纪又大,百耳真怕他削筷子把自己手给伤到。

  “百耳,你也帮我做一双吧。”贝格胆子大了些,主动开口索要。

  百耳睇了他一眼,笑着说:“你家有兽人,不用我多事吧。”看对方脸上露出失望神色,他顿了下,才又说:“行了。等我先削出一双来,再让兽人们照样子多做几双出来,到时大家都有。”

  贝格才又高兴起来,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遗憾不能得到百耳亲手做东西。

  小兽人手里没有合适木棍,都眼巴巴地看着百耳,等听到他话后,都欢呼起来,叽叽喳喳地说自己也要,吵得百耳头疼,只能连声答应。

  “都有,都有。”后被缠得受不了,只能迅速解决掉碗里食物,溜出了山洞。

  等他一走,贝格才问:“海奴,你刚才脸红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海奴挠了挠一头乱发,讷讷地说,“刚刚百耳靠近我时候,我觉得很像以前被洛追求时感觉,心跳得好厉害。”说到这儿,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因为百耳长得像兽人吧。”贝格小声地说,看了眼那些兽人,发现他们都没注意这边,才又继续:“以前他就是因为长得像兽人……”后面话被赞赞打断了。

  “别再说这种话,百耳是一个很温柔亚兽。”

  听到这句话人都有些不淡定了,包括听力很好兽人们。其实亚兽们话他们都听进了耳中,只是假装没听到而已。当海奴说他因为百耳靠近而心跳加时,他们感觉就很怪异了,其中尤以洛不是滋味。幸好赞赞话把他理智拉了回来,不然说不定他已冲动地跑去找百耳挑战了。是啊,百耳是只亚兽,就算再怎么像兽人,那也是只亚兽。兽人对亚兽产生情敌感觉,那也太奇怪了。

  不过,温柔?一个能指挥所有兽人听他话捕杀野兽,一个能拿着兽刺跳上多足兽背亚兽,应该和温柔扯不上边吧?

  虽然每个人都嘀咕,但却没有人傻得出声反驳,只是将这个疑问默默放了心里。

  “如果他是一个兽人话,一定是温柔兽人。”也许是想要弥补自己刚才说错话,贝格打破了奇怪气氛,附和地说。“也是受亚兽欢迎兽人。”可惜亚兽长得像兽人,那就真是太难看了,眉粗骨硬,又怎么会有兽人喜欢。

  这能算好话?赞赞看了他一眼,端起碗走了。其他两个老亚兽也跟着散了,只有海奴还坐原地。

  “其实……你跟我有一样感觉吧。”他轻声地问贝格。

  贝格有瞬间僵硬,偷偷看了眼周围,然后才迅速地点了下头。两个年轻亚兽对看一眼,然后嗤嗤地笑了起来。不得不说,现百耳他们心中既不是兽人,但也不算是纯粹亚兽,而是介于这两者之间。既有兽人勇猛,又有亚兽细心温柔,这样人对于年轻亚兽们是具有吸引力。如果贝格和海奴没有伴侣,他们一定会毫不客气地缠上来,至于现,他们跟自家伴侣感情好得很,所以也就是想多亲近亲近这个人罢了,不会有其他逾越想法。

  而正被他们谈论百耳这时正裹紧了披风,慢慢走阵法间。他身边,是不知何时跟上来角。

  “你想去打猎?”百耳问神色忐忑银发兽人。

  “嗯。”角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对方就已经知道了,既惊讶又佩服。事实上,他什么力都没出过,吃着分到食物很有些难以下咽,尤其是这些食物还是由残疾兽人们打来。

  百耳能体会他想法,沉吟片刻,才说:“食物还能撑上一段时间,打猎之事不急,就算出去,也要做好准备才行。”虽然经过上次一战,兽人们心理上对出外狩猎已做好了准备,但是他却不能辜负他们信任,随随便便拿他们性命去冒险。

  角心里很着急,却并没有继续要求,他说过百耳说什么他就怎么做,自然不会因为自己小心思而为难他。

  “你不必担心吃白食,有是事情给你做。”看他神色有些蔫蔫,百耳笑着说。

  听到这话,角登时精神一振,满眼期待地看向他。

  “把山洞外面刺刺木根挖出来,然后用土填平。”那些露外面木桩,实不利于早上训练,等来年开春,只怕又要长出枝叶来,到时再清理也麻烦,正好趁现没事把那一块空地清理出来,大家都方便。

  第三十三章:刺刺果

  因为不用出去狩猎,除了赶着将兽皮缝一起亚兽外,其他人也都跟着角一起挖起了刺刺木根,一并修整洞前空地。就连累得双腿发抖穆和漠也旁边帮些小忙,比如填土,搬石块。

  百耳见人够多了,用不着自己,便回到洞里,找了一块合适圆木,先用石刀砍成合适长度,然后剖成几根细,后再用兽甲片仔细地削成上粗下细形状,又用粗糙兽皮细细打磨光滑。

  “百耳,你看这个!”正做着,穆拎着一串东西颤着两条小细腿走了进来。

  百耳接过来,发现是一条还沾着泥土细根,根上挂着好几个兽人拳头大圆果子。果子呈黑色,表面光滑。他伸手捏了捏,竟是坚硬之极。

  “大家都捏不开。”见到他动作,穆说。

  “这是什么?”百耳奇道。

  “是刺刺木根……我们开始还以为它像苦紫麻根一样能吃呢,这么硬,谁啃得动啊。”穆一副很惋惜样子,可以想见他们刚看到这个根时有多兴奋,当然,后面失望就有多大。“不过可以拿来玩,还能用来数数。”

  听到他话,百耳心中一动,想到以前吃过一些比如核桃榛子之类坚果,虽然这东西是长地下,但这个世界一切都不能按常理推断,所以试试无妨。想到此,他捡起一块石头,然后将一个圆果子放到地上,使劲砸起来。砸了两下,那东西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是石头被砸裂开来。

  真硬!百耳皱眉,重捡了一块石头,调动体内稀薄内力,重重地砸了下去。就听咔嚓一声轻响,黑果子终于裂了道缝。收回内力,又砸了几下,果壳碎开,掉落出几粒淡黄色珍珠一样东西来。百耳捡起一颗,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依稀能闻到淡淡香味。

  穆好奇地凑过来,将淡黄色圆果核全部捡起来,他手小,竟放了满满一捧。

  “百耳,这能吃吗?好香啊!”他一边问,一边吸着鼻子。兽人嗅觉比亚兽灵敏了许多,百耳闻着只是淡淡味道,穆却觉得香得他口水都要掉出来。

  百耳也不能确定。当初肯定苦紫麻根能吃,还是因为啮兔兽吃过,现让他到哪里去找一个活物来试验。

  “你去把老瓦他们几个老兽人叫进来。”想了片刻,他对穆说。怕小家伙忍不住馋偷着吃,伸手将其手中黄果核全拿了过来。

  “哦。”穆掩不住失望,但还是听话地小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瓦,还有另两个老兽人都走了进来,他们粗糙干裂双手被冻得红通通,沾满了泥土。百耳示意他们先洗过手后再过来。

  “你们以前吃过这个吗?”百耳将黄果核一人分了两个,让他们仔细地看看,同时告诉了他们这是怎么来。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但是多问一句总没错。

  果核香味让老兽人们耸动着鼻子,眼睛里流露出惊讶神色,听到百耳话,都摇了摇头。

  “刺刺木刺太多,砍来当柴烧都麻烦,以前没人愿意碰它。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它根是这样呢。”叫拓老兽人说。

  “那你们有没有办法知道这个有没有毒?能不能吃?”无论如何,老兽人们各方面经验都比他这个初来乍到丰富,因此百耳先想到就是询问他们意见。

  “能吃。”这一次开口是瓦。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冷硬。一边说一边已将一粒果核扔到了嘴里,百耳阻止都来不及。就见他嚼了几下,眼睛一亮,然后蓦然起身,走到正忙着缝兽皮赞赞面前,将剩下另一个果核塞到了他嘴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等回过神,瓦已经若无其事地走了回来。然后才是亚兽们反应过来笑声,其中充满了善意羡慕。

  这个老兽人真是!百耳有些无语。不知是该说他疼伴侣呢,还是该说他有舍己为人崇高品质。

  “我们可以依靠鼻子确定一样东西是否能吃。能吃会散发出吸引我们香味,不能吃鼻子会难受。”另一个叫罕老兽人看到百耳眼中担心和无奈时,解释说。“不过如果像之前那样外面包着硬壳,我们就闻不出来了。”还有苦紫麻根那种,茎叶不能碰,外表又难看,也不会有人想到它能吃。

  听他这样说,百耳放下心,然后又高兴起来。三个老兽人显然跟他想到了一块去,脸上也露出欢喜神色。

  想想这满山刺刺木,不说全挖,哪怕只是一半,配着打来兽肉,也够他们度过这个雪季了。虽然壳有些难砸开,但是总比冒险去外面狩猎好了不知多少倍,而且老兽人们也有了事情做。

  “你们既然可以分辨出哪些东西可食,为什么不雪季前多做一些储藏?”正想让他们去忙,百耳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我们也想过啊。可惜只有黑薯能够存一个冬天不烂,其它收回来没几天就坏了,又不能像打猎那样雪季来时再收,时间一过也会坏掉。”拓说,布满皱纹脸上满是愁苦。雨季来临时候,就算猎物不够,大家也能吃饱。但是雨季一过,就只能饿着肚子挨日子,巴巴地望着下一个雨季来。

  “没试过晒干,或者用盐腌起来?”百耳疑惑,他记忆中,原主饿成那样似乎都没想过怎么食物丰足时候多储藏一些东西,以备过冬。

  “晒干了怎么吃?用盐腌?怎么腌?”三个老兽人奇怪地看向他。他们印象中,晒干东西,又干又韧,怎么吃得下去?

  “这个……”百耳摸了摸鼻子,觉得如果早知道自己会转生这里,之前就该多去跟农人学学怎么处理田间摘下瓜果菜蔬。他是记得以前每到过年,下面庄子就会送上许多干菜腌肉之类东西,偶一尝之,味道还真是不错。据说,冬季无菜,农人们常常靠那些撑到春季野菜出来。可惜他只会吃,不会做。

  “晒干东西,吃前可以先拿水泡软,也能洗干净直接丢汤里跟肉煮。只要时间稍长一些,也能煮软。”他努力挖出很多年前,老祖宗吃得高兴时叫来厨娘打赏,并捡了几样特色菜让她说出做法记忆残片,掐头去尾,精减了许多这里不可能有东西,得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管怎么说,弄出来能吃就是了。

  “至于盐腌……这个,盐能让食物保存时间延长。至于怎么做,我也说不清楚,明年我们一起试试吧。”他摊手表示很无奈。觉得如果是一个女人像他这样转生到这边,一定能做很多事。不像他,除了打仗就是打猎,连件衣服都捣腾不出来。

  虽然他说得不是很详细,但是老兽人们敏锐直觉还是让他们因为他话对下一个雨季充满了希望和向往。也许他们还能熬过下一个雪季,下下个雪季也不一定呢。

  “盐要到中部大山部落去换。”就几人沉浸来年有可能储存多食物兴奋情绪中时,瓦突然响起冷硬声音仿佛当头浇了他们一盆冷水。

  提起盐,百耳登时来了精神。他一直想要问关于盐事,只是事情太忙,总是想不起。说实话,这里盐是黑色,吃起来又苦又涩,连带着食物味道也受了影响,如果不是实没得挑,他早就受不了了。

  第三十四章:盐和新部落

  “咱们这里到大山部落有多远?”看见三个老人神色都有些不好,他有些疑惑。

  “从所有月亮都爬上天空那一天开始走,到下一次所有月亮都爬上天空才能回到部落。”拓想了想,回答。

  那相当于一个月了。百耳暗忖,只是不知道这里一个月有多少天。

  “天上有七个月亮。”正这时,穆声音突然响起。他才学算术,因此无论什么都喜欢数上一数,并为自己能够准确数出来而感到自豪。

  听他出声,百耳这才想起旁边还有这么一个小兽人,于是将手里剩下刺刺果核给了他,“吃吧。”

  穆还以为百耳是奖励他数对了呢,高兴地接过来,蹲旁边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从七个月亮全升上天空,到下一次七个月亮全升上天空,这中间有多少天?”百耳问他,其实没太抱希望,因为他们也不过是刚学会从一数到一百而已。

  穆嚼果核动作一僵,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想要将捧着果核手往回收,但却努力压制住了这种念头,满脸不舍地又将果核送到了百耳面前。其实心里很后悔刚才没有一口全吃下去。

  “吃你。”百耳摸了下小家伙头,然后看向三个老兽人。“以前部落是怎么去换盐?”原主盐都是部落直接分到手中,至于从何而来,他根本没关心过。有时候越去挖掘这些记忆,百耳越感到无奈,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活到自己借尸还魂过来。除了部落里出色兽人和亚兽,还有对他比较和气允,以及几种常食用食物外,原主对于这个部落和这个世界几乎是一无所知。这样人,自闭,怯懦,如果是上一世萧陌遇到,估计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吧,没想到却偏偏附魂了他身上。

  “雪季结束后,所有……七……七个月亮全升上天空那一天,族长会派出族里强壮勇猛兽人,一边打猎,一边往大山部落走,等到了大山部落,就用路上打来猎物,换回全部落能够吃到下一个雨季盐。”罕说。

  “带着猎物上路,血腥味难道不会引来猛兽?”百耳奇道。他现已大约知道这里没有春夏秋冬之分,而只有雪季和雨季两个时节。雨季自然是万物生发繁衍季节,想必持续时间不会太短。

  “会。但是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狩猎范围,超过了就会引起战争,我们不能大山部落附近打猎。而如果部落准备好足够猎物,雨季不能保存太久,等到了地方,已经烂了。”

  “每次出去换盐,都会有人回不来。”拓说。老兽人们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显然已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事。

  “所以我们如果想去换盐,会非常困难?”从他话中,百耳得出这个结论。连强悍兽人都有可能回不来,何况是他们这一堆老弱病残,能不能走到地方都难说。

  没有人反驳。

  “容我想想,你们去忙吧。”百耳沉默片刻,说。而后想起一事,“对了,你们把刺刺木果能吃事告诉大家一声,别让他们扔了。”

  “我已经说了。”穆笑嘻嘻地插嘴,一副求表扬神色。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

  “好孩子,我再给你砸两个果子。”百耳一笑,摸了摸他头。等老兽人们都走后,果真拿起刚才小兽人开始拎进来那一串刺刺果,运起内力用石头全部都砸了开。

  穆将砸出来刺刺果核全部拢一起,却没有吃独食,先是给百耳留了一些,然后又将剩下分给了洞内忙碌亚兽以及外面帮忙小兽人们。因为人多,每个人统共也就分到两三颗,但是大家都很开心。

  百耳尝了一颗,发现那味道有点像生花生,又有些像松子,倒也辨不清楚,索性不去揣摩了,只要能吃就行。亚兽和小兽人们显然很喜欢,都丢下了手中活,不怕冷地跑出去跟着挖起来。当然,这过程中,偷吃是免不了了。百耳看着这副热火朝天劳动场面,不由想起边塞秋收画面,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怅惘。而后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之前从未考虑过事。

  “百耳,给你,这是大家给你砸。”布捧着一大捧淡黄刺刺果核递到百耳面前。兽人们给自己亚兽和孩子砸果核时,自然不会忘记给百耳弄上一份。至于其他没有伴侣和孩子,既对他心存感激,又同情他没有兽人照顾,于是也会专门为他砸上几个。因为是当零食吃,每个人砸得都不多,但聚集一起,也有兽人那样大手掌尖尖一捧,相当于一钵盂了。

  百耳有些意外,而后心中一暖,因为手装不下,于是回身找到自己小骨锅接了。

  “你们吃过了吗?”他问。

  “都尝过了。”布憨厚地笑了笑,就要转身离开。

  “你稍等一下。”百耳叫住他,把自己刚刚冒出来想法说了出来,“布,黑薯是部落里自己种吗?”

  “自己种?”布有些茫然,但是还是知道百耳是问黑薯是哪里来,于是说:“兽人们去外面打猎时,会注意哪里长着黑薯和其他吃果子,然后下一次就带着亚兽们去挖回来。”

  也就是野生了。百耳心中有了概念,于是拉过布走到火堆边蹲下,捡起根木棍,扒了点灰出来,上面画出一块地方来。

  “那依你看,如果我们等春……雪季过完后,找到一片空阔地方,这里建上帐篷,周围就种一些黑薯,苦紫麻,还有刺刺木,让留部落里不出去打猎人照顾,这样可行吗?”

  “要找到一块这三种东西都有地方,很难。”布没听懂种意思,以为百耳只是想找这么一处地方。心想如果真有这种地方,那倒是好,大家雪季就不怕挨饿了。

  “不是找有这三种植物地方……”百耳抬手按了按额角,耐着性子解释,“我意思是,我们先找到一块土地肥沃,周围有天然屏障,可以防备野兽地方安家,然后这周围,把黑薯,苦紫麻,还有刺刺木移种过去。”

  “怎么移种?”布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他意思,但还是有些不懂,“我们把它们拔出来,它们就死了……”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一事,陡地站起身:“你等等,我找老罕来,他肯定能听得懂。”说完,也不等百耳回答,就跑了出去。

  百耳呆了呆,然后才低头去看自己灰上画出简单线条,越想越觉得可行。

  人力不够,可先布下防守阵,圈出一块安全地方。外围种刺刺木,可防止无意闯过阵野兽,之后再种苦紫麻和黑薯,里面是住房子……如果再搬迁,他是一定要想办法建出结实房屋,帐篷根本不耐寒和风雨,他可不想连腰都抻不开,还要时时修补。如果人手够了,还能外面建起坚固高墙,挖出壕沟,那样就加不惧野兽冲击了。

  他正心中完善着这个计划,老罕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人。显然是布跟罕说时候,其他人也听到了,并且对建部落事很感兴趣,因此都纷纷放下了手中活,想跟来听一听,说不定还能提出一些意见。

  穆跑得,一滋溜就窜到了百耳身边,抢了好位置坐下。其他几个小兽人也跟着挤了过去。

  “百耳,你再把你打算说说吧。”允提议。刚才布说时候他只听到一点,脑子中已浮现出了一副美好画面,此时自不免想弄得清楚一些。重建立起一个部落,想必这是所有被迫流浪外人心中所愿吧。

  “好。”见大家都感兴趣,百耳信心又足了些。

  第三十五章:新部落的构思

  “也许能种。”听过百耳具体构想之后,罕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地说。“以前我看到止血花果子很好看,就摘了一些回家给我伴侣。果子烂了以后,扎兰舍不得扔,把它埋了我们帐篷外面,后来我家帐篷外面长出了一片止血花……”说到这里,罕神色有些黯然,显然是想到死去了伴侣。扎兰正是他伴侣名字。

  其他人默然,这样事是无法安慰。

  “我看止血花能这样种,后来又带了一些药草种子回来洒土里,有长了出来,有没有。”看大家都等他,罕收敛了心中伤感和思念,继续说。“所以,百耳说种刺刺木,黑薯,还有苦紫麻,也许是可以。”

  听到这里,众人登时兴奋起来,仿佛大片大片苦紫麻和黑薯就眼前一样。

  百耳却是心中一动,问:“你懂草药?”他常常想起族巫给兽人们疗伤情景,一直有些担忧,此时闻言,立即抓住了其中关键。

  “年轻时候,我当过上一任族巫守卫,所以知道一些。”罕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转开话题,但仍认真地回答了。

  “那等雨季来时,你教我们识草药吧。”百耳脸上笑意掩也掩不住,他没想到一时好心收留这些老兽人,竟然会有这样意外收获。

  罕自然不会不答应。事实上,兽人们眼中,草药并没有太大用处,治病疗伤效果也不好,族巫都很少用,以致于现部落里认识草药人越来越少。

  其他人对草药不感兴趣,也不明白百耳高兴什么,他们心思还建部落上。

  “我记得从部落往南边走……”允掰着手指数了一下,才又说:“两个白天,有一个山谷,四周是高高山,只有两个出口,里面有我们黑河部落好几个那么大,还有一条小河和大片长草地。我们有一次打猎进去过,当时大家还说如果部落能建那里就好了。不过回来跟族长说起,族长没答应。”

  诺点头证实他所说是事实,因为那时两人都没残废,常常一同出去打猎。

  “按百耳说,我们只要把山谷里猛兽捕杀或者驱赶出去,然后再把山谷两个入口封住,就不怕猛兽袭击了。”诺说。

  倒真是个好地方。百耳眼中露出深思光芒,如果是往南方走话,那样离换盐大山部落又近了一些。

  “不过用什么封呢?”有人提出意见。因为那山谷出入口虽然比较窄,那也是相对于别地方来说,真要封起来只怕要花费不少功夫。

  这问题一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百耳。百耳愣了下,不由笑了起来。

  “到时咱们再想办法。这只是一个初步构想,要真正实施也得等咱们熬过了雪季去看过那块地方再说。既然大家都愿意,以后有事没事时候也跟着想想,想人越多,咱们建出来部落才会越好越安全。我可不是什么都会。”

  他后一句话带着玩笑意味,兽人以及亚兽们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想起他看到亚兽们做饭以及缝补兽皮时皱眉溜得远远表现,都不由跟着笑了起来,心里对他不免亲近了几分,再没了之前那种高高不可触摸感觉。

  说了会儿话,大家又各自去忙碌起来,但是也都把百耳话放到了心中,无论是做事还是闲下来时候,都会想想部落事,其中充满了憧憬和期待。

  只用了大半天,洞口便被填平了,还收回不少刺刺果。第二天,百耳带了闲下来兽人们出去,远近山林里有野兽路过痕迹地方布下几处陷阱。之后兽人们分成两组,轮流出去打猎。可惜像刚搬进山洞时那样好运似乎已经用完了,连着好几天都没遇到一头野兽,倒是陷阱里落了只小啮兔兽,连塞牙缝都不够。于是大家伙食再次由一天两顿或三顿,改成了一顿。好还有刺刺果顶着,不然日子又要难熬了。

  过了几天,亚兽们兽皮都缝好了,挂上牵好藤索,隔出好些空间来。有伴侣自成一家,单身兽人两个或三个住一间。百耳本来想一个人住,但是还有一个老年亚兽是单身,不能占一间,于是两人住了一起。诺则是跟允父子住一间,大家关系好,自不需要像部落里那样分开。

  早上依旧要练功,漠和穆已经渐渐习惯了,另外几个小兽人以及角也加了进来。至于其他残疾兽人,则听从百耳意见,各自寻找合适自己训练方式。比如允就加强训练靠听力,皮肤触觉以及嗅觉等辨别身周环境能力,诺则锻炼三条腿扑咬以及闪躲能力,务使独自一人时也能生存下来。

  至于老兽人们,则各自开始用石头打磨起石斧石矛等器具。因为始终找不到合适材料,所以百耳心中具有远距离杀伤力弓还是没能做成。倒是给诺以及另外一个也同样瘸了后腿兽人各做了两支拐杖,让他们山洞里时可以不必一直都保持兽形了。

  跟百耳住一起老亚兽名字叫乔央,是个很勤老人,将两人住兽皮隔间整理得井井有条,又琢磨着给百耳做了一套兽皮衣裤,虽然跟百耳以前穿过那些衣服没法比,但却比他自己做好了不知多少倍。百耳上一世是习惯了人伺候,所以也不觉得别扭,不过也没当成理所当然,而是对老人逾加照顾了。

  因为挖了陷阱,后来出去打猎,百耳不再每次都参与。而是把兽人分为两组,一组由漠带领,让性格比较沉稳允旁辅助,另一组则是由角带领,诺辅助。两组轮流出去打猎,平时百耳也让他们注意配合默契以及互相间协作能力。他自己则是挑着参加,偶尔与这组出去,偶尔与另一组出去。这样倒不由形成了一种良性竞争,两个组暗地里较着劲,比着谁打猎物多。不过因为有两个沉稳人压阵,倒也没有因为打不到猎物而出现太过冒险情况。

  雪季里猎物少,有时能打到一两头,有时会白跑一天,加上偶尔掉落陷阱里猎物,以及不小心误闯进洞外阵法中野兽,和着刺刺果核,洞里三十个人时饥时饱地总算熬到了第一棵绿芽顶着雪破土而出。

  雪季终于过去了。

  ******

  “百耳,百耳,你看我打到什么了!”傍晚时分,穆像道小旋风般从外面冲进洞中,肩膀上扛着个黑乎乎东西。

  从进了雨季开始,小兽人中,除了古外,穆也开始跟着兽人们出去狩猎。雨季食物丰足,但是危险却并不比雪季少,因为沉睡植物苏醒了。小兽人们需要成年兽人指点,辨认哪些植物有危险,需要远远避开,哪些兽类看上去温驯可爱,却有着暴躁脾气与强大杀伤力……百耳也需要学习。

  大半个雪季相处下来,所有人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百耳确实不是无所不能。他会东西都很奇怪,而他不会,却是兽人们眼中常识。于是,能成为他引导者,众人感到非常骄傲。至于“兽神垂悯弱者使者”这个身份,百耳被一丛鬼手藤缠住无法动弹时候,便被兽人们抛弃了。也许,百耳只是奇怪点而已,既不是妖,也不是神,但他们对他尊敬并没因此而有丝毫减少。所有人都清楚,没有百耳,他们或许已经饿死了刚过去雪季中。

  百耳拎下穆肩上黑东西,发现是一个山羊大小动物,没有毛,光溜溜皮又黑又亮,紧紧包裹身体上,可以看清其下隆起肌肉纹理。只有两只脚,头不大,上面长着红色大肉冠,嘴又硬又扁,也是红色。有点像鸡……还是鸭?

  “这是什么?”他拨过来扒过去看了半天,发现那东西脖子上有着几个深深牙印,仍向外淌着血,便知致命伤就是此处。从牙印大小可以轻易分辨出是没成年兽人咬,除此以外,没有别伤痕,可见穆是没有旁人帮助下捕杀了这只奇怪野兽。对此,百耳表示很满意。

  “是嘎嘎兽,那嘴啄人可疼了。”穆洋洋得意地说,还不忘把自己被啄得乌青大腿露给百耳看。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捕到猎物,心中实兴奋得很,就算受了点伤,也不乎。要知道,比他只大一点古早雪季时候就跟百耳一起捕杀了连成年兽人们都害怕多足兽,而到雨季来临后,古捕到猎物已经要跟成年兽人比肩了。穆看眼里,急心里,这次终于让他开了狩猎生涯头,自然高兴得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不错,今晚让海奴给你加餐庆祝。”百耳哈哈大笑,伸手拍拍他肩,赞道。

  “加什么餐?小古打了那么多猎物,也没像他这样得意过,他倒好意思啊!”出去打猎兽人们也陆续回来了,正好听到百耳话,允大声接了话。虽是如此,他脸上却笑意满满,显然也为儿子首猎成功而感到自豪。

  “阿父!”穆也不恼,笑嘻嘻地扑了过去。

  允耳朵一动,准确地将人给接住了,可见一个雪季训练还是很成效。而被他们无辜牵扯进来古就像是没听到别人说他似,沉默地走到百耳面前,将一个长蹄兽放下,然后一声也不吭地站那里。

  第三十六章:兽潮突临

  “可受伤了?”百耳知道这小家伙不爱说话,对谁都冷冷淡淡,于是主动问。

  古摇了摇头,却没走开。

  “怎么?”因为小兽人是孤儿,百耳并不计较他孤僻,反而多了几分怜惜,见他似有话说,于是耐着性子问。

  “我想跟你们一起去看山谷。”古终于开口,灰褐色眸子里有着坚定,还有着一丝惶恐,大约是害怕自己要求会让百耳生气吧。

  “为什么?”百耳摸了摸他头,温和地问。

  当第一棵春草拱出土地时候,兽人们已经决定,等打够整个山洞人吃上十天食物,便分一部分人去察看允曾说过那片山谷。人选已经定了下来,是角所负责那一组,因为里面有精于侦察地形诺。而古恰恰不那一组。明天就要出发了,古想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跟百耳说了出来。

  “我想……我想是第一个看到咱们部落人。我想从开始起,跟着大家一起把部落建起来。”他早没家了,而部落将成为他家,所以他不想错过部落建立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

  “好。”百耳微笑道,没有为难小兽人。他想他能明白那种感受,一个没有家人对家渴望。

  古有些发愣,显然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就达到目,一时竟有些缓不过神来。

  “愣着做什么?去,洗手,准备吃饭。”百耳轻轻拍了下他头,笑道,同时弯腰提起扔自己面前两只猎物,到外面去处理。

  直到他离开后,古才回过神,不由傻笑起来。穆看眼里,心里有些嫉妒,还有些羡慕。

  “阿父,我也想去。”他小声地跟允说,语气中充满了乞求。

  “不行。”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为什么?古都能去。”穆有些委屈,觉得自己好像样样都比不上古。

  “就因为古去了,你才不能去。咱们这组人一下子少了两个,到时打不到猎怎么办?”允很正经地摩挲着儿子头颅,缓缓道。

  一听此话,穆想了想,“好吧,我不去了。”他没想到原来自己能起这么大作用。却因为目光正随着古转动,而没看到允嘴角边浮起一抹笑意。

  ******

  第二天,带着亚兽烤好肉,兽皮水袋,以及石刀石矛,百耳和古跟着角这一组人往山谷出发了。出入阵法路,兽人们早就摸熟了,连数步子都不用再数。至于再深入复杂一点变化,漠和穆,还有几个留下小兽人也百耳每天晨练中一遍又一遍地灌输下,学了个透彻,说不准让他们自己布一个简单阵都不话下。所以,山洞这边百耳完全不担心。

  因为早配合出了默契,一组人轻轻松松地避开了路上危险,并没用到两天时间,便找到了允所说那个山谷。

  那山谷像个倒着巨大梭子,两头小,中间大。四周是陡峭山峰,因太过险要,除了如猿猴一般能山间攀爬动物以及天上飞鸟类外,走兽皆不能渡。山谷里长满了粗大树木,却河流两边有着大片空地,只长着人高野草以及灌木。百耳走过去才发现那些仍覆盖着积雪野草灌木下满布着冲刷光滑碎石细沙,显是很久以前,这里曾有条大河经过……也有可能,是个湖泊。

  “这条河通向什么地方?”他指着河上游,问诺。

  “不清楚。”诺摇头,当初只是打猎到此,怎么会想到去探查河源头。

  百耳便不再追问,而是弯弯细细查看了一下平原处土质,发现细沙碎石层下,竟是厚厚黑褐色泥土,心里已有些满意。只是还是有些担心如果上游发大水,会不会再次将此地淹没。于是一行人顺着河流往上而行。

  大约行了半日,前面却没了路。一道水流从山壁下面石穴涌出,汇涌成他们来时小河,或者还是称为小溪比较妥当。百耳怎么看那个水洞,也想像不出它水能大到将整个山谷湮没程度。由此可以推断那块平原以前有很大可能只是个死水湖。

  既然不用担心水淹山谷,那么后只剩下怎么设置防御,然后再慢慢修建部落房屋一事了。至于这山谷中那些原住民,自他们达到此地,便没见过比较厉害野兽,所以暂时可以不予理会。即便是如此,黑夜来临之前,百耳还是避风地方简单地布了个阵以防万一。

  晚上,篝火旷野中点起,几个人露天而宿。因为雪季刚去,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下雨,只是还有些寒。

  “用石头话,一是找不到足够石头,而现开采话,因为人手少,没有趁手工具,只怕等到下一个雪季到来,我们也没办法完成。”火光中,百耳跟其他人商量封住谷口办法。

  他们这一次共来了九个人,能出力却只有六个,其中还包括百耳。百耳雪季结束之前,已打通了小周天,内力增长比之前了数倍,现已能与兽人一战而不露怯。等他贯通大小周天,便能对此地人经络有一个详细清楚认知,那时或可将功法传给合适人。独身这个世界,他总会时不时地感到孤寂,也只有胸中所学仍陪伴着他,让他知道自己跟另外一个世界还有着一丝牵连。而他并不想将这一身文武经纶秘藏,以至于等他死后,也随他消失得干干净净。

  “若伐树设置栅门……按谷口宽度,两边加起来,五人合抱粗树不能少于二十棵。树倒是能就地取材,还能趁机清出一块空地来。我们只有两把斧头,就算分开砍,少也要花费十天时间,加上挖土埋木,会多用上几天,这勉强可行,却并不是好主意。因为这样仓促做出来木栏并不能持久坚固,到时我们又得重想办法。”他仔细将每一种办法需要花费时间以及利弊一一列几人面前。

  兽人们听得眉头直皱,他们本来就人少,这样需要花费大力气事上如果一次不能成功,对他们很不利。因为他们还要重建部落,还要捕猎,还要去换盐……太多事,只靠他们二三十人来做,着实很吃力。

  “还是先按山洞那样吧。”长久沉默之后,诺开了口。“布下阵,可以暂时抵挡野兽,等我们这里安定下来之后,再慢慢地用石头封住谷口。这些事毕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完。”

  相比其他两个办法,布阵自然轻松得多。其他兽人纷纷赞同,连小兽人古也一脸认真地跟着点头。百耳自然没有异议。

  众人商量妥当,几个兽人排了班守夜,便各自睡下了。

  次晨起来,百耳带着古练了功之后,天色刚亮,众人草草吃过东西,打算先用石块标记出足够大地方供建房和临时住帐篷用,然后再开始布阵。刚弄到一半,四周巡逻警戒诺疾风般飙了回来。

  “百耳,情况不对。”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

  “怎么了?”百耳刚放下块石头,直起腰,问。

  “有很多野兽进了山谷,我们必须离开,不然被堵住就麻烦了。”诺急促地道。

  “走!”百耳眉头一皱,当即下了命令。

  其他人离得本来就近,早已将两人对话听进了耳中,没有丝毫耽搁,迅速收拾起带来东西,便出了谷。

  他们原本是想留谷外一处安全之地观察情况,却发现谷外情况并不比谷内好,隔不了多远便能遇上一两头野兽。

  “我们先回山洞。”百耳心中升起不妙感觉,不敢再外面停留。

  回去路比来时艰难了许多,就算是以诺侦察能力,他们还是避无可避地撞上过好几只凶兽。幸好之前训练没有白费,虽然有些辛苦,但总算还是有惊无险地渡过。他们连兽肉都不敢要,只是紧着赶路。

  这一次多花了许多时间,等到山洞时,已是半夜。几人伤痕累累,筋疲力,一进山洞便瘫到兽皮毯上不想再动弹分毫。

  山洞里人也察觉到了异常,正为他们担心着,见他们安全回来,都很高兴。亚兽们赶紧架起锅子,给他们烧水煮肉。

  “你们伤得重不重?”听到众人东一句西一句问候,允大约猜出他们都受了伤,于是问。

  “没事,都是皮外伤。”只有百耳还能勉强坐起来,但是他脸色也不是很好,也许是因为疲惫,也许是因为失血,火光中显得有些苍白。

  “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野兽?以前雨季也是这样吗?”等昏眩感稍稍过去后,他才开口问出心中疑惑。

  允黑乎乎眼洞望向火堆,哪怕他并不能看到那热烈红色。

  “没有。自我有记忆起,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沉声回答,原该英俊如今却因为眼睛空洞而显得狰狞脸上露出一丝沉重。“但我记得阿父说过,很多年前发生过兽潮,到处都是失控疯狂野兽,毁灭了不少部落。黑河部落就是兽潮之后,由散落各地幸存下来兽人重组建成。”

  “兽潮?”听到这两个字,百耳莫名觉得心里一阵发寒。想到他们回来路上遇到那些野兽,似乎真是疯狂得失了理智,攻击力却远甚过平时。

  “无坤之原上,每隔上很多个雪季,就会发生一次兽潮。因为时间隔得太久,有人一辈子也不会遇到。黑河部落是我阿爷那一代建立起来。”老拓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火堆边,他大概也没了睡意,手里拿着根巴掌宽两寸多厚木条,用甲片慢慢地削着。“部落刚建立时候,大家还会搬石头将部落围起来,但是一个雪季又一个雪季过去,兽潮再也没发生,等围住部落石头垮掉,就没人愿意再花力气去修了。听人说,每次兽潮发生前,都会经历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长雪季。”

  第三十七章:救与不救

  听他这样一说,百耳不由想到没有任何防御黑河部落,情况只怕很不妙。他能想到,别人自然也能想到。

  “我明天想回部落看看。”这一次说话是漠。他是自己离开,对部落还有感情,听到拓话,便有些坐不住了。

  “你能确保自己安全?”百耳看向他目光很冷,“你如果出了事,你阿帕怎么办?”

  “但是萨他们……”漠从来没看过百耳这样神色,不由缩了缩头,心里却怎么也放不下。

  “你一个人帮不了他们,而我不会让山洞里人为他们去冒险。我很早就说过,想要活命,只能靠自己!我是这样,洞里其他人也是这样,部落里人为什么不能?你自己好好想想。”百耳语气严厉地说。语罢,闭上了眼,不再理他。

  漠心烦地挠了挠头,不知是因为百耳责备,还是因为担心部落里朋友们,他眼圈有些泛红。沉默了好一会儿允伸出手,准确地碰到他肩,然后拍了拍,却什么也没说。

  匿大山洞里除了木柴燃烧响起噼啪爆裂声外,便是汤沸腾声音,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心事重重。哪怕部落食物缺乏时候舍弃了他们,但是生那里,长那里,甚至那里结伴生子,然后残疾老去,怎么说都会有感情,知道它有可能会被毁灭时,绝不会有人为此感到高兴。

  “百耳,我也想去。”不知过了多久,允突然开口。

  “百耳,我也想去。”

  “我也想去……”

  他刚说完,除了刚从外面回来累得已经睡过去兽人们以及老兽人小兽人,其他留守山洞兽人都纷纷围了过来,眼中有着乞求。部落里还有他们曾经并肩狩猎战友,还有从小一起长大朋友,他们实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们不是因为雪季和饥饿,而是兽潮中失去鲜活生命。

  “他们已经舍弃了你们。”百耳睁开眼,语气平静地陈述已发生事实。

  “每一个雪季,每一代人都是这样过来。我们还年轻,身体健全时候,也曾舍弃过其他人。”回答他不是那些兽人,而是仍低着头磨木块拓。“雨季时候,部落里勇士给我们打来猎物,其他时候,他们也用生命保护我们。”

  百耳目光一一扫过面前兽人们,然后抬起手,指向正忙碌亚兽以及已经睡下小兽人们,问:“你们如果回不来,他们怎么办?”当初他为了守护大晋,守护边塞百姓,扔下了年迈祖母以及父亲,再也不能膝下孝,直到此时想起,仍心如刀割。他真不想这群相处时日不短性格善良憨厚伙伴重蹈他覆辙。

  “没关系,我能照顾好自己。”海奴走到洛身边,抱住他胳膊,微笑道。“百耳,你也是亚兽,你都能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我们也能。就像你说,我们只能依靠自己。”如果洛不了,他也是活不下去,所以这事完全不用担心。洛想做就去做好了,不然他以后都不会开心。这些话海奴没有说出来。

  百耳深深地看了这个平时有些内向亚兽一眼,没有说话。他擅于看透人心,又怎么会看不出这个亚兽心中抱着真实念头。不过这终究是他们伴侣间事,他不会多做干涉。

  另一个亚兽贝格却没过来,一改平时活泼,只是闷着头煮肉。他伴侣宏回头看他,他别开了脸,却因为动作太大,将一滴晶莹水珠掉落进了汤里。宏走过去,一把将他抱进怀里,低声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只是低着头不答。

  没有人注意他们伴侣间互动,有兽人想到自己孩子,眼中露出了犹豫之色。

  “有伴侣有孩子有家人都不要去。”这一回开口说话是果。顿了顿,他看向百耳,“百耳,你也别去。”其他人还好,但是场所有人都知道,百耳以前部落里过是什么日子。他根本没理由去。

  “我也没打算去。”百耳有些意兴索然,站起身,“行了,你们自己商量吧,我去睡了。”这是自出部落以来,众人和他首次出现分歧。他没理由,也没立场阻止,可是看着他们去送死,他又会觉得不舒服,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百耳,你吃点东西再睡。”原来还被伴侣劝哄贝格注意到这边情况,忙喊道,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不了,太累,吃不下。”百耳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钻进帐篷间里,连兽皮靴也没脱,裹着披风倒头就睡。如果他一觉醒来,他们已经走了,他便不管了。

  闭上眼,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他感到有人给他擦拭脸手,还有脚,然后身体上一重,似乎被搭上了一块兽皮。

  是乔央吧。他想。只有乔央会这么细心,就像老祖母一样。

  ******

  第二天,百耳首次睡过了头,腾地一下坐起来,脑子还有些发懵。

  “百耳,你醒了?”乔央正好掀起兽皮进来,看到他傻愣愣地坐那里,身上盖兽皮滑落腰间。他还从来没见过百耳这个样子,不由有些好笑。

  百耳摇了摇头,清醒过来,想起昨夜事。

  “乔央,他们走了?”

  “嗯。”乔央走过去,跪坐兽皮毯上,给百耳拉了拉身上兽皮。

  “哪些人去了?”

  “都去了,只有小兽人,亚兽,还有老兽人没去。昨天跟你一起回来人都去了,古也去了。”乔央轻言细语地说,看向百耳目光有些担忧,也许是怕他生气吧。

  “古去做什么?”百耳一惊。古是孤儿,年纪又小,哪像成年兽人那么多牵挂。

  “部落里有古朋友。”乔央叹口气。古那孩子脾气倔,谁话都不听,唯一能让他听话百耳又正睡觉,于是没人拦得住他。“大家怕吵醒你,所以都是悄悄走。”

  百耳心中无名火起,几乎要把牙咬碎,偏又不知要向谁发泄。

  “乔央,你也想救部落里那些人吗?”想了想,他问。

  乔央没有多想,点了点头。他部落从生到老,感情自然深,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又怎么舍得离开。可惜他没有能力,不然肯定也跟着兽人们一起去了。

  “好,我帮你。”百耳蓦然站起身,迅速地套上兽皮靴,拿起兽刺,连头发也没梳,便走了出去。

  “百耳……”乔央吃惊地追出,却只看到百耳拿了一块烤熟兽肉,边吃边离开身影。

  “百耳他这么急,要去哪里?”只瞟到一道残影海奴问脸色惶急乔央。

  乔央一边往洞外跑,一边说:“百耳说他帮我去救部落人。”他从来没想过让百耳去冒险,也不希望百耳去冒这个险。

  “百耳真要去吗?”海奴,以及听到两人对话贝格脸上都不由露出惊喜神色,而闻声也走了出来几个老兽人却皱起了眉,眼中升起担忧。

  “百耳如果去话,他们一定能安全回来。”贝格不知是哪里来信心,自宏走后便一直黯淡眸子亮了起来。海奴显然和他想到了一起去,重重地点了点头,唇角浮起笑意。

  “百耳只是个亚兽,部落里人对他也不好,怎么也不该由他去冒这个险。”拓摸着花白短胡茬,不赞同地说。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说我想救部落人,百耳就不会去了。”没有追到百耳乔央耷拉着肩膀一脸愧疚地转回来,心中充满了自责。

  “百耳去,不是为了救部落人,也不是为了你。”脾气古怪瓦冷冷开口,“他是为了山洞里出去那些人。”

  不错,百耳对部落没有感情,所以不会冒险去救他们。至于说帮乔央,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而已。允,诺,漠,角,小古……大家互相扶持着渡过难熬雪季,难道要让他冷眼旁观他们为救其他人而死?他心没那么硬。

  因为内力已可调动自如,他施展轻功林间迅速穿行着,不时跃上树,成功避开冲撞过来野兽。越接近部落,野兽越多,到后来,地上开始出现兽尸,有野兽,也有兽人,还能看到一些野兽围着兽尸撕咬。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死亡。

  百耳提心吊胆,生怕地上看到一具熟悉身体或者面孔。到得后来,手上汗出得几乎握不住兽刺。他不得不停下,一边擦干手心汗,一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继续赶路。

  离部落还有一段距离时候,前面突然传来野兽咆哮声,与之前路上听到不一样,声音里带着嗜血疯狂。百耳一手攀着树干,然后纵身,跃到另一棵树上,入目所见,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恨不得将昨晚带头说要救人漠和允狠狠揍上一顿。

  只见雪尚未化净林间,兽人们两个一堆,三个一群被各种野兽围一起,正浴血厮杀。野兽多得数不清,密如蚂蚁,死了一头,马上就有另一头补上,仿佛永远也杀不完。百耳目光战场中搜寻,终于找到了山洞里人。让他稍稍松口气是,他们还记着他话,没有像部落里人那样被分隔开,而是紧紧地抱成团。外面人累了,便退下,里面人顶上,这样轮流着,才勉强抵抗住野兽攻击,并慢慢向部落里被困住兽人们靠近。

  还不是无药可救!百耳冷哼,并没有马上下去帮忙,而是思索着要怎么才能这样情况下打开一条通道,把人都带走。

  第三十八章:青虫怪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突觉腥臭之味扑鼻。百耳一惊,凌空一个翻转,落到了另一根粗壮树枝上,同时将来袭之物收入眼底,头皮不由一麻。

  那是一个浑身长满疙瘩,疙瘩上又长着尖利毛刺绿色肉虫状物,体型极大,可与上次他们打死多足兽相比,身下是吸盘状脚,牢牢吸附树干上,口器合拢如菊花,张开时便是一个巨大黑洞,里面布满密密麻麻细碎牙。刚刚攻击百耳就是它。

  这是什么东西?要怎么打?百耳心中大骂,同时顺着脚下所踩树枝往后疾退,末端时借力一弹,落向另外一棵大树,决定先避开再说。

  哪知手刚抓住对面树树枝,就见那只绿青虫怪背后扑地一下张开了一溜排透明小翅膀,忽闪忽闪地吊起那巨大软乎乎身体,往他追了过来。

  这是盯上他了?百耳额上冒起冷汗,脑子里却意外地由这一幕想到了别处去。山洞那边阵法只能困住走兽,如果遇上眼前这样,岂不是糟糕?所以弓弩之物还是要想办法做出来才行。

  只是这刹那走神,那怪虫已落到了这棵树上,别看它身体巨大,落到树上时竟然轻飘飘无声无息,难怪开始它到了背后百耳都没能察觉。

  青虫要怎么打?当然只需要一脚踩死就行了。可是当这条虫大到不止一脚,就是十脚百脚都踩不了时候,就有点麻烦了。

  百耳瞟了眼自己手中兽刺,再看看那怪物又圆又粗身体,突然觉得真是太短了,想把怪物钉树上都不可能。而要把它踢下树,就以它那吸盘一样小脚,显然也是件不太可能事。

  怎么办?青虫怪再次张开巨大口器扑过来时,百耳脑海中唯一浮起就是这三个字,身体却本能地前曲如球,避开了那一下噬咬,同时手中兽刺向上斜刺。不过不是对着那怪物巨大嘴,而是它嘴下,头与身体相接之处。

  那怪物反应很慢,一击不中,也没躲开。百耳只觉刺中之处绵软,仿佛陷进了泥中,还待往里用力,突觉手背上一痛,既像被火烫着,又像被针给刺了,惊得他迅速收回手。怪物发动第二次攻击之前,连着穿跃过几棵大树,才停下。再看右手,竟已红肿发黑,却是中了毒。

  没想到那怪物身上毛刺是有毒。百耳心中恼火,迅速点了右臂穴位,防止毒气上涌,然后用尖利指甲肿胀明显出划了个十字,左手从右臂根处起,运气慢慢将毒血逼出。流出血从黑变红,直至正常鲜血,他才停下,然后解开封住穴道。

  这时青虫怪也慢慢地追了上来。

  百耳眼中露出一丝嫌恶,觉得这东西真是阴魂不散,偏又奈它不得。正要再退,眼角余光突然瞄见不远处燃着一圈火堆,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虫兽之类皆怕烟熏火烤,这东西兴许不会例外。心念方起,他不顾林中百兽横行,从树上疾速滑落,一边躲避野兽一边奔向那圈火堆。近了,才发现里面坐着不少惊恐亚兽,还有几个守护着亚兽兽人。没有理会那些人看到他是什么反应,他用裹着兽皮靴脚飞地从火堆里挑出一根燃得极旺粗木,抓住没燃烧一端,回身扫向从后面扑过来一头不知名野兽。趁那野兽遇火避开时,回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将兽刺插腰上,同时脚尖连连踢起所过之处枯枝干柴,续上手中燃烧粗木,以免半路熄了。

  因他手中拿着火把,所过之处,野兽纷纷避让,登时引来了不少注意。

  “百耳!”一个熟悉惊呼声从不远处传来。

  百耳没有理会,直直迎上那头拍着翅膀慢慢追上来青虫怪,胸中燃起高昂战意。不得不说,他骨子里是个很骄傲人,被一只虫子欺负得无还手之力,这对他来说实是一个耻辱。

  青虫怪看到百耳手中火把时,拳头大,但相较于它庞大体型却又显得过于小黑眼豆转了转,拍翅膀动作慢了下来,似乎是犹豫要不要继续。

  百耳没给它选择机会,纵身而上,手中火把直烧青虫怪身上翅膀和毛刺。毁了它翅膀,看它还怎么飞,烧了它毛刺,看它还怎么蛰人。

  因为是平地上,加上其他野兽对青虫怪畏惧空出了一大片地方,登时让百耳敏捷身手有了用武之地,于是便益发突显出青虫怪庞大体型笨拙了。

  被火烫着青虫怪痛得尖嗥出声,皮肉收缩,愤怒地甩动圆粗大小一致身体。几次扭头来咬百耳,都没成功,反倒被燎了下巴上毛刺,拍着翅膀想要飞高点,却因为速度太慢被烧到了柔嫩肚子和小脚,本能地一收缩,又落了下来。

  百耳强忍着被青虫怪奇异尖叫声刺得阵阵发懵脑袋,咬着牙连烧了它一排翅膀。就听嘭地一声,地上尘土积雪四溅,灌木枯枝断折,青虫怪剩下完好翅膀再支撑不住它身体,重重落了地上。

  尖厉叫声一波波发出,这一下不止是百耳,林子里战得不可开交兽与兽人都开始受不了,纷纷停了下来。百耳离得近,只觉耳鸣眼花胸闷,忙提聚真气相抗,即便如此,仍是吐出一口血才感觉好点。

  而落地上青虫怪也许是因为愤怒,也许是因为身上烧伤,一边发出让人难以忍受尖叫,一边滚动扭转着身体,运气不好野兽一个避让不及,稍一被碰上和扫中,便如同火燎了屁股,夹着尾巴就窜了出去,显然是被毛刺给扎了。

  这突发状况倒给了已扛不住兽人们喘气机会,反应点,立即忍着难受聚积了一处,往火边退去。而山洞里兽人则分成两路,一路往百耳靠近,一路则去救还没缓过神仍傻站原地兽人。

  百耳刚定下神,就看到一张黑洞洞大嘴到了眼前,本来被那声音闹得有些发昏头登时一清,想也未想,一个纵身,不避反进,窜进了那青虫怪血盆大口里,却它要闭上时,单膝跪起,一举还燃着柴火抵住了它压下来上颔。

  “嗷——”这一下可比之前任何一下都厉害,青虫怪大张起嘴,口腔肌肉剧烈蠕动着,想将里面异物吐出来。

  巨大尖厉音波让正靠近残疾兽人们眼耳中渗出了鲜血,却因为看到百耳被青虫怪吞下而目呲欲裂,没有人退却,反而加了速度。希望能杀死怪物,把人救出来。

  “用火!”开口是诺。不管别人听到没有,说话同时,他已经窜出,往火堆边跑去。

  兽人们耳朵已经失灵了,确实没听到诺大喊,但大家几乎抱着同样心思,竟像是收到命令一样不约而同地奔向火堆。

  诺速度,等其他人赶到,他已经用嘴叼着一根燃烧木柴冲向了青虫怪。

  当残疾兽人们把那只地上翻滚青虫怪围住时,百耳手里木柴已经熄了,因为没了火,青虫怪上颌毫不客气地压了下来,生生将那木柴压成两断。同时喉咙肌肉蠕动,改吐为咽,百耳只觉身不由己地往下滑去,忙拔出兽刺,狠狠刺向虫怪喉部肌肉想以此稳住身形。不料那虫怪肌肉极为奇怪,兽刺刺下去没有一点阻力,然后下一刻又立即弹了回来。百耳猝不及防,咕嘟一下被吞了下去。

  黑暗中,一股带着浓烈腥臭味粘腻液体裹了上来。百耳屏住气,力坐起身体,然后伸手四周摸索着,同时用兽刺试探地扎刺。不知是因为空气缺乏,还是因为将整个人都裹住液体,他只觉脑子一阵阵迷糊,很想就这样倒下去。但是他心中清楚,如果现倒下去,可能就再也不能清醒过来,因此只能用牙咬舌,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青虫怪又开始翻滚起来,害得他无法再坐稳,也被颠来倒去,抛上抛下,想抓住个东西稳住自己都不行。等好不容易摸到个与周围光滑有异东西,却发现好像是个人,身体粗壮结实,只怕是青虫追他之前吞下去兽人。摸了摸胸口,已经没有心跳了。

  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悲哀,知道再出不去,这个兽人便是他下场。思及此,一股强大求生欲望让他已开始虚弱无力手再次充满了力量。

  不能这样死去……好不容易捡来一条命,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丢了。他咬紧牙关,停下毫无目标瞎乱摸索,身体被迫滚动中,凝神屏气倾听四周响动。当一声沉闷咚嗒传进耳中,他心跳微,知道自己找到了。

  咚——嗒……咚——嗒嗒……

  循着那本来很明显却被他忽略了很久咚嗒声,百耳摸到了离声音近地方,发现那里隔着一层不算厚肌肉和粘膜,手放上去可以感觉到有规律震颤。

  死,或者生!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调动起所有内力,手轻轻按上那块肌层,而后突然发力。既然能挡住兽刺,这虫怪肌肉应该也能缓冲劲道,所以他只能出其不意用速度它肌肉作出反应前将内力送达那跳动地方。他这一举动可算是孤注一掷,成功便能活下来,不成功,万事休谈。

  显然,他赢了。只听啵一声轻响,咚嗒声停了下来,他刚被抛起身体又重重落了下来,然后是让人有些不习惯静止。

  第三十九章:部落的人

  力气已经用,百耳无法再靠兽刺划破虫怪肚子,只能吃力地往虫嘴那方爬去。就这时,虫怪身体翻动了一下,他一惊,只道吾命休矣。不想过了一会儿,就感觉到头顶传来皮肉撕裂声音,还夹着闷闷呼喊声。

  原来是有人来救他了。百耳松口气,力往旁边挪动了一下,以免被误伤,然后便躺那里懒得再动。

  没用多久,一缕亮光透进了黑乎乎空间里,然后很变成了明亮一片。

  “百耳!百耳……”焦急喊声很熟悉,有诺,有允,还有其他人。

  都过来了,反应不慢。百耳迷迷糊糊地想,然后感觉到自己被拖了出去,脸被粗鲁地抹擦了几遍,原来粘糊眼鼻唇上液体去掉,清空气灌进肺里,他大大地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

  先入目是诺焦急眼,虽然他还是兽形,但仍能看出杂毛狼平时沉静眼里隐隐有些发红,以及随后不加掩饰狂喜。

  原来诺情绪也会这么外露。百耳暗忖,嘴里却虚弱地吐出一句:“刚刚是谁给我擦脸,想刮掉我一层皮吗?”

  见他醒来,还能开口说话,围着他兽人们欢呼出声,不过他问题还是被有心人听进了耳中。

  “我……百耳,是我……我、我不是有意。”磕磕巴巴声音从另一边传来,百耳顺声看过去,发现大灰熊夏正涨红着脸满眼内疚地看着他,心道原来是熊瞎子,难怪力气那么大。

  “行了,没怪你。要没你,我还喘不过气呢。”身后伸过一只手不怕脏地将他扶起来,百耳也没回头看是谁,对夏笑道。心知他们是心急了,才会没轻没重,不枉自己跑上这一趟。而这些兽人很多时候是分辨不出什么时候是真话,什么时候是玩笑,自己可别把人给吓坏了。

  夏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起来,“幸好你没事。”

  站起身,百耳才发现他们周围也烧起了火堆,难怪这一群人敢大咧咧地围这里陪他说闲话呢。脚仍然有些软,不得不靠着身后人,回头一看,却是允。目光慢慢扫过仍欢喜地看着他兽人们,发现洞里人全,一个也没有少。他终于放下心来。

  原来诺他们用火攻击青虫怪时候,另外一组人把那些散落外落单和受伤兽人救回来之后,也跑了过来帮忙。青虫怪活着时没野兽敢接近,但它死后,就不保证了,因此由几个人去打开它肚子救出百耳,其他人一边警戒,一边周围燃起了火堆。

  百耳这时除了脸外,浑身上下都是腥臭粘液,着实难受,因此迫切希望能离开这个危险地方,回去洗个澡。正想说话,突然想起一事。

  “里面还有一个兽人。”

  挖出他之后,兽人们就停止了继续撕开虫尸,此时听他这样一说,都吃了一惊,忙继续去掏虫肚子。

  “是东。”惊呼出声是角。

  其他兽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愣了一下,神色有一瞬间不自然。百耳看眼里,只是此时太过疲累,也懒得再去挖原主记忆,直接问:“东是谁?”为什么大家反应那么奇怪。

  众人对他孤陋寡闻已见怪不怪,诺回答他:“东是族长儿子,很有可能是下一任族长。他死了,不大好……”

  难怪了。百耳暗忖。

  “那侬要伤心了。”角突然冒出一句,顿时遭来不少白眼。

  “你还想着他哪!”果一把揽住他肩膀,没好气地说。“你为了他被百耳……咳……他是怎么对你?那不是个好亚兽,赶紧忘了吧。”

  “我没想他,我只是……”角被说得不好意思了,想要辩解,却又嘴笨地说不出来。

  “一个亚兽而已,看你像什么样子!”百耳实不耐烦这种时候听他们扯这些,伸手拍了拍角肩,半骂半安慰:“等咱们部落建好后,我们去南边给你找一个比那侬好看十倍百倍亚兽。”

  “十倍百倍是多少?”角很明显把重点给搞错了。

  “啧!”百耳怎么有一种对牛弹琴感觉,滞了一下,才说:“反正你记着比他好看就对了。”

  “好,咱们要点把部落建起来。”角精神一振,对百耳那是无比地信服,觉得只要他开了口,就一定能做到,因此心里已经开始幻想起自己未来伴侣模样了。

  “怎么样,你们还打算留这儿?”百耳难受地抬了抬手,嫌弃地将垂落胸前湿漉漉粘乎乎头发甩到了后面,恨不得眼前就有个水塘好让他跳进去。

  “部落毁了。死了很多人,也走散了好些,现只剩下他们……”漠神色黯然地说,停顿了下,才乞求地看向百耳:“百耳,让他们跟我们回山洞吧。”

  百耳看向不远处那些同样站火堆内面兽人和亚兽,大概数了下,不过四五十人。想原来部落有三四百人,现却只剩下这么一点,他心里也不由有些恻然。

  “他们如果愿意话。”他叹口气。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说不吗?

  “我去叫他们过来。”漠登时高兴起来,就想往外跑。

  “拿着火把!”百耳叫住他,对于这个莽莽撞撞徒弟有点头痛。

  等漠离开,百耳伸手解开了身上湿得不像样子白毛披风,虽然不舍,却也只能扔掉。好乔央手艺还不错,兽皮衣裤贴身穿着,不至于冷到哪里去。呼出口气,他盘膝坐下,抓紧时间恢复力气,不然等会儿赶路都困难。

  不知漠是怎么说,没过多一会儿,那边人就动了。亚兽内,兽人外举着火把,簇拥着走了过来。等他们走到这边,将火堆又往外扩了一圈。

  百耳随意地扫了眼,发现图和萨都里面,族长也,还有族巫,不免有一种造化弄人感觉。而那些亚兽……三朵花竟然一个都不少,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总来说保护得还是不错。那些亚兽似乎都有些怕他,也许是嫌他,都离得远远,目光躲闪,厌恶中带着恐惧。

  “哥!大哥……”那侬和他阿帕哭喊声混乱安静中陡然响起,凄厉而悲伤。

  族长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眼睛扫过浑身粘湿百耳,再看向同样湿透却再也不会睁开眼儿子,目光黯淡下来。

  “还耽搁什么,走吧!”百耳力气稍复,站起身,淡淡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当初族长早点把部落安危放首位,又怎么会害死自己儿子?

  “是你!百耳,是你这个妖怪害了我大哥……”不知是不是被他声音刺激到,那侬突然看向他,破口大骂。看来他被邪灵附体说法,族长并没瞒着自己家人。

  百耳见过不少丧失亲人人,发疯有,哭闹不休有,牵怒于他自然也不少。对于这种场面他早见怪不怪了,压根懒得理会,只是看向一力主张来救人漠。

  “走吧,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漠也失去了几个好友,心里正难过,哪里会去管那侬难不难过。“百耳,你安排吧。”

  我安排,他们能听吗?百耳心道,脸上神色却不变,打定主意如果这些人闹起来,自己就真甩手走人了。差点为他们死一次不够,难道还要来第二次?

  “好。野兽怕火,只要……”他开口刚想说出自己打算,就感觉到风声响起,有人扑了过来。他下意识地闪了一下,却因为失了平时灵活,还是被抓住了身上兽皮。

  “为什么不是你死!百耳,为什么都进了那虫兽肚子,你却没死?是你害死我大哥,你这个不祥亚兽……你这个妖怪……”那侬一边哭喊,一边疯了般扯着百耳撕打。

  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场面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该做些什么。百耳本来就不舒服,被这样一闹,心里火腾地一下升了起来,抬起脚,将早失了平时优雅形象那侬一脚给踹了出去,倒将呆住兽人们给踹醒了。打女人不是男人,但是踹一只烦人亚兽他却没什么心理负担。

  “百耳,你干什么?”图先反应过来,抢过去扶起那侬,看向百耳眼愤怒得要喷出火来。

  他这一吼,山洞兽人们终于缓过神,纷纷站到了百耳面前,替他抵挡了对面敌意和愤怒。相较于兽人,百耳个子自然要矮一些,因此眼里除了兽人们熟悉背以外,什么也看不到。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看好你人,下次再来招惹我,就不是一脚这么简单了!”于是他不得不看向灰蓝天空,作出一副冷傲高贵样子,漫不经心地说。以前倒也罢了,被人欺负要怪自己没能力,现还有人想欺他,可没那么容易。

  不知是不是被那一脚给踹得看清了现实,那侬并没有再继续骂百耳,只是扑图胸前哭得要断气。喜欢他兽人们都不由心疼地站了过去,一副要为他讨回公道样子。

  百耳看不到,只是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开始担心把这些兽人和亚兽带回山洞,不知会不会又是一场灾难。

  第四十章:回山洞

  “那侬,不要胡闹!天就要黑了,我们还是赶离开这里才行。”族长终于站了出来,开口打破僵持局面。“漠,你们那里安全吗?”

  百耳眉一皱,他是什么人,立即便察觉到了族长态度。既不否认那侬对他指控,还故意忽视他存,将漠视为山洞兽人们头领。很显然,无论到了哪里,族长还想着当族长呢。想到此,他唇角浮起一抹冷笑,双手负后冷眼旁观起来。古悄然走到他身边,拽住了他手臂。

  “百耳,我只听你话,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百耳诧异地低头看向他时,他小声地说。

  百耳愣了一下,而后赫然反应过来,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如此敏锐,不仅听出了族长话意,还感觉到了自己去意。他微微一笑,握住了小兽人手。

  “安全啊。百耳洞外布了阵,那些野兽根本进不去。”相较之下,漠就显得有些大大咧咧了,完全没往别处想,回答得很干脆。

  “有什么问题,族长你还是问百耳吧,我们都听他。”诺突然插了话。

  山洞其他兽人显然也是这个意思,纷纷侧开身,终于让百耳得以露出脸来。

  自己努力让他们得以从雪季生存下来,看来并不是白费心血。百耳心中感叹,事实上他用心引导这些兽人们逆境中靠他们自己活下来,有部分原因确实是出于同情,不忍见他们活生生冻饿而死,另外一部分原因则是他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让他这个完全陌生世界里不至于太迷茫。但不管怎么心力,他还是随时做好了被背弃准备。毕竟,一面是生活了几十年,有朋友有战友部落,一面却只是个真正相处不过几个月不祥亚兽,感情何深何浅不言而喻。正如小古感觉到,如果山洞里兽人们还以部落族长为尊,他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以他现身手,已经不需要任何助力,也能这片大陆上活得好好。

  但,幸好,他们没有让他失望。

  百耳唇角含笑,缓步走了出去。小古被他拉着手,几次想要挣脱,都没得逞。有话不是能随便出口,说了,就该做到,而要跟他身边,没有站众人面前胆量怎么行?

  “我原本是不赞成来救你们,因为是你们先舍弃了我们。”他悠然开口,一点也不乎对面兽人和亚兽听到这句话时眼中射出怒火。他站那里,身躯笔挺如松,哪怕浑身糊满黄绿色粘液,也丝毫不减尊傲之气。“但是救人救到底,如今既然已经来了,带你们回山洞也不是不可以。”说到这,他缓缓扫过族长,族巫,还有仍拥一起那侬和图,与图幽暗黑眸对上时顿了一顿,心里升起一股没来由违和感。是太蠢,还是太痴?以其今日这样表现,凭什么当上部落第一勇士,又凭什么让那么多年轻兽人信服遵从?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抛开了。

  “但这之前,我们必须说好,你们只是借住,兽潮一过,马上离开。而这段时间里,族长,管好你人,不要给我们找麻烦。”末了,他一笑,“当然,如果你们不愿去,前面话就当我没说。”

  这一番话对于一直处于部落顶端年轻兽人和亚兽们来说无异于极大侮辱,他们中有大部分都将不满流露了出来,反倒是族长除了一开始诧异之后,便没什么特别激烈反应。

  “好。”出乎意料,族长连考虑也没,直接就答应了。

  百耳目光一闪,缓缓笑开。

  识实务好,若不识,其实也无妨。

  ******

  回去路说不上顺畅,因为四周都是虎视眈眈野兽,但是因为众人抱成了团,又有火把手,加上兽人们武力值都不弱,就算偶有小冲突,也顺利地解决了,并没有发生大流血伤亡。

  等到达山洞,天已黑。百耳是受够了身上古怪味道,拿了兽人们雪季无事时凿大石盆,也没烧热水,直接接了冷水,兽皮间里洗涮了好几遍,才觉得舒服一点。等他换好乔央给他准备干净兽皮衣裤出去时,正听到那个叫尼雅亚兽吵闹,说什么让住里面人出来,兽皮间应该让给亚兽们住。

  原本还不想理他,但是看到还真有兽人进去将睡里面老兽人叫出来,百耳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蓦然大步走过去,一脚将那兽人给踹飞了出去,同时抓住正冲着允和穆叫嚷尼雅,就往洞外拖。

  山洞里突然安静下来,尼雅尖叫声便显得异常刺耳起来。

  “不想住就滚!”一把将尼雅扔到洞外,百耳厉声喝道。没有人见过百耳生气,哪怕是山洞里人,这时看见,才知道有多可怕。

  尼雅尖叫嘎然而止,他并不确定外面那些刺刺木是否真能挡住野兽,因此害怕得直往洞里缩,却又不敢真百耳冷厉目光中跑进来,因此只能噤若寒蝉地蜷曲着身子蹲那里,不时还抽泣两下。

  百耳回转身,看向山洞里那些兽人们,怒骂:“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欺负吗?谁要再敢把自己地方让出来,以后就跟他们过去,不要再留这里了!”

  残疾兽人们脸上都露出羞愧神色,或者说他们已经习惯了什么都让着健全兽人和年轻亚兽,那纯属一种本能退让,完全没想过,这里是属于他们地方,是由他们说了算。

  骂完这边,百耳看向族长,还有族巫,冷冷一笑:“族长,不要忘了来时我们做约定,再有下次,你会知道后果。”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他转身回了自己兽皮间。刚刚那一脚他是用了才恢复少许内力,这会儿内力抽空,如果再外面多呆上一会儿,必然会被人看出来。不过他相信,以刚才那一脚之威,怎么都会震慑住那些各怀心思兽人。加上诺和允并不笨,这一晚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至于明天,或者以后,既然不能不管,那么他会让这些人看清现实。

  盘膝,闭眼,收敛心神。他开始练起功来。而刚才发生事,显然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而外面就不是这样了。

  直到确定百耳已经不,尼雅才哆哆嗦嗦地磨进山洞,原本喜欢围绕他身边那些兽人们这一次反常地没有上前安慰他。至于那个被踢飞兽人,仍茫然地坐摔落地方,似乎不相信刚才发生事。至于其他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允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百耳……嗯,其实脾气还是很好。”说到这,他顿了下,觉得似乎没有说服力,只好尴尬地转开话题:“族长,你大约不知道,百耳一向是说到做到。”言下之意就是,你们还是老实一点吧,现正寄人篱下呢。

  “允,百耳不过是一个亚兽,你们什么都听他,难道不会觉得……”族长沉默了一下,然后做出一副替对方着想样子,压低声音说。

  但没等他吐出后面话,就被诺打断了:“不会。”

  “是啊,怎么会呢。”允笑眯眯地附和,一点也没有对方挑拨离间感觉,“百耳很厉害,族长你看我们这一帮子老弱病残离开了部落,不仅熬过了雪季,连兽潮也一点事没有,这全是百耳功劳。哦,对了,族长,部落里其他人呢,怎么才这么一点?”

  族长脸瞬间涨得通红,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不免又恼又窘。

  “再怎么厉害,他也是邪灵附体,如果有一天他要害你们,你们还躲得了吗?”这时一直没说过话族巫慢腾腾地开了口。

  此话一出,不仅是允和诺,连其他山洞兽人们都变了脸色。

  “巫长,既然你说百耳是邪灵附体,怎么又要跟着来了,就不怕百耳吃了你?”这次开口是果,果一只手臂按着满脸愤怒漠,懒洋洋地笑着问,只是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当然是邪灵没有野兽可怕。邪灵可以被你们赶出部落,可以被你们烧死,但是野兽可没那么傻!”夏跟他一搭一唱,很显然,他们对族巫后一点尊敬也刚才他出口诬蔑百耳时候消失殆了。百耳是不是邪灵,他们清楚。

  “这里不是部落,我真后悔去救你们。”诺冷冷说了一句,山洞里人慢慢走过来,站了他身后,与部落里人再次对峙起来。

  族巫从来没被这样轻慢过,桔皮一样脸变得难看之极,想发作,却看到山洞兽人们眼神时,压抑住了这种冲动。看得出,这些残疾兽人们再也不是部落里那些唯唯诺诺,等着他们施舍一口食物废人了。他甚至还记得,他们野兽潮里厮杀时勇猛完全不逊于年轻健壮兽人。

  “大家都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就这一触即发时候,漠朋友,一向高傲萨开了口。“诺,谢谢你们冒险来救我们,放心,我们不会不知好歹。”说完,他就往阴影处走去,打算找一个角落休息。转身时,目光与正抱着那侬安慰图目光对上,看到图眼中赞赏,他无奈地摇摇头,懒得理这位好友。

  年轻兽人们心目中,图和萨话重量远胜过很久没出去打猎族长,既然萨开了口,那些本来就很疲累兽人们也就各自散了,没人再有心思去管这里谁是邪灵,谁要作主。

  没有了兽人们支持,族长和族巫没了底气,自然再折腾不起来。允和诺安排了守夜人,终于得以松上一口气。

  第四十一章:图

  次日一早,百耳一如既往地带着漠和角,还有几个小兽人洞外练功。萨和图站远处看着,眼中有着惊奇和不解。

  “昨天你表现真突出。”萨突然开口。

  “不突出点,那侬能让我抱那么久?”图面无表情地看着跟百耳一起半蹲着一动不动两个大兽人以及五个小兽人,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萨,一边暗自揣测这样锻炼对兽人有什么作用。

  “你就不怕百耳生气,不让咱们跟他们一起回山洞。”萨觉得好友已经无可救药了。

  “族长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而且我也只是吼了一句而已,并没做什么吧。”图表现得很无辜,然后又补上一句,“你不是没跟百耳合作过,他是会救人救到一半就不管了人吗?”

  “就你那眼神,跟要吃了百耳似,万一别人当了真……那侬真有那么好?”萨双手抱胸前,觉得十分不解。不说那亚兽娇纵高傲,就是他耍着一群兽人团团转,迟迟不肯做出选择行为就让他厌恶到极点。

  “他是部落里好看亚兽。”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萨沉默了。抱好看亚兽,吃好食物,住好帐篷。这是图小时候被部落里一只漂亮小亚兽恶意地捉弄辱骂之后发下誓言。那只小亚兽后来跟大山部落兽人结成了伴侣,这个誓言却深深地刻了图心里。而部落里比那只小亚兽美丽只有那侬。

  图是个孤儿,很小时候就没了阿父阿帕,他努力养活自己,努力自学捕猎,终成为部落第一勇士,只是因为他要抱好看亚兽,吃好食物,住好帐篷。那侬是个什么样人,他或许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意而已。

  “话说,我觉得你应该把百耳得罪狠了,也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留下我们。这里可真安全,也不知道他怎么想出来。”萨看到百耳抓起插他旁边一根木棍,随意地抖了一下,开始教几个兽人练枪,眼睛不由一眯,神色正经起来。

  “你把他当成兽人看,就知道他会怎么做决定了。”图淡淡说,看着百耳手里正舞着木枪,默默估算着如果自己跟他对打起来,赢面有多少。昨晚那一脚他可看得清楚,那速度以及力道,就算是他,也不见得能讨得了好。

  萨倒抽口气,忙往旁边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才放下心。

  “你怕什么,我敢当着百耳说这句话,他绝不会不高兴。”图见到他反应,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骂他吗?”

  “难道不是?”萨发现自己和图思维总是不一条线上,真不知道怎么会成为好朋友。

  图摇了摇头,感觉到洞里有人出来,脸上便又恢复了冷漠,只是眼中闪过一抹无奈,“雪季里去扛长角兽那次,记得吧。”

  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那件事,但仍点了点头,他相信凡是参与过兽人一生都不会忘记,因为那么多长角兽竟是由两个残废兽人以及一只亚兽捕杀。

  “百耳指挥我们做事样子,一看就知不是一个亚兽,至少不是我们部落亚兽,甚至不是一个普通兽人能做到。”那样气度连他都不具备。这句话图没有说出来。

  “你意思是……”萨脸色微变,没有吐出那两个字。但是百耳转变,又有谁没察觉到呢。

  “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反正他不会害我们。”图终于将目光从正练枪法一群人身上移开,看向灰蓝天际。“他看我们……兽人们眼神,与亚兽看兽人眼神完全不同,很平常,而且没有恶意。”

  “你看得倒仔细,难道喜欢上他了?”萨打趣,心里却暗暗佩服他观察仔细,难怪每次打猎自己都输给他。

  “太丑了。”图撇撇嘴。“但会是一个很好战友。”

  “我觉得他比那侬好。”萨说,当然是这几次见面感觉,而不是以前那个百耳。“至少不会一直吊着你们。”

  “那是因为他没人追求。”图很迅速地接上一句。

  “那侬追求倒是多,可惜他一个也不选。”萨反唇相讥。

  图目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才笑道:“谁让他长得好看,姿态当然要摆得高一点。他喜欢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就让其他人都围着他转好了,反正后能跟他结成伴侣只会是我。”为了配合那侬虚荣心,他甚至故意摆出一副冰冷傲然样子,对别亚兽一眼都不看。当然,对其他亚兽,他也没兴趣就是了。他目标从来只有一个。

  “如果出现一个比那侬还好看亚兽,你怎么办?”对于他强大自信心,萨表示无语,而后突发奇想。

  “自然是去追求好看那个。”图眼中闪过一丝冷酷,毫不犹豫地说。

  “你舍得抛弃那侬?”虽然觉得是多余,萨还是忍不住对那侬升起了些许怜悯。

  “从来没有得到过,怎么能算抛弃?”图笑了声,唇角抿紧,带出一丝讥嘲,并没有丝毫留恋。很显然,他目标从来就只是好看亚兽而已,至于那个亚兽是叫那侬,还是叫其他什么,都无关紧要。

  “所以,我以前为你抱不平,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萨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

  “是啊。”图耸耸肩,站起身,往百耳他们那边走去。

  “你做什么?”萨下意识地跟上。

  “挑战。”图说,顿了下,又换了一种说法:“想跟百耳打上一架。”说话间,他已化身为兽,步子从容而优雅。

  “你疯了?跟一只亚兽?”萨皱眉,有些不愿相信。

  “我开始就跟你说过,不要把他当成一只亚兽。”图回答,也许是期待着即将发生战斗,他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兴奋。

  “你就不怕那侬看到你跟百耳一起,生气不理你。”萨问。

  “我想,他应该会很高兴我为他找百耳打架。”图头也不回地道。

  “无耻。”萨骂了一句,但却并没有转身离开。

  为了不引起误会,隔着一小段距离时候,图就停了下来,出声提醒对方自己到来。

  “百耳。”

  早他们过来时,百耳就注意到了,只是没理会而已。此时闻喊,转头询问地看了过去。关于图昨日表现,他还记得很清楚,没想到只不过过了一个晚上,对方就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又跟以前一样了。

  真是个奇怪家伙。他暗忖。却无论如何也料不到,图那样做只是为了能让美人主动投怀入抱。当然,如果他知道话,大约也会一笑而过,身为男人,为了美人偶尔做点出格事也无伤大雅,只要知道底线哪里,不要真正坏事就行了。

  “你用这个,我想跟你打一架。”图昂着头,目光落百耳手中木枪上,目光傲然地说。

  这是……挑战?百耳愣了下,眼中流露出一丝兴味,一个兽人向亚兽挑战,无论是赢还是输,只怕都会被人看不起,就像角那样。当然,角不是挑战他,只是被他打趴了而已。

  “为什么?”没有立即答应,他问。打败他,然后占领山洞吗?他不认为图有这么蠢,摸清这里情况之前冒然出手,这样人是不可能打到比其他人多猎物。而部落第一勇士这个称号,不是武力角逐中得来,而是以猎物收获来排名。图能得到这个称号,显然并不是冒进之辈。当然,昨天那事例外,所以才让他觉得违和。

  “因为你足以当我对手。”图说了一句让百耳觉得很顺耳话。不是因为对方承认自己有与部落第一勇士相匹敌能力,而是因为对方把他当成一个对等男人,而不是一只亚兽。

  “好!”百耳低喝道,同时手中木枪一抖,直直刺向图咽喉。

  图一声咆哮,身形如电,闪到了一边,张口咬向木枪中段。百耳手中木枪仿似活物一般,不避反迎,却即将被图咬中时候,突然一个翻转,枪身拍向图背部。图哪会让他拍中,斜窜出去,刚一落地,回身再次扑向百耳。

  不过短短片刻之间,一人一兽已交手了几个回合,原本还练枪漠等人为了不防碍到他们,都收起了木枪,站一边看师傅收拾图。萨也跟他们站了一起,注意到百耳丝毫不逊色于兽人速度时,对于图眼光终于不得不服。这个百耳,确实有资格作为他们对手啊。

  这边打斗很便引起了其他人注意,不少人都走了出来,惊愕地看着跟百耳打得不可开交图。任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图竟然会和百耳打起来。当然,这还是次要,让他们震惊是,百耳竟然能跟图对打起来丝毫不落下风。所以,昨天那一脚,其实不是误打误撞吧。想到此,被踹兽人额上不由滑下了一滴冷汗。

  族巫撑着法杖慢慢走出来,跟族长站一起,看向场内那条灵动敏捷身影目光里划过一丝阴霾。

  “妖孽……会给我们兽人部落带来噩运妖孽……”他低声喃喃着,除了近族长,谁也听不清楚。

  族长眼中飞地闪过一丝不耐烦,却没出声制止。同样落入了虫兽肚中,他儿子死了,百耳却活着……百耳为什么还能活着?

  场中百耳与图已战至酣处,只见百耳一杆木枪杀气腾腾,舞得泼水不能入,若有精钢枪头,此时必是寒星点点,银光皪皪,好看已极。图除了枪所到处外围扑腾咆哮,再难做寸进。但同时,百耳要想伤到图,显然也是不能。战局一下陷入了胶着状态。直到百耳一声大喝,蓦然回抢撑地,借力纵身而起,双脚连环踢向抓出那一刹那空隙扑过来图,直到把它逼得连退数步,才一个鹞子翻身,轻盈地落了地上。大概明白了他意思,图也停了下来,没再进攻。

  第四十二章:变化

  “今天就这样吧。你胜不了我,我也赢不了你,要想再比,等会儿看谁杀野兽多。”木枪反收背后,百耳下巴微抬,点一点阵内,淡淡道。事实上,他没用内力,而对方也没真正使出兽人杀招,这样根本不可能分出胜负来。

  随着他指点,众人看过去,这才发现防护阵内竟被困住了不少野兽,应该是兽潮以及昨天他们回来时引来。有野兽遇了一起,就会厮杀起来,输了便被啃噬掉血肉,就算是同类也不例外。

  百耳总觉得这兽潮有些奇怪,抬头望了眼天,依然是灰蓝色。似乎自他来到此地后,就没看到过太阳。雪季过后也没有,只是天空不再下雪,也没了那么厚云层。但是记忆中,应该是有太阳。

  “食物,你们自己负责。”百耳继续说,然后转身往回走。该吃早餐了。

  “喂,百耳,我们能不能进去打几只野兽回来?”图叫住了他。

  这会儿又礼貌了。百耳回头瞟了他一眼,又看向自己几个小“徒弟”,后对古说:“你去给他们带路,自己小心点。我给你留着吃。”相较于漠和角,他放心古,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小没了阿父阿帕,人情世故上特别敏感,虽然话不多,但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换成漠和角,说不准这一趟过去,回来时已经被人套出要怎么出入此阵了。

  古很高兴百耳使唤他,大声地答应了。其他小兽人倒还罢了,漠和角却有点失落,大约是不明白百耳为什么宁愿叫一个小兽人去而不是叫他们吧。

  这边图和萨聚集兽人们准备出去打猎,山洞里兽人们已经开始端起自己碗吃早餐了。百耳让贝格给小古留了一大碗刺刺果炖肉。

  有东西一旦深入到骨子里就难以改变了。哪怕是来了这里已好几个月,百耳仍然保持着食不言习惯,他一个人时还不觉得,自从大家一起吃饭后,山洞里兽人和亚兽都不由受到他影响,吃相方面注意了很多。大抵美好东西,人们总会不自觉想要模仿吧。

  穿着贴身兽皮衣裤,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姿势优雅,山洞里唯二两个年轻亚兽只学到了百耳言行举止一点皮毛,加上那一张纯亚兽脸,亮眼程度便隐隐有赶超部落三朵花架势。

  昨晚太混乱,其他人还没注意到,此时睡了一觉,又有安稳住处不怕野兽侵袭,部落里亚兽们都静下神来,登时发现了山洞里人变化。无论老幼,看上去都很干净健康,举止从容自信,一点也没有流落外饥寒交迫样子。

  当然,百耳一点也没有要改变他们生活习惯意思,只能说是近朱则赤近墨则黑了。当第一个大石盆凿出来之后,用途并不是泡兽皮,而是洗澡。这是百耳迫切要求,因为他实受够了浑身泥垢头发油腻感觉。一个大石盆,山洞里兽皮间里人轮流用,末了只需要清洗干净就行。雪季洗次数也不必多,而到了雨季,百耳因为内功小成,不怕冷,已不再跟大家合用石盆了,而是直接到河里清洗。

  “贝格,你用这是什么?”一个原来部落里便跟贝格关系不错亚兽看了眼,发现百耳没注意到这边后,便悄悄走到了正吃东西贝格旁边蹲下,好奇地问。

  贝格看了眼那只亚兽,直到咽下嘴里东西,才说话。

  “是筷子。你看不用手抓着吃,不怕烫,还不会把手弄脏。”他将干净手伸出来,脸上露出骄傲神色,“是百耳教。百耳懂得可多了。希茵,你看我头发……”他忍了整整一晚想要炫耀心思,现被人一问,登时控制不住了。他真心觉得山洞里生活比部落好了不知多少,就算雪季也会有吃不饱时候,但是大家都开开心心,各自做着自己能做事,没有谁是没用,也没有谁把谁丢下。

  希茵伸出手轻轻摸了下贝格垂身后头发,柔顺光滑,却一点不油腻,眼里不由露出羡慕光芒。“这是怎么弄?比那……”他犹豫了下,偷眼看向跟尼雅肖柯坐一起不知道说着什么那侬,终究没吐出那个名字,“真好看。”

  得到肯定,贝格兴奋了,立即放下碗,就要去拿梳子给希茵看。却被海奴拉了一把,“贝格,百耳从来不吃饭时做其他事。”

  贝格登时像被泼了盆冷水,觑了眼正低头安静吃着东西百耳,还有围他身边默默进食角漠等人,努力压下迫不及待想要跟朋友分享好东西心情,对希茵笑着说:“你等我一会儿,

  等我吃完饭,带你去我兽皮房看。”

  希茵有些愣,看着几乎变了个样贝格,点了点头。其实他现想问是,百耳是不是真是邪灵附体,为什么连他身边这些人都变了。

  百耳现听力敏锐了很多,并没有刻意偷听,但是这边说话声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他耳中。当他听到海奴说那句话时,差点没将刚入口汤给喷出来。对于亚兽和小兽人有意无意地模仿他,他是早就知道,但是没想到竟然走火入魔到这个程度。事实上,他觉得这里没有礼教规矩束缚,做什么随心就好,他是养成了习惯已经改不过来了,实不想别人也变得跟他一样。事实上他早就暗示过他们做自己就好,也不知道他们是没听懂还是没听进去,依旧我行我素。他又不好逮着他们,正经八百地说不要学我,我这些习惯也没什么好。估计说了,他们心里也不以为然吧。说起来,他倒是希望这些亚兽能够强一点,毕竟长着一副男人身体,却整天娇娇弱弱要靠别人保护实不像样子。起码,有了强壮身体,生孩子也能安全一些吧。

  想到后一点,他突然有些吃不下去了,毕竟他这副身体也是能生孩子,而且还流过产。心中暗骂一句,他三两下将碗里剩下东西干掉,便往洞外走去。

  不过这短短功夫,那些兽人们已经打到了四头野兽,正古引路下扛着往回走。果然健全兽人确实有骄傲资本啊。

  “百耳,我们用这个跟你们换点盐。”看到百耳时,图将一头巨尾兽扔他面前,说。

  盐?百耳心中一动,并没有看向地上兽尸,而是对古说:“你去吃早饭,叫诺出来。”

  图看他既不说换,也不说不换,并不心急,只是耐心地等着。其他兽人不知道他是不是会狮子大开口多要一两头野兽,所以都没离开去处理猎物。

  没过一会儿诺就撑着拐杖走了出来。

  “我们盐还够吃多久?”百耳当着部落兽人们面问诺。诺比较仔细,这些事都会注意到。

  “二十天。”诺说。经过百耳大半个雪季强化训练,他们现已经能熟练计数一百以内数目了。

  “二十天兽潮能过去吗?”

  “不知道,兽潮来时天上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所以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诺摇头,心想以前人又不像你这样会数数,怎么算得出来。

  果然是没有太阳,并不是巧合。百耳暗忖。

  “除了大山部落,还有哪里能换盐?”他继续问,却没抱太大希望,因为如果有好去处,部落换盐又怎么会跑那么远。

  “听客兽说南边,森林外面,也能换到盐。”这次答话是图,听到百耳问题,他已隐隐猜到了对方心思。

  百耳看向诺,诺点头证实了图话。

  “这次兽潮,大山部落会不会跟我们部落一样?”如果大山部落也散了,难道他们要自己去挖盐矿?

  “大山部落是住山洞里,他们山洞很大,里面有很多小洞,兽潮来话只需要把大那个洞口堵住,从半山腰小洞口出入就行了,应该不会有太大损失。”接话还是图,因为他去过大山部落几次,对那边很熟悉。

  百耳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笑,也不知怎么,图竟然一下子看懂了。那意思就是说,别部落都知道找这样防御严密地方以防万一,你们经历过兽潮部落竟然不知道。

  摸了把猬针一样短发,图有些尴尬,部落防御事他跟族长说过几次,族长都说有兽人们守着,不会有大问题,他也没办法,总不能越过族长把这事给办了。但是这种事是不能说出来,何况此次失去了那么多同伴,谁也不能推卸责任。

  长处上位百耳不用问也能猜到这里面弯弯绕绕,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盐问题:“要盐也可以。”不等对方脸上露出喜色,他接着说:“但是我们不要这些猎物交换。”

  “那你要什么?”图面色郑重起来,猜到对方条件绝不会比打几头野兽简单。

  “你能做主?不用族长来跟我谈?”百耳并没有立即回答。

  图皱眉,有些烦躁地又摸了把头发,回头看看跟他身后兽人们,终肯定地点了头,“能,你说吧。”经历过此次兽潮,族长地位早不如前,他也不想再把同伴们生命再次交到那搞不清楚眼前处境还妄想着掌控别人老头手里。

  “我们要去换盐,你们出一半人手。”他爽,百耳也爽。

  第四十三章:弓箭

  那个要求,图不答应也不行。因为就是百耳他们现有盐全拿给他们,他们也吃不了多久,这一趟换盐之行势必要去。

  两方说定好,诺便回洞去,让人给他们匀出一些来,大家省着吃,也能支撑几天。不够,只能喝兽血吃生肉了。

  山洞里兽人吃完后都陆陆续续走了出来,等消一会儿食,就入阵去杀闯进阵里野兽。那些东西总要清理干净,不然越集越多,终归是麻烦。

  然而只是这短短时间,山洞里面又闹了起来。原来是部落里亚兽清洗猎物内脏和肉块时,将水源那里弄得一团糟,末了又不清理干净,搞得血块粪便等物到处都是,脚都不能下。贝格看到,忍不住说了几句,两边就吵了起来。

  水源之处要确保清洁干净,这是刚一搬到此地时,百耳便叮嘱过。山洞里人也一直执行得很好,没想到部落里人一来,就弄得乌七八糟,这让早已习惯了洁净环境山洞里人如何能够忍受。

  百耳只是弄清原因后,便没再理会。他不可能每件鸡毛蒜皮事都要亲自处理,山洞里人也必须学会去面对这些,不然等他去换盐,他们日子只怕又要难熬了。

  部落亚兽见百耳没有说话,反而转身走了,不由加嚣张,贝格等人肺都气炸了。他们过了几个月不用看人脸色日子,要让他们再回到以前那样,任谁都受不了。主要是,他们现根本不用靠着部落分派食物,而且说起来山洞还是他们地方,所以他们完全有理直气壮立场。只是以前从来没和人发生过争执,不免显得有些拙于言辞,加上人少力单,登时落了下风。

  “你们大概是不愿意住这里,那就现离开吧。”这时,宏看不得自己家伴侣被欺负,冷冷说。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是你做主吗?族长和巫长都还没说什么呢。”肖柯讥讽地嚷道。

  “宏意思就是我们所有人意思。”这时正让人匀盐诺走了过来,“这里是我们一手布置出来,跟族长和巫长没有关系。如果你们还想住下去,就要按我们规矩来。否则,我们不会分盐给你们,从明天开始,也不会再有人给你们引路。”

  没盐都还罢了,只要打到野兽,喝点生血吃点生肉也是勉强能够过。但是如果没人引路,那么也就代表着他们出不去,出不去就不能打到野兽,他们非得饿死不可。

  亚兽们因为族里久了,除了像原来百耳那样,一般都是被兽人们捧着宠着,因此脾气多少都有些骄纵,像赞赞这种是极少,就连贝格和海奴也是因为从百耳身上见识过那种由骨子里散发出尊贵优雅以及毫不逊色于兽人强悍之后,才磨平了那种无知高人一等感觉。虽然如此,却并不代表他们是真蠢。诺话一出,他们就想到了后果。如果这个时候部落兽人们肯站出来为他们撑腰,他们一定不会这么容易认输,也许还会趁机闹得大,直到把山洞这边人压下去。可惜等了一会儿后,那些平时宠着纵着他们兽人竟没有一个站出来。于是他们只能妥协。他们却不知兽人们昨天跟兽潮战了一天,一直没吃过东西,又累又饿,一大早起来去打了猎回来,亚兽们不赶紧做饭,还找麻烦,谁还有心思跟着他们瞎闹腾。何况,兽人们看来,保持水源干净是很应该事,亚兽们做法纯属是没事找事,傻瓜才会为这事去出头。

  “你们看着,如果谁把脏东西弄到水里,以后谁都不准再帮他们。”诺对贝格和海奴说,声音并没有压低,显然是刻意让对方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回不仅是贝格,连微微有些内向海奴都大声地答应了,得意地看向那几个挑衅部落亚兽,颇有些扬眉吐气感觉。自此后,加坚定了他们身为山洞主人自觉。

  见他们这样应对,百耳觉得尚可,也就没有多言。对于长久处于弱势地位人来说,没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就算不错了。只要强硬了一回,以后自然会慢慢习惯。倒是诺还不错,瞄准了对方不敢这个时候得罪他们,知道用威胁。当然,对方兽人如果真不懂看形势,想要用武力解决,他们难道就怕吗?要论心思狡诈,手段狠辣,这些人他面前还不够看。哪怕对方兽人多出他们许多,他依然能把他们都收拾了,族巫族长以及亚兽就是他们大弱点。这也是为什么敢带他们回来原因。不管诺是真看出了他能力,还是只凭着一股豪勇之气,不怕惹急对方说出那一番话,都是值得赞赏。自己地盘上都被人欺了,以后路还怎么走下去?

  等里面事解决了,百耳便让角和漠轮流领着自己小组进阵中杀兽,至于怎么分配,他们自己安排。部落兽人们吃过东西后,也被要求进阵清兽,他们自然不会拒绝,毕竟如果不趁此机会多捞点猎物,以后只怕要到外面去打猎了。

  百耳这回没参加。他兽刺落进那个虫怪肚子里时候就丢了,也就是说他现根本没有合适武器。因此他找到了打磨石器很有一手老拓,想让他帮自己打磨出一件趁手兵器。

  刀剑什么都不太现实,石制锋利和耐用程度都不够,哪怕只是用一时。

  “你看这个好不好?”老拓拿出一样东西。

  百耳一愣,随即眼中射出狂喜神色,他伸手接过那个弯月形东西,怀念而珍惜地摸过打磨光滑木背以及兽皮做弦,然后尝试着拉了拉,确定足够坚韧后,才拿起一根石镞箭走到洞外。

  开弓,上弦。就听咻地一声破风尖啸,一头正阵里横冲直撞长角兽动作蓦然一滞,然后嘭地一下倒了地上。

  做出弓箭拓,以及旁边休息正好奇着百耳手中拿是什么东西山洞兽人看到这一幕,都惊愕地瞪大了眼,怀疑自己眼花了。倒是漠第一个反应过来,蓦然从地上弹起,一溜烟窜了出去,不片刻便把那头长角兽扛了回来。

  众人围了上去。就见百耳刚刚射出去那根石镞箭正横穿过那头长角兽脖子,稳稳地插上面。不像兽人扑猎时那样鲜血淋漓,惨烈残酷,很干净利落一下,便将一只发狂时能顶穿兽人肚子长角兽给结果了,连多余血都没出。

  百耳走过去,将箭抽了出来,虽然他原本是想射眼睛,由眼穿脑,没想到竟射到了脖子上,但是并没有为这个结果而感到遗憾。因为没有尾羽,箭射出后平衡性和稳定性都会受到一定程度影响,只要他多熟悉一下,再用内力控制,以后想要百发百中也不是难事。不过这样弓箭要给兽人们用,可能就需要再改良一下了。

  “百耳,我能试试吗?”漠目光灼热地看着百耳手中弓箭,一副心痒难耐样子。其他兽人脸上也露出渴望神色,只有短臂兽人眼神黯然失落。

  百耳将弓箭扔给了漠,便不再管他们,而是跟拓讨论起还需要改良地方。比如弓材料选择,比如弓臂木材长宽厚薄对命中率影响,比如弓臂内外垫上一层磨薄兽角和兽筋以增加弓臂弹力和承重力,还有箭制造等等,当然这些都是让拓他离开之后再琢磨,而这之前紧要却是做出大量箭。打磨石箭头是来不及了,因此只用木头削制就好。

  因为做过一次,拓对于这些建议容易领会,显是见到了弓箭威力,他制做弓箭热情空前高涨,百耳一说完,转头就跑回了山洞,招呼着瓦和罕开始收集合适木料,三人一起动手,务必要百耳离开前做出足够用箭来。

  百耳和拓说话时,旁边就不时传来一阵阵嘲笑和起哄声,说完话回头看时,才发现这时弓箭已落了半聋修手里,于是走过去指点他怎么使力,怎么瞄准,结果修还是失手了。

  射箭不是一蹴而就事,百耳倒没觉得怎么,拍拍修肩安抚了几句,反倒是修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然后又被其他人轰了下来,换了别人上去。

  百耳又指点了两个,便将不能射箭允带到了一旁,提到自己要去换盐事。

  “我打算带角和漠去,你和诺留下。”百耳说出心里安排。

  “你把诺带去吧,他能探路,而且警觉性也高。漠和角心眼太大,对人没防备心。”允思索了一会儿,才说。

  “不用。现还是兽潮,探不探路已经没有影响。”百耳摇头,这些事他早想好了,“而且有我,不怕他们玩出花样。但是山洞里,族长和族巫可能会有一些动作,你和诺,我才能放心。”

  允没有反驳,早昨天族长对着漠说话,却看都不看一眼百耳时候,他和诺就看出来了,族长和族巫容不下百耳,也容不下他们这些残疾兽人。但是四周都是虎视眈眈野兽时候,哪怕他们已经后悔,也没有办法不去管部落人,只能把他们带回来。如今百耳一走,也不知道那些人还会闹出什么,论人数和武力,他们终究还是弱了许多。

  “不要让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如果出现坏结果,你们只需要抓住一个人就行。”百耳压低声音允耳边说出抓住人后怎么做必会让对方屈服办法。

  允听着,脸上不由露出惊骇之色,垂身边手都有些抖了。

  百耳只做没看到,“有事不一定要真正做,只需要让对方心里产生忌惮就行。但是该狠时候就一定要狠,稍一犹豫就有可能害死你自己,以及你重视人。”他只能提点到这里,还有许多情况需要他们自己去应对,只要他回来时他们还活着,就行了。部落里人如果老老实实倒也罢了,如果真做出什么事来,定会让山洞里所有人寒心,这正是他想要。他可不想以后有事没事还要为一些不相关人费心劳命。

穿越兽人之将(二)(男男生子) BY: 雁过青天


  第四十四章:回部落

  见识过弓箭厉害之后,不止是山洞兽人感兴趣,部落里兽人也很跃跃欲试。只是弓箭是百耳,部落兽人们跟百耳关系那可真算不上好,开口相借实有点为难,但是男人对于武器爱好,是可以跨越一切障碍。终于,这个艰巨任务还是落了图身上,谁让他脸皮厚。

  对于这个,百耳倒不会吝啬,图要求下,给他们示范射杀了只恰巧从天上飞过枭兽,登时让兽人们有如获至宝感觉。要知道,以往打猎中,兽人们郁闷就是遇到天上飞东西,常常被抢走辛苦猎到猎物,除了怒骂外什么都不能做。如今有了弓箭,登时让他们看到了一雪前耻希望。于是能做出弓箭拓就成了炙手可热人物。至少,以后他安危就不用担忧了,如果遇到危险,肯定有不少兽人会抢着保护他。

  而图则从弓箭,长枪,还有阵法,看到了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广阔天地。

  身为部落第一勇士,换盐之行他必须参与。临行前,他找到了那侬。

  “那侬,等我回来,我们就结成伴侣吧。”当着众人面,他说,眼神一如既往灼热,并充满期待。

  那侬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马上拒绝,而是沉默下来。

  那一瞬间,图原本平静无波心仿佛被人用手指撩拨了一下,微微有些颤动。那时他想,如果那侬答应,那么自己以后就只对他一人好,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做出多么不好事。只因这一趟出行,谁都知道他们可能永远也回不来,就算回来,也有可能受伤残疾。而那侬如果这时答应他,不管是真情还是假义,图都愿意为他认真一回。

  但是那侬终究还是没抓住这个让人对他死心踏地机会,又或者说,他觉得围绕着他兽人们早就对他死心踏地了,根本不需要他再付出一些他不想付出东西。

  “这事等你回来再说,路上小心。”既不接受,也不拒绝,还不忘说上一句关心话,让人觉得自己似乎有很大希望。一直以来,他就是这样吊着兽人们胃口,让人想要要不到,想舍舍不得。

  看他已转头去跟其他亚兽说话,眉梢眼角隐隐含着一丝得意,图刚刚有些软化心再次冷硬如铁。

  “走。”他看向素来淡漠萨脸上难以遏制地浮起怒气,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意。有人自以为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却不知自己别人眼中也不过是一个玩物。

  百耳将一切收眼底,什么也没说。除了背着弓箭外,还拿了根拓做长矛,矛头是由石头打磨出来。这些东西现也只有他能用,其他人还不熟练,不如本身爪牙厉害,所以也没带。

  这次跟百耳出去除了角漠外,还有小古,以及灰熊夏,和独眼黑狮布。本来是没想要小古去,但是这小子说,百耳去哪里他就要去哪里,缠人得不得了,百耳知他年纪虽小,却很机灵,加上身手不弱,也就随他了。

  没有对山洞众人多嘱咐,这算是对他们后一个考验吧,考验过了,他就真正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从此不离不弃,己所能地让他们过上平安丰足生活。他上一世本是遭人陷害而亡,又怎会轻信于人,因此之前对他们虽然不错,但心里多少还是有所保留。但是这次过了,一切大概就会不一样了。

  “百耳,我也要跟你去。”就要走出山洞时候,一个小身影突然扑了出来,抱住他腰说。

  不用看,只听声音就知道是谁。还没等他开口,就见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一把拎起小兽人,无声无息地把人带走了。回头,却是撑着拐杖诺。如果说允面前,穆还敢撒娇耍赖话,那么对着诺,他就只会乖顺得像只小猫了。

  看到穆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想挣扎又不敢挣扎样子,百耳不由大乐,当然不会开口自找麻烦地为他求情。

  山洞里住着人原因,就算隔着一个防御阵,依然吸引来了不少野兽。因为山上到处都是刺刺木,所以大都聚集出入那条道上,前挤后涌地闯进阵里,绕来绕去,不是掉落阵法中陷阱,就是又绕了回去,并没有闯进阵法中段。

  也不知道百耳是怎么走,让人把刺刺木东挖一棵,西挖一棵之后,几人竟然就出了阵到了山脚,周围除了一两头散游野兽外,可算是清静之极。轻松地把那两头看到人扑过来野兽解决了,并没有引起正往山上涌去兽群注意。

  得知不需要将挖出来刺刺木栽回去之后,古动作,哧溜一下窜了过去开始摘起被扔地上刺刺木根上果子。角漠等人反应较慢点,但也很加入了进去,几个人没用两三下便将一堆刺刺果收入了兽皮袋中,看得图等人满头雾水。

  “先去部落看看。”百耳没有理会他们疑问目光,说。

  “不是要去换盐吗?去部落做什么?”问话是一个部落兽人,对于百耳发号施令似乎有些不满。

  “你们出来时不是什么都没带?去部落看看,说不定还能搜出一些盐来。”百耳像是没看见对方不满,淡淡说。从山洞到部落不过半日时间,跑一趟对他们没坏处。

  听罢理由,倒是没人反对。为了节省时间,兽人们都化成了兽形。图看向百耳,眼中掠过一抹犹疑,原以为他大概是要靠兽人驮负,却发现角漠等人似乎都没有这个意思,正想着是不是要开口问一下,就见百耳身形一动,人已掠风而出。

  跟部落其他兽人一样,他愣了愣,直到山洞兽人们都跑出去老远一段路,他们才反应过来,撒腿追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兽人部落已经不存了,所以从山洞到部落这一条路上野兽并没有前几日那么多。虽然也会遇上,但是有靠近前便被百耳一箭解决了,有则是由兽人们合力三两下搞定,并没有遇到大麻烦。

  因为是全速前进,并没用到半天功夫,一行人就回到了部落。

  当看到帐篷倾倒,鲜血斑斑,一片狼藉情景时,无论是部落兽人,还是山洞兽人都不由心下怆然。但时间和地点都不容他们伤感,清理了仍部落附近游荡野兽之后,安排了两个放哨,其他人便分散开来四处搜找。

  除了盐,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能要。搜找前,为了节约时间和精力,百耳再三叮嘱。

  角漠等人对他是言听计从,因此没过多久,便搜罗完了大半个部落,可惜有盐被野兽糟蹋了,全部收集起来也没多少。倒是部落兽人完全没将他话放心上,加上对于家留恋,迟迟不见回来,回来也是大坛小罐地扛着。

  百耳素来温和脸上不由布上了一层冰霜,直到小古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地跑了回来,告诉百耳发现了个兽人。

  百耳让角漠等人留原地,自己则跟着小古往他说地方走去,越走越觉得熟悉,却原来是自己曾住过帐篷所方向。后就帐篷后一棵大树上,看到了那个挂树上生死不明兽人。

  百耳爬上树,发现兽人胸口还是暖,于是让小古赶紧回去生起火烧点热水,自己则小心地将其从树上弄了下来。等把人带回去时,火已经生好,水也烧上了,用是捡来陶罐。而除了图和萨外,部落其他兽人们竟然都不。

  “是腾。”图和萨围了过来。

  “把帐篷支起。”没有看他们,百耳对角漠几人说。

  因为怕耽误行程,这一次他选都是四肢健全兽人,所以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功夫便利用倒塌帐篷撑起了个简陋避风处。

  将人挪进帐篷,百耳趁水开这段时间,给那叫腾兽人大致检查了下身体,发现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太过虚弱,可能是饿。因此让角去把之前他们清理部落时打到野兽弄了头来。因为是刚死不久,还能放出血来,所以割开动脉接了碗兽血直接给人灌下,然后调动真气给他按揉胸口。等水烧开,又喂了碗热水下去,人也就慢慢回过气了。幸好不是雪季,否则只怕早已冻僵,再怎么折腾估计也醒不过来了。

  腾睁开眼,先看到就是块狰狞疤痕,从发鬓起横过眼角,直到鼻翼,而后才看清布着疤痕那张脸。有点陌生,又有点眼熟,一时竟没想起是谁。

  “醒了,给他弄块肉。”见到人醒过来,神色还有点呆怔,百耳站起身,对漠说,然后走出了帐篷。他现对兽人肠胃已经有所了解,不怕消化不了,只怕没得吃,根本不像前世人那么娇气,饿了几天不能吃太多,不能吃太油腻,需要清粥小菜慢慢调理适应,所以现就算给腾十几斤烤肉估计也没问题。

  帐篷外,部落兽人们终于陆陆续续回来了,每个人手里都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有腰上还挂着几个罐子碗,就跟前世打了败仗四处逃窜游兵洗劫完某个村落一样。百耳心中戾气涌上,很有一种想将人就地处决冲动。

  “怎么了?”图也正好从帐篷里钻出来,感觉到百耳身上散发出煞气,皱了皱眉,开口问。

  百耳深呼吸了几下,一再告诫自己这些不是他手下兵,不必那样严厉,才渐渐将胸中怒火压下,但眉眼间不满却并没有丝毫掩饰,冷笑道:“这就是你们部落勇猛无敌兽人?难怪野兽一来,就落荒而逃。”

  第四十五章:逐各击破

  他这句话不轻不重,但是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仅是那些兽人,连图和刚从帐篷出来萨都变了脸色。

  被一个亚兽这样指责,对于兽人来说,无疑是大羞辱。

  “百耳,有话可不是能随口乱说。”图沉声警告。

  “难道不是吗?”百耳看着兽人们喷火目光,冷笑:“就凭你们今日行为,如果有野兽群突然来袭,我看你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不是有人放哨吗?野兽来了怎么会不知道?”一个兽人大声反驳。

  “是啊,你以为我们兽人像亚兽一样,野兽来了只会缩一边发抖,跑都跑不了吗?”第一个兽人话音刚落,便立即得到了附和。

  “看来不管多厉害,亚兽还是亚兽,胆子都那么小啊。”

  这一句话说完,立即引来哄然大笑。图虽然没有跟着笑,但是也没有阻止他们,显然对于百耳那句话同样很不满。角和漠帐篷里照顾腾,夏布和小古看到这种情况,不约而同站到了百耳身后,脸上都露出了气愤神色。但是没有百耳允许,他们谁也没有冲动开口争辩。

  看到部落兽人们不以为然甚至还夹杂着轻蔑表情,百耳被气笑了,暗忖不好好收拾收拾你们,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想到此,神色立即变得温和起来:“是我多虑了,我为刚才话向你们道歉。”

  发现他态度软化下来,部落兽人们脸上都露出得意神色,以为对方虽然厉害,但终究还是只亚兽,怎么敢和兽人真正对着干。倒是图和萨觉得有些诧异,他们感觉中,百耳不应该是这么容易低头人。

  “不过你们找回了这么多东西,总不能带着到大山部落去换盐。”百耳继续说,脸上甚至带上了淡淡笑意,让人几乎要以为他是讨好。

  “那就先送回山洞去,反正都是顺路,而且我们这里还找到了一些盐,也能顺便送回去。”开始说话反驳那个兽人大约觉得自己说话挺管用,闻言又嚷了起来,并准备着如果百耳反对,一定要让他好看。

  “那好吧。”没想到百耳倒是很爽地答应了。

  图和萨对望一眼,隐隐觉得不妥,正想开口反对,不想部落兽人们得知可以送回山洞后,立即把之前找回来东西往地上一放,哗地一下又散得干干净净,显然是打算再去多找点东西带走。

  百耳唇角笑意加深,转头看向呆站原地图和萨,问:“你们不去再找点东西吗?”

  “不了,我进去看看腾。”图回过神,神色有些蔫蔫。聪明人不用多说,看看百耳背后站着三个大小兽人,再对比部落兽人们表现,高下立见。

  萨神色莫名地看了眼百耳,没有说话,也跟着图进了帐篷。

  百耳一笑,转身对着小古三人低语了几句,三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神色又惊讶又兴奋,连连点头,末了,小古跑进帐篷里,把角漠两人叫出来,五个兽人小声商量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百耳仍站原地,看着满目疮痍部落,不由想起前世被战火焚毁村庄城镇,莫名有些伤感,说不清是为了这些虽然有着强悍能力,却朝不保夕,食不果腹兽人,还是为了自己流落异世孓然一身。

  没过多久,除了萨外,包括放哨,图带出来十个部落兽人全部被绑得结结实实地扔了帐篷前空地上。角漠自动承担起了放哨任务,小古三人则笑嘻嘻地站百耳身边,对于部落兽人们怒骂声充耳不闻。

  “怎么回事?”图和萨闻声走了出来,看清外面情况时,两人都不由愣住了。

  “怎么样?还有什么话说?”百耳微笑,问地上兽人。

  “卑鄙,你们几个人对付我一个,赢了有什么好得意。有本事一对一跟我打一场!”一个兽人破口大骂。

  “野兽来了,你也跟它们这样商量,它们必然会答应你。”百耳笑吟吟地说,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人感到说不出讽刺和羞辱。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叫嚷,有还忿忿不平却无话反驳,有却已露出了深思之色。

  “放开他们吧,百耳。”图烦躁地扒了下短发,觉得这次可算是丢人丢大了。

  不止是他,连一向罕有神色漠都觉得面目无光,默默地背转了身,不忍去看那些被藤条捆成一团同伴。

  “放开?也行。”百耳挑眉,淡淡地笑。“但是我要你们以兽神立誓,自现起,直到换盐回来,你们都要听我。不愿意,我不介意就这样送你们回山洞,然后另外换人去。”

  谁还能说不?要被五花大绑地扔回山洞,以后他们族人面前还能抬起头吗?确定仍然自由图和萨不可能帮他们之后,十个部落兽人终于垂头丧气地发下了誓言。

  古夏布三人去给兽人们解开藤索时候,百耳看向图和萨。

  “我们也要发?”图有些错愕,没等对方回答,他已经连连摇头:“不,不,我们不会随便发誓,但是我保证这段时间,只要是不伤害到同伴事,我们都会听你。”

  等就是你这句话。百耳微一颔首,算是同意,然后看向兽人们。

  “收拾收拾,准备出发。除了盐,其他一律不准带。”

  这一回没人再当他话是耳边风,虽然心痛那些东西,但到底没人再多拿。且不说兽神对兽人有着绝对约束力,单就兽人自身而言,说过话也是一定会做到。

  暂时解决了人心不齐这一问题,百耳暗自松口气,知道接下来行程会轻松许多,至少不需要再担心有人不听号令,拖累其他人了。

  吃过东西,又休息半天之后,腾也有了力气。看到那只化身为金毛虎,精神抖擞出现自己面前道谢兽人时,百耳不得不再次感叹兽人强悍身体恢复能力。

  从腾口中得知,原来那天兽潮袭击部落时,他原本是跟大家一起,后来却因为帮那侬回去拿他理发骨,被兽群困住,后逃到了树上,上面不吃不喝地挂了几天,直到百耳他们出现。

  理发骨?百耳看着腾放到他手里请他帮忙拿着那根玉白色,两端光滑兽骨,不由猜测是用来做什么。

  “那侬还好吧?”腾问。

  兽人们都沉默下来。因为自那日脱离危险起,连着几天,就没人听那侬提过腾一个字,似乎他已经把这个人给彻底地忘了。萨唇角露出一抹讽笑,用手肘顶了顶图,以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音说:“小心下一次那侬把你也给扔了。”

  图哼了声,没接话,转身就走。

  “他没事,回山洞你可以看到他。”回答腾是百耳。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些不明白,这些兽人究竟看上那侬什么。又或者说,这里亚兽大都是这样,所以他们已经习惯了?

  想到山洞里闹得乌烟瘴气那些部落亚兽,百耳觉得自己或许猜到了事实。

  “你们要去哪里,我跟你们一起去吧。”腾有些好奇地看向他,以前他并没注意过百耳,只知道这个亚兽长得丑,又带噩运,不仅兽人不喜欢,连亚兽们都不愿接近。但是今天看到,却觉得他并没有传言中那么难看,只是……嗯……只是长得有点像兽人吧。而主要是,眼前这些兽人似乎都听他,这才是让他不解地方。

  “你不是想见那侬吗?”百耳说这句话时,忍不住看向临行前曾经向那侬求婚图,既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这些兽人共同追求同一个亚兽,看到别人对自己喜欢人献殷勤,难道就不会觉得难受?

  他上一世因为母亲早丧,妻子是由祖母定下来,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感情,没有追求人经验,所以不是很能理解这些兽人心态。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真正看上什么人,那是绝不会容许旁人觑觎。

  “是……是啊,我……我只看一眼就行……你们不是要把盐送回山洞吗?我就……就顺便看一眼……”腾有些不好意思,磕磕巴巴地说,如果不是兽形,估计能看到他满脸涨得通红。

  这里收集盐归拢一起,也足够山洞里所有人吃上十来天,因此把盐送回去还是有必要,至少能顶上一段时间。

  “好。”百耳叹气,直觉这个兽人对那侬比图上心,但一想到那侬脾性,他就不由一阵牙疼。这样伴侣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再想想前世,自己可算幸福之极了,妻子温柔美丽,善解人意,让这些兽人看到,只怕羡慕都羡慕不来。

  回程路上遭遇了两次小型兽潮袭击,因为百耳指挥得当,倒也安然闯过了,同时兽人间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没有再出现各自作战情况。对于百耳表现,惊奇莫过于加入腾了,但是因为时间地点都不对,他一直都没能找到机会询问。

  “这个百耳太狡猾了。”刚从兽潮中闯出来,被安排断后萨一边跑一边对图低声说。“你知道他是怎么把山他们抓住吗?”

  “就像是山洞外那个阵法里一样,一个一个分开对付。”图不假思索地回。这是百耳惯用招数,根本用不着猜。

  “就是这样。”萨恨恨地说,十个强壮兽人被人家五个人抓住,而那五个人中还有一个小孩,两个残废,这事他一想起就觉得憋屈。“你说他狡猾不狡猾?一边笑着一边就给别人把套子下了,别人还傻乎乎地直往里跳。”

  图觉得自己也应该跟萨一样又郁闷又恼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噗地一下笑了出来,前面人听到声音回头看时,又迅速恢复了一本正经样子。

  第四十六章:过去和未来

  “让他们吃点苦头也好,免得糊里糊涂把命丢了。”

  听到这句话,萨眼中浮起若有所思神色,然后不得不认同这一点。不说其他,如果不是百耳强制让人抛下收集来其他东西,因为身上负重和累赘,他们就没那么容易突破之前那两次小型兽潮,终不止东西带不走,人只怕也会被困住。

  “不过……你不担心吗?”他突然问。

  “担心什么?”图一边注意身后情况,一边反问。

  “百耳现这样厉害,你不怕他记恨以前事,报复你?”身为图好朋友,默契伙伴,过去事他也并不是一点都不知道。

  “我又没做对不起他事,为什么要担心……”说到这,图猛然窜身而出,扑向追到近处一头獠兽。萨随后跟上,两人合力,轻松地解决了獠兽,并将其尸体扔向后面兽群,暂时引开了那些野兽注意力。

  “说起来,我还救过他。”两人追上前面人,图还不忘接上之前话题。

  “但是他伴侣死……”萨看了眼前面,发现大家都专心奔逃,并没有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说。

  “那是他伴侣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自己都没勇气站出来辩解,我为什么要为他出这个头?”图冷笑,想到当初那个怯懦畏缩百耳,心里一百一千个瞧不起。“而且他也算不上冤枉,他伴侣救那侬,我救他,就当是他伴侣为救他而死也没什么。毕竟没有他伴侣,我一样能救下那侬,但是没有我,他能不能活下来就难说了。”

  自己都不想着努力自救,凭什么去指望别人来救你?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想法,百耳来此之后,才会记下图救命之恩,却并没记恨他不帮忙澄清事实。至于那侬,也只是些些不喜欢罢了,谈不上恨怨。

  萨没有问图,如果当初百耳站出来为自己辩解,他会怎么做这样问题,因为答案只有一个。图决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亚兽对付自己认定未来伴侣,但也不会说有违事实话,所以大可能就是两不相帮。就如他也知道事实,不也没站出来为百耳说话吗?不过是因为对方只是个可有可无亚兽而已。

  “听说亚兽都很小心眼,如果百耳他……”说出这句话时,萨莫名有些幸灾乐祸。

  “萨,你是不是被百耳吓破胆子了?”图似笑非笑地打断他。

  “我?我吓破胆?我会被一个……”萨登时感到被侮辱了,忘了俩人说不可告人话,声音不自觉扬高了几分。

  “萨,你被什么吓破胆了?”一个兽人回头大声问,顿时引来兽人们一阵哄笑。

  不着痕迹地瞟了眼百耳,见他走前面,似乎并不关心他们问题,不由暗自松口气,狠狠瞪了眼那个唯恐天下不乱兽人,然后再瞪向祸乱源头图,高傲地昂起头,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冷嗤,“你没听清楚吗?我是说你们被吓破胆了。”

  兽人们一听登时反应过来他指是什么,当即不干了,如果不是百耳之前吩咐过队形不能乱,只怕这时已经一拥而上将萨狠揍一顿,但是即使如此,嘴仗却没停,倒有越吵越热闹架势。

  知道他们虽然斗嘴,但并没放松警惕,百耳也就没有理会。山洞兽人们没有参与进去,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心里得意无比。

  “百耳,你没听到萨话吗?”小古跟百耳身边,当开路先锋,忍不住问。刚才萨声音那么大,他都听到了,百耳不可能没听到啊,为什么看上去一点反应也没有?

  “听到了。怎么?”百耳低头看向没长大小金狮,温和地问。

  “没什么。”古摇了摇头,想想萨那句没说完话也许并不是指百耳,于是不再多想。

  百耳微微一笑。他内功小成之后,耳目灵敏程度已经超过了兽人,所以不止萨刚才拔高声音喊出那半句话,甚至于他们之前所说话他都听到了。只是,那又如何?

  图所说那些话是不好听,却也是事实,指望别人,不如依靠自己。原主处境凄凉,一半是旁人眼光,另一半却是他自己造成。他自己先低下了头,就不能怪别人俯视他。他连挣扎都没挣扎过,又如何能指望别人伸手拉他一把?

  想到此,百耳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哀原主之不幸,怒原主之不争,竟然就这样白白把命陪了。就是一个女人,如果真努力想要活下去,也不是不能,何况原主还是一个身体比女人还要粗壮有力上几分男子。又不是被兽人们宠娇了,怎么就这么软弱?

  不管怎么说,哪怕百耳再认同图那一番话,听到对方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会喜欢,也因此对于说话人也有了几分不喜。只是他向来理智,并不会因个人好恶坏事,所以只是一笑置之,不加多言。

  众人说说闹闹间,并没减慢速度,因此很就回到了山洞。山洞里人看到他们这么就返回,十分惊讶,等听说原由之后,也高兴起来。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盐如果省着点用,说不定能撑到换盐回来,那样就不需要再喝腥味十足兽血了。

  因为时间已晚,所以一行人并没有马上起程,而是决定山洞里过上一夜,次日再上路。

  百耳刚回自己兽皮间,允和诺便找了过来,不过说是部落人都很老实,除了一些小摩擦外,并没做什么过份事。

  百耳笑了,“没事就好。”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提醒两人几句,“你们算着日子,估计着我们走到大山部落时候,就加强戒备。前面几天放松点没关系。”

  允和诺都有些不解,百耳也没解释,只是叮嘱他们不要间断训练,现兽群涌进,正是好锻炼机会,然后便把一头雾水两人赶了回去,让他们自己琢磨去。

  只要族长和族巫不是太笨,就不会他刚离开时就煽动众人,而是会抓紧这段时间,利用手段再次树立起自己山洞诸人心中地位和威严,之后再要做什么就方便了。当然,他们也不会自己要回来时,再有所动作,那样又太迟了,不利于巩固成果。所以,好时机,就是自己要抵达大山部落时候。

  百耳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笑容。他对争权夺利没什么想法,何况这里还没什么值得他争夺,不过真要有人打主意打到他头上,他也不会退让就是了。

  ******

  次日一早,众人再次出发。腾果然如同他所说那样,只看过那侬之后,便又跟着他们去了,并没有贪恋不舍。

  天依然是灰蓝色,没有太阳,也没有雨,带着一股让人透不过气沉郁。不知是天气影响,还是其他原因,所有人看着都有那么一点心事重重。百耳是觉得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一遭遇突发事件,便会让人措手不及,就好比这次兽潮。对于习惯将一切掌控手中他来说,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至于其他人,为什么看上去也闷闷不乐,就很难猜了。兽人们想法虽然简单直接,但是也不是他这个外来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直到晚上找到一个山洞过夜,吃过晚饭,百耳正打算练功时,图找上了他。

  “百耳,咱们合作,怎么样?”

  “合作?我们现不是正合作?”对于这突然冒出来一句话,百耳有些理解不能。

  “我是指,以后一直合作。”看到对方眼中疑问,图抓了抓头发,觉得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清楚地表达出自己意思,“就是……我觉得你想出来这个……”说到这,他指了指百耳仍背背上弓箭,“还有那个矛啊,阵法,数字什么,这些东西。我希望你能教给我们。”

  “那我能得到什么?”百耳挑眉,觉得这人还算识货,只是不知道他要怎么个合作法。

  “我们愿意出力帮你做事,就像打猎,还有保护你们……”图绞脑汁地举着例子,都是些兽人部落里要做事。

  “这些我们自己也能做。”百耳微笑,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想法。

  “但是你们人太少了,有大半不能出力老人小孩和亚兽,剩下有些行动还不方便。如果有我们帮忙,你想做什么都会方便许多。”图皱了皱眉,提出自己看法。

  不得不说,这对于百耳确实是一个极大诱惑,尤其是他还想建一个部落情况下。但是,“你们,是指?”

  “这一回出来换盐所有兽人。”图听他口气松动,于是毫不迟疑地说。

  “你能保证他们都愿意吗?留山洞里那些呢?”百耳有些惊讶。

  “出来这些都是愿意跟随我,我意思就是他们意思。至于留山洞里那些人……他们我作不了主。”图沉默了下,才说。他原本是没想这么早就表态,但是昨晚族长把他拉到一边对他说话,却让他立即作出了决定。

  “为什么?”百耳这一回真是意外了,因为图这个决定,几乎意味着部落分裂。

  “你别问那么多,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图有些不耐烦。族长让他路上趁机干掉百耳以及山洞几个人,这种事他怎么能说出来?但是这也让他对族长不满之极。这一趟换盐之行明明就十分凶险,还要他们自相残杀,不是明摆着让他们所有人都回不去吗?何况百耳会那些东西,如果利用得当,大家日子都会好过起来,他不信族长他们看不出来。为什么非要毁掉?这事让他觉得异常恶心,当时听到时差点没呼族长一巴掌,幸好那时他是兽形,才勉强将情绪掩饰住了。

  第四十七章:断腿与受伤

  “我凭什么相信你?”沉吟片刻,百耳问。虽然他不可能不留后着,但是能提前杜绝麻烦,还是提前杜绝好。

  “我可以向兽神发誓。”对于这样怀疑,图倒是没有生气,毕竟不是小事,如果轻易就答应了,那才真是傻。

  百耳没有说话。

  图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又补上一句:“跟我出来人都会以兽神起誓。”

  兽神对着兽人有着绝对约束力,由此百耳看出了对方诚意,思索了下,说:“后一个问题,如果族长和族巫要跟我过不去,你会怎么做?”他可没忘记对方还惦记着族长儿子那侬。

  图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显是没想到百耳竟然猜到了族长心思,但是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过,因此回答得很。

  “我们不会跟部落人动手,但也不会帮助他们对付你们。”

  也就是两不相帮了。这个答案百耳表示能够接受,如果对方毫不犹豫地说站他这边,他反倒要好好想想了。

  事情也就这样定了下来,两方各自立了誓,兽人们之间关系也融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泾渭分明。这对百耳来说,算是个意外收获吧。

  连行了三天,林子里除了野兽比平时多外,并没遇上太大麻烦,但第四天上,他们却被一群中等规模兽潮给袭击了。等一行人好不容易突出野兽包围,一座山峰半山腰找到个山洞暂避时,已经是伤痕累累,没有一个人是完好。

  百耳腿上被撕下一块血肉,背上被兽爪划出了一大道伤口,体力也已到了极限,但是他却并没放松,而是先安排了受伤比较轻兽人轮流着看守洞口,以防野兽追上来,然后才查看人数,以及各人受伤情况。

  刚一回身,就见到一个兽人正低头向受伤前腿咬去,急忙出声喝止:“不准咬!”

  他很少这样大声说话,现虽然因为疲惫和失血声音有些沙哑,仍然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而那个前腿受伤兽人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发现百耳正一瘸一拐地向自己走过来,显然那句话是冲着自己说,于是解释道:“我腿断了,不咬断话会很麻烦。”说到后,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虽然每个兽人进入打猎生涯时候,就做好了会残废准备,但等这事真正发生自己身上,还是会觉得难受。

  百耳已走到了他旁边,并没有回答他话,因为腿上伤,他无法蹲立,因此只能席地坐下。仔细检查过兽人伤腿,发现只是骨头被咬断了,白生生断端刺破血肉,显露外,但是肌腱和血管受损并不大,如果接好了,这条腿是完全可以保住。

  “给我找几根这么长木棍来,要直。”百耳对着离自己近兽人说,用手比划了一个长度,“再撕两条兽皮索。”他并没有去管对方怎么山洞里找出木棍来。

  “百耳,我这条腿……”受伤兽人先是迷惑不解地任由百耳摆布,现才有点反应过来,不由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问。

  “也许……”百耳低声应,并没保证。他长年上战场,对于一些粗浅常见外伤都能够熟练处理,接骨也其中。经过了几个月相处,这里兽人身体他不再像刚来时那样一无所知,知道他们恢复能力其实比上一世人还要好,所以断骨什么,其实也应该能够接好。

  没过一会儿,两根比兽人拳头还粗木棍便递到了百耳手中,百耳看了下,从兽皮袋中掏出一把石刀,“把它们剖成两半。”他喉咙焦渴,眼前发黑,知道是失血过多反应,已经没有力气让他浪费,所以这样简单事也不得不吩咐别人。

  作为一个将领,难受不是看到自己手下兵战死,而是看到他们伤残,既不能再上战场,又不能依靠力气种田养家。而朝廷发下抚恤金经过重重盘剥,真正能到他们手中几乎没有多少,这样兵士终大多会落得穷困潦倒,无以为生下场。他职时,虽然已经力改变这种情况,但终究沉疴难除,除了能护着自己辖下儿郎外,对于其他兵将,他也只能叹一声莫可奈何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自己明明也受了重伤,仍然坚持想帮眼前这兽人接上骨原因。每每想到小耳兽袭击部落那一晚,有个兽人亲自咬下自己断腿情景,虽然明知那时有族巫,他就算冲出去估计也做不了什么,反而会引起祸端,但是还是会觉得很不舒服,尤其是那个兽人后来还成为他同伴之后。他一直想,也许那个兽人原本是可以不残废。

  木棍剖好后,百耳便慢慢摸索着给兽人将骨头对好了,又仔细地摸了一遍,确定无误之后,才绑上夹板。因为过程中需要大力牵拉,等完事后,他额上已经覆上一层薄汗,眼前一片模糊,几乎看不清人。

  “不要用这只脚走路,养上几个月,就好了。”后不忘叮嘱,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如果不是话一说完人便往后倒了下去,估计旁人还会以为他好好呢。

  “百耳怎么了?”能动兽人都围了过来,经过几日相处,加上刚才突围时百耳出色表现,他们已经完全将他当成了能够并肩作战朋友。

  “没事,还有气。”接住百耳是图,原来自从百耳开始接骨起,他就一直旁边看着。他和萨因为开路,受伤也不轻,但是还不至于残废,养上几天就能好。当听到百耳有可能为歧接好腿骨时,他就坐不住了,强拖着伤体站了他后面,既期待又忐忑,想看看他会怎么做。正如场其他兽人一样,他也预感到了,百耳能接好断腿对于他们兽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然而,当他刚说完那句话,脸色就变了,显是直到这时才发现百耳身上所受伤丝毫不亚于他们。

  对于处理伤口,兽人们都没什么经验,大都是靠舌头舔舐清理止血,然后等着它自己好,如果部落话,族巫会给他们喝点不知道有没有用药,便算是了人事。但是亚兽和兽人不同,亚兽体质较弱,没有兽人那样强悍恢复能力,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亚兽都是被保护得好一批人,几乎没人受过这样重伤。他们印象中,亚兽只是轻轻地磕到碰到,都会痛得大呼小叫,从来没见过像百耳这样受了那么重伤,还能不吭一声,镇定自若地为兽人处理好断腿才倒下。

  “怎么办?”兽人们都傻眼了,看着亚兽身上狰狞伤口。

  “给他舔舔吧。”一个兽人提议,话音刚落,所有人目光唰地一下全落了他身上。“怎……怎么?”他吓了一跳,有点摸不着头脑。

  “好主意。”歧说,他离得近,就要伸头过去,打算给百耳舔舐少了一块肉腿,但还没碰到,已被人抢了先。却是今次唯一跟出来那个小兽人。

  小古因为身手灵活,加上兽人们都有意无意地护着他,所以受伤轻。看到百耳倒下那一瞬间,他就慌了,就像当初阿帕离开时那样恐惧和无力。一听说舔话也许能让百耳好起来,当即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

  “让古来吧,除了值守,其他人都抓紧时间休息养伤。”图拿了块兽皮铺地上,将百耳背上弓箭取下,然后把人小心地侧放上去,自己则化成兽形趴了另一边撑住他,以防他躺平压到伤口。至于清理伤口事,只有交给小古了,无论怎么说,百耳都是一只亚兽,兽人们用舌头给他舔舐身体总是不太好。

  他们藏身这个山洞位于半山之上,上来路十分陡峭,一行人全是化成人形才爬上来,野兽就算能上来,数量也不会多。至于山洞里,上来之前,已被清理过,并没有野兽或者其他动物留下痕迹,所以暂时还算安全。不过这山洞很深,因为情况紧急,并没能往深处探查,因此图还是让两个兽人守了里面入口处,以防万一。

  山洞里呼吸声此起彼伏,不时还带上一两声重重鼾声,兽人们都累坏了。图却有些睡不着。他回想着兽潮中时,百耳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不时变换着他们位置,虽然看上去麻烦而琐碎,但不得不说那样对抗不可计数野兽时,杀伤力大,又能让防御数倍增强。他从来没想过与野兽拼杀还能这样,因为当时杀红了眼,耳中除了百耳不时响起沉稳命令声外,便是满眼鲜血,如今再要回想细节却是不能。只是知道,如果没有百耳用声音将他们紧紧地绑一起,就凭他们这几个人,满山遍野兽群冲击下,只怕早就连骨头都不剩了。

  百耳究竟是怎么做到呢?他半阖上眼,状似休息,其实是努力回想当时情况。

  “祖母,孩儿不孝……”几乎是半趴他身上百耳突然说了句话,图一惊,睁开眼,回头看去,发现百耳眼睛仍然紧闭着,并不像醒了,才又放松身体趴下。

  “……北夷来犯,必从天涧峡入……诸将听令……”百耳身体抽动了一下,再次开口,只是语音含糊,加上腔调古怪,让人听不懂他说什么。

  图疑惑地撑起头。

  “图,百耳身上好烫。”趴百耳另一边时不时他伤口上舔上两下古开了口,金色眼睛里闪烁着焦急和恐慌光芒。古记得,当初阿帕离开前,也是这样烫。

  图回头用鼻子碰了碰百耳额头,顿时被那滚烫温度吓了一跳。

  第四十八章:醒来

  “亚兽浑身发烫会死。”歧因为腿问题,睡得不是很安稳,一听到两人说话就醒了过来,担忧地说。他以前看到过生病发烫亚兽拖了一晚上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有几个兽人被说话声惊醒,围了上来。

  “给他喝点水吧。”看到百耳干裂唇,萨提议。

  “给他喝兽血,昨天百耳救腾就是这样做。”这是见过百耳抢救腾漠说。

  “对对,再给他搓搓胸口。”

  “要不我们去弄点腾云兽骨头……可惜没有族巫血。”

  兽人们七嘴八舌地说,主意出得是五花八门,而且每个主意他们都很认真地试了一遍,除了没弄到族巫血外,连腾云兽骨都冒险出洞给弄了来,为此,角差点连命都丢了。由此可见,一旦得到兽人真正认同,也会得到他们无所保留付出。

  不管那些办法有用没用,总之,百耳是被他们折腾醒了。

  “兽皮……沾水……擦……”当几个目光焦急兽头中间夹杂着一两个人头映进他眼中时,他混沌脑子终于出现一瞬间清醒,哑着声音吐出几个字,话没说完,又昏睡了过去。

  “百耳说用兽皮沾水擦。”古先反应过来,顿了下,又沮丧地补了句:“他又睡了。”

  “用热水还是冷水?”

  “这么烫,用冷水吧。”

  “擦哪里?”

  “百耳没说……哪里烫擦哪里吧……”

  “这样就行了吗?”

  “继续擦……再给他喂点水……”

  询问与不确定中,兽人们手忙脚乱地倒了兽皮水袋里面水,用兽皮沾着,几乎擦遍了百耳裸露外所有肌肤。一直忙到第二天天现曙光,百耳身上温度终于降了下来,人也终于睡得安稳,不再像之前那样烦躁不堪,胡话不断。

  兽人们都累惨了,懒得再找合适位置,就这样趴百耳周围休息起来。

  “图,百耳会好吧。”小古眼睛里布满血丝,满含期待地问。

  “不知道。”图因为一直趴那里撑着百耳,所以大半皮毛也被粗手粗脚兽人们弄湿了,他不舒服地动了动身体,回头叼住百耳身上兽皮,将人往干燥地方挪了挪。

  “百耳不会死!”古很不满意他回答,大声说,似乎想借此压下心里不安。

  “小声点,你想吵醒大家吗?”图不悦地瞪了小金狮一眼。

  “百耳不会死。”古听话地压低了声音,却仍然固执地非要对方同意自己话。

  “你现已经能自己打猎了,百耳死不死,对你都没什么影响吧,他又不是你阿帕和伴侣。”图有些不解。他们对于战友虽然会心力,但如果真救不活,那也是兽神意思,并不会太难过,所以古反应不免显得有些奇怪。

  “反正百耳不会死。”古白了他一眼,舔了舔百耳伤口,便趴下不理他了。

  图被瞪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得罪了小家伙,但这事也没什么好计较,于是默默地用爪子面前地上刨了两下,换了个舒服姿势,也趴着睡了。

  百耳是中午时候醒,那时劳累了一晚兽人们还沉睡当中,只有几个轮值守卫醒着。因为是侧趴着,所以睁开眼,他先看到就是一片雪白,恍了会儿神,才反应过来那是野兽皮毛。

  是某个兽人吧。他想,心里有些暖。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是记得很清楚,但是那种时而像处烈焰之中,时而又像被冰雪浸透骨子感觉他并不陌生,那是外伤太重引发了高烧。但凡受了外伤,大多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如果能及时褪下烧来,大抵没什么事了,不然轻则烧成傻子,重则命丢了也是常事。他依稀能想起一点,昨晚似乎有不少兽人围他身边,嘴里还残留着奇怪味道,他烧能够降下去,大概也是他们功劳。尤其一睁开眼,便能看到一个兽人让自己靠着,说不感动是假。

  重伤失血,加上发了一晚上烧,现就算清醒,他也是虚脱,趴那里完全不想挪动,于是便就着那样姿势默默运转功法。昨日那一战,他内力已耗至灯油枯,之后因为昏迷没能及时修炼,否则必然功力大涨。现再练,效果终究要差了许多。

  当枯竭经脉渐渐被生内力填充,那暖融融感觉与身体虚弱及伤口疼痛形成鲜明对比,让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渐渐忘记了周遭一切。

  “百耳还没醒吗?”不知过了多久,山洞里渐渐嘈杂起来,有人问。

  百耳正要收功,就感觉到有什么他头上碰了一下,温温润润,然后听到一个有点熟悉声音回答:“不烫了,你们谁来换换,我得动动。”

  估计是被自己给压麻了。百耳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缓缓睁开了眼,就看见漠伸过手来正要碰他,却被他突然睁眼给吓了一跳,而后是不加掩饰惊喜。

  “百耳醒了……百耳醒了!”他大声喊了出来。

  兽人们迅速围拢了过来,有是兽形,有是人形,却无一例外因为百耳醒来而高兴着。连百耳半靠着那个兽人也动了动,似乎想撑起身,但又放弃了,只是稍稍回头看了眼,那时百耳才认出是图。

  “百耳,你怎么样?能不能动?”漠紧张兮兮地问,实不能怪他,因为他们还从来没遇到过亚兽受这么重伤,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百耳内功已经恢复了一些,但失血虚弱以及严重外伤并不是内功能修复,刚试着撑起身,却因为用力而扯动伤口,让他眼前一黑,不得不停住,等疼痛缓解过后,才慢慢吁出口气,慢腾腾地坐好,看向正目不转睛瞪着他兽人们。

  “没事,饿得没力气了,给我弄点吃……不要生肉。”他抬手轻轻擦去额上浸出虚汗,微笑道。

  兽人们一听,忙转身去给他找吃,也不管完全用不着那么多人。图这时才站起身,先撑了个大大懒腰,然后又抖了抖毛,回转身面向百耳。

  “你真没事?”他看到百耳苍白脸,以及干裂唇,眼中充满了怀疑和不解。受了那么重伤亚兽怎么可能没事?他为什么不哭呢?亚兽不都是喜欢哭吗?难道不痛吗?

  “嗯。只是失血多了点,所以没什么力气。”因为小古又给他舔伤口,百耳注意力被分散,所以并没注意到对方眼中疑惑,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他伸手摸了摸小金狮头,“别舔了。”如果是单纯野兽,被这样舔他会觉得很正常,但是因为对方还是个人,所以他心中会过意不去,哪怕明知兽人就是这样清理伤口和止血。

  “大家都说舔了会好。”古抬起头,金色眸子里满是懵懂。

  “没关系,不舔也会好。”百耳不由捏了捏小兽人耳朵,心突然变得很软很软,觉得自己上一世就算有儿子,大概也不会有小古这么懂事却又不失纯真。

  “可是,舔了会好得一些吧。”古眨了眨眼,很喜欢百耳捏他耳朵动作,很亲昵感觉,“百耳是亚兽,不能自己舔,还是我帮你舔吧。”

  百耳突然觉得眼角有些酸,低下头看了眼伤口,发现并没有恶化,就知道兽人舔舐确实是有用,但是让别人,尤其是一个小兽人帮他做这样事,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以己度人,如果是他,如非迫不得已,也绝不会愿意用舌头帮人清洁伤口。

  “我有点口渴,你帮我拿点水来。”知道兽人们大都一根肠子通到底,认定事很难改变,再讨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所以他果断地转移了小兽人注意力。

  古似乎很喜欢百耳吩咐他做事,闻言马上跳了起来,等跑出几步,才想起化成人形。

  百耳唇角含笑地看着他离开,回过神,才发现图还站自己面前,想到自己刚刚好像忽略了他,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歉意。怎么说别人都给他当了一整晚垫子,他表现也未免太失礼了。

  “你……还有问题?”他迟疑了下,问。

  图摇了摇头,只是他眼睛却不是这样说,里面充满了探究。百耳看着距离并不是太远像狮又有点像豹白色兽头,想到之前趴着柔软触感,突然觉得有些手痒。可惜对方不是像古那样小兽人,容不得他随便乱摸。

  “百耳,水。”一人一兽相对无语时候,古已经拿着水袋跑了回来。

  “多谢!”百耳伸手接过,却并没有立即喝,而是拿着垂放地上。

  “百耳,你不喝吗?”古有些不解,明明说渴,而且嘴巴都干裂起皮了,为什么一点也不急?如果是自己,只怕已经抱着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下大半了。

  “要喝。”百耳低声笑道,却没动。他当然想喝,只是没力气而已。但是喝水这样事清醒时他并不想请人帮忙,所以打算等蓄积够了力气,才喝。

  大小兽人对望了一眼,显然不明白他嘴里说要喝,为什么手上却不动。直到图看到百耳微微颤抖手时,才突然明白过来。

  “百耳,你是拿不起水袋吧。”没有拐弯抹角,不懂什么说话艺术,他很直接地指出原因。

  “被你看出来了。”百耳苦笑,他也算渐渐习惯了兽人们说话方式,所以并不会有被戳破羞恼尴尬,只是有些无奈。

  第四十九章:兽人眼中的亚兽

  “我喂你。”古反应很,弯腰从百耳手中又拿回了水袋,然后半跪地上,双手举起水袋,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唇边。

  这一下百耳再拒绝就矫情了,只好就着古手,喝了两口。

  “真是个奇怪亚兽。”图咕噜了一句,转身走开。事实上趴了一整夜,他也饿了。

  吃是腾云兽肉。腾云兽是一种既能地上跑得飞,又能扑腾上天空野兽,极少见又难捕捉。如果不是因为兽潮,它们也成群地冒了出来,兽人们还不一定能抓到。

  “幸好没有哇奴兽,不然咱们肯定一个也逃不掉。”吃东西时,一个兽人说。

  百耳没见过哇奴兽,但是曾经听小穆说过,据说体大如山,一只哇奴兽可以供整个部落吃上好些天。黑河部落有将近四百人,供四百人吃上好些天,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由此可以推断哇奴兽体兽之庞大。这样大生物是他从来没见过且无法想像,心里不免有些好奇,但是并不会想现见到。

  腾云兽肉很韧,大概跟它既能跑又能飞有关吧,因为没带锅,所以只能烤了来吃。百耳这时便有些咬不动,不得不请古帮他用兽甲片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才能勉强吃下。他咽得艰难,脸上却带着淡淡笑,专注地听着兽人们闲聊,就连挨他近小古也没察觉到他勉强。

  “这里到处都是树,哇奴兽怎么可能进得来?”漠摇头,不赞同那个兽人话。“而且就算它真来了,山林里也跑不。咱们部落那三只骨锅不就是误闯进山林哇奴兽吗?”

  听到他话,百耳暗暗点头,觉得这小子虽然性格大咧咧,对族人不设防,但是动起脑子来也不含糊。

  “不要说什么哇奴兽了,就山脚下这些野兽,你们说要怎么对付吧。”一边啃着腾云兽头,一边守山洞口布冲洞里兽人们吼了声。

  经过了一夜,追着他们来野兽不仅没散开,反而越聚越多,漫山遍野都是,各种各样嗥叫声此起彼伏,让人头皮直发麻。

  “这些野兽为什么总是追着人走?”百耳不解,虽然也曾见过野兽互相厮杀,但那显然是饿了时候,其他时候,它们仿佛就是循着人气味追逐。

  “不知道。兽潮以前,如果不是饿得狠了,野兽大都是避着兽人走。”夏回答。

  经两人这一说,兽人们也都察觉到了这种异状。似乎兽潮里野兽对着兽人部落以及人有着非同一般执着。场都是年轻兽人,对于兽潮除了名字外,几乎是一无所知,故而意识到这种情况时,不免开始不安起来。兽人数量本来就不多,又极为分散,怎么可能经受得起兽潮冲击。只怕兽潮一过,能幸存下来也没几个了。想到此,所有人都不由心下惨然,为兽人以后几乎可以预见艰难处境。

  “我们不能总呆这里,水要没了。”腾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郁气氛。不管以后会怎么样,紧要还是眼前能够活下去。

  他们为了行动方便,本来就没带多少水,昨晚给百耳擦身费了很多,现已经没剩下多少。不能离开山洞,食物倒还罢了,捕杀闯上来野兽就能解决,但水却是一大问题。就算是喝兽血,也只能暂解一时之急,而非长久之计。

  然而,对于这个问题,却没人能提出好办法。身体状态好时候,被这么多野兽包围着,他们能活着逃出去希望都很渺茫,何况现个个身上带伤。

  “扶我起来。”百耳看了眼沉默众兽人,无声地叹口气,对小古说。

  小古掺扶下,他走到洞口,亲眼目睹了外面情况之后,虽然心中震惊,脸上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回转身,他仔细打量了下所处山洞,后目光定了被两个兽人守着通往山洞深处入口。

  “里面查探过吗?”回到兽皮毯上坐下,他缓缓吁出口气,问。如果不是背上有伤,他真想靠着洞壁。

  “没有。太深,我们只走了一小段,再往里就看不见了。”回答是萨。昨天他和图先进洞,确定没危险,才让后面人跟着上来。

  “弄点木柴做火把,看看里面通向什么地方。”百耳说,声音很轻,但却让人有种想要服从力量。

  既然能生火烤肉,那么自然也有能够充当火把木柴。对于这一点,百耳倒是不担心。果然,没过多久,兽人们就从洞外抱回了一大捧柴,说是砍长悬崖上枯木。

  将木柴用兽皮裹了,涂抹上野兽油脂,外面用干草和枯藤绑紧,一个简易火把就做成了。抱回来柴一共做了十六个火把,整整齐齐地码众人面前。

  “碰上岔路,就用石头做好记号,别迷了路。”对着被选出来进去查探受伤轻腾和漠,百耳叮嘱。“如果发现水流,先别急着装进水袋,等回来时再带就行了。”

  “这里是十六个火把,还剩下八个时候,无论走没走到头,你们都必须回转。”也许兽人黑暗中视物能力比常人强,但是只要没到绝境,就完全没必要去冒险。

  漠性格虽然冲动,但是只要百耳郑重嘱咐过,他都会放心上,加上脑子灵活,所以他去,百耳还算是放心。

  “遇到危险,不要硬拼,马上回头。看到以前没见过东西,不要轻易去碰……”

  百耳把能想到都叮咛了一遍,直听得其他兽人想笑又不敢笑,反倒是漠和腾很认真地记了下来。直到两人走后,兽人们才笑出声。

  “百耳,你刚才样子终于有点像亚兽了。”百耳被笑得莫名其妙时,夏好心地为他解了惑。

  是说他很罗嗦么?百耳哑然。以前他当然不会巨细无遗事事叮嘱,但前提是他手下那些人并不缺乏这些常识,而且不会像兽人一样一根筋通到底,不事先提醒可能就不知道拐弯。

  “会打猎,跟兽人一样跑得,受了伤也不哭不叫。如果不是你……不会化形,我们都要以为你是兽人了。”图接话,本来是想说如果不是你曾经怀过孕,临到嘴边又改了口。毕竟不是愉事,说出来不过是徒让人伤心罢了。

  百耳笑,暗忖若以上一世性别来看,自己原该是兽人,哪怕还魂一个能生孩子亚兽身上,内却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男儿,又怎会遇事就哭哭啼啼,依附于人?不过这事没法跟人解释,他也唯有一笑带过。

  “百耳你脾气也好,不像其他亚兽那样,动不动就生气,害得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歧见百耳被说像兽人竟然也不恼,不由叹道。

  “是啊,亚兽们脑子里整天都不知道转些什么。就像那天,我说紫河鼻子太扁了,像被压过一样,结果就被他大骂了一顿,走前还给了我一脚。”山大吐苦水,直到现他都没想明白,他说明明是事实,也没嫌弃意思,为什么会遭到那样待遇。

  “就是,就是,乾乾非要学那侬昂着下巴看人,我就说了句他个子太矮,那样脖子会酸,他就好久没理我。”另一个兽人深有感触。

  一时间,兽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起自己亚兽那里吃过苦头,百耳听得忍俊不禁。他虽然妻子过世之后罕近女色,但终究是三十好几大男人,入伍前也是锦绣堆里打滚出来,对于女人多少有点了解。他看来,亚兽等同于女人,心思细腻,虚荣娇气,以兽人口无遮拦耿直性子他们面前不吃苦头才奇怪。

  “百耳,亚兽真可怕。”古瞪着眼睛听了半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说。

  “小家伙懂什么,等你长大了,就会觉得亚兽有多可爱了。”没等百耳回答,歧已经笑了起来。虽然兽人们觉得亚兽很麻烦,很难以理解,但是听到有人说亚兽不好还是很不乐意。

  “那样亚兽我永远都不会觉得可爱。”古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以后就算要找伴侣,也是找百耳这样。那些亚兽都没有百耳好。”

  一句话,所有兽人都噤了声,显然没人认同古话,但又不好出言反驳。他们心中,百耳可以是同生共死战友,但是如果要娶回家当伴侣,不说他那张轮廓分明硬朗脸,只是他脸上那道疤就很难让人接受。

  “你还小,不需要想这些。”百耳摸了摸小兽人头,打破了尴尬,温和地道。“等你长大了,百耳定然给你找一个长得好看,性子也好亚兽。”他不相信这片大陆上所有亚兽都跟部落里那样娇纵傲慢,至少赞赞就不同。

  “好。等百耳你找到之后,一定要先让那个亚兽跟着你,等他变得跟你一样后,我再娶他。”小兽人大声地应,金黄眼睛里满是坚定。

  百耳语窒,过了一会儿才说:“每个人都是不同,怎能要求别人跟我一样呢?就算他不像我,也一样会是很好。”他自信看人眼光不会错,自不可能为小兽人找一个品性不佳亚兽。

  “但是再没有人会比你好啊。”小古理所当然地回答。

  真是个固执小家伙。百耳觉得有些感动,但多是头痛,不得不认真思考起要怎么才能正确地引导他。

  第五十章:出口

  “古,以后你可以娶百耳儿子。”没等百耳想好怎么纠正小古想法,山已大笑着说。

  其他兽人闻言脸上都露出古怪神色,大约是想到如今没有族长强行婚配,还会有谁娶百耳并跟他生下小孩这个问题吧。

  百耳同样心中一动,低头问古:“不如我收你为义子可好?”你父母已然不,我也无子,你待我赤诚,我便收你为子,此后自当心相护,福祸与共。

  “什么是义子?”古眼睛里满是疑惑。

  “义子就是……”百耳沉吟了下,原本想说干儿子,但几乎能料到对方紧接着会问什么是干儿子,于是只能想一个兽人能听得懂解释:“你当我儿子,但是因为我们没有血源关系……你不是我生,所以要加一个义字。那样话,我就是你义父,以后都会把你当儿子一样对待。”

  虽然古仍然听得有些糊涂,但是开始那句话他却是听清楚了,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我可以吗?”如果是那样话,他和百耳就应该比其他人亲近了吧。

  “如果你愿意话。”看见他欣喜神色,百耳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微微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这样话他会随便说说吗?

  “义父!”小古也机灵,竟然不再多问,马上张口响亮地喊了声。

  兽人们没想到还能这样,都有些鲜,但还是有人很破坏气氛地提了句:“百耳,为什么不是义帕?”你不是亚兽吗?

  百耳僵了下,有些无语地看向角,觉得这家伙该精明时候不精明,不该精明时候偏偏又有那么两分让人头痛敏锐。

  “义父比较好听。”对上角那双真心求解眼睛,他只有这样说。至于其他人再怎么想,就不关他事了。

  “对啊,对啊,义父比较好听。”古旁边帮腔,其实对于他来说,义父还是义帕都没关系,重要是以后他和百耳就是一家人了。

  角摸了摸鼻子,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能不作声了。萨却看了眼图,想到那天图对他说不要把百耳当亚兽话,终于这时得到了证实。一个亚兽竟然想做父,这真是……他暗自摇了摇头,有些无法理解。

  自此以后,古对百耳就加亲近了。他曾经无数次羡慕别小兽人有阿父阿帕可以撒娇,而如今,他一直崇拜百耳竟然成了他义父,他心中不由又升起了一种俯视其他小兽人优越感和自豪感。因为他小小心中,再也没有亚兽和兽人能够比百耳好了。

  至于百耳,因为收下义子之举,对于这个异世也终于有了一丝归属感。

  兽人们对此没有太多想法,只有歧好心地提醒了句,暗示百耳如果带着孩子话,以后会不好找伴侣。

  百耳听后,一笑置之。找伴侣?找兽人,还是亚兽?一种真男人,一种假男人,却都是男人,他不认为自己下得去口。虽然已经慢慢适应这边生活,但是三十多年性向喜好可不是说改就改。所以,早意识到自己身体异常以及此地与大晋迥异性别划分之后,他就已经绝了找伴侣想法。

  ******

  腾和漠是第二天天没亮时候回来,他们身上沾着一些石粉,还有草屑,树叶,神色疲惫,脸上却带着说不出兴奋。百耳一看,眼睛就不由眯了起来,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你们想不到我们找到什么了。”漠眼睛晶亮地说,竟然卖起了关子。

  “找到什么了?说。”因为雪季相处,角跟他关系好,才懒得猜来猜去,直接一巴掌拍了他脑袋上。

  漠正兴奋着,急着找人分享,也不意,手足比划口沫横飞地就将两人这一天一夜经历说了出来。

  其实说起来也不是多么曲折,除了中间走岔了道几次外,基本上没遇上什么麻烦,也没什么奇遇。两人之所以这样兴奋,是因为山洞另一头通向竟然是一个广阔盆地,那边除了散布着一些食草动物外,并没有看到其他野兽。

  “有湖。”腾比划了一下,“我们走到那边时候天还亮着,那边有太阳……”

  “只有一个太阳。”漠急急补充。

  “不是一个,还能有几个?”百耳听到这里,失笑。

  “百耳,以前雨季时候,天上是有两个太阳,你怎么忘了?”漠疑惑地看向他,心想这数数还是你教呢,难道你自己没数过?

  两个?百耳愣了下,原主因为不会数数,所以他记忆中只能确定天上有太阳,以及一串月亮,却没想到这里天上竟然会有两个太阳。

  没等到回答,漠也没放心上,继续说:“昨天我到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了。红色云映湖里,可真好看。”对于一整个雪季都没见到太阳,雨季降临仍然没有太阳兽人们来说,太阳可算得上非常神圣存了,因为它代表着勃发生机,丰足食物以及无希望。

  安全,美丽,大片草原和湖。一听他描述,所有人都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马上看到他们所说地方。

  “你们先休息,晚上我们就出发离开这里。”百耳将众人神色收眼底,于是说。外面野兽疯狂嗥叫加上不时突袭过来飞禽让人神经随时都紧绷着,能越早离开这里自然越好,但他们还需要做一些准备,而不眠不休走了一天一夜两人也需要休息。至于是白天还是晚上,对于需要火把山洞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关键于他们出去时是什么时间。抵达一个未知地方,还是白天比较能够把危险可能地降到低。

  漠和腾确实也累了,虽然仍有些兴奋,但想到还有一晚上路要走,还是强迫着自己找了个僻静位置趴了下来。

  至于其他人,不用百耳吩咐,该养伤抓紧时间养伤,守卫洞口继续守住洞口,剩下人就轮换着攀上山崖捡拾枯柴,捕杀不长眼攻上来野兽获取食物和油脂。等一切准备好,暮色已经降临。

  点上火把,从山洞深处找到大石把洞口堵上,一行人便出发了。走过一遍腾和漠前面,既是引路,又是前锋;伤势比较重几人走中间;断后是兽潮中受伤比较轻经过两日休养已经好得差不多兽人。

  山洞是一直往下,相较于外面雪季刚过仍残留着清寒,里面显得干燥而温暖。有地方宽敞平坦,有地方却崎岖狭窄,好百耳经过了一天休养之后,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虚弱无力,虽然腿伤未愈,仍有些瘸,但勉强能跟上队伍,还不忘提醒歧不要让断腿着力。但终究多了几个重伤人,不时要停下来休整一下,行速远远慢于漠和腾单独行动。等抵达出口时,太阳竟然已经偏西了。

  出口是个斜向上岩穴,上面长满了藤蔓,此时已经被漠和腾扯开了。天光从上面透下来,不再是灰蒙蒙阴郁,而是让人心旷神怡清朗澄净。

  百耳还没钻出岩穴,就听到了前面出去兽人们欢呼声,心里对于即将见到画面也不由充满了期待。而当那青绿平原,明珠一样湖泊真正映入眼帘时候,他才知道自己之前想像有多贫乏。

  那是一片方圆大约有上万亩盆地,四周群山环绕,广阔原野上绿草葳蕤,繁花似锦,只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树,叶色或红或绿或黄或紫,像一个又一个破土而出鲜艳大蘑菇。蔚蓝色湖泊如同剔透宝石一样点缀草原上,大大小小竟然有五个之多。一群又一群食草动物悠闲地散布草原上,湖泊边,对于陌生者闯入只是抬头看了眼,便不再理睬。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斜照草原上,为周遭一切都镀上了层金色光芒,让人仿佛置身仙境当中。

  不止是百耳,随后出来兽人们都为眼中所见呆住了。任谁都想不到,这高山之后,竟然会有这样一处世外桃源。

  “兽神将他宠爱全给了这里。”一个声音耳边叹息。

  百耳回头,发现竟是一向很少说话,对什么都表现得很淡漠萨。萨眼中有着惊叹,也有着悲凉,显然是想到了外面正遭受着兽潮冲击兽人部落。对比起这里宁静安详,任谁都不由不心生感慨。

  “如果一直生活这种地方,兽潮来了,没人能活。”图从后面出来,萨肩上拍了一巴掌。似乎是为了证明这句话,他走到一头正吃草动物身边,连兽形都没化,只是一拳便将那动物揍晕了,然后拖了回来。让人哭笑不得是,那动物同伴竟然还好奇地后面跟了一段路,后觉得没趣,才散了开。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有种不知该说什么好感觉。

  “看来这里很安全。”图将那只动物往众人面前一扔,笑道。“有这样长角和獠牙,却已经忘记使用,这值得你羡慕吗?”后一句话他是对着萨说。

  百耳仔细看了下那只动物,发现跟上一世见过野猪很像,不过体型大了两倍不止,头上有长角,嘴里有獠牙。可惜,正如图所说,长它身上,已经失去了应有用途。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没想到图面对这片宁静美好天地时,先想到竟然是这个。

  第五十一章:凉州曲

  夜幕降临,天空变成深沉蓝,却依然有着一种说不出清透。无月,繁星硕大,辉芒曜曜,映入湖泊,天地一片璀璨。

  这样景致是百耳从来未曾见过。上一世他戍卫边疆多年,见过大漠荒原,见过高山险岭,自也曾见过京都繁华,红芍倚栏,但却无论是哪里,都没有这样大星子,这样如玉石般雍容华贵夜空。

  坐一棵树下,古趴腿边已经睡着,不远处传来扑通落水声音,是下湖洗澡兽人,从百耳角度依稀能看到几条赤裸健美身影水中起伏,右后方篝火熊熊,受伤兽人们已安然入梦。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美好,让人不忍想起山另一面残酷现实。

  手轻轻抚摸着小兽人柔软皮毛,百耳回想来到此地后种种,总是有种恍若做梦感觉,哪怕身上伤还隐隐作痛。也许十年二十年后,他已经接受了这里一切,仍然不能摆脱这种感觉吧。

  庄周梦蝶,究竟萧陌是梦,还是百耳是梦,又有谁说得清呢?也只有抓住眼下罢了。无声地叹口气,他随手揪下一片草叶,以指绷紧含入唇间。

  静夜中有草笛声响起,轻细婉转,寥阔悠远。已经睡下食草动物动了动耳朵,又继续酣睡;趴火边兽人抬起头,看向草笛声传来处;湖中洗澡嬉闹兽人们安静下来,水声哗啦,有人上了岸。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一曲奏罢,百耳看着美丽夜空,有些怔然。曾经以为无论走到哪里,至少和家人看到都是同一片星空,同一轮明月,而如今才知连这一丝念想也能成为奢求。

  “百耳,你要洗澡吗?我们帮你守着。”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图突然开口。

  百耳回过神,回头看向头发还滴水兽人,笑道:“好。”伸手摸了摸小古,发现正睡得沉,便没叫醒他。站起身,扔掉手中草叶,他往湖边走去。

  图并没跟上,反而走到百耳刚才所坐位置,捡起那片草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放到嘴里吹了吹,除了扑扑出气声外,并没能像百耳之前那样吹出好听声音。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已走到湖边亚兽,见其毫无顾忌地脱去身上兽皮衣裤,忙转开眼,脑海中却不由浮起那人刚才坐这里仰望着天空吹着叶子背影。

  孤寂,忧郁,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那种苍凉感觉让图不由自主开了口,仿佛想将那个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人重拉回人群中来。

  “你想学,我可以教你。”百耳洗澡回来,看到图拿着一片草叶研究得专注,忍不住笑道。

  图抬头看向他,发现他仍穿着那身已被野兽划破兽皮衣裤,长发湿漉漉地披身上,言笑间却有股说不出雍容贵气。当然,图是想不出雍容贵气这个词,他只是觉得这个亚兽似乎并不是像印象中那么难看,不,应该说是很好看,却并不是通常意义上亚兽那种好看,而是一种他说不出来东西,甚至于连那道可怖疤痕都不是那么碍眼了。

  很久以后,每当回想起这晚,图都庆幸,庆幸百耳这美丽夜晚吹了一首凉州曲,庆幸自己一听到草笛声后,便从湖里跑了上来,将正吹着这首曲子人所有情态全收进了眼中,并藏了心底。哪怕之后,曾为此经历了不少煎熬和波折,他仍然觉得庆幸,并为此而不止一次地感激兽神,让他不曾因自己固执和愚蠢而错过。

  当然,这个时候他还谈不上心动,不可能有喜欢,他只是开始把这个亚兽看进眼中而已。

  “我以为你想学。”百耳走到图身边坐下,久等没有回答,侧脸笑着说。

  “你刚才就是用这片叶子吹出来?”图回过神,发现自己看一个亚兽竟然看呆了,不免有些脸热,忙转移心神,问。

  “嗯。”百耳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再次落向星罗棋布天穹。

  “你愿意教我?”图有些不敢相信。他看来,这样技能是很特别,跟捕猎不同,像是族巫舞蹈,治病驱邪等能力,怎么会随便教给别人。

  “小技而已,有什么不可以。”百耳笑了,又扯了根草叶,手上抚平,然后两手拇食二指夹着,放到唇边。

  这一回他吹奏出曲子不像之前那样苍凉悠远,而是明中透着些许缠绵,又吸引了几个兽人过来,其中当然不会缺少漠和角这两个人。图莫名有些不,很有种把这些人都赶走冲动。

  “我喜欢前面那一个,这个软绵绵。”角不解风情地挠挠头,说。

  “我喜欢这个,听着高兴,前面那个听了心里酸酸,不舒服。”漠喜欢跟角唱反调,当然这喜好问题也跟性格有关。

  “我觉得都好听。”腾忍不住也说了句。

  “后面这一曲是情歌小调,你们学会了,可以去吹给喜欢亚兽听,他们一定会喜欢。”百耳笑着说。

  此话一出,谁也不再争哪个好听了,纷纷揪了草叶嚷着要学。

  “前面那个是什么?”自其他兽人围过来后便没再开口图突然问。

  百耳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才答:“是凉州曲。”说到这,他脸上笑意渐淡,却并没继续说下去。

  兽人们好奇心重,虽然很想点学会那首情歌小调,但是听到两人对话却并没打岔,反而听得兴致勃勃。

  “凉州曲是什么?”图紧盯着百耳侧脸,继续问。事实上,无论是情歌小调还是凉州曲他都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能从百耳神色中感觉到凉州曲应该有着不同意义。

  “是啊,百耳,你跟我们说说吧,我们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声音,比布打节节兽叫声好听。”漠催促。布打节节兽是一种能飞兽类,叫声婉转悦耳,名字便取自它叫声。

  草叶手指间捻转,百耳并没有马上回答,目光落向星空与远山交接地方。

  “凉州曲就是……”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眼中流过一丝怅惘。凉州曲是什么?“是表达勇士为了部落和族人安全,不得不离开家去到很远很苦地方守卫部落领土,抵抗别部落侵略,也许永远也回不了家心情曲子。”这一解释倒是让百耳心中愁绪散得干干净净,不得不说,再有意境东西被这样一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愿意用诗词来表达,奈何没人听得懂啊。

  而且,即便是这样解释,兽人们也无法理解。

  “部落就那么大一点,怎么可能回不了家?而且森林里那么危险,谁会去守里面,就为了盯着不让别部落来打猎?”角摇头,觉得一向聪明百耳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傻了。

  那一瞬间,百耳很想暴粗口,或者把角按住狠捶一顿。怎么就跑出这么个憨货呢,就不该跟这群野兽谈什么音乐!

  他表情扭曲只是短短瞬间,因为是黑夜中,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但是坐他身边且一直注视着他脸图却看到了。

  “是说有家不能回,就像客兽一样四处流浪,甚至是死外面那样吧。”图插了话。说这话时,想到百耳吹那首曲子时神情,一直压心底疑惑再次被翻了出来。百耳,难道真不再是以前那个百耳?那么他又是谁?来自什么地方?为什么懂那么多他们从来没见过没听过东西?

  百耳怔了怔,然后点头。也许意思已经差到十万八千里去了,但是刚才他吹那首曲子时,不正是带着这种心情?想到此,他看向图目光不由露出了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还有兽人能够体会他想要表达意思。

  注意到他眼神,图登时抛开心中疑惑,有些得意起来,暗道,现知道我比角那个傻货强多了吧。却没去想自己为什么会意对方目光,又为什么要跟角比较。

  “行了,不早了,都去休息吧。以后再教你们。”百耳站起身,说。走了一天一夜,没人不会累,就算这里夜色再美,能让人放松,也不可能代替休息。学曲子有是时间,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而且,主要是,经历了刚才问答之后,百耳总算清醒过来,实对教会从来没接触过音乐兽人不敢抱太大希望。

  “百耳你先教我们怎么吹出声音吧,你头发还湿,现也不能睡。”兽人们不干了,他们兴趣才刚被提起,哪里肯就这样离开。

  百耳无奈,只能略略指点了他们一些吹奏草叶技巧。于是一整个晚上就听到这里唧一声,哪里呜一声,有睡到半夜,又想起拿草叶放到嘴边吹上两下。百耳被吵醒数次之后,终于后悔自己怎么那么手贱嘴贱,你说想家就想家,吹什么曲子啊。

  于是次日一早,众兽人都有幸目睹了百耳难得阴郁脸。

  第五十二章:烤鱼

  清晨,露水映着朝阳,一片草叶叽叽呜呜声中,吃过鲜考兽肉当早餐兽人们出发了。

  留下像歧和百耳这样因为受伤严重行动不便几个人,其余十四个兽人分成三组,两组五人,一组四人,分向三个不同方向寻找通往外界出路。这一回古也去了,被图萨带身边。原本百耳是想让古跟着角漠夏布四人,但却被图手地抢了过去。至于原因,百耳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估计他们是想从小古嘴里挖点东西出来。对此,他倒不是太意,他自认为没什么不可告人东西怕别人知道。

  留下四个伤重兽人其他人走后,便又趴那里继续睡觉。对于兽人来说,良好睡眠能加速伤势痊愈,所以他们受伤后总会抓紧一切可以休息机会睡觉。百耳虽然晚上没睡好,但天亮后便没习惯再睡,因此打了一会儿坐后,便四周闲逛,看看奇异植物,摘几个果子,逛够了,就削了根木棍到湖边插鱼,然后生火烤鱼吃。

  等探路兽人们回来时,他已经烤好了一大堆鱼,用树叶包着放火边,每个人都能分到一条。

  兽人们没有吃鱼习惯,一是肉少,二是刺多,三是味腥,所以看到百耳弄这么多鱼时,还有些奇怪,除了对百耳有着绝对信赖小古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条就吃之后,其他人都露出了没兴趣却又不好意思拒绝神色。

  “吃慢点,小心刺。”百耳伸手帮性子急小古挑出了两根细刺,并不意其他人吃不吃。

  “你们不吃?”早已经尝过味道歧看到兽人们表情,心中窃喜,“不要勉强,我帮你们吃好了。”说着,就要伸出完好那只手去拿鱼。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帮你们干掉。”另外留下三个兽人见状,速度丝毫不比他慢。因为百耳也就插到二十来条鱼,因为要给外出探路兽人留着,他们之前只吃了一条就停了下来,面对着一堆散发着诱人香味鱼却不能动,早忍得口水直流。当然,吃第一条之前,他们也曾经犹豫过,关于这一点,他们是不会让后来兽人们知道。

  一看四人恨不得别人都不吃样子,其他兽人哪还敢迟疑,一堆小山般高烤鱼瞬间哄抢而空。

  湖里鱼刺少肉嫩,体型也不算小,但是相较于兽人食量来说,一条连牙缝都不够塞。因为百耳一直将鱼煨火边,不会太烫,但也没冷,所以吃起来一点也不腥,加上抹了能食果子汁以及盐,味道出奇好。

  吃完仍意犹未兽人们不用四个因行动不便而没抢到兽人催促,已经扑通扑通跳下水抓鱼去了,至于出路问题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这是什么?”百耳这时才注意到古放旁边几个冬瓜一样大果子,不由好奇地拿起来,却发现轻飘飘。

  “这个啊……”因为有百耳叮嘱,古虽然是先吃,但却是吃得慢,听到询问,两三下将剩下鱼吃完,就要伸手过来拿。

  “先把手洗了。”百耳将果子往旁边让了让,没让古碰到。

  “哦。”古很听话,咚咚咚跑到湖边水里认真地把手搓洗干净,才又转回来。“义父,这里面长着跟雪一样白软绵绵东西,我看着好玩,就给你带回来几个。”一边说,他一边就要找东西砸开那果子壳。

  原来自从山洞发现刺刺果坚硬壳里有好吃核肉之后,山洞兽人们见到硬壳东西都会想到要砸开来看看,以免错失了可吃食物。

  “等一下。”百耳见那壳极坚硬,心中不由一动,叫住了小古。然后拿过揣兽皮包里兽甲片,想将果壳对半剖开。

  “我来帮你弄,你帮我烤鱼。”图一身水淋淋地走了过来,将几条鱼扔百耳面前,父子俩人旁边半跪了下来。

  百耳自知背后有伤,不宜太过使力,连之前插鱼都使是巧劲,因此也不客气,告诉了他怎么弄之后,便捡起那几条仍活蹦乱跳鱼拿着石刀去了湖边。

  图拿着甲片比了比那硬壳果,本来正准备切,见到百耳动作,不由有些疑惑。

  “你阿帕要做什么?”

  “是义父,不是阿帕。我不知道。”小古说。前面一句是纠正兼强调,后面一句是回答。

  “百耳是亚兽,当然只能叫阿帕。”图摇了摇头,决定不管了,反正百耳总不能给他把鱼又放回湖里吧。就算真是这样,大不了他再去抓就是了。

  “但是义父让这样叫,不然他会不高兴。而且,义父才不是一般亚兽。”其实古也有些奇怪,不过无论是叫阿帕还是阿父,他都不是很介意。因为百耳对于他来说,确实是既像阿帕又像阿父。

  “我又不会当着他面这样叫。”图满不乎地说,手上使劲,就听咔嚓一声,那瓜一样果子裂成了两半,断面整齐,正是百耳所要求。

  古不说话了,只是让图将剩下几个果子全都截了开。等全部弄完,百耳还没回来,两人抬头往湖边看去,发现其他兽人也都留湖边,正围百耳周围,不知做什么。

  “不用看了,他们处理鱼,就像野兽那样把身体表面和肚子里东西去掉,百耳开始就是这样做。”歧看到两人似乎也想去凑热闹,于是好心地为他们解惑,“你们要想点吃到鱼话,好趁现去摘点这种果子来,刚才吃那些鱼就抹了它汁。”一边说,他一边将一个拳头大火红色果子扔了过去。

  图伸手接住,然后又随手塞给了古。

  “这是百耳那边草地上找到。”另一个兽人补充,脸上神色再明显不过,意思就是你们去吧,早点找回来,我们也能早点吃到鱼。

  图看了眼不远处没有任何危险草地,又看向湖边热闹地聚一起兽人们,后对古说:“你去摘果子,我去帮你阿帕处理鱼。”古想反对时候,又补了句:“你阿帕身上有伤。”

  “是阿帕帮你处理鱼。”古不满图扭曲事实,却没注意到自己竟然被他带歪了。

  “好吧,我去处理我自己鱼。”图哈哈大笑,不等古再说话,已大步走向湖边。

  身后响起歧几个兽人笑声,古反应了过来,小脸不由涨得通红,又羞又气,顿时觉得这个图太坏了,总是变着法子让自己改称呼。一定要告诉阿帕……义父,让义父不给他烤鱼吃。

  虽是这样想,但他还没忘记自己该做事,于是撒腿飞地跑向歧他们所说地方,不一会儿就捡了一兽皮兜红果子回来。

  有图接手,百耳已经回到了火堆边,正拿着那剖开果子仔细研究着,发现里面东西呈团絮状,雪白柔软,摸手中干燥而有韧性,很像棉花。他用手揪了一团下来,然后捻成绵条,扯了扯,竟是极结实。

  如果这个能纺成纱,那么是不是代表他们很就会有真正衣服可以穿了?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心脏不由怦怦直跳起来。

  “义父,咱们把这个煮了看能不能吃吧。”古见百耳一直摸着那团白色东西不舍得放手,于是提议。

  煮了吃?百耳愕然抬头,看到古眼中渴望得到赞扬神色,默然片刻,然后点头。

  用石头砌了个简易灶台,就着棉果果壳盛了水,然后把白色絮囊放里面,架上火。至于盐,确定那样东西能吃之前,是不会有人舍得放进去浪费。

  清理鱼兽人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两条以上鱼,看到百耳和古做事,好奇地凑上来看了看,然后又没趣地散了开。

  百耳将古摘回来果子拿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抹盐捣汁烤,事实上,他自己也就会那么简单两手,任谁看一遍就会。要再想弄好吃点,得他们自己去琢磨。

  “百耳,这个能吃吗?”图将弄干净鱼递到百耳面前,目光却是看着果壳里翻滚白色物体。

  这家伙显然还一直记着让百耳给他烤鱼事。

  “不知道,试试吧。”百耳接过他鱼。古正专心致志满含期待地看着火和锅里东西,早就将被图逗弄得跳脚事抛到了脑后。

  修长而骨节分明手指抓了些盐将几条鱼里里外外都抹了一遍,放树叶上,然后拿过红色果子和几片绿色草叶,用树叶包着捣碎了,连汁带果肉抹鱼身上,后用木棍串上。

  “百耳,这草是什么?”图喉结不觉滚动了下,却不是为了即将烤好鱼,而是因为那双手。

  明明不像其他亚兽那样白净,有些糙黑,甚至还有几道不明显细碎疤痕,却那简单一举一动间透露出一股说不出优雅,让人移不开眼。

  “不认识,但歧说没毒。”百耳专注地做着事,闻言头都没抬一下。这草清凉中透着清香,很像薄荷,吃鱼时放些薄荷,味道会出色一些。至于是谁告诉他,他早已记不起了。“你们找到路了?”

  听他一提,图这时才想起他们为了吃鱼竟然把这事给忘记了。

  “我们走那边全都是陡峭高山,想爬上去很难。”接过百耳手中串好鱼,他也没立即往火上放,而是继续说:“角他们那边也是。只有腾那一队,他们头山崖下找到了条河,那条河可能通往外面。”

  “河有多宽,水深不深?”百耳动作也算利落,很就将几条鱼都弄好了,抬头看到图竟然还没开始烤,不由有些无奈。难道答应帮他烤鱼,就一定要亲手烤熟吗?

  虽是这样想,他还是从图那里拿过了所有鱼,然后放到离火稍近位置,慢慢翻烤起来。答应过事,总是该做到。

  第五十三章:捉弄

  “那条河大约有从我们这儿到湖边那么宽,水很深,我下去摸不到底。”回答是腾,因为是他们那队遇到,比别人会清楚一些。“河出入口两边都是山崖,没有可以落脚地方。水很急,又看不到头,所以游出去可能性不大。”

  难道要回头从山洞出去?百耳皱眉,又再向去寻路兽人们确定了一次:“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出去?哪怕是险一点也没关系。”

  得到自然还是否定答案。兽人们虽然性子耿直,但做事却很牢靠,像今天这样情况,一定是亲身试过才会下结论。

  “义父,你看这煮好了没有?”古声音从后面传来,让百耳暂时从烦恼中脱离了出来。

  “你先拿着,别直接放火上,会烤糊。”百耳将手中串鱼木棍塞到旁边干看着图手中,然后起身走了过去。

  果壳里水几乎已经被吸干了,那团白果绵泛起了浅浅黄色,再煮下去估计就要粘锅。当下百耳让古撤了柴火,然后捡起两根棍子到湖边洗干净,戳了戳那团浅黄色东西。

  跟没煮前一样,又软又韧,除了流点水出来外,根本戳不进去。这能吃吗?百耳严重怀疑,但仍然夹起来放到鼻边闻了闻。

  有一股植物清香,还有一点焦味,但实不能让人升起吃。

  古见状,也凑了过来学着百耳样子吸了两口气。一大一小头挨着头凑一起闻一坨白棉样子,竟然让不少兽人心中莫名升起温暖美好感觉,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义父,这个……我不太想吃。”终于,古有些扭捏地开了口。想到是自己提议要煮来吃,说完这句话他脸就红了。

  百耳也不想吃。他看了眼古,又看向正有意无意注意着这边情况兽人们,目光后落离他们近图身上。轻咳一声,他端起已经有点凉果壳,一手还夹着那团果棉走了过去。

  “开始吃了太多鱼,有点饱,要不,你帮我们尝尝?”图身边停下,他半俯下身,不等回答,手里果棉已经送到了对方面前。

  到了这个时候,只怕是谁都无法拒绝吧。

  图愣住,抬眼看向百耳,见那张轮廓分明脸上含着淡淡笑容,漆黑晶亮眸子里映着自己倒影,仿佛除了他以外再容不下别人。就跟着了魔一般,他张开了嘴,咬上那团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咬……嗯,咬不动。图终于回过神,浓眉瞬间纠结成一团。

  “咬不动。没味道。不能吃。”他生硬地给出结论,垂下眼,心却为着刚才发现自己竟然就着一个亚兽手吃东西而觉得别扭和怪异。哪怕他追求了那侬那么久,抱也抱过,亲也亲过,但却从来没有吃过对方喂到嘴边东西。他看来,吃东西这样事,是一定要自己亲手拿取,那是属于兽人特有尊严。

  噗——不知是谁先开了口,众兽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是很少看到图这样窘迫一面。了解图极深萨虽然笑着,眼中却露出些许惊讶。

  百耳忍笑忍得辛苦。早说过他耳朵很好,之前去湖边剖鱼时,他就听到了图跟古说那些话,所以此举纯粹是捉弄回来。

  “多谢。”他声音中带着笑意地道了谢,然后不等对方看出自己故意,转头对古说,“不能吃呢。”

  古却没察觉出自己义父已经为他找回了场子,反倒是为不能吃而惋惜,叹气说:“那边有好多这种果子呢,这么大,如果能吃,我们雪季就不怕饿了。”

  听到他话,原本还笑着兽人们都沉默下来。这两天算是他们从雪季出来吃得饱痛两天,但却没有人忘记之前饥饿,尤其是刚过去雪季中。正如小古所说,如果这样大果子能吃话,那么他们雪季或许就能吃饱肚子,不用再放弃一些族人。

  “小小年纪不要叹气。”百耳怜惜地揉了揉古头,“放心,下一个雪季义父绝不会再让你们饿肚子。至于这个果子,也许并不是没有用。”

  古眼睛亮了亮,然后又黯淡下去,“但是它不能吃啊。”

  “不是只有能吃才有用处。”百耳微笑,却没多说。他想,这东西应该可以当棉花用,做衣服,做被褥,那样雪季也会好过许多吧。不过要怎么才能做出来,只怕要靠山洞里亚兽了。

  不等其他人追问,百耳已经端着果壳,拿着自己叉鱼木棍往湖边走了。这几天一直吃烤肉,难得有容器可以煮汤喝,他当然不愿意亏待自己。

  背后传来兽人们取笑图声音,他不由莞尔。

  因为兽人们大量捕捉,百耳一直走到湖另外一面才浅水处叉到鱼。弄了几条,然后垛成块,用了几个果壳分装,加水,放盐和那种有薄荷味青叶进去炖煮,直到汤成乳白色,散发出诱人鲜香。

  百耳和古分了一果壳,其他都给了兽人们。不过是润润肠胃,每个人也只得几口罢了,当然,有想再喝,也可以自己去抓鱼来煮。

  “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那条河。”百耳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下山,于是只能推到明天去。反正还有几个人行动不变,这里多呆上几天把伤养好点也并无不可,出去后只怕又要面对凶猛兽潮了。

  腾他们当然没有不答应。

  吃罢东西,兽人们又抓着百耳要学吹曲子,学自然是那首情歌小调,准备换盐回去就吹给喜欢亚兽听,也许因此能赚回一个伴侣也不一定。反倒是开始要学图悄然离开了人群,走到昨晚坐过大树下,背靠着树干坐下,看着天空渐渐被夕阳染成火红。

  “你怎么不去学?说不定那侬会喜欢这个。”萨来到他旁边,问。

  “你认为他值得我为他学这首曲子?”图眯眼,想起离开前那侬拒绝,唇角浮起一丝嘲讽。情歌小调……情歌,只听曲子里面传递出来缠绵柔情,就知道这种曲子是要对着自己喜爱人才能吹。他喜欢那侬吗?当然喜欢,他喜欢那张比其他人都好看脸,还有那永远都昂着下巴。

  “你不怕别人学了,把那侬抢走?”萨虽然不赞成图娶那侬做伴侣,但是如果图执意如此,他也不会阻拦。

  “如果要依靠一首曲子才能追求到亚兽,那我连勇士称号都不配拥有。”不用说第一勇士。

  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强大自信,萨笑了下,突然很想打击他。

  “今天你目光一直跟着百耳。”

  图微僵,有些不自然地躲开了萨仿似能看透人心目光,否认得迅速而果断:“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就他那样子,有什么好看?”说后面一句话时,他有些心虚。

  反倒是萨并没怀疑,但却仍没打算放过他,“他喂你东西,你吃了!”一想到当时情景,萨就忍不住想大笑,他实没想到图会被百耳捉弄。是,就是捉弄,估计场之人就只有他看到了百耳转身前唇角浮起那一丝狡黠笑。

  图干咳一声,连他自己都弄不清当时怎么就那么听话,竟然真傻乎乎地咬了一口。如果不是因为咬不动,只怕要到吃下去才会反应过来。

  “他都送到嘴边了,不吃不太好。”不知是想说服萨,还是想说服自己,末了,还反问了句:“换你,你不吃?”

  萨语塞。说实话,他还真不敢保证。因为据他对图了解,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听人话,而连图都栽了百耳手中,自己只怕也逃不了。

  “其实……”沉默了一会儿,图再次开口,想说其实百耳并没有那么丑。但不知为何,刚说了两个字,就停了下来,似乎他并不想其他人知道这一点。

  “其实什么?”萨久等没有下文,转头看向好友。

  “其实这里挺好,如果我们部落能安这里,就不怕野兽攻击了。”图话题转移得有些生硬,可惜萨没听出来。因为无论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图会觉得百耳好看上面去。

  “确实不错。等我们换盐回去,便带着族人们搬到这边来吧。”

  图并没有立即回答,他想到了族长,想到了族巫,后想到百耳身上。他很清楚,族长和族巫是容不下百耳,但是这个地方是他们和百耳一起发现,怎么能够独占?

  “也许族长他们不会想来。”末了,他只说出这么一句话。顿了下,又纠正说:“应该是他们不敢来。”只要兽潮还,相信族长族巫以及那些亚兽们都不会愿意离开安全地方。像百耳这样勇敢而充满智慧亚兽,是部落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等兽潮退了,他们会愿意来。”萨说。他虽然觉得族长和族巫有私心,族里亚兽们也娇纵得厉害,但是却从来没有过抛下他们想法。

  图冷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抬头看向已经暗下来天空以及开始现出形迹星子,“天黑了。”

  呜呜咽咽不成调草笛声身后不远处响着,间中夹杂着兽人们笑声和戏闹声。图不自觉想起昨晚那首让人觉得苍凉悲伤凉州曲。他想,百耳以后大约都不会再吹那首曲子了吧。

  第五十四章:竹筏

  河流宽约十丈许,从两山夹峙中奔涌而出,流经盆地边缘,再由另一头泄出。水流湍急,一边是高耸入云山峰,一边是长着紫色细长叶片散发着淡淡清香细长树种。

  百耳仔细察看了四周地形,发现正如腾所说那样,河道出入口两边山峰险峭,想要攀援而出,无疑是做梦。所以,除了造船做筏而出外,别无它法。

  “这里,你们能判断出大山部落所方向吗?”他回头问跟身后兽人。

  “顺着河往下走,大概能到。”去过大山部落次数多图回答。兽人方向判断上有一种莫名敏锐,就像他们对于食物毒性分辨一样,也许这是大自然对于他们艰难生存状况一种补偿吧。“我记得大山部落不远地方,有一条大河经过。”说不定就是这条河。这句话他没说,因为不能肯定。

  也就是说,如果走水路话,也许会比倒回去按原定路线走一些,也安全一些。百耳心中浮起这个念头,但却并没忙着跟众人提出来。

  “你们说要怎么办?”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紫叶木,发现表皮光滑冰凉,泛着莹紫光泽,如果不是没有节话,倒是跟上一世竹子颇像,就不知道里面是实心还是空心。

  “只有倒回去了。这水太急,我们根本不可能游下去。”接话是腾,因为他曾经下水试过。

  除此之外,并没有人提出别意见。

  “如果那些野兽还没散,怎么办?”百耳追问。

  “大不了冲出去。”漠说。

  听到这句话,众人沉默下来。因为他们才从兽潮里脱身不久,都知道如果再次踏进去,能活下来只怕没几人。

  “百耳,你有什么办法?”看到百耳脸上并不见昨日听到出入口是一条河流不能渡时沉重,图直觉告诉他对方应该是有办法。

  “先让人回去察看一下是什么情况吧。”百耳没有马上说出自己想法。

  腾和漠已经走过两遍,比较熟悉,所以依然决定由他们去探查外面情况。他们俩也没耽搁,众人准备好火把和食物之后,便立即上了路。

  “至于我们,来玩一个游戏。”等两人走后,百耳看着闲下来有些坐不住兽人们,笑着说。

  游戏很简单。伐木,割藤,做筏,湖中比赛。比伐木速度,比筏做结实稳妥,比撑筏速度和技术。

  兽人们平时除了打猎外,业余活动就是相互比斗,以及追求伴侣。他们从来没见过能撑着水上滑动筏,没玩过这样比赛。听百耳一说,不禁又是惊奇怀疑,又是兴奋急切,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

  除去五个伤员,两个探路,还剩下十二个人。于是十二人分成两组,每组六人,百耳告诉了他们具体做筏方法之后,便迅速地行动了起来。小古虽然小,但却没人小看他,因为他攀岩割藤灵活程度丝毫不下于一个成年兽人。

  伐木要刀,这次出来,只有百耳带了把石刀,因此两组不得不轮换着来。有心急兽人实等不了,索性化成兽形,张嘴就啃。至于效果如何,这个……百耳表示不予置评。

  当第一棵紫叶木砍下来时候,百耳看了下,发现里面竟然真是空心,于是由此为其取名紫竹。

  “用这个,让他们用这个,别把牙啃掉了。”图塞了两块石头给萨,让他分给同队兽人。说完,又转身匆匆离开了。

  原来他们砍完一株紫竹,把刀给了另一组兽人之后,看着别人那里嚓嚓地砍,不免心里着慌。他便起了另外找东西伐竹念头。河边转了几圈,找到几块边缘锋利石头,一块大青石上打磨得薄利,虽然比不上石刀好用,但总胜过闲着和用牙啃用抓挠。

  另一队兽人看到,立即有样学样,没过一会儿,就人手一块石头了。石刀自然还是轮流着用,而割藤则用薄石片。十几个人忙得热火朝天,看得几个受伤兽人开始坐不住,如果不是百耳强行命令他们伤好之前都不能参加话,只怕已经凑了上去。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旁边指手划脚,东出一句主意,西挑一个毛病。当然,后结局自然是被忙碌兽人们给轰到了一边去。

  只有百耳一人,折了棵竹杆子,栓上根细藤,末端吊着小块烤兽肉,侧倚着块大石坐湖边垂钓。可以说,从他来到这个兽世之后,就没有像此地这样悠闲过,自然是万分珍惜。

  兽人行动力极强,哪怕工具不是那么好用,又是生手,经过数次失败之后,仍然第二天中午做出了两个宽四五尺,长三丈许竹筏。竹筏被投到湖中,荡起一片水波,然后便安安静静飘上面不动了。

  兽人劲大,山藤软而韧,竹筏倒是绑得极结实,并没有散架迹象。只是上筏时候,出现了分歧,谁也不肯先上去。

  “古,你轻,你上去试试,我旁边接着你。”角一边说,一边就要拎着古往竹筏上丢。虽然兽人们会水,也喜欢下水洗澡,但是要离开陆地踏上水面上飘浮某种东西又是另一码事,那种不踏实感觉着实让人心中发虚。

  古被吓得哇哇大叫,一边挣扎,一边向百耳求救。

  “我来。”百耳没好气地瞪了眼角,一伸手抱过古,另一只手则拿起他们削好做篙长竹杆,腿一跨,便上了竹筏。

  古没想到喊来百耳,自己仍逃不了上竹筏命运,紧张得手足并用,牢牢地扒了百耳身上。

  “不用怕。”百耳拍了拍小兽人背,弯腰让他竹排上蹲坐下来,手中长篙岸边一撑,便往湖中划去。

  “百耳,等我一下。”见他上筏时,筏子连晃都没晃一下,图登时眼睛一亮,也不管竹筏已离岸,扑通一下跳进水中,三两下游到竹筏边,一个翻身滚了上去。

  “你倒不怕?”百耳见他裹着一身湿兽皮趴竹筏上样子,忍不住笑。

  “你们一个亚兽,一个小兽人都不怕,我怕什么?”图爬起来,回答得。其实他真正目却是想趁机先适应适应,并就近观察百耳动作,以免等会儿要他们自己上时,手忙脚乱。

  “百耳,你怎么想出这个?”

  “你没看见过飘浮水里木头吗?”百耳说了句不算解释解释。怎么想出这个?那时行军打仗,偷袭敌营时,总不能扛着船到处走,要下溪河,自然是就地取材,伐木造筏。

  河中涨水时,从上游飘下浮木,图自然看过,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但是很又想到,能从浮木想到做木排,且不经历任何适应过程就能熟练地撑动竹筏,这样百耳实很难让人不多想。

  你究竟是什么?他嘴唇动了动,却终没问出这句话。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一样要吃肉喝水,一样会受伤,但是他却能为大家提供许多以前从来没想过没接触过东西。而这些东西,能让他们日子变得比以前好过。

  “你们俩要试试吗?”见他若有所思,百耳虽然不怕被人看出异常,但仍然将话题转移了开。

  “我先来!我先来!”古湖上飘了一会儿后,害怕渐渐退去,便觉得好玩起来,百耳一开口,立即跳了起来,抢了图前面。

  图慢了一步,不免好一阵郁闷。

  “小心别掉进水里。”百耳只叮嘱了句,便后退几步坐下,并没有告诉古怎么做,而是让他自己去慢慢摸索。反正竹筏够稳,无论怎么弄都不会翻,顶多原处打转罢了。

  “你是想用这个带我们从那条河走吧。”图突然说,没等百耳回答,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抓住差点栽进湖里小古,从他手中拿过竹篙,“还是我来吧。就你这短手短脚,别把自己给划进去了。”

  古惊魂未定,也不跟图争了,老老实实地坐回百耳身边。倒是图学东西似乎很,没弄两下,原本呆原处不动竹筏便移动起来,虽然是倒退着走。正当他研究着要怎么才能往前走进,竹筏一震,不动了。回头一看,竟然已经回到了岸边。

  “哟,图,要你这样弄,我们不用动都会赢。”另一组兽人见状,取笑说。

  图没吭声,竹稿像百耳之前那样往岸上一撑,竹筏又慢慢滑向湖中。百耳起身,拍了拍古肩,趁没滑出太远,轻轻跃上了岸。古愣了下,却没舍得离开,反而走到了图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撑篙动作由僵硬变得熟练,并脑海中将撑篙人换成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模拟动作。

  等竹筏从湖另一头再次划回来时,掌篙人已经换成了古。

  百耳笑眯眯地看着其他兽人仍浅水处手忙脚乱地适应站竹筏上感觉,深深为自己有这么一个聪明儿子而感到骄傲。至于他之前那强迫性地引导,当然被选择性地遗忘了。

  “古过来,古到这边来……”没等竹筏靠岸,夏已经淌水走到竹筏边,一把将古拎了下来。古本来就是他们那一组,理所当然要跟他们一起。

  古忙将手里竹篙还给了图。图慢慢将竹筏触到湖边草地上,等同组兽人上筏时,下意识地看了眼站人群外百耳,见他唇角含笑,目光宠溺而骄傲地看着古,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发闷,暗想我才是先学会那个吧。

  第五十五章:水路

  腾和漠回来时很狼狈,身上都受了些伤,虽不算严重,但因为又是血又是泥,乍然看上去还是很惊心。

  “那些野兽撞开石头闯进山洞了,我们去时正跟它们对上。”湖边清洗干净后,漠一边喝着鱼汤,一边说。“我们好不容易摆脱它们,又用石头把通往这边路堵了,才回来。如果让它们找过来,就麻烦了。”

  这里绝不能让那些野兽给毁了。百耳当机立断,带着人花了两天时间用湖泥和石头将通往这边山洞狭窄处密密封上,以防万一。

  如今除了河道,再没有其他出路。因此,兽人们由开始游戏变成了认真练习。河中水流湍急,对撑筏技术要求分外高,熟习撑筏之后,百耳便让两组人以比赛方式加强练习,间中夹以互相攻击。如此练了十日,就算对方篙或筏撞过来,也能轻松避开,同时几个兽人伤也好得差不多,便到了离开时候。

  让百耳惊讶是,歧断腿竟然已经长好,这比他预计时间了许多。虽然还不能完全着力,但却已足够让兽人们高兴。估计再来个十天,就能恢复如初了。

  “如果以前……”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却又没说完,本来高兴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没有人不知道这几个字后面所代表意思,他们父辈,他们伙伴,不知有多少人因为断腿而失去了生活能力,终雪季时被放弃。如果以前伤了腿没有被咬断,而是有人试着接一下,说不定那些人还能跟他们一起打猎。

  “好了,出发吧。”百耳打破沉默。这个世上不能提,也没有用就是如果二字,它唯一能代表就是对既定事实无力改变。

  兽人们本来就不是多愁善感人,被人一岔,注意力就转移了,变为对即将开始旅程期待。为了让竹筏湍急水中稳一些,并省去路上打猎时间,他们盆地里打了换足够盐猎物带走。也许是因为水草丰美,加上没有天敌生活悠闲缘故,盆地里动物肉质比外面同类加鲜嫩美味一些。为此,兽人们想起就会叨念上两句,说大山部落占便宜了。

  藤索解开,竹篙撑岸上,很便被飞速流下水卷到了河道中心。经过一开始乍换到不熟悉环境慌乱之后,撑篙兽人迅速适应了水流,稳稳地撑着竹筏顺水而下。这时候自然不能让古上手,他年纪毕竟还小,如果遇到意外状况只怕控制不住。

  百耳负手站筏尾,看着两岸山壁飞地倒退,颇有一种时光倒流感觉。当年他离京南下,再折至西北从军,也曾这样站舟尾,猿啼声中看着云环雾绕绝壁险峰自己眼中飞逝。那时年少气盛,豪气万丈,誓要挣一番功业出来。谁曾想,有一天相似景致,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生存,生存,生存……这片蛮荒大陆上,只有这两个字。什么富贵功业,什么青史不泯,这里连一块可以吃黑薯都比不上。

  想到此,百耳莞尔,将过往抛脑海。既然活着,那就好好活着吧,想那么多作甚?

  行了小半日,如同巨人一样矗立两边山峰终于变得稀疏平缓起来,终被丘陵和茂密森林所替代。天空也由清朗澄蓝变成阴郁灰蓝,太阳不见了。山林里不时有野兽看到一行人而扑出来,却靠近前,已被远远甩了后面。

  兽人们轮换着撑篙和休息,直到天黑,才找了一处较安全山壁下过夜。次日天尚未大亮,便继续上了路。下午时候,图突然指着不远处一座半山覆雪山峰说:“就是那里了。”

  众人精神一振,没想到走水路这样,哪怕他们盆地里耽搁了十来日,竟然还是预计时间内到达了地方。

  百耳感觉中,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后图指示下靠了岸。靠岸处是一片滩涂,堆满了大大小小石头,他们把木筏藏石缝间,又栓牢了,便扛着猎物野兽闻到气味赶来前迅速离开了。

  不是没想过先派人去打探情况,但是怕反因此招来野兽围困堵截,所以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出乎一行人意料,从河滩到大山部落这一路上野兽意外少,但是却没人因此而放下警惕。因为这种情况太奇怪了,奇怪得让人心中不安。

  “点火把。”百耳将背上弓箭取下来,神色凝重地下达了命令。

  “怎么了?”图扛着一头獠兽走前面带路,闻言不由回头看向百耳,问。

  “野兽有很大可能都聚了大山部落外面。”眼看着穿出林子就是大山部落所地,百耳回答得极为迅速。

  听到他解释,兽人们不再耽搁,飞拿出早就做好火把用火石点燃,然后举着走到外围,将扛肉兽人以及百耳小古围中间。

  拂开遮挡住目光后一丛灌木,众人登时被眼前所见惊住了。

  大山部落虽是住山洞里,但是他们栖身山洞所山峰前却有一片巨大谷地,谷地里只长着稀稀拉拉草和树,其余全是嶙峋白石。而此时,那片空阔谷地却被密密麻麻野兽填满了,甚至漫到了谷外。

  百耳他们刚一出现时,就有部分野兽注意到,然后围了过来。

  十九人紧抱成团,以火相拒,一时间,那些野兽也只是不远处咆哮着,并不敢靠近。

  “大山部落盐是从哪里得来?我们能不能自己去取?”百耳指间夹着三根木箭,问图。

  “他们洞里。这也是他们把部落安那个山洞主要原因。”图无奈苦笑。要是能外面找到,大山部落哪里防得了那么多想要取盐人。

  也就是必须进去了。百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果断地道:“走吧。”说着,引弓上弦,三支木箭分从不同方向射去,穿眼而入,转眼便灭了挡他们前路三头野兽。兽群一阵涌动,反射性地往旁边退开。

  兽人们都吃惊地看向百耳,虽然之前也曾并肩作战过,但当时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谁还能注意到别人出手情况,所以并不知道百耳弓箭可以这样厉害。而其中尤以离百耳近图和古感受深。因为百耳开弓射箭刹那,身上散发出了凛冽杀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走!”百耳见众人呆愣,又喝了声,神色冷峻。

  兽人们回过神,不敢再耽搁,趁野兽散开当儿迅速往谷中走去。来时为防万一,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十来支火把,这时就算三支一起点燃,也不必担心不够用。至于百耳,则趁闲时削了不少竹箭,补充了之前消耗,还多出不少。

  直到走到谷底,图脑海中还浮现百耳举弓射箭样子,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心跳有些,有点期待,还有点向往。

  “想什么呢?百耳让你叫人出来拉我们上去。”肩膀上猛然被拍了一记,腾将火把挡身前,回头疑惑地提醒他。

  竟然这个时候走神。图耳根一阵发烫,不自觉看了眼百耳,见他正背对着自己,手举弓箭面向兽群,并没有看他,不由暗自松了口气,抬头对着半山上石洞以兽声吼了两声。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红色头发兽人探出头来,看到他们时,脸上不由露出惊讶神色。因为是认识图,所以并没有多罗嗦,就扔下一条藤索来。图他们先将带来兽肉送了上去,才轮到人。先上是古和歧,然后是百耳,后才是兽人们。因为有百耳上方以弓箭相护,所以大家都平安地进了洞。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往年不是要晚上一段时间吗?”那个红发兽人跟图互捶了下胸膛,好奇地问。

  “兽潮来时,我们没有防备,丢了很多盐。不够吃了,谁知道这兽潮什么时候结束,总不能一直不吃盐吧。”图做出一副莫可奈何样子说。

  “路上怎么样?人没丢吧?”红发兽人目光扫过并不见狼狈兽人们,百耳和古身上多停了一会儿。他刚才可是亲眼看到这个亚兽为了给兽人们上来争取时间,曾用一种奇怪东西杀死不少野兽。

  “没有,只是遇到兽袭,大家都受了点伤,养好了才过来。”图注意到他目光,心中有些不高兴,想明白之前已经挡了百耳面前。看似一板一眼地回答了对方问题,但其实什么都没说。

  盆地事,来之前大家就一致决定不告诉任何人。那样地方,相信任何部落都会想要得到吧。他们可不愿白送给别人。

  “这个亚兽也是你们部落吗?他可真厉害。”红发兽人没察觉到图是故意挡住他目光,往旁边让了让,再次看向百耳,笑着问。虽然这个亚兽不太好看,但是一想到对方刚才射杀野兽样子,就觉得外貌什么都无关紧要了。

  没等图回答,他已迈步往百耳走了过去,自我介绍,“我叫翼,你叫什么?”

  “他叫百耳。”反应过来图抢先答道,同时再次闪身将百耳挡了身后,问:“你们族长呢,先把盐换给我们。”

  百耳看着站自己面前高壮背影,有些莫名其妙。不止是他,连一直冷眼旁观萨都看出了一丝不对劲。

  第五十六章:梅越

  大山部落山洞是由一个大洞和无数小洞组合而成,小洞与小洞之间彼此相通,既像一个庞大蜂窝,像一个迷宫。大洞位于底下,是族人平日活动地方,此时已经因为兽潮而封闭了出口。

  百耳一行人被带到了大山部落族长面前。大山部落族长名叫炎,是个正值盛年兽人,鼻隆眉横,轮廓刚硬,唇角有着浅浅细纹,显然是个爱笑人,但是那双灰蓝眼睛里却不时流露出一抹精光,让人知道这人并不简单。

  炎很干脆,不仅将盐换给了他们,还多给了一些。

  “经过雪季,又遭遇兽潮,我们食物正紧缺,所以同样多猎物能换到盐会比往年多一些。”他如此解释。

  其实他不说,黑河部落人也不会知道这一点,但是他却还是将这事摆了明处,让百耳等人对他观感不免好了几分。

  “野兽这么多,怎么会缺少食物?”图不解。自从他们跟着百耳等人回了山洞之后,因为兽潮关系,食物获得方面并不是那么困难,无论是山洞里,还是后来换盐路上,都没再饿过肚子,所以并没想到兽潮还会造成食物缺乏。

  “就是因为野兽太多,我们勇士一下去就会被围住,就算杀死猎物,收回之前,也会被其它野兽分食掉。为此,我们已经失去了好几个强壮兽人。”炎解释,眼中有着悲伤。因为失去勇士中,有一个就是他弟弟。

  经他这一说,图等人这才想起事情果然是这样,他们来路上,所有被杀死野兽都会很消失别野兽肚子里,只有后来藏身半山那个洞后,因为出路不像大山部落这边这么陡直,野兽能勉强爬上来,但又不会太多,才让他们能够抢其他野兽到达之前把咬死猎物扛回去。由此让人体会到百耳那个阵法有多珍贵。

  大山部落人比黑河部落多,约有六七百,但是别说这里面有大部分亚兽和老弱残,就算全部是兽人勇士,跳进下面兽群中也会连渣都不剩。所以百耳他们到来,对于早已开始滋生绝望部落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药。炎看到不是他们送来那点连整个部落分食一顿都不够食物,而是他们兽潮中安然穿行能力,以及百耳远距离射杀野兽弓箭。

  “山洞里木柴早已用完,大家吃都是生食,连亚兽都不例外。”炎苦笑,丝毫不怕把自己部落窘境暴露别人面前。“所以就算想跟你们一样做出火把也不能。”

  很显然,如果兽潮短时间内不散去,等待大山部落也将是全部落灭绝。意识到这一点,黑河部落兽人们反射性地看向百耳。百耳愣了下,心想都看我干什么?

  因为早就说好跟大山部落打交道事都交给图,因为图比较熟。所以自从进了大山部落之后他就没开过口,当然,唯一一次说话机会也被图给阻拦住了。

  事实上炎早就注意到这个敢跟兽人们穿过兽潮来换盐亚兽,当然,那几箭也是关键。

  “这位是?”他终于找到了机会询问。

  “他是百耳。”依然是图接话,也依然只有这么一句。至于百耳其他事情,相信只要有点脑子,都不会到处乱说。“我们赶了几天路,累了,你先给我们找个地方睡觉吧。食物我们自己带得有。”他们登岸时是下午,经过一番折腾,天已经黑了,怎么也不可能连夜离开。

  “看我,太久没有外人来,一说起话来什么都忘了。”炎一拍脑门,满含歉意地说,哪怕他有满肚子话说,也不好再说了,只能等着明天。然后喊来翼,让他带黑河部落兽人们去休息,看到百耳时迟疑了下,才问:“让百耳跟沣泽他们……”

  “百耳跟我们一起,路上都是这样。”图打断他,伸手拉住百耳。古反应也,迅速抱住了百耳另一只手臂。一大一小兽人反应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生怕别人把百耳给抢走似。

  炎看到他们反应有点摸不着头脑,心想我不就是看着他是亚兽,所以想特别安置他,让他跟自己家亚兽住一起吗?一个亚兽跟一群兽人住一起像什么样子?虽然是这样想,他却没说出口,只是询问目光落了百耳身上。

  百耳觉得图和古反应也太过了,但是总不能拆自己人台,于是笑道:“多谢族长,我跟他们一起就行。”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炎当然不会再多事,当然心里有些嘀咕是难免。

  跟着翼穿行迷宫一样洞道中,走了一会儿,百耳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甩了甩左手,低声对图说:“你还抓着我做什么?”他倒是没多想,因为心理上他总是很难把自己和兽人们区分开,平时挨挨碰碰也没什么。就像那盆地中,兽人们洗澡,他也从没避讳过。如果不是曾经惊散了一众兽人,只怕跟他们一起洗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图僵了一下,这时才发现自己正握着百耳手,耳根一热,仿佛烫着似收回了手,然后作出一副若无其事样子,“这里太黑,怕你看不见。”

  听到这句话,百耳不得不承认,哪怕自己修炼了内功,黑暗中视物仍比不上兽人。不过眼前……他看了看跟翼一起走前面,手里举着火把腾,虽然通道中是有些暗,但还不至于看不见吧。不过别人好意就算不需要,也是应该感激。

  “多谢。”

  图唔了声算是回答,但是脚下却不由加往前走了几步,将百耳父子俩抛到了后面。当然,如果他挺直背脊不是那么僵硬话,或许会看上去正常一些。

  百耳已经将目光收了回来,所以没看出异常,反倒是走后面萨皱了下眉,觉得图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因为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家伙是害羞了。而害羞这种事,他记忆中还是没成年时候对方身上看到过。

  就因为拉了一个亚兽手害羞?萨若有所思地用大拇指搓了搓下巴,觉得这个假设太可怕了,毕竟图曾经对他说过,不要把百耳当成一个亚兽看待。那么这样异常,又意味着什么呢?虽然他看来,相较之下,百耳比那侬好得太多,但却不认为图决定移情别恋了。

  经过一个较大山洞时,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被火把光线照着时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下眼睛,等放下手后目光翼身上扫过,落腾身上,而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扑了上来。

  “腾,我是梅越,我不想留这里了,你带我回部落吧。”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而被抓住手臂腾差点没把火把扔掉。先回过神是百耳,大约是因为不认识这个人原因。他留心看了眼,发现是个金黄色头发亚兽,长得眉清目秀,如果不是因为面黄肌瘦话,或许并不比那侬差。因为仰着头乞求,所以左眼下那颗泪痣火光中显得异常清晰,为他凭添了几分楚楚可怜风情。

  就他打量时候,其他人也逐一反应过来,翼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之极。而腾也有些手足无措,反射性地回头求救。

  “带你回去?外面都是兽潮,怎么带你回去?”图冰冷声音响起,将众人目光都吸引到了他身上,腾悄悄松口气,小心翼翼地挣脱了梅越手。虽然这个亚兽他也曾经暗恋过,但是现对方是黑河部落兽人伴侣,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多想。

  “图?图,你也来了!”梅越一见到图,眼睛不由亮了起来,就要像扑腾一样扑上来,却被图轻松地避了开。他愣了下,没再动作,只是站那里,有些哀怨地看着闪躲他兽人,“我知道你还喜欢我,那时跟战走,我也是不得已……”说到这,他不顾表情无彩纷呈兽人们,扬高了声音,“只要你带我回去,我就答应成为你伴侣。”

  如果图会骂人话,这时一定会暴出一连串粗鲁字眼,可惜他只是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还要强忍着回头看百耳反应冲动,因此表情显得异常扭曲可怕。

  梅越瑟缩了一下,但是他现已经没退路了,自他知道黑河部落人来换盐之后,就一直等这个机会。他伴侣已经死了,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只能吃生肉,甚至于连生肉都吃不饱地方。他相信以自己容貌,回到黑河部落依然会被兽人们追着捧着。

  “黑河部落已经不存了。”就他还想开口时候,一个懒懒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可能?不可能,如果部落不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换盐……”梅越下意识地反驳,却看清说话之人时顿住,再说不下去。如果说两个部落有谁让他害怕话,那一定是萨。因为萨不会像其他兽人一样追亚兽后面,哪怕是好看亚兽从他身边经过,他也会连眼皮都不撩一下。而如果亚兽敢惹到他,就别想得到他容忍。总之,黑河部落亚兽们眼中,这个兽人很不正常。

  “先不说部落已经不了,就算是还,你又凭什么让我们带你走?”萨没回答他质疑,而是继续冷言讽刺。对于兽人们来说,亚兽部落里是可以宠着让着,但是一旦那个亚兽选择了别部落兽人,那无疑是对本族兽人一种侮辱,是不可能再得到原谅。

  第五十七章:跟百耳比

  梅越听到萨话,茫然了片刻,目光无措地看了眼众兽人,而后突然定百耳身上,神色再次变得激动起来。

  “他……百耳也是亚兽,你们不也带着他?他长得那么难看……还有他身边那个小,他们俩哪里比得上我?”从疑惑到质问,有不服,不甘,以及多愤怒。

  百耳默然,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亚兽多么……不能以常理来看了,看来他想找个德容兼备儿媳希望实有些渺茫。想到此,他低头看向古,按上一世年龄判断,古不过十二三岁样子,那么从现开始培养一个合适小亚兽应该不算晚吧。只是山洞里包括后来黑河部落被救出来人中,似乎一个小亚兽也没有。看来这场兽潮过后,亚兽会变得加珍贵起来,地位也会高吧。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神走到了天边去。

  而兽人们却都因梅越这句话神色变得古怪之极,不用萨开口,漠已经抢着答了。

  “跟百耳比,你凭什么?”也许后来加入兽人们还没太深感触,但是对于一开始就跟着百耳离开部落人来说,百耳绝对有着不容侵犯地位。哪怕漠也喜欢亚兽,尤其是好看亚兽,但是一旦触犯到这一点,那也会毫不客气。

  “小古能走到这里,全靠是他自己。”说公道话是山。事实上开始时候,他得知百耳和古会加入换盐一行,心里也是有意见,以为山洞兽人们随便拿人凑数,不仅起不得作用,还要他们照顾,但是两人路上表现却让他不得不心服。跟其他兽人一样,他知道,如果没有百耳,他们根本不可能到达大山部落。就算侥幸到了,恐怕也剩不下几个人。

  “所以,我们是不可能带你走。”夏笑嘻嘻地说,看着梅越眼里却全是鄙夷。虽然亚兽兽人无法养活他们时候可以选择离开,也会有兽人愿意接手,尤其是长得好看亚兽不愁没人要,但是凭心说,对于危难时抛弃自己伴侣这样事,没有人会真喜欢。穆阿帕尼雅之所以抛弃允父子之后,仍然受到兽人们追捧,一是因为他容貌,但主要却是他生育能力。亚兽生育能力不强,有终其一生都有可能生不出孩子,所以生过孩子亚兽会很吃香,因为那证明他生育能力没问题,如果容貌再好一些话,当然会受欢迎。至于百耳……只能说是例外中例外。

  梅越有点蒙,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说了两句,竟会遭到兽人们群起而攻。如果他没记错话,他离开黑河部落之前,百耳还是一个被所有族人孤立可怜家伙,现怎么会变成这样?

  “翼,把你们人带走。”图也终于缓过了一口气,目光再也没看梅越一眼。他突然觉得很可笑,为自己竟然一直跟这样一个亚兽较劲感到可笑。

  翼脸色阴沉得已经滴出水来,闻言微一点头,然后喊来两个亚兽,让把梅越带回去。那两个亚兽刚一抓住梅越双臂,梅越蓦然回过神,挣扎起来。

  “不,我不回去。我才不要再呆这黑漆漆洞里……图,图……你带我走,只要你带我走,我什么都答应你……”

  “走吧。”图对翼说,对于那刺耳叫喊声恍若不闻。

  “把他交给族长。”翼对那两个亚兽说,然后才面若寒霜地带着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听着后面传来梅越哭喊声,其他兽人是怎么想百耳不知道,但是他自己是没什么想法,既不会觉得同情,当然不会有幸灾乐祸念头。他只是觉得每个人都该为自己所做事负责,而梅越正是如此。

  “他伴侣亚昨天死了。所以你们如果想带他走,也是可以。”过了一会儿,翼突然开口。哪怕他并不情愿就这样放那个亚兽离开,但是死了伴侣亚兽可以自主选择去留,所以他还是提了句。

  “不需要。”图冷漠地答,“我可不希望我同伴跟野兽搏命时候,伴侣却跟人跑了。”说这句话时,他想到了那侬,心里已有决断。很显然,他也不想成为伴侣随时想跟着别人跑掉兽人之一。所以,对于亚兽态度,他们确实需要改改了。

  听到他这句话,百耳不知为什么很想笑。至于兽人们,则各有思量。对于他们来说,那么重视亚兽,也就为着繁衍后代,要说真有多深感情,其实也不是。像部落里那种无论什么情况都不离不弃伴侣,也不过寥寥几对罢了。但事实上,他们其实很羡慕那种,相信无论是谁都希望自己外面拼死拼活,身后总有那么一个人始终等那里。

  翼面露苦笑,却不再说什么。又穿过两个洞穴之后,他终于停了下来。

  “你们就住这里吧。我就旁边洞中,有什么事,直接过来找我就行。”他叮嘱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如果是按以往惯例,还会让人送食物过来,不过现他们自己都缺食物,加上图已经事先说过,所以也就省了这一步。

  洞穴不大,但是百耳他们十九人住里面却也不挤,倒是刚刚好,不会显得太空阔。洞中虽黑,空气却鲜,显然有隐秘通气口。各人自找了块合适地方,铺上自己带来兽皮,或坐或卧。古当然是跟百耳一起。

  “义父,给你。”古从自己兽皮包里掏出烤肉,切了一块给百耳。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两天量食物,坐木筏时候吃了一些,后来上陆宿夜时又打了猎物补充过,所以暂时之内倒是不会缺吃。

  百耳欣然接过,终于享受到了被后辈孝顺感觉。那边图往这边看了眼,无声地站起身,提起兽皮水袋走了出去。

  “百耳,我们能不能帮帮他们?”漠本来也切了块肉要递过来,见状,又收了回去,自己吃起来。但是咬了两口,想到之前炎说那些话,突然觉得嘴里肉有些咽不下去。

  闻言,本来各自忙着吃东西收拾睡觉地方兽人们都停了下来,往百耳这边看过来。百耳却没立即回答,而是用兽甲片将古给他肉削成一小片小片,才用手指拈着送入口中。他牙口没兽人好,除了这样,对着烤兽肉实没办法。

  “你想帮?”他连眼皮也没抬,漫不经心地反问。

  “他们如果都死了……”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安地想要解释,或者说是说服百耳。

  “他们如果都死了,我们以后取盐不就方便?连猎物都不用带了。甚至我们还可以直接搬到这里住。”只吃了几块百耳就感到饱了,于是把剩下都推到古面前,自己则拿了块兽皮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你、你怎么那样想!”漠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也不知是急还是气,不止是脸,就连脖子都涨红了。但是大概对百耳还是心存敬畏,只怒声说了这么一句,静默片刻,声音又弱下去,“百耳,我们部落就剩下那么点人,如果大山部落也没了,我们兽人会越来越少,也许有一天遇到大灾,可能一个都没了。”

  其他兽人显然也不喜欢百耳那样说,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表情。如果换一个人,他们可能已经扑过去狠揍一顿了。倒是夏布等人跟百耳较久,虽然也会觉得那话听着刺耳,但却并没想过对百耳不敬。

  这时图走了回来,将手里鼓鼓水袋递给百耳,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那些话,反正脸上神色并不见改变。

  百耳道了谢,解开系绳,就着袋口喝了两口,将烤兽肉那种粗糙感压下,水袋还给图后,才看向漠,淡淡道:“你若想帮,便去帮罢。”如果按他以往行事作风,就算有心帮,也会事先狠敲对方一笔。但这里是兽人地方,只要不会把自己也赔进去,自当按兽人规矩来。

  没想到他会这样轻易就答应了,漠有点反应不过来,也不知对方是说反话,还是真这样想。

  “你们想帮他们,我不会阻拦,但也别想我主动相帮。你们好想清楚。”百耳又补充了一句。

  漠总算是听明白了他意思,不过只听懂了前后半句,至于中间那句却被他忽略了。但只是这样,已足够他激动不已,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说我们……我们可以帮他们?那……那我能不能……能不能用你教东西?”

  百耳一笑,“既然你学会了,那就是你,何必问我?”他知道漠说是那个阵法。关于阵法,因为太过深奥,对于连字都不识兽人来说,想要短时间内学会,完全是不可能。但是他大半个雪季都带着他们那防护阵里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是什么位,那是什么位,相信就算他们不懂,也能依样画出简单葫芦来。所以,其实他是有些期待,想知道漠能做到什么程度。当然,他想知道,没有见过阵法情况下,大山部落族长会不会相信漠。

  漠得到肯定答复,不由欢呼一声,就要往外冲,不过没一会儿,又倒了回来,一把扯住图。

  “图!带我去找族长,我找不到路。”

  “找翼带你去。”图没好气地挣脱他手,将手中水袋递给另外一个兽人,走到自己兽皮上化成兽形趴下,“大晚上,你能做什么?”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把漠满腔热情给浇得连烟都不冒一缕。大山部落本来就已经没有木柴,他们带来火把虽然多,但已经用了不少,哪里经得起耗。所以就算再有想法,也只能白天再做。

  第五十八章:不帮

  有些丧气地抓了把脑袋,他想等到明天,又觉得时间太过难熬,原地转了两圈,后看向咬开兽皮索正吃烤肉图:“图,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图一口还没嚼烂肉滑下喉咙,差点没被噎到,抬头瞪了眼漠,“你高兴?你有什么值得高兴?”

  确实没什么值得高兴。漠撇了撇嘴,打了个转,回到自己兽皮上,刚趴下没一会儿,又跳了起来。

  “不行,我还是现去找族长,不然我睡不着觉。”说着,也不再指望图,当真自己跑到隔壁山洞找翼去了。

  “义父,我觉得漠他其实是想试试布阵吧。”就像当初想试用弓箭那样。不然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古默默地看着漠消失背影,然后对百耳说。

  百耳深以为然,拍了拍古头,没有说话。

  ******

  当翼听漠说有办法对付那些野兽,还能为部落弄到食物时候,连多问一句也没有,便将他带到了族长面前。

  “你说用石头布阵?什么是阵?”炎疑惑地问。

  什么是阵?漠愣了下,百耳从来没跟他们说过什么是阵,他看来那不过是些寻常石头树木陷阱而已,但不知为什么按百耳方式一排,人或者动物走进去就会昏头,不是走不出来,就是莫名其妙被陷阱要了命。他记得百耳说过,如果是打仗话,还能用人布出厉害阵法。不过百耳没教给他们,因为他们只是记山洞前防御阵各个方位就耗了大半个雪季,而且还只是死记硬背,并不懂是什么意思。

  抓了抓头,他想不出要怎么解释,于是比手划脚地将他们山洞前阵法形容了一番。

  “你说用些石头就能挡住野兽,还能把它们分开,好让我们捕杀?”炎眯眼,语气有些危险。因为梅越事,他本来就心情不好,梅越伴侣亚就是他兄弟,自己弟弟刚死一天,他伴侣就想着要跟人跑,别说是族长,就是普通人也会受不了。因此,连带地对于黑河部落人,他也不免有些迁怒。原本听到漠说能帮他们,他还能勉强压下心中不悦,想听听看对方有什么办法,但是漠说话却让他有一种被戏弄感觉。

  “是真。”漠肌肉瞬间紧绷起来,他并不傻,自然能感觉出对方愤怒,赶忙解释,“我们住山洞外面就是这样弄,百耳还用这种办法靠很少人杀死了一大群小耳兽。”他没说数字,知道就算自己说了对方也不知道是多少。

  炎唇角微紧,闭了闭眼,才再次将心中怒意压下,不管怎么说,他们大山部落现已经走入了绝境,所以哪怕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也不能放过。

  “你打算怎么做?”如果对方说要洞外布那什么鬼阵法,而且还让部落兽人冒险搬运石头话,他一定会让对方知道自己爪牙有多锋利。

  “你们下面不是有一个很大洞吗?等我里面布置好之后,你可以先试试,如果行,再打开洞口,让野兽进来。”漠这一回不再像之前那样莽撞了,而是仔细斟酌了用辞,以免把看上去心情比图坏炎惹毛。

  这一回炎怒气总算彻底平息了下来,“洞里没有比较大石头,留下都是这样,可以吗?”他指了指自己睡床。

  那是一块及膝高平石,可以平躺上两三个兽人。可以想像,他所说留下那些石头也大多是用来睡觉或者放东西平石。

  漠惊愕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你这里不是石头山吗?怎么会连一个像样石头都没有?”对于他现需要来说,像样石头自然是那种高高连野兽都撞不动石头,而不是这种无论是谁都能跳上去东西。那布不布阵又有什么区别?

  炎摊手,也有些无奈,“我们把部落搬进来时候,那些挡地方杂石就被清理了出去,只留下这些可以用……”

  “能用?哪里能用了!”漠跳脚,觉得炎先辈真是太不明智了,那么有用石头怎么能扔掉。

  炎无语地看着他,心里也不是没有懊恼。虽然不知道对方说东西有没有用,但总是一个希望,如今这个希望连尝试机会都没有,怎不让人郁闷。

  “算了,等我回去再想想。”大约觉得再生气也没用,漠耷拉下肩膀,有些丧气地摆摆手,就要转身往回走。

  “等一下,漠,百耳拿来杀野兽东西是什么?”炎叫住了人。他开始就想问,结果被图一个累字给堵住了。

  “啊,什么……那个呀,那个是弓箭,老拓做出来。可惜只有这么一副,不然我也想带上一个。”漠对于自己家出现一切事物都感到自豪,所以被人问起,就会忍不住炫耀。“你别看样子那么奇怪,杀起野兽来可厉害得很,还不用靠近,安全多了。百耳手上话,一次能干掉三头野兽……我怀疑他还能杀得多。”后面一句他声音小了许多,像是自言自语。

  “百耳他只是个亚兽,怎么会这些东西?”这才是炎心中大疑惑。他认知中,亚兽除了生孩子外,就是做一些琐碎事,比如做饭补兽皮之类,至于捕杀野兽,以他们娇弱体型和力气……不被野兽吃掉已经算是幸运了。但是百耳确实杀了野兽,而且杀还不比兽人少,他虽然没亲眼看到,但听自己部落里别兽人说了。他知道他们是不会骗他,所以才会分外感到惊诧。

  “百耳会东西可多……”漠眼睛一亮,正要说百耳有多厉害,但很又反应过来,迅速打住了。“啊,我该回去睡觉了,明天再帮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他一边说,一边迅速溜了出去,生怕再多耽搁一会儿会控制不住自己嘴。

  翼看了眼炎,得到他允许,也跟着走了出去。兽人虽然方向感很好,但是他们山洞实是太复杂,而且几乎每一个洞都大同小异,就算走过一遍也不见得能记得路。他可不希望漠跑错方向,到时又要他费一番劲去找。

  洞里只剩下炎一人,他安静地坐黑暗中,脑海中浮起那把古怪还没看到全貌弓箭,还有漠说那什么阵法。如果都像漠说那么厉害……说不定可以想办法把他们都留下来,不是说黑河部落已经没了吗?

  ******

  漠兴冲冲地去,垂头丧气地回来,兽人们都有些惊讶,只以为大山族长不识货,拒绝了漠帮助。直到漠蹭到百耳身边,向他请教没有石头要怎么办事,他们才恍然大悟,都暗呼大山部落倒霉。明明外面到处都是石头,偏偏真要用时却没有。

  “我也不能变出石头来。”百耳回答很简单。

  漠来询问当然并不是以为百耳能变出石头来,他只是觉得百耳应该有其他办法,但现被这样一回,顿时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当然还记得百耳说过不会帮忙,哪里好直接提出让对方想其他办法话,于是闷坐了一会儿,便怏怏地回了自己兽皮上,一个晚上都辗转反侧,绞脑汁地想着主意,第二天天一亮便又匆匆跑了出去。

  其他兽人们显然和他抱着同样想法,并没有马上离开意思。百耳也不催他们,只是坐兽皮上,看着清幽曙光从洞壁天然形成小孔里射进来,慢慢将不大洞穴照得亮堂起来。不得不说,大山部落这个洞穴还真是不错,省去了建房麻烦。相信无论是雪季还是兽袭时都能安然渡过,甚至不用太多人守卫,只可惜遭遇到了数代不遇兽潮。不过相信不止是大山部落,其他兽人部落估计也很难这次兽潮中安然渡过。不得不说,当初被黑河部落赶出去,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是他幸运,如果他一直留那里,就算能够活着逃出来,只怕也没有栖身之所,想睡一场安稳觉都要成为一件奢侈事了。

  “义父,你真不想帮大山部落?”等兽人们都陆陆续续走了出去,小古才凑百耳耳边,小声地问。事实上,他心目中,百耳应该不是这样一个见死不救人才对。

  “我与他们又没有交情。没有好处,我为什么要帮他们?”百耳回得理所当然。

  “可是雪季时候,你也帮了我们啊。”而且全都是老弱病残,不是没好处?古有些想不通。他当然不会忘记,那个时候,除了允和诺外,百耳跟其他人也没什么交情。

  “我什么时候帮你们了?我是白给你们吃了,还是白给你们住地方了?”百耳诧异,“是你们自己努力活下来吧。”说起来,那时他内力方生,对上一头小耳兽只怕都拿不下来,而允诺两人也还没适应以残缺身体捕猎,如果没有其他人加入,就算他们能活下来,想必也会相当艰难。

  “那……那后来你不是还救了部落人么?他们对你可不好了。”古总觉得不是这样,却又找不到反驳话,于是只能继续举例。想当初,为了救部落人,百耳可是差点死青虫怪肚子里。

  真不明白这小家伙究竟想要证明什么,百耳笑着伸手呼撸了把他毛刺一样短发,“那不是因为你们么?你忘记了,我之前可没想要去。如果不是你们一个个全都偷偷溜了去,我能操那份心吗?”

  于是古终于确定,百耳是真不想帮忙了。他却没注意到百耳说是不想无偿帮助不相干人,其实里面隐含意思就是,如果大山部落出得起让百耳心动报酬,又或者大家成为了自己人,那么百耳是不会吝啬出手。不过,古却从那些话中得出了另一个让他开心不已事实。

  第五十九章:土阵

  “义父,你是说我们对你很重要吗?”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部落人,其实是因为他们。从这一条信息中,古灵活脑瓜子登时转了起来,不由眼睛晶亮,小脸上漾起了从来没有过灿烂笑容。

  百耳微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他摸了摸小古头,然后若有所感地回头往进洞通道处看去。

  图站那里,不知道是否听到了父子俩对话,也许是因为身体隐光线照射不到阴影中关系,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阴郁。直到接收到百耳目光,他顿了一下,才走出来。光线将他棱角分明脸部线条构勒出来,去了阴郁,却显冷硬。

  “你原本是不想救我们?”他来到百耳面前,沉声问。虽然知道这是很正常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耳中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如果是你,我想我会去救,因为我欠着你一条命。”百耳沉吟了下,才回答。哪怕这笔帐是原主欠下,但是他既然占据了原主身体,这救命之恩就不得不报。

  图听到前面半句时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后面半句将心中刚升起悸动给掐灭了。他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百耳说是事实,他甚至该为对方还记着自己曾出手相救事而感到高兴。但是他不仅没为此高兴,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烦躁。

  “如果是其他人……你认为凭什么让我冒着生命危险去救?”百耳继续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那些事他不介意,但是不代表他会有兴趣做以德报怨事。他和其他残疾兽人不一样,此之前,他对部落没感情,对部落里族人没感情。救人事,如果不是因为允诺等人,他是连考虑都不会考虑一下。

  图眉皱了一下,很又松开,问:“那现呢?现如果我们遇到危险,你还会来救吗?”问这句话时,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但多是忐忑。他不知道经过这一路生死相扶,百耳对他们想法有没有改变。

  百耳有些意外他会这样问,不由轻笑出声,没有丝毫迟疑地回:“当然,我们可是盟友。只是……”说到这,他顿了下,图心不由跟着提了起来。“咱们约定好像是你们保护我们吧。”怎么倒问他救不救他们了?

  因为他话,图心情突然就轻松起来,唇角翘起,就跟一般兽人青年一样,看上去有点傻,有点憨,哪里还有平时冷硬。

  “你没去帮忙,怎么回来了?”百耳对于兽人们这种见到同类遭灾便会毫不犹豫出手相助品性还是很支持,不管怎么说,总比勾心斗角,趁火打劫好。当然,对于他自己准备趁火打劫念头,他也没觉得有多羞耻。终究还是,习惯了。

  说到这事,图这才想起自己回来是有事,忙说:“是这样。漠看过下面山洞之后,想出挖坑堆土办法布阵。但是他心里没底,怕大家白出力气,所以想请你去看看。”

  百耳咦了声,没想到那小子兽皮上滚了一夜,竟真让他想出点主意来,倒是不枉费自己逼他一番。

  “那就去看看罢。”他站起身,牵着乖乖跟着他没去凑热闹小古,往外走去。

  “你……改变主意了?”图原本是没想过能请动他,毕竟昨晚漠铩羽而归事,以及刚才两父子对话都说明百耳是不准备出手相助。

  “当然没有。”百耳走得不慌不忙,答得也不慌不忙,“我只是去看看热闹而已,顺便瞧瞧漠记下了多少,可别给我丢脸才好。”

  图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心里却羡慕起漠他们来,因为那什么阵啊,以及数字之类东西,他都还不会,也没机会学。

  “百耳,你能把那阵法也教给我们吗?”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提了出来。

  三人是并肩走,百耳闻言侧脸看向他,失笑,“当然,之前不是说好?但现没时间,等回去再说吧。”看到对方脸上露出跟古一样有些孩子气笑容,他眼神稍稍变得柔和,“至于简单计数,你们可以跟漠他们学,越学会越好,以后无论做什么学什么都会方便很多。”如果每来一个要学计数,都要他亲自教,他可没那么好耐烦心。

  听到跟别人学,图隐隐有些失落,但仍爽地答应了,同时下决心等会儿抓到人就开始学。要知道每当听到百耳他们交谈时,不时跑出一些数字,而他们却听不懂时候,不止是他,跟他一起其他兽人心里都会生起挫败感。

  “我教你。”古突然插话。他原本是一个不爱说话,性格有些孤僻小孩,但是自从被百耳收为义子之后,便较之前活泼了一些,加上盆地里时跟图一起学过撑筏子,一大一小兽人关系倒比旁人好。

  “那现就开始吧。”图眼睛一亮,一把将小兽人捞上自己肩膀,迫不及待地说。现古因为体型等方面因素,捕猎上可能比不上其他兽人,但是学百耳那些稀奇古怪东西却绝不会比别人差,早山洞时候他们就见识过了。

  古惊呼一声,而后抿嘴有些羞涩地笑了起来。自从阿父死后,他就再没有过这种待遇了,百耳虽然是他义父,但毕竟只是个亚兽,是怎么也不可能把一个十二三岁少年举到肩膀上坐着。但是坐兽人高高稳稳肩膀上,那种感觉能让人整个心都飞扬起来,也才知道自己跟成年兽人差距有多远。古心口怦怦狂跳着,忘记了自己开始目,直到图催促他。

  看到古脸上努力想要克制却怎么也克制不住欢,百耳眼中也露出愉悦神色,对于图不免有了两分好感。

  一大一小兽人时而大声争论,时而又压低声音说悄悄话,以及路过一些洞穴时,里面亚兽望过来奇怪目光中,三人终于走到了那个兽人们聚集大洞穴。

  那个洞确实很大,洞口虽然被封住,却有光线从其他地方射进来,能看清楚大半个洞厅。洞厅里除了一些倒挂石钟乳外,真是一块多余大石头都没有。但是不幸中大幸就是,洞厅地面是碎石伴着厚厚泥土,长着一些细小草类藤蔓,而不是挖掘不动石地。因为雪季刚过,这些藤和草还只是一些干枯茎干,没长出叶片来。

  兽人们正忙碌着,漠指挥下,从洞口处开始,将泥土挖出来,看样子是要将地面狠狠地削下一层。因为没有功具,兽人们大多化成兽形用爪子刨,倒也不算慢,但是有兽爪上已经浸出了血迹。百耳看到一个兽人将爪子抬起,用舌头舔了几下后,又继续刨土,不由皱了下眉。

  “百耳,你来了。”三人到来引起不少人注意,漠抬头看到,立即笑开了脸,迎了上来。“你看我这样做好不好。”不等百耳回答,他已经把自己想法说了一遍。

  原来漠打算是直接泥土地面上按百耳阵法挖出坑道,挖出来泥土就夯实坑道壁上,把坑道壁垒得比人还高。因为山洞入口处地面也挖低了,那么野兽进来时候自然就会顺着坑道走,而无法跳到坑道壁上去。兽人们站百耳这个位置,就能清楚地看到坑道下情况,然后选择怎么进入。

  这个想法确实不错。尤其是对一个刚接触阵法初学者来说,能想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以这样速度,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能布好阵?”百耳指出问题所。只靠着爪子,就算布好了阵,这些兽人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捕猎,而且前提还是他们爪子没报废。何况,漠那样计划,没有锄头等工具情况下,就算人再多,只怕也要耗上十几天。而他们带食物只够再吃一天,大山部落就不用说了。

  “我想今天就弄好。明天就可以把洞口打开了。”漠回答,看样子他也心急。

  “你认为能办到吗?”百耳反问。

  “应该能吧。”漠抓了下后脑勺,有些不知所措。他记得布山洞外那个阵法时,百耳一天不到就布出了个简单阵法,也能困住野兽,那次参加兽人都是些老幼残疾,所以他才会觉得这次这么多健壮兽人应该能办到吧。

  百耳摇了摇头,虽然打定主意不会主动帮忙,但仍不忍见这些连肚子都没吃饱兽人们白忙活一天,结果什么也得不到。

  “你布这个阵比我之前那个麻烦许多。我那个只需要砍几棵刺刺木就够了,你这个却需要挖很深土出来……你想要一天内完成,也不是不能,但需要找到合适工具,而不是用你们兽爪刨,那样会坏爪子。”他语重心长地劝导。

  漠一向信服他,听他这样说,加上也注意到兽人们出血爪子后,便开始烦恼起来。找工具?用什么工具才好呢?

  炎自从百耳来之后,便一直竖起耳边听着两人对话,此时目光不由一闪,跟着想起办法来。倒不是他已经完全相信了漠办法,只是觉得既然决定了要试一下,自然该好好地去做。

  “要不,咱们用石块挖吧。”漠目光四周转了一圈,后落脚下薄石片上,弯腰捡起,试了两下。虽然觉得这样不会伤爪子,但是速度却慢了一些,不由又沮丧起来。

  第六十章:套兽

  抓耳挠腮了半天,漠后还是叫停了忙碌兽人们,让他们各自去想办法找东西代替爪子挖土。谁想得好,就会得到一块烤兽肉。显然,这份烤兽肉他是准备自己掏腰包了。无论是对于很久没吃饱过兽人们,还是家里有不喜欢吃生肉亚兽兽人,这份烤兽肉都显得异常珍贵,因此他话一落,兽人们便纷纷动了起来,有仍留原地拿周围一切能找到东西尝试,有则转身回了自己洞屋想办法。

  百耳看到这里,也不由不赞叹一声。集思广益可比一个人那里闷头苦想好太多,何况这本来就是大山部落自己事,何须旁人一肩挑下?见漠已经做得很好,他便不想再继续留这里浪费时间。

  “我要一根结实藤索。”他对图说。

  “一根……”一根是多少?图正满脑子都是数字以及古扳上扳下手指,闻言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也没问要做什么,直接抓住离自己不远炎开口就要。

  “你要那个做什么?”炎可不像图他们,对百耳要求连问都不问一声就会努力办到。

  “套野兽。”百耳知道就算现不说,等会儿他们也能看到,所以完全没有隐瞒打算。“套到话分你一半。”看漠他们这个样子,如果没处理好大山部落这边事,是不肯马上走,所以他不得不考虑吃食问题。

  炎愣了下,想不出怎么用藤绳套野兽,但是对方给出条件太诱惑了,他只是顿了下,便又问:“要多长?”这算是答应了。

  “比你们洞口拉人上来那根再长几……一些。”百耳原本是想说长两三丈,不过知道对方不可能对丈有概念,只好改口,顶多到时他先看过再确定够不够罢。

  藤绳大山部落并不缺,因为很有用处,所以一直都有储存。没过多久,炎就找来一大捆。百耳试了试结实程度,然后便让图帮着提到他们进来时那个洞口。炎跟后面,显然想看看他要怎么用藤绳套野兽。这一天守洞不是翼,而是换了一个褐发英俊兽人。无论是大山部落,还是黑河部落,兽人长相大都粗犷而英俊。如果百耳不是借尸还魂,可能开始来时会觉得他们都是一个样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但其实兽人们除了发色和瞳色上不同外,面部轮廓上也会有细小差异。像现,百耳就能轻易将两个不熟悉兽人区分开,甚至会产生哪个好看感觉,似乎是渐渐习惯了这边审美。

  按百耳原本想法,只需要把藤绳一头结成套,然后直接甩出去套野兽就好。他以前边关无事时,也曾去到荒原上套过野马,然后带回来驯服。但现碍于空间限制,只能打消这个想法。

  他探头出去观察了一会儿,立即惹得挤下面野兽加狂躁,发出各种让人心惊胆战嗥叫。缩回洞中,从背后兽皮箭筒里取下一根竹箭,用藤绳一头紧紧地系尾部,然后拉弓上弦,箭尖朝下。那时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箭头有倒勾就好了,射中之后直接就能把野兽拉上来。但以现条件来看,这只能是想想。

  确定了一头体型巨大正猛烈撞击下面洞口封石长角牛,百耳唇角微紧,眼中厉光一闪,带着长绳竹箭已经射了出去。竹箭灌满气劲,挟着破风尖啸声,眨眼已至长角兽脖颈处。不说野兽太多,就算长角兽及时发现也躲避不开,哪怕四周空阔,也没任何动物或人能躲开百耳这蓄意发出一箭。

  竹箭入肉声音被此起彼伏野兽嚣腾声给湮没了,百耳箭射出之后便目不转睛盯着,一见那长角牛因为疼痛而昂起头,登时手中藤绳急甩,抓紧时机它脖子上连绕数圈,然后大喝一声,“过来帮忙!”出声同时,他已运劲将长角牛提离了地面一小截。但终究担心耽搁时间太久,怕藤绳承不住长角牛体重断掉,担心其他野兽反应过来抢走他猎物,所以才出言让人相助。

  反应要数已经不止一次看过百耳射杀野兽图和小古,一大一小兽人只顿了一下,便扑了上去,帮着往上拽。至于炎和另一个兽人,则是过了一会儿才从震惊里回过神,也连忙上前帮着一起拉。等拉到山洞口时,才发现洞口太小,而长角兽太大,除了头外,身体根本弄不进来。

  无奈之下,只能让图和另一个兽人抓着长角兽头不让它落下去,而炎则匆匆去找了石刀来,将长角兽卸成数块,才算解决问题。

  确定藤索依然结实之后,百耳又连套了两头撞洞石撞得厉害野兽,已然力,便收了弓。他这时内功与上一世还差得远,因为出箭和上拉都需要内力,只杀了三头便感觉到力有不逮,虽比刚来时那会儿好了不知多少,但终究还是有处处受制感觉。很不好!

  他背着弓箭走了,对于几个兽人眼中露出渴望神色视若无睹。倒不是他吝啬,只是这大山部落没有木材,箭用一支就少一支,实是耗不起。他还指望着剩下这几十支箭争点吃食,以及离开大山部落呢。

  “义父,等我们回去,我也要学会射箭。希望拓阿爷已经做出很多来了,到时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副,那样才好。”古小跑地跟百耳身边,眼睛亮闪闪,就觉得幻想出来场景实是太威风了。

  “好。回去义父就教你。”百耳稍稍放慢了步伐,伸手牵住了小兽人手。

  “嗯,我会好好学,会比其他人都学得,比星好。”古大声说,小脸上浮现与年龄不符坚定。星就是那个学算术学得小兽人,百耳后来都是先教会了星,然后再让星去教其他人。这让小兽人们都羡慕不已,恨不得代替星位置,古虽然从来不说,但也是记心上。

  百耳微微一笑,握紧掌中粗糙小手,没有说话。小家伙刻苦他是看眼里,就算学得慢,他也不会乎。

  图这时正留洞口处,跟炎处理猎物,按百耳要求只留下够十九人吃一天,其他都给大山部落,如果他听到百耳要教射箭事,只怕比古还要兴奋。

  “图,你看能不能跟百耳说一声,把那个什么……弓箭借给我们用一用?”炎一边切割肉块,一边以商量口气说。他看百耳只短短一会儿功夫就弄了三头兽上来,不免动了心思,想着如果他们自己动手,说不定就能解决全部落食物,那样就完全不用花大力气去挖什么阵法了。

  图心说我也才摸过一次,要用也是我先用,面上却不显,而是指了指从野兽脖子里拔出竹箭,说:“你看,这用过一次就破了头,再也不能用。这个箭你别看着百耳射起来又狠又准,其实难弄得很,我试过一次,结果连箭飞到哪儿去了都不知道。要借你们,只怕把百耳带来箭全给射完了也不见得能捞到一只野兽。”就是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虽然眼馋得很,也没开口跟百耳提说让他试一下话。

  见他不像是说假话,炎沉默了下,才又道:“那能不能请百耳帮我们多打一点,我们用盐换?”总是不能白让人帮他们做事吧,何况还是一只亚兽。

  “只怕不行,你没注意到百耳后收弓时候手都抖吗?大概是没力气了。”图想也不想就代百耳拒绝了。其实他并没看到百耳手抖,只是还记得百耳曾说过不会帮大山部落话,所以直接就给拦下了,以免两边对上时不愉。

  炎当时将兽肉卸成块时候,回头曾跟百耳打过照面,经图一说,倒想起当时看到百耳额上冒出汗水,于是并没有怀疑,只是惋惜有这么好办法却不能用,同时也生起让兽人们跟百耳学弓箭想法。当然,要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只怕要等到兽潮过后了。

  ******

  百耳和小古迷路了。原本图和炎以为他们要去底下大洞,那不过是一个拐弯事,所以才没人带领。谁知那处拐弯太多,父子俩又说着话,结果一不小心就给拐错了通道。等连穿好几个洞,发现还没到地方后,两人才知道坏了。赶紧倒回走,结果不仅没走出来,反倒发现四周越发陌生起来。

  怎么办?问人吧。幸好隔不多远就能遇上一两个亚兽。

  “你就是百耳吧,听他们说你可厉害了,自己能打猎。”被问亚兽蓬着一头油腻乱发,仿佛发现什么奇事物一样,伸手就要去抓百耳手。

  从来没有亚兽对他这样热情过,百耳小吃了一惊,反射性地避了开,而后察觉到自己失礼,神色不变,只是笑道:“不过是侥幸杀死过一两头野兽罢了。不知你是?”

  “我是翼伴侣,明希。”亚兽很友善,“自从昨天听兽人们说起你之后,我们就一直想见你,不过你知道,咱们亚兽不像兽人那样容易辨清方向,除了取水和到旁边洞屋找朋友外,去其他地方都要兽人陪着才不会迷路。但是翼他们又没空,所以就算我们想去看你也没办法……说起来,还是梅越聪明,只有他一个亚兽能走遍整个部落都不会迷路。不过梅越现不这里,好像是被族长让人看起来了。”

  明希显然是一个喜欢说话人,不等百耳追问,便叽哩呱啦把该说不该说全一股脑倒了出来。

  第六十一章:那一眼

  百耳有些诧异,心想看这个亚兽除了话多点,也不是那种莫名其妙人呀,难道是两个部落水土问题?还是因为部落亚兽只是针对原主?又或者说眼前之人也跟赞赞一样是个例外?

  “百耳,这个小兽人是你孩子?”说了半天,明希终于注意到站百耳身边,绷着小脸古,惊讶而羡慕地问。他跟翼结成伴侣很久了,但一直都没怀上,所以对生了孩子亚兽总是感觉很复杂,有羡慕,有嫉妒,但多是苦涩。

  “嗯,我儿子。”百耳垂眼温和地看向神色戒备小古,有些意外,不明白小家伙怎么会对着一个没什么伤害性亚兽这种反应。

  听到百耳回答,古抬头看了眼百耳,笑容一闪即逝,小小身体又往前站了站,似乎想将百耳挡身后。

  “我喜欢小亚兽,又漂亮又乖巧,会被兽人们像宝贝一样捧着。”明希觉得古看自己目光很讨厌,于是说。

  百耳愣了下,才跟上对方跳跃思维,感觉到身前小兽人绷紧身体,淡淡笑道:“再可爱小亚兽也要依靠兽人保护。”如果失去了兽人保护,那么连活下去都难,就如原主。过了这么久,他也知道这边亚兽和兽人出生率是差不多,但是亚兽因为身体太过娇弱,这片严酷环境中很难长大,反倒是兽人粗生粗长,活下来比较多,于是也就直接导致了亚兽被娇捧着地位。

  “兽人保护亚兽是应该啊。”明希一副理所当然样子,反倒是因为百耳说出这句话而感到奇怪。

  应该吗?就像男人应该保护女人一样?百耳垂身侧手指微微动了下,又恢复了平静,笑自己还没适应这边亚兽女性角色。但是就算再应该,也不是所有女性都会被男人保护娇宠,有很多也需要承担起一家生计,如农妇军眷,甚至还有会被男人作践,如妓子一类。他想到上一世驻守边疆军士家眷,战争艰难时候,会义无反顾地帮着守城。每每看到那一张张被边关烈日风沙磨蚀得粗糙皲裂早已不复青春美丽脸时,他心中都会升起无限敬意。故而,这生存环境比自己上一世恶劣残酷了不知多少倍兽人世界,亚兽如果一味只想依赖兽人保护,只怕人数会越来越稀少。

  “没有谁保护谁是应该,尤其是用命。”除非那个人是他亲人。百耳低语了一句,觉得自己还是没办法跟亚兽正常相处,于是说:“既然你也不识路,那还是我们自己找吧。”说着,就要带着小古转身离开。

  明希没想到正聊得好好,这人会说走就走,直到父子俩走出一段距离,他才反应过来,忙追上去拦住他们。

  “百耳,你们别乱跑啊。这里如果迷了路话,会越走越乱,到时兽人们想要找你都不容易。你们还是留这里吧,等翼回来,再让他给你们带路。”

  似乎也只能如此了。百耳看了眼四通八达山洞,无奈叹气。虽然他可以边走边做记号,但是这个能装下整个部落地方必然不小,就算终能走出去,只怕也要花上不少功夫。

  “那打扰了。”他没有再推拒。

  “不打扰不打扰……”明希连连摇头,却看到百耳脸时倒抽一口冷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语声嘎然而止。原来之前百耳带着疤痕那半张脸是隐阴影中,看上去不是很明显,但现却因为他转身而完全显露了光线里。

  “抱歉,吓到你了。”百耳对于自己脸上疤痕倒是不太意,不过对于吓到别人,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没、没什么。”明希结结巴巴地回,眼神有些躲闪,“你们跟我来吧。”一边说一边迅速地跑到了前面,心口还怦怦直跳。

  对于他瞬间变得冷淡逃避态度,百耳只是一笑,并没放心上。倒是小古脸上浮起愤怒神色,紧紧抓着百耳手,仿佛说自己还,自己永远会百耳身边,不管他长成什么样子。

  “你刚才为什么防备明希?”百耳感受到他心意,心中暖融融,想到之前疑问,于是小声问。

  “亚兽会欺负义父。”古不高兴地说。虽然山洞里,跟出来几个亚兽都听百耳话,但是他却还记得当初部落里时,亚兽们都排挤孤立百耳。那时他也是孤儿,所以会分外留意跟他一样处境人。百耳或许对他没印象,但他却亲眼看见过百耳被亚兽或嘲笑或避如瘟疫样子,印象极为深刻,因此总觉得凡是部落亚兽都会对百耳不好。

  百耳低笑,用手抚摩了一下他头,“现没人能再欺负义父。”

  他说这句话时神色平常,语气也很随意,但其中散发出强大自信却让因听到两人悄语而回过头来明希看呆了眼。那是既不同于兽人粗犷野蛮,也不同于亚兽娇柔漂亮,而是一种他从来没任何人身上看到过感觉。与此相比,他那张兽人化脸,以及脸上疤痕便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了。

  “百耳,咳……百耳,你……”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舌头不像平时那么灵活,半天都吐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怎么?”百耳含笑抬眸,眼中幽光流转,说不出风华潋滟。

  明希呼吸一窒,这一回是彻底把自己要说什么给忘得干干净净了,心如擂鼓,却再不复之前害怕。很久以后回想起此事,他仍不由地感叹,说是这世上若要论难看,肯定没有比百耳难看亚兽,但若要说好看,也再没任何兽人亚兽能比得上百耳。也是从这时他才知道,一个人美不美,其实不是单单依靠外貌长相。外貌长得好,不过得一个漂亮二字,可由精心修饰达到,但美却是一种发自骨子里东西,不是什么人都学得来。而百耳他心中,已不是一个美字能形容了。

  见他呆愣,古有些疑惑,百耳则垂眼轻笑出声,他没想到隔了时空,隔了种族,换了容貌,自己竟然还有能力让一个初识本来心怀恐惧亚兽看得呆了眼。如果换成上一世那张脸,只怕又是祸害……他下意识地摸了下脸上疤痕,很将这个念头抛开,带着古走到明希旁边。

  “走吧。”相较于上一世那张脸,他倒宁愿是现这个样子,不会太突出惹目,自然不会招来许多麻烦。那些疯狂女人,那些目含异光男人,如果不是他家世显赫,自己又能力过人,只怕早被啃得连骨头也不剩了。

  他恢复了面无表情样子,又敛了眸中光华,明希立即回过神来,心中还残留着刚才悸动,但却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眼,因此途中不止一次回头,显是想确定什么。

  自己义父被一个亚兽这样看,古登时觉得不高兴了,拼命想挡百耳面前,可惜个子不够高,因此这种行为除了让他自己加郁闷外,便是挡得百耳连脚都没处放。百耳又好气又好笑,但也不想辜负小家伙一番心意,便没说什么。幸好明希要去地方很就到了,才终于结束了这段辛苦路程。

  ******

  那是一个比百耳他们住山洞还要大出许多洞穴,里面除了散布着一些被磨蚀得玉洁光滑平石外,并没有其他东西,干净而整齐。有几个亚兽正坐里面,一边借着洞壁上透进来光线缝补着兽皮,或做着其它事,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见到三人进来,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事,看了过来。

  “这就是百耳,你们不是说想见见吗?”明希再次恢复了刚见面时话唠,“这个是百耳儿子,他们迷了路,正好遇到我,我就把他们带过来了。我刚刚问了,百耳真有杀死过野兽哦,翼可没说谎话。你们别看百耳脸上有疤,其实他人很好,一点都不吓人……”

  百耳父子俩对望一眼,顿时很有种无语感觉,不知道曾被那道疤吓得跑到前面,连话都没听百耳说过几句明希是怎么得出百耳人很好这个结论。虽然古也认为自己义父很好,但还是觉得这个明希太神奇了,不过并不妨碍他对这只他开始还防着亚兽终于产生了几分好感。

  百耳注意到那几个亚兽里,只有两个年青,其余都已是中年。他们看过来眼神有一些好奇,还有一些防备,而注意到他长相和脸上疤痕之后,似乎还闪过了一丝鄙夷和怜悯,并不是都像明希那样没心没肺样子。他虽然不介意,但还是觉得那怜悯用自己身上有些可笑。

  “你真杀了野兽吗?你没有兽人锋利爪牙,是怎么杀?”一个年青亚兽问,虽然没说出来,仍让人看到了他眼中怀疑。

  对于这样近似于质疑语气,如果是平时,百耳是懒得回,直接转身就走了。但现还要这里留上一段时间,如果不答话,会让明希面子上不好看,正想开口不软不硬地回两句,就听古已抢先开了口。

  “就算没有锋利爪牙,我阿帕捕猎上仍比强兽人厉害。”一箭杀三头野兽,没有任何一个兽人能做到。至于将野兽困住,然后慢慢屠杀阵法就不用说了。

  听到古称呼,百耳有瞬间诧异,但很就明白过来,知道是小兽人不想这些人嘲笑他一个亚兽竟然让人喊父,所以才临时改变。不免对古机变能力有了深刻认识,相信这孩子只要引导得好,将来成就必然不一般。

  第六十二章:和平相处

  亚兽们笑了起来,他们当然不会相信百耳会比强兽人还厉害,但是维护阿帕小兽人却让他们不自觉心生喜爱。其实大部分亚兽还是很喜欢孩子,因为不容易怀上,像小穆阿帕尼雅那样毕竟是少数。坐这里有七个亚兽,除了两个年青还没找到伴侣,其他五人,有孩子却只有两个,由此可见兽人繁衍艰难。

  古被笑得脸都红透了,是给气,但是百耳这次却感觉出他们没有恶意,于是轻轻拍了拍古背,示意他没事。

  “百耳,到这边坐。”果然,笑过之后,一个中年亚兽便招呼百耳过去,神色间再没了之前生疏。这个亚兽没有孩子,知道自己以后大概也没什么机会有孩子了,所以对懂事小古稀罕得很。

  百耳道了谢,带着古走了过去,那亚兽旁边一块平石上坐了下来。

  亚兽们不再追问捕猎问题,因为他们看来,一个亚兽无论再怎么厉害,能杀死一头野兽只怕也是靠运气。除非是亲眼看见,相信不管是谁都难以相信亚兽会强过兽人。

  “百耳,能让我看看你身上这兽皮吗?”天气还冷,兽人们也许只需要腰间围块兽皮,亚兽却不得不仍将身体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是实是不方便。看到百耳那虽然破烂却贴身保暖,而且不影响行动兽皮衣裤,都不由有些心动。

  “你若有多余兽皮,可借我换下来。”百耳只是微一犹豫,便答应了,因为他还打算着让人帮他把这身兽皮衣补补呢。

  那亚兽原本只想就百耳身上看看,闻言意外之余,加高兴起来,连声说有,然后起身就往自己洞屋跑去,生怕晚一点对方会反悔。

  其他亚兽都忍不住笑他,一个说:“旦夷这是高兴坏了。都饿得手脚没力气,平时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多久没这样跑过了啊!”

  听到他这话,百耳这才注意到他们都是背靠山壁上,灰黑脸上泛着菜色,虽然手里做些缝补活计,动作却很慢,可见饥饿不是一天两天事。

  “雪季就没吃饱过,那时兽人们不用出去打猎,还会省下些食物给我们。”听到他疑问,另一个中年亚兽接话,但是和蔼目光大多时候都是落乖乖坐百耳身边小古身上,“后来过了雪季,洞里食物已经吃得差不多,每个人都盼望着雨季能饱饱地吃上一顿,谁知道又发生了兽潮。刚开始兽潮没到我们山洞,兽人们还能打到一些猎物,到了后来……你们来之前,已经有好几天没打到猎物了,还死了几个兽人。”说到这,中年亚兽眼睛有些发红,将脸转了开。

  “幸好你们来了,昨天我们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块兽肉呢。”明希接了话,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一脸绝望悲伤,还能嘿嘿地乐,“你们那兽肉可真嫩,比我们以前吃过都好吃,生也香,我都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经他这样一歪,亚兽们注意力顿时又转到了各种生兽肉味道上去了,之前难过顿时烟消云散。

  百耳不由觉得这明希也算是个人才,难怪他刚才进来时,看到这些亚兽一点也没有想到饥饿这个问题。没过一会儿,旦夷手中拿着一大块黑色兽皮回转,不过没像刚才那样奔跑,而是扶着墙慢吞吞地走着回来。

  百耳借了个洞屋,将身上兽皮衣裤换下,裹上宽大兽皮。他太久没这样穿兽皮了,实觉得很不自,于是坐那里直到亚兽们研究完,并帮他补上兽皮衣裤之前都没再站起过。

  “百耳,你这背上破地方很像野兽抓破啊,还有腿上这个地方,这是血迹吧?”旦夷拿手上看了半天,后忍不住问。

  “来时遇到兽潮,受了点伤。”百耳回答得云淡风轻,哪怕那伤差点要了他命。虽然盆地里时曾搓洗过这兽皮衣,但终究还是没洗得太干净,留下了一些印迹。

  “兽潮?”亚兽们都吃惊地看了过来,其中尤以明希表现得夸张,“百耳我看看你伤……你们怎么从兽潮里逃出来?全都活下来了吗?好厉害!看你们样子,好像也没饿肚子呢。”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来扒百耳兽皮。

  百耳瞬间窘了,因所处位置关系,一时并没能躲开,立时被掀开了半块兽皮,腿上那道因少了块肉而凹陷下去勉强愈合难看伤疤便显露了众人目光中。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百耳轻咳一声,又将兽皮盖了回去,同时跟古使了个眼色,两人交换位置,古挡百耳前面,不让其他人再有机会动手动脚。

  “百耳,那很疼吧。”过了一会儿,从见面起便喜欢笑明希眼圈发红地说。他是看过兽人们受伤,也有比这个重,但是亚兽身上看到,却是第一次。他无法想像那种疼痛,因为平时偶尔磕磕碰碰,他都会疼得眼泪直冒,要被翼抱着哄上半天。

  “唔,还好。”百耳对着动不动就眼红亚兽不由生起一种无力感。他本来就怕女人眼泪,而亚兽又顶着男人脸,露出一副泫然若泣样子,让他无法消受。

  “所以,百耳你是真能捕杀野兽吧?”从来没开口一个年青亚兽突然说。兽人们换盐还会带着他,受了那么重伤却是一副若无其事样子,除了真正能狩猎人,还有谁能做到?

  “阿帕本来就能啊,今天就猎了三头野兽上来。阿帕还会给断了腿歧接骨,歧腿现都能走路了,再也不用变成残废。”古非常郁闷,觉得跟这些人说也说不听,还以为他骗他们呢。

  虽然不知道三头是多少,但是亚兽们却从这句话知道百耳今天打到猎了。这个事实让他们既高兴又怀疑,毕竟连兽人们也没办法从兽潮中把猎物弄上来。还有断腿事……他们感到要接受信息量太大,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如果一切都是真……都是真,那么……就算是不太管事亚兽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百耳,是真吗?你真能接好被野兽咬断腿?”问出这句话却不是场任何一个亚兽,而是回来找自家伴侣翼。他正好听到了古话,他是亲眼看到过,自然知道百耳能狩猎,所以对于后面内容也是惊喜大于怀疑。

  “如果是刚受伤话,接好恢复原状机会很大。”百耳早翼走到洞外时便察觉了,所以并不是很意外,“时间太久,骨头长合了话,我就没办法了。”倒不是真没办法,只是他没做过将长畸形骨头打断重接这样事,所以没必要说出来,以免误人。

  “翼,你怎么回来了?”看到伴侣,明希脸上再次露出欢神色,扑了过去,连声问:“今天百耳真打到猎了吗?百耳是不是比兽人还厉害?”

  “是真。”虽然是谈正事,翼却对于伴侣这样打岔一点也不意,很自然地回答之后,便又把话题转了回去,“如果你们能早点来就好了。”他叹息,“北后腿断了一条……可惜已经被咬掉了。”因为曾经发生过断腿坏死,后丢掉命例子,所以那之后,大山部落兽人们一旦腿断了,都会自己咬断,再不敢留着让它自己长好。这跟黑河部落原因虽然不同,结果倒是一样。

  从本部落兽人嘴里得知古说话是真之后,亚兽们看百耳目光就不一样了,有敬佩,还有多复杂得连他们自己也弄不懂情绪。他们只知道,这个长相并不好看亚兽和他们是不一样。他有孩子,能打猎,还能为兽人们接断腿……这已经不止是超过他们一点半点了。

  “有很多外伤,如果处理得好,其实不会造成那么严重后遗症。”百耳想了想,感觉到这黑河部落人似乎比大山部落人容易接受东西,于是决定提醒他们两句。说实话,他看到兽人们因为不通医药问题而无端残疾丢命,心里也不好过,只可惜他懂也有限得很,何况还换了个与上一世完全不相同环境。如果大山部落因此而草药以及治病疗伤方面有所重视,那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我会跟族医说。”如果说昨天看到百耳以弓箭射杀野兽,翼还只是震惊话,那么今天百耳只是站他们值守洞口便猎了三头野兽这事已让他心服口服了。

  说话间,旦夷已帮百耳将兽皮衣裤给补好了,而其他亚兽也弄明白了怎么用兽皮做出这种贴身方便衣裤,正跃跃欲试地想做出一套来。

  “你等我一下,我们跟你一起回去。”百耳接过旦夷递过来衣裤,对翼说,不等对方答应已转身进了之前换衣洞屋。

  翼这时才想起自己回来目,忙对明希说:“你去堆骨头山洞里找那种扁扁薄薄兽肩骨和长腿骨出来,然后像这样……”他蹲地上比划了几下,“把它们绑起来,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好你们大家一起做。”

  等明希听明白,百耳已经换好衣服出来等了好一会儿,他若有所悟,笑问翼:“怎么,找到办法挖土了?”

  翼嘿嘿笑了两声,点头说:“是北想出来。他原本就想帮着一起挖土,只是不太方便,后来听漠说不用爪子,而是用其他东西代替,他一个人就那里琢磨了半天,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我们试了一下,还真是比爪子刨,而且不伤爪甲,只要有力气就行。正好,你也去看看吧,漠正念叨着你不呢。”

  第六十三章:大山族巫

  这里野兽因为体型庞大,所以肩胛骨也很宽大,若钻孔柄端绑上长骨,做出来东西倒像大铲子一样。大山部落近吃完兽骨都是堆空置山洞里,以免扔出去惹得野兽加狂躁,也幸好如此,不然就算想出办法也没用。

  不止如此,他们还想出用嘎嘎兽干硬爪子将泥土刨松以便挖取,再用很久没用过陶罐陶锅接水,把泥弄湿和匀铲到坑道两边夯紧,筑成厚厚名副其实土壁,以免被野兽一挤就垮。总之你一句我一句,确实比漠一个人苦想弄出来东西好得多。只是这样一来,漠承诺烤兽肉就不够了。终跟漠要好角,以及后来赶来图等人都把自己那份也给捐了出来,反正当天食物百耳已经打了出来。相较于吃烤兽肉,他们倒是愿意吃鲜生兽肉。

  大山部落有七八百人,因为只洞里挖土没有危险,只要能动都下来帮忙了。亚兽和老人们力气小,又没有工具,就量不影响兽人们动作情况下用手捧湿泥,速度虽然慢,但也胜于无。

  看到此景,百耳也不好再袖手旁观,于是指点了漠几下,让布出阵不至于不堪一击,否则就真是要将这些满怀希望大山族人心中后一线生机都给剥夺了。而他自己则内力稍复之后,便又去猎了两头兽。够不够整个大山部落吃,他是不知道,但起码饿不死。小古闲不住,看他捕了猎之后,也跟着跑去挖坑筑土墙。

  百耳无聊,正想着回去练功,却被一个突然冒出老兽人拦住。那老兽人手中拿着根兽头杖,脸上褶子密得能夹死蚊子,百耳一见便想到了族巫,不自觉皱了皱眉,却还是捺住了性子静静地等对方说明来意。说实话,有黑河族巫前车之鉴,他对跟巫扯上关系人都有些反感。

  “孩子,跟我来。”出乎意料,这个老族巫表现得很友善,开口之后并没有黑河族巫那种阴冷感觉。

  百耳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回头跟图等人打了个招呼,才跟上去。他倒不是担心这样一个行将就木老人能把自己怎么样,但是毕竟是人生地不熟,自己又表现出了射杀野兽能力,有点防备总没错。

  老族巫颤巍巍地走前面,从说了那句话后便再没回过头,骨质拐杖跺地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笃笃声,安静洞道中仿佛砸人心上。百耳步履从容地跟后面,还有闲暇顺便研究一下这奇异洞穴。

  没走一会儿,后面传来匆匆脚步声,图赶了上来。

  “谷巫长,我跟百耳一起去。”大概跟百耳一样,对于族巫这一类人心中忌惮,加上百耳本身就有古怪,同来兽人们都有些不放心,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让图跟着。无论怎么样,有兽人陪同总会好些。

  族巫谷没有回头,只是抬起皮肉松驰青筋盘结手摆了摆,算是答应。

  百耳看向大步走到身边图,有些意外。

  “大伙儿怕你再迷路。”图简单地解释了下,暗指他来是大家意思,没说是担心百耳那妖邪附体说法被对方族巫察觉,引起麻烦。

  百耳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感动,他很清楚因为自己毫无掩饰,这些兽人应该早就看出了他异常,却不仅没排斥害怕,反而需要时候会想到保护他。

  事实上,从他附魂于百耳这具身体起,直到现,环境恶劣现实残酷根本容不得他有一丝半点隐藏能力机会,哪怕是拼全力,也不过勉强保得性命罢了,又怎顾得上会不会被别人当妖孽看。而如今,有了足够与兽人一拼能力他,自然不会乎别人会怎么看。但同行兽人维护举动,仍让他感到了一些欣慰,让他知道自己确实获得了他们认同,而不是一个游离于众人之外存。

  半暗半明山腹通道里走着,直走,往上,拐弯,直走……百耳感觉到他们越走越高,因为大部分人都到了下面去帮忙,所以路上几乎没看到什么人。偶尔遇到一两个,也是半死不活躺靠通道旁边,看着透进光线进来洞口发呆老人,听到声音,眼珠会转动一下,便又恢复了之前样子。那一瞬间,百耳竟莫名生起自己正走牢笼里感觉,而那些老兽人是正等死死囚犯。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不由抿紧了唇,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住这种地方。

  “你怎么了,百耳?”图注意到他脸色由初轻松,到渐渐变得沉重,忍不住问。

  百耳摇了摇头,低声回:“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地方……”让人喘不过气。后面这句话他当然不会明明白白说出来,相信兽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牢笼,不会明白被囚牢中失去自由感觉。而他也希望,兽人世界永远都不要出现这样两个字。“希望兽潮早点过去。”后,他说了这么一句。到了这里这么久,他还没有机会好好看过这片大陆呢,等兽潮过去,他们建立起部落,想必那时就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吧。

  “会过去。”难得看到他这样情绪低落,这让图不由想起盆地里那一晚,他坐树上仰望星空样子,心中微软,要努力克制才没伸出手去安慰对方。

  “当然。”百耳微笑,暗忖能点过去自然很好,如果不能,那么自己也不会坐以待毙,定要带着山洞众人迁进那盆地中。

  图见他唇角终于浮起了惯常笑容,松口气之余,又不由有些发怔,心想这人明明长得那么丑,为什么偏偏笑起来会好看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感觉到他目光,百耳挑眉,有些好笑地回望,“还有什么想说?”他倒真没往别处想,因为这张脸确实没有能够吸引兽人地方。雪季过后,他河中洗澡时曾看到过自己这具身体脸,倒不是想像中那么难看,虽比不上上一世,但也算硬朗英俊,只是近于兽人,加上那一道明显异常疤痕,以阴柔漂亮为主亚兽中未免太过突兀。就像一个女人长了张粗犷男人脸,就算再英俊估计也会吓到人。对于长成什么样子,他倒不是很介意,因为骨子里是他,无论长成什么样子,相信别人能看到就只能是他,而不会因为外貌粗犷或娇柔而有所区别。不过,这样终究省下了不少麻烦,至少他不用头痛地应付兽人追求。

  “你笑起来为什么这么好看?”听到他问话,图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等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根不由一阵发烫,忙转头看向前方,作出一副若无其事样子。

  这算是赞美还是调戏?百耳愣了下,失笑,倒也不恼,因为除了单纯赞赏外,他并没感觉到对方说这句话时有其他不好心思。

  “只要心怀善意,每个人都能笑得很好看。”想了想,他如是解释,也真是这样认为。哪怕长得再丑,只要心中坦荡,笑起来也会让人觉得舒服。

  心怀善意……图默默地琢磨了好一会儿,却还是似懂非懂。倒是一直走前面谷巫回过头来,充满智慧目光看向百耳,带着淡淡笑意和赞赏。

  “到了,进来吧。”谷站一个洞口外面,说。

  百耳注意到旁边与自己肩膀平高地方有一个几尺见方天然洞口,光线从那里洒进来,让所处位置比之前经过地方都要明亮。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一眼看到带着残雪莽莽原林,绵延起伏远山,以及玉带一样河流。清空气从洞口处扑进来,让他心胸一畅,再没了之前涩滞难受。

  “从这儿可以看到我们是怎么过来。”他对图低声说了句,便迈步走进了谷洞屋。

  图走到那个位置,也往外看了眼,浓眉不由皱了起来。正如百耳所说,也许他们来时候,谷或者大山部落人已经看到了。两个竹筏子从那条明晃晃水中滑下来,相信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何况是呆山洞里早已闷得发慌这些人,只怕一天大部分时间都会站这里往外看吧。

  不过,就算他们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抓了抓脑袋,虽然是这样想,仍有些烦躁,因为他想起炎曾问过他们是怎么穿过兽潮过来。如果大山部落人已经知道他们是从水上过来,那么等兽潮过后,会不会也会想办法顺水而上,然后发现他们先找到那个地方?

  他这边烦恼,百耳却已经把问题抛到了脑后,正站谷巫洞屋里惊讶地打量着,然后很判断出,这里并不是谷巫住地方,因为里面摆满了乱七八糟东西,却独独没有可供睡觉平石和兽皮毯。

  各种各样骨头,红红绿绿颜砂,晒得干枯各种植物和昆虫……浓烈草药味充斥不大空间里,让百耳突然觉得有些亲切,还有一丝不明显喜悦。

  “你过来看。”一进这里,谷巫登时像是年轻了二十岁,眼睛里亮起让人吃惊狂热和激情。他拿起一支奇怪虫子尸体,“这个是爬爬虫,我们有个兽人被软骨兽毒液喷中,后来躺地上等死时被这个虫子钻进肚子里,然后就好了。不过爬爬虫不好找,要到雨季热时候才会出现。还有这个,这是鬼手藤,我把它弄干了……”

  鬼手藤百耳知道,雨季刚来时他差点就死它手中,故而对于这种神出鬼没比动物还狡猾植物印象深刻之极。

  “鬼手藤能做什么?”对于大山族巫显然早已经开始收集药材这个事实,他有些意外,不由怀疑其实黑河部落族巫也知道这些。

  第六十四章:是不是人参

  “种。”谷巫神秘地一笑。

  “种?”百耳愕然,已经干枯鬼手藤怎么种?种来做什么?而主要是,他听到了一种字,难道大山部落已经懂得种植了吗?那么为何黑河部落会不知道。

  “把它碾成粉末,洒到岩缝里,它就能长出来。”可能是谈到自己擅长东西,谷巫显得很兴致勃勃,“我们部落岩缝里没多少土,又不长晒到太阳,那样鬼手藤就不能像树林里那样长得好,只能抽出细细一根来。它能吃烂肉。有兽人伤口一直好不了,还会发臭生虫,流出红红黄黄血水,我就把它放到伤口上,它吃过伤口会长好。”说到这,他突然又变得颓丧起来,“但是,不好是,它会把后代留伤口里,从身体里长出来,把人掏空,用它治过兽人还是会死。”

  百耳不由打了个寒战,无法想像那种情景。

  “你为什么还要种它?”而且这种种植方法真是太奇怪了,都不知道谁这么天才能想出来。

  谷巫抓了抓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光脑袋,抖着乱蓬蓬胡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它好用得很,我舍不得,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又能让它清除掉烂肉,又不会长进伤口里面。”然后,他突然眼巴巴地看着百耳,意思不言而喻。

  百耳尴尬,他才来这里多久,连常见一些植物都认不全,又怎么可能找到办法。

  “鬼手藤怕火。只要被火烧过,那片地方都不会再长这种东西。”不知什么时候跟进来图突然插了句,惹得谷巫和百耳同时看向他,他窘了一下,解释:“以前部落周围有很多鬼手藤,怎么除都除不干净,我不耐烦了,直接扔了个火把上去……”谁能想到青青绿绿鬼手藤能被火点着啊,就那一个火把,直接就将那片长得张牙舞爪鬼手藤全给灭掉了,实有一种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感觉。

  所以有时脾气急躁点也没坏处。百耳得出这个结论。

  “那如果我它吃干净伤口周围烂肉后,再用火伤口那里烧一下……是不是就可以了?”谷巫听到这里,有些不确定地问,语气兴奋中透着忐忑。毕竟如果这种做法不行,那么又会让一个兽人饱受折磨后死掉。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百耳垂眸想了片刻,然后建议:“其实可以直接用刀……用兽甲片将腐烂伤口刮干净,直到看见肉鲜血为止。”这是随军大夫处理伤口久治不愈化脓腐烂办法。顿了下,他又补了句:“不过那样会很疼,如果能找到麻痹感知药……对了,大肚兽毒液可不可以?”后一句,他是问图。他记得兽人们说过,大肚兽毒液一沾上人会没力气,但不会致命。

  图愣了下,然后点头,“如果被大肚兽毒液沾到话,人会发软失去感觉,但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只可惜捕猎时候,很少有兽人能幸运地熬过那段时间。

  虽然百耳说这个办法麻烦点,但是却安全。谷巫听得眼睛直发亮,恨不得马上就试试。不过现既没有大肚兽毒液,也没有这样伤口兽人给他医治,他只能压下心中冲动,默默将办法记了下来,同时一再提醒自己要记得兽潮过后让炎他们帮他取大肚兽毒液。

  “百耳,你再来看这个……”难得遇到一个能跟自己谈论怎么治病疗伤人,谷巫不免有些忘形,一边喊一边就要伸手来拽人。

  百耳对这个醉心于医药族巫倒生起一些敬意,见到他动作,也就没想避开,却不想图一个闪身挡了他前面。

  “百耳是亚兽。”图低沉声音中带着警告之意。意思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有多大年纪,都是个兽人,绝不准对他动手动脚。

  谷巫先是愣了下,而后摸着光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竟是一点也不生气,还解释说:“一直没人愿意跟我谈论这些虫啊草,我是太高兴了,以后不会,以后不会……”

  百耳无奈,后面轻轻拍了拍图肩,示意他让开。

  “没关系,别太紧张。”他连跟年青兽人勾肩搭背都不乎,又怎会意一个老人碰触。何况这里兽人和亚兽之间防线也没那么森严,图自己不就曾当众抱过那个还不是他伴侣那侬吗?而且其他兽人也没见有多乎,那之后不照样追求那侬。

  听到谷医话,图本来冷峻脸色微缓,微微侧开了身,却仍然半挡百耳面前,以便随时相护。只不知他如果听到百耳心里想法,会做何感想。

  “百耳,你看这个,这个可以让亚兽生孩子容易,我们部落亚兽用过。”谷医献宝一样递过来一棵长着很多根须皱皱巴巴像个蔫萝卜一样东西,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上面传来苦甜气味。

  百耳心中一动,伸手接过,放鼻边闻闻,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东西都像上一世人参,除了个头大得惊人外。人参有固本回元,护命强身作用,富贵人家女人生孩子时多少都会备着点,以防万一,似乎……确实对生产有些作用吧,虽然它作用并止于此。

  “这还是我看到一个难产人兽吃它,后来很就生下了兽崽,就找了一些回来。你们黑河部落肯定不知道它有这样好用处。”谷医得意地说,还作出一副大方样子,“你带些回去,以后生孩子时用得着。”

  生孩子……百耳本来专心翻看动作顿时僵住,面色变得古怪之极。

  跟他同样僵住还有图。似乎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百耳是一个亚兽身份,会和兽人结成伴侣,会生孩子。不……不对。他突然想起,其实百耳早就有过伴侣,还有过孩子。一瞬间他目光变得黯沉下来,胸中涌动着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情绪,他只知道,如果那个叫远兽人还活着,自己只怕会控制不住想要弄死他。因为那个兽人危险时候不顾自己伴侣跑去救别亚兽,因为那个兽人不配做百耳伴侣,因为……因为那个兽人曾经抱过百耳。如果图这时候认真审视自己心话,他一定会发觉后一个才是让他心动杀机主要原因,只可惜兽人感情上懵懂让他错过了一次发现自己真正心意机会。

  生孩子实不是一个很好话题。百耳感觉到身边兽人传递过来奇怪情绪波动,终于回过神,迅速转移了话题。

  “我能尝一下吗?”他问谷医。生于簪缨世家,对于人参等珍贵补药他还是知道一些。

  一听他话,不管是心情暴躁图,还是正等着看对方惊讶敬佩反应谷巫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出手来抢他手中东西,终由因为年轻而身手加敏捷图得了手。

  “这是生孩子时吃东西,怎么能乱吃!”图紧张得眉毛都竖了起来,手紧紧握着放到背后,生怕百耳扑上来抢。

  “是啊是啊。生孩子时吃有用,你现没有孩子……”谷巫连连点头,说到这,目光往百耳肚子上看了眼,有些不确定地补了句:“万一有了孩子还没到生产时候,你吃这个不是坏事了?”

  图本来还对谷巫跟自己意见相同而感到高兴,却听到后一句脸上再次变色,怒道:“百耳没有孩子!百耳怎么可能怀孕?”

  “没怀就没怀,这么凶做什么?”谷医被吼得有些委屈,小声嘟嚷,“就算没怀也不能乱吃亚兽生产用药啊。”

  百耳轻咳一声,不明白图为什么比自己意这个问题,但是如果继续这事上纠缠下去,实是浪费时间,于是打岔说:“我不吞下去,就尝尝味道,应该没问题。”如果能确定是人参话,那可算是捡到宝了,他并不愿意因为避讳怀孕生子话题而白白错失。

  图还想劝阻,但看他神色坚定,不容反驳,只能悻悻作罢,不甘愿地揪下一小截须子递给百耳,不过眼睛却总是忍不住想要去瞪谷巫。如果不是这老头,百耳又怎么会想到吃这种奇怪东西?

  百耳接过放进嘴里细嚼,熟悉滋味瞬间弥漫口腔,甘中带苦,口舌生津,确确实实是人参味,不过加浓郁厚重。虽是这样,他还是不敢断言,毕竟这里一切都跟上一世有很大差异,如果弄错了,只怕会害死人。想到此,他原本想吐出来动作停下,转而咽了下去。

  先发现他吞咽动作是正目不转睛看着他图。图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手下意识地伸到他脖子上似乎想扼住,却又颓然地垂下,情知已来不及,又是懊悔又是担心,不由怒骂出来:“你不是说不吃下去吗?又没孩子给你生,你吃那个干什么!”

  “!!抠喉咙……抠喉咙……”谷医也急了,一边跺着兽头手杖,一边嚷嚷,也不知是对百耳说,还是对图说。

  图一听,也顾不上许多,把那人参样东西往老头手中一塞,当真就要上来逮住百耳抠喉咙。

  百耳吓了一跳,哪里能让人把手伸到自己嘴里来,忙迅速闪开,同时急急解释:“不要紧张!这又没毒。我以前好像吃过,我就试试,如果吃下去没事,这东西可是大有用处。”他不好说自己有内功,真有点问题,也能靠内力压住,然后慢慢排出药性。

  第六十五章:邪灵附体

  “你吃过?”图动作顿了一下,直接想到了百耳当初流产上去。

  “你吃过?”谷医则是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如果这个不止是生产亚兽能吃话,那可是一件好事。

  百耳嗯了声,但没多说,而是收敛心神细察体内感觉。等回过神时,发现两个兽人都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不由失笑。

  “就算有什么不好反应,也没那么吧。”他笑着说,但是胃中升起那丝暖融融感觉让他几乎已经能够肯定,眼前之物必是人参,或者说功效会比人参好。

  本来看到他笑而松了口气两个兽人心再次提了起来。

  “我洞屋就旁边,要不百耳你去躺躺?”谷巫有些心虚,就像图想那样,他也认为如果不是自己把这东西送到百耳面前,百耳也不会想到去吃它。

  “你能走不?还是我抱你去?”图一边问,一边作势伸出手。

  百耳哭笑不得,抬手他伸到面前一只手臂上安抚地拍了拍,“无妨……我没事,没什么不舒服,等再过一会儿吧。”知道如果不转移他们注意力,这两个兽人还要担惊受怕。

  “巫长,等兽潮过后,我想送一个小兽人过来跟你学这些东西可好?”黑河部落族巫是靠不住,而他自己又没有多少时间专心弄这个,但如果没有一个通草药人,以后部落人生病受伤了难道又要像原部落那样跳一场舞,喝点烧骨头灰和血混合汤就行了?因此发现这个老者既肯钻研治病救人办法,心胸又宽之后,他先想到就是把学东西很小兽人星送到这里来。

  “作为回报,到时我会把制作弓箭办法一并送上。”不等对方回答,他已先一步主动提出交换条件,而没有以此次助大山部落渡过难关来作要挟。

  不料谷医却摆摆手,满不乎地说:“打猎是族长事,跟我没什么关系,那个你跟他去谈。你要送人就送来,多两个也没关系,我还希望越多人学会越好呢,可惜我们部落兽人都不肯学,觉得我那几招还比不上他们自己用舌头舔上几下……”说到这,他又有些沮丧了,事实上,兽人们是对,因为他除了发现那个可以帮助生产东西外,其他治伤办法倒真比不治好不了多少。

  “为什么不教给亚兽?”既然他都这样说了,百耳当然不会客气,心中人选登时又多了古一个。不过他很好奇,这里亚兽无论是力气还是体型都跟上一世男人差不多,怎么就除了做饭补兽皮外,不能做点别。比如种植采摘,比如采药治病,这些他们应该完全能应付得来才对。

  “林子里太危险,不止是野兽,还有吃人植物……亚兽那么娇弱,胆子又小,哪里敢进去。而且他们一看到血就是又哭又叫,唉……”谷医摇头叹气,对于教会亚兽为兽人治伤这种事显然是不愿去想。

  百耳听得脸都黑了,无法想像一个男人因为看到鲜血而又哭又叫样子,那是男人吗?那简直比娇小姐还娇啊。他觉得亚兽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倒有大半原因是兽人给纵容。但是这是兽人世界亘古流传下来习俗,他自己又不是这个部落,实不好多说什么。

  “百耳看到血不会又哭又叫。”安静了很久图很突兀地插了一句,神色间不自觉流露出些许自豪。

  “哦,对哦,百耳也是亚兽。”谷巫似乎忘了自己之前还向百耳大力推荐生孩子要用药材行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表情,“看我这记性,我找百耳来是问他接骨事,差点就忘了。”

  于是这次黑脸换成图了,心说百耳是亚兽这是明摆着事吧,你怎么会装出刚才知道样子?

  百耳终于明白这个族巫找自己目了,不由忍俊不禁,觉得如果自己不说,估计老人很又会忘记,然后转到别地方去。

  “对于接骨,我其实懂得不多,只会处理简单骨折。如果骨头碎成几块,又或者断骨已经长合,我就没有办法了。但是那样确实也是能接好,不过要靠巫长你自己去慢慢摸索。”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又难得遇到一个医术上肯钻研兽人,百耳便毫不吝啬地将自己懂得一些东西倾囊相授了。比如接骨要注意些什么才不会让骨头长成畸形,怎么应急处理外伤,怎么消毒包扎防止伤口化脓腐烂,以及草药外敷内服等等,他说得笼统,因为他自己也只知道一个大概,但对于一个毕生都致力于研究用外物疗伤治病老兽人来说却有种醍醐灌顶感觉。

  “等等,我得记下来,我得记下……”谷医一边叨叨,一边撅着屁股乱七八糟杂物里翻找着,好半天拿出几块泥板子和一根小兽刺出来,盘腿坐地上就开始认真地刻起来。

  百耳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眼,发现老人刻是一种近似于图形复杂文字,有能从形状上大概猜出是什么,比如草,比如骨头,有则完全看不懂。他有些意外,因为黑河部落并没看到过人使用,所以一直以为这个世界还没开始产生文字,没想到这个老族巫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这个只有巫长会。巫长会把族里发生大事记土板上,然后再刻到骨头和石头上,传给下一任巫长。这样我们就不会忘记自己根源,变成到处流浪不知自己来自什么地方客兽。”图低声解释,末了,还担心地问了句:“你没事吧?”过了这么久,似乎并没见他有什么不好,也许那个东西一般人真能吃。

  “没事,这个应该对身体有好处。你以前可曾见过?”百耳瞥见谷巫吃力而缓慢动作,有些明白为什么这里文字没有传播开。

  “没有。你想要吗?”想要话,等兽潮过后,他就去找。

  百耳点了点头,“这个也许能够吊命……如果有人要死了话,用这个话可以多拖上一段时间,也许就能把人救回来了。”这是他想要确认人参主要目。

  “真!那我拿去让他们都认认,以后大家出去打猎时候都留意一下。”图一听这话,脸色登时变得郑重起来,目光老人杂货堆里扫了一圈,后真让他从里面翻出两根兽人手掌那么粗参来。

  “跟巫长说一声。”百耳见他不问而取,忙说。

  “他自己说要给你几根。”图很不解,但还是问了两句,可惜谷巫刻得太专注,只嗯嗯两声便不理他们了。图摊手表示无奈,“你看,我就说吧。”

  百耳只得作罢,想着等下一次再跟谷巫打个招呼,并问清楚要怎么找这个参。

  “我们走吧,看样子巫长不刻完是不会再搭理我们。”他说。眼看着天色渐晚,也是该回去时候了,然后不得不庆幸图跟了来,不然自己只怕要这里干坐着等谷巫重注意到他。

  图当然不会反对。

  “百耳,你怎么会懂那么多?”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好一会儿,图突然开口问。不说之前那奇怪能困住人阵法,弓箭,算术,竹筏,只是今天他说那些,就足够让图感到前面这个亚兽完全不应该属于他们这个地方。其实他们一起来兽人们都有过这种想法,只是没人问出来而已。但是现图却有些忍不住了,他怕有一天这样百耳会消失不见,那么他们连想要找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找。

  终于还是问了。百耳背影微僵,然后又恢复如常。

  “你们不是猜到了吗?”他不答反问。

  听到他亲口承认,图不由紧张起来,手心无端冒起了冷汗,“你……你真是邪……”邪灵附体这几个字他终究没说出来,不是害怕,只是觉得不该把这个称呼用一直帮助他们百耳身上。

  百耳停下,转身面向他,微笑:“就算是吧。”一抹异世孤魂附着一个死去亚兽身上,不是邪灵附体是什么?哪怕是上一世,这样人也是被火烧死下场。他之所以坦然承认,一是因为他用感知探查过,这四周只有图一个人,二是想知道这些兽人是怎么想,他不愿意再玩明明都心里有数,却非要假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游戏了。

  图不得不跟着停下,低头看着他脸,面色有些严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邪灵究竟是什么?你以前是住哪里?那里什么样子?你原来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附到百耳身上?”

  没想到他思考了半天,竟然问出是这样问题,倒像是跟远方来客闲聊一样。百耳不由绝倒,原本劲力暗蓄手指瞬间放松。他是打算只要图表现出一丝半毫畏惧厌恶,就出手制住人,然后其他兽人发觉之前迅速离开此地。不过现看来,是没必要了。

  “你不怕吗?”他还是有些奇怪。

  “我为什么要怕?”图比他奇怪。虽然一直听族里人说邪灵如何如何可怕,但是他却从来没看到过所谓邪灵附体人害过谁,不说百耳对他们多有帮助,就是以前被烧死那些,如果真那么凶厉可怕,又怎么会被烧死?

  “是没什么可怕。”百耳低低一笑,眸中闪过惆怅。上一世那些生活富足学识广博人还比不上一个没开化兽人见识和心胸,真正可笑之极。

  第六十六章:字

  “我本名萧陌。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来到这里。”百耳转身往前走去,身后传来脚步声,显然图没有丝毫迟疑地跟了上来,他唇角浮起一抹浅笑。“醒过来时,就这具身体里了。”

  “那百耳呢?”图问,心中暗暗记下萧陌这两个发音。原百耳部落里就相当于一个隐形人,不,也不全然是隐形,想到那个常常躲角落里,闪烁目光透过脏乱发丝偷看别人丑陋亚兽,图就觉得背上仿佛有虫子爬过。问这句话,要说是担心原百耳,那就真是太虚伪了。他是想知道百耳是不是还留这个身体里……好吧,他其实是担心有一天百耳回来,萧陌不见了。这样说或许对百耳不公平,但是图根本不会那样想,他只认定他接受人。

  “不知道。也许死了,也许我原来身体里。”如果那样必死无疑伤还能医治得好话。想到后面这个可能性,百耳不由皱了下眉。以原主性格,如果活自己那具皮囊里,只怕会惨,但望父亲兄长多维护一下了。若是他够聪明,又拥有自己记忆话,战事过后激流勇退,当个富贵闲人,后半生荣华当是保得了。

  “那就是说,他不会再回来了?”图追根究底,想得到一个绝对保证。

  “除非我死,也许能。”百耳勾了勾唇,冷冷说。要说他有多想霸占着这具身体,当然不是,但是好不容易得来一次性命,他自当牢牢把握。但凡人力能为,他必不会轻言放弃。“怎么,你想他回来?”

  “当然不是。”图想都不用想,立即反驳,但同时也彻底放下了心。顿了顿,他又补了句:“要不,我们以后就叫你萧陌吧。”叫萧陌,也就是向所有人宣告,百耳不再是百耳。

  百耳沉默了一下,然后摇头:“算了,还是叫百耳。”他倒不是怕其他人知道,而是不想占了别人身体,还要把别人名字替换掉,那纯粹是把那人存过痕迹完全抹杀掉了。至于他自己,他完全有自信,就算顶着这张脸,顶着这个名字,他萧陌还是萧陌,根本不需要依仗任何东西来证明他存。

  “其实百耳这两个字合一起,就是我陌字。”他笑说,觉得自己跟这百耳其实挺有缘。

  看着他挺拔如枪背影,图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从上面找到原百耳影子,但明明是同一个身体……

  “百耳,你认字?”找不到才好。他摇头把那个念头抛开,好奇地问。

  “巫长写我不认识。”百耳摇头,“我原本所地方,认字人很多。”但凡家里有点余钱,都愿意送孩子去私塾念点书,就算不参加科考,以后外面找活做也能占点优势。他就曾经严格规定过手下将领,诗词歌赋可以不通,但绝对要识字。因为只有那样,他们以后仕途上才能走得远。否则无论战场上多么勇猛善战,终大都会被埋没,而那是他不想见到情况。

  听到他回答,图目光瞬间由好奇变成了羡慕加崇拜,如果小古,估计两人表情是一样。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让对方教他话咽了下去,因为认字他们眼中是无比尊贵一件事,整个部落只有族巫会,而族巫绝不会把这个教给他选定接替者以外任何人。这也是保证族巫地位手段之一。

  感觉到身后沉默,百耳回头看了眼,注意到年青兽人眼中渴望和遗憾,他先是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由笑道:“我这不是巫长会那种字,你可要学?”事实上,就算图说不学,他也打算部落安定下来之后,开始教小兽人们识字。至于成年兽人和亚兽,那就看他们各自喜好了。

  图蓦然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对上百耳带笑眼,指着自己鼻子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说……我……我可以……可以学吗?”

  “当然。”看到他反应,百耳眼眸微弯,心情大好。觉得如果要兽人中找出一个好奇心重,那一定是眼前这个。

  “可是……好。”图本来想说认字那样尊贵事,不是不能随便教给别人吗,但是又怕因为这句提醒让百耳反悔,忙一口答应了,想着只要我答应了,你就算后悔了也不行。

  百耳微一点头,算是将这事定了下来,然后接着往前走。等走了一会儿才想起不对,回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图:“这是你带路呢,还是我带?”这图以前看着那么精明,相处熟了才发现他也依然没摆脱兽人傻愣愣本质。

  图正沉浸可以学认字喜悦当中,听到话也没反应过来,倒是眼睛晶亮地问:“百耳,你能刻一个字给我看吗?”

  面对着对方淳朴乞求目光,百耳无法说出拒绝话,目光四周转了一圈,后捡起块石头,靠近石壁处泥土上写了个图字。他生世家大族,三岁认字,四岁开始握笔,经史韬略,琴棋书画没有不学。字自然写得极好,哪怕是石作笔,泥作纸,写出来字依然金勾铁划,苍劲有力。这样字体风格一下子就让图喜欢上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转过来倒过去,恨不能捧起来带走,连这是什么字都忘了问。

  “这是图,你名字。”百耳忍俊不禁,突然很想知道当对方得知这是自己名字后会有什么反应。

  图本来伸出去想要摸一下手听到这句话时倏地又缩了回去,不敢置信地看向百耳,嘴唇动了动,却没问出来,但眼神却明明白白寻求对方肯定。

  “是你名字。”百耳郑重地点了下头,脸上笑容加深。他其实是按自己猜测写这个字,毕竟兽人们名字都只是一个读音,没有实际意义,因此究竟对应着哪个字,自然由他写。

  得到想要答复,图脸上登时露出欣喜若狂表情,如果开始还只是凭感觉喜欢这个字话,那么现简直就可以说是视若珍宝了。他字前蹲下,伸出一根手指,隔着一断距离小心翼翼地照着地上字勾画着,一遍又一遍。虽然顺序乱七八糟,但是脸上认真专注却让百耳不忍打断他。

  如果让其他兽人看到图这个样子,只怕要当成笑料笑很久了。百耳暗忖。但是直到不久将来,他才知道,自己着实低估了认字兽人心中神圣地位。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眼看着天色将暗,哪怕再不想,他仍不得不催促。等再晚,就看不见了,他们又没带火把出来。

  连催了两遍,图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如果不是土一刨起来字就毁了,他一定会连土带字弄回去珍藏起来。看到那么威猛兽人眼睛竟然开始发红,百耳抚额,忙说:“等回去你找个木片或者骨头来,我给你刻上面。”

  即便是有了这样承诺,离开时,图仍然是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百耳早已忘记自己第一次看到和写出自己名字时感觉,因此完全无法理解兽人对于自己名字被第一次用他们眼中无比神圣尊贵字写出来心情。不过看到图这样喜欢,他自然也是高兴。

  一路上图都沉默不语,连百耳身世也没再打听了。回到他们住山洞时,其他兽人也都回来了,古一见百耳便扑了过来,手里还抓着块用兽皮包着鲜兽肉。

  “义父,这是给你留肉。大家都吃了。”知道百耳是去了大山族巫那里,而且又有图陪着,古倒是没太担心,只是有点想得慌,因为自从山洞出来之后,他就没离开过百耳这么长时间。

  百耳没有接,摸了摸古头,“我还有烤肉,不吃这个,你自己吃,或者给别人吧。”他又不是兽人,有熟食时候,自然不会去吃生肉。

  古认真地看了看百耳神色,确定他是真不想吃,才没再说什么,直接把兽肉塞给了图,“那图吃。图你兽肉你兽皮那里。”说完,就拉着百耳回了他们睡觉地方,“义父,我那里还有烤肉呢。”

  图闷不吭声地回了自己兽皮毯,面对着其他兽人问话一概不答,将古给肉随手放到了留给他肉旁,便走了出去。没过多久,他拿着根谷巫用那种细兽刺,一块巴掌大兽骨,还有几根骨刺进来,自己一个人坐那里用骨刺兽骨上钻啊钻,连萨跟他说话也不理。直到钻出一个能够串进去兽皮绳孔眼来,他脸上才浮现出一丝笑意,然后便拿着这块兽骨和兽刺走到百耳面前。

  百耳正问漠土阵进度,被图突然伸到面前手吓了一跳,有些莫名所以。

  “你答应我。”图理直气壮地说。

  百耳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接过兽骨兽刺,“已经看不见了,明天给你刻。”他并不是商量,而是告之。

  图也没说不可以,就是不肯离开,只是站那里巴巴地看着他。百耳一阵无力,只能挥手让他点了根火把过来,然后就着火把光芒提聚内力,上面先浅浅地写了个图字,然后再慢慢加深,因为不像雕刻印章那么麻烦,倒费不了多少功夫。

  看着渐渐显现出来图字跟之前地上看到那个是一样,图脸上笑容才真正变得灿烂起来。等百耳刻好拿给他时,他却不接,反而翻转骨面,指着另一边空白处说:“这里刻萧陌。”

  百耳太熟悉这两个字了,闻言下意识地就上面写了下来,等写完才反应不对,疑惑地抬头:“写这个干什么?”

  “我怕我会忘记。”图回答得坦然。他觉得自己认识是萧陌,承认也是萧陌,不是百耳,但是对方又不打算叫回以前名字,所以他只能这样记了。

  “忘记就忘记吧。”百耳完全不乎。

  “那不行。”图再次展现了他固执,虽然这固执来得让人莫名其妙。

  百耳揉了揉额角,不知道他坚持些什么,但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感动,因此终究妥协了,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将萧陌两个字刻了上面。

  第六十七章:离开

  图拿到刻好自己和萧陌名字骨片,不由眉开眼笑,珍而重之地割了一根兽皮绳穿上,谁要都不给看,却不妨被萨一把给抢了去。

  “这是什么?”因为火把还燃着,萨将那块骨头翻来覆去地看,发现上面字后,凤眼一眯,避开图手,大有对方不回答就不还回去架势。

  其实就算他不逼问,以图激动心情,估计忍不了多久也会拉着人炫耀,所以就见图得意洋洋地指着骨头上那一个字说:“这是我名字。”

  虽然已猜到上面可能是文字,但是当听图说那是他名字时,萨仍然惊愕地瞪大了眼,旁边正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对于图不肯给他们看骨片本不是很意兽人们也吃了一惊,然后下一刻就见哄地一下,兽人们全扑了过来,幸好萨见机,才没被人把手中东西抢走。

  “给我看看!”

  “图,你名字是什么样?”

  “图,你今天要不让我们看,你就别想睡觉!”

  兽人们见萨护得紧,倒也不再直接上手抢,而是七嘴八舌地吵得人脑袋嗡嗡作响。萨才不管他们,背过身仔细地看着上面刻下字,然后翻过来又看了另两个字,本想开口问,却想起图之前对百耳说过话,终作罢,只是郑重而爱惜地摸了摸,后看向正坐人群外含笑看着这边百耳。心中一动,反手将骨片还给了又是得意又是苦恼图,然后挤出人群走了过去。

  “百耳,你会刻我名字吗?”因为百耳是坐着,他不得不也跪坐下,才勉强让百耳不用仰望他。

  “萨么……”百耳想了想,萨与飒两字中终选择了前者,“能。”然后取出一根竹箭,把箭尾放火上烧了一会儿,现出焦黑之色后,说:“给我找块兽皮……”

  他话没说完,萨已经一弹而起,飞地跑过去扯了自己兽皮毯过来。百耳将皮质一面翻到上面,然后就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大大萨字。然后抬起头,看着萨笑:“萨。我们那里是一个姓。”他说得坦然。他想,说不定眼前这些兽人名字以后都会变成后世兽人姓氏起源。

  萨没有听到他话,一扫以往冷淡,直捧着自己兽皮毯傻傻地笑,估计以后都不会再舍得拿这块毯子睡觉了。

  百耳还来不及感慨文字对兽人影响力,下一刻已被注意到这边情况兽人以及他们兽皮毯给围住了,连古都被挤了出去。图身边顿时冷清下来,他松了口气,拿着那块骨片又反复看了一回,然后再珍而重之地挂到脖子上。转头去看萨,一眼看到那个大大气势磅礴萨字,他心里顿时不平衡了。弯腰一把扯起自己兽皮毯,决定要让百耳上面写一个大图字来。

  “你都有了,怎么还来?”要说不平衡,不平衡应该是古了,他闷闷不乐地站人群外,想看又看不到,想挤又挤不进去,只能一个劲地安慰自己,义父是自己,以后自己想要多少字就有多少字,才算勉强按捺住暴躁心情。看到图也拎着兽皮走过来,登时炸了。

  图嘿嘿一笑,伸臂一把捞起小兽人,说:“我带你进去。”说完,就往里一边挤,一边喊:“让让,让古进去。”然后他自己也沾着光,挤到了里面。

  也就十几个字事,百耳倒不会觉得麻烦,因此几乎有求必应。当面前那张兽皮毯拿走后,他又把箭尾放到火把上烧了烧,看到面前已经铺好了一张没写过兽皮毯。

  “图。要大。”

  耳中响起一个字,他反射性地写了上去,一笔未完,蓦然抬起头,正对上图笑得有些谄媚脸,“你不是写过了吗?”

  “那个太小了。你再给我写一个呗,要比其他人都大。”图一边伸手挡住挂胸前骨片,生怕被要回去,一边却又死乞百赖地说。

  这个霸王脾气!百耳感觉到一股深深无奈,摇了摇头,终还是满足了他愿望。其他还没拿到名字兽人恨得牙痒痒,偏又拿他无可奈何。

  于是这一夜,除了百耳外,每个兽人都抱了块兽皮毯怀里,却舍不得用。百耳把古提溜到了自己毯子上,才没让小家伙跟其他人一样苦熬寒夜。

  ******

  虽然人多,还有趁手工具,但因山洞太大,也足足花了三天土阵才布好。其实山洞里泥土层不算厚,挖到过腰线之后,便触到了岩石层。就算加上挖出来土,筑起土墙也才勉强有一人那么高。为了防止体型高大野兽爬上去,漠让人敲碎了洞里石钟乳,把尖锐碎石片和兽刺兽甲片等锋利东西趁泥湿时候插土墙上。这个想法还是来自于刺刺木以及当初百耳几人杀多足兽埋兽甲片灵感。

  等泥土彻底干燥已是第五日。这几日百耳每天早上下午都会分别射杀三到四头野兽,将内力耗得干干净净,晚上再修练恢复后,内力和臂力都有不同程度增长。谷医则除了天黑睡觉外,每天都抱着厚厚一摞土板跟百耳身边,着实从他身上挖出了不少有价值东西。

  土阵布好之后,炎以及大山部落几个勇士都进去走了一圈,终是由漠入阵带他们出来之后,便做出了打开洞口决定。

  开洞石是百耳这方人,角,漠,夏,布。因为只有他们四人熟悉阵法,能打开洞口第一时间进入阵中,兽潮涌入前安全回来。至于古,因为年纪小力气不够,就完全没必要去凑一脚了。

  那一天,野兽汹涌而入,终却迷失匿大空旷洞穴土阵中。大山部落兽人们站通往上层洞穴入口处,随时准备用石头挡住两层之间通道,却见证了野兽由一开始气势汹汹到后来晕头转向,再到暴躁地撞击土墙或自相残杀。他们终于相信了漠当初话,也重重地松了口气,对于撑过兽潮再次充满了希望。

  那一天,由角漠夏布古五人分别带着五组大山部落兽人进入阵中,猎杀了不少落单野兽,终于解决了大山部落食物危机。虽然还是没有办法得到木柴,但是这已足以让整个部落欢欣鼓舞。

  而百耳他们也该离开了。

  “既然你们部落已经没了,不如到我们部落来吧。我们这里除了木柴外,其他什么都不缺,还很安全。”炎终于对他们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一开始来时候看到大山部落处境百耳有过这种想法,但是他是不会再次依附于任何人,而要吃下一个七八百人部落,以他们那可怜二三十个老弱病残,只怕会噎死。

  “我们有自己安排。”他很直接地摇头拒绝了,并没问漠等人意见。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去,炎是不可能看上山洞里那一众老弱病残。

  至于图和他带来人,他们代表是黑河部落,百耳不可能替他们答复,因此只做了个你们随意手势。

  炎直到这时才发现图竟然和百耳不是一起,有些惊讶,但仍希冀地看着图。就算图他们不像百耳等人有着稀奇古怪办法,却也都是出色兽人勇士,如果能留下话,对大山部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们族长巫长还。”图也没直接说拒绝,但意思很明白。一个部落只要族长和巫祭还,这个部落就不算灭亡,如果这个时候跟一个大部落合并,因为处于弱势地位,将会很失去自己部落传承。所以一般不到逼不得已,又或者是部落里原本就没有巫祭,很少有部落愿意跟其他部落合并。当然,图拒绝真正原因当然不是这个,而是来途中,他和百耳早就谈好了,双方都以兽神立过誓言,自然不能再答应别人。

  眼看着对方态度坚定,炎有些惋惜,但也没勉强,而是爽地道:“如果你们改变主意了,大山部落随时欢迎你们到来。”语罢,顿了下,又道:“为了感谢你们这次帮大忙,以后你们要盐都可以到我们部落来取,不用再带猎物交换。”

  对方这样知趣,百耳表示很满意,同时对兽人之间相处方式有了深一层感悟。他们似乎同类遭难时候,如果有能力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去帮忙,而不会事先考虑清楚这样做自己会得到什么好处。等事情了结之后,受助一方也会己所能地回报。这与他上一世已习惯了处世观念完全不同,但是感觉并不是太坏,简单得让人觉得踏实。也许他可以尝试着适应这种方式。

  一个火把从半山洞口扔到地下,惊得下面汹涌密集野兽惊叫着让出了一片空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投掷火把是百耳,他巧妙地运用内力控制住力度和准确度,使得火把落地时不会熄灭,很就掷出了一个火圈。然后一提带来石枪,谷医眼泪汪汪不舍以及漠委屈控诉目光中,一手抓住藤索道了声后会有期,几个起落已经落了火圈中。

  因为他到来,下面本就疯狂野兽加疯狂了,几乎要不顾火威胁扑上来。百耳一抖石枪,几下干脆利落挑拨刺扎,将扑到近处一头小耳兽穿破喉咙,扫入兽群中,暂时引开了兽群注意力。他则横枪而立,站火圈中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图萨等兽人趁此机会迅速滑下藤索,然后捡起地上火把,再次将百耳围正中,后落下是古。炎等人站半山洞口看着下面场景,先是情不自禁地叫好,然后便沉默下来。那时他们终于知道,一个亚兽,哪怕他没有化成兽形能力,也依然能够与野兽正面相抗而毫不畏惧。

  第六十八章:回到部落

  一行人举着火把顺利地穿过了兽群,上了竹筏。站竹筏上,百耳回头看向大山部落所山峰,仿佛能感觉到部落人还通过山壁上石洞看着他们。

  因为想要自如进出土阵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事,所以终他们留下了漠。等兽潮过后,送星和古过来跟谷巫学草药时,顺便接漠回去。

  逆水而行,速度总是要慢点,就算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一行人还是花了两天半功夫才抵达盆地。紫竹林登岸时候,兽人们都忍不住欢呼出声,可见他们对此地有多喜欢。便是百耳自己,看到那一片绿色草地以及蔚蓝湖泊时,心情也不由得大好。

  因为通往外界通道已经被封住,众人于是打算盆地中过夜,同时让人先去看看封石另一面是否还有野兽,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打通封石。封石地方并不远,当鱼汤开始变得乳白飘散出浓浓香味时候,打探兽人就回来了。他将当初封洞时上面留着一块活动石头取下来,靠听觉和嗅觉判断得出通道对面并没有野兽光顾过结论。

  没有野兽堵路,所有人都很高兴,那意味着不用再从水路绕到陆路走了。当晚吃过一顿丰盛晚餐,诸人忙碌起来,开始砍柴做火把。百耳则坐一旁削竹箭。他箭早大山部落时候就用完了,所以才会下山时用石枪阻挡野兽。因为事情太多,睡觉前无论是图想跟百耳继续打听他以前事,还是萨想跟图私下打听百耳事,都没有找到机会。

  次日一早,太阳出来之时,一行人拿着火把再次走进了通往山另一面石道。湖泥虽然能封闭气味,但却并不紧实,轻轻一敲便脱落了,拆起来可比当初封时候得多。拆下来石头他们也没到处扔,而是整整齐齐地码一边宽阔处,以防以后用得上。

  这一次没有伤者拖累,等走到另一面时,竟是深夜,显然只用了一个白天。山洞里到处都是野兽粪便,还有脱落兽毛,却并没看到一头野兽影子。图弯腰捡起一块野兽粪便,捻了捻,又放到鼻边嗅闻,然后说:“是多足兽,已经离开很久……”他正跟古学数数,因此下意识地掰了掰手指,然后给出了一个确定时间:“应该超过五天。”

  说完,他又察看了其他粪便,发现有小耳兽,有獠兽,还有一些是百耳没什么印象野兽,但大都是五天前了。显然他们离开之后,那些野兽不止是闯进这里,还此地盘桓了不少时间,直到他们气味彻底消失才离开。而团聚山脚下兽潮也散了,只偶尔从夜色中传来一两声嗥叫,显然是路过野兽。

  山洞里太脏乱,根本没办法宿夜,而黑夜进入密林,那也无异于找死。终众人无法,又只能倒退回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样子,才找到一处干净而又稍稍宽敞地方凑合了一夜。

  因为吃过一次兽潮亏。次日众人进入山林之前,便点起了火把,以防被野兽攻个措手不及。不过运气要比去时候要好,连赶四日路程,路上除了不时遇到一两只蒙头蒙脑撞过来野兽外,便再没遇到一次兽潮,哪怕是小型也没有。

  “如果不是被别部落吸引过去,就是兽潮要结束了。”图对于这种情况,如此解释。

  当然,所有人都希望是第二个理由。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很顺利地到达了长满刺刺木山脚下。让他们失望是,那里野兽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比离开之前还多了。因为每天歇宿之时,他们都会补充上足够火把,所以倒没费多大事,便破开兽群走了进去。

  然而还没走出阵,百耳就越过不算高刺刺木看到洞前空地上,两只红毛狼正跟一只杂毛三腿狼厮斗着,靠近洞口位置泾渭分明地站着两群人,一群是允为首,一群则是族长族巫。那两头红毛狼极为狡猾,一头正面攻击,一头则专门负责攻击杂毛狼断腿空漏处。虽然杂毛狼动作敏捷,仍被逼得节节败退,身上已经多处见血。允等人脸上都露出愤懑不平表情,但却没人喊停。族长一方人则兴奋不已,不时高声喝彩。因为两方人注意力都集中战圈里,所以并没人发现百耳等人归来。

  百耳勃然大怒,蓦地站住,侧脸问与他并肩而行图,“这里有两人同时挑战一人习俗?”而且还是两个健壮兽人对付一个残疾兽人?

  “没有。”图摇头,脸有些发热,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但是仍觉得羞耻,哪怕那两只红毛狼他并没见过。

  百耳冷哼一声,眼看着诺被咬住后腿无法闪避,马上就要被另一头红毛狼扑倒,手迅若闪电地探向背后,就听得一声弦响,身后众人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箭,就见到两道紫芒越空而过,转眼便到了两头红狼身边。

  两声惨嗥先后响起,原本正为即将到来胜利而生起了两分轻慢心两头红狼如遭电击般瞬间从诺身上跳离,同时转头面向百耳他们方向弓起背脊,发出威胁咆哮。而就它们头上,一左一右两只耳朵上分别插着一枝紫竹箭。

  这突如其来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连身局中诺都是一头雾水,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穆一声欢呼冲了出去,才陆陆续续回过神。

  “百耳来了!百耳回来了!”穆直接化成小豹子冲进阵中,就要往百耳身上扑,结果被图和古一左一右给挡住了。

  穆抬起头看着两尊门神,眼神有些茫然,显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到了百耳前面,但也没多想,就要绕过他们继续靠近百耳。哪知左绕被挡住,右绕还是被挡住,顿时怒了,吼了声。他还没长成,声音仍然稚嫩,听到人耳中只剩下可爱,哪里能威胁到人。

  “百耳是我义父,以后你都不能随便往他身上扑了。就像我不会扑到你阿父身上一样。”古穆面前蹲下,点着小豹子鼻子认真地教训。

  图听到这句话,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退到了一边。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挡到百耳前面,事实上那纯属下意识反应,连想都没来得及想。

  穆不明白百耳就出去这么一趟,怎么就变成古义父了,还不能再让自己亲近。而且,义父是什么?他眼巴巴地看向隔了一个人百耳,乌溜溜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雾气。

  “让穆过来。”百耳被看得心软,安抚地拍了拍古。他认识穆还古之前,对小家伙喜爱绝不会比古少。

  古有些不甘愿,但仍让了开来。穆欢叫了声,扑过去,两只小爪子牢牢地抱住了百耳腿,尾巴欢地摇动着,打泥土地上扑扑直响,跟只小犬似。

  百耳莞尔,觉得这小家伙就算能打猎了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他反手把弓挂回背上,伏身一手抱起小豹子,另一手则牵着古,然后走向山洞。

  这时允诺等人都反应了过来,正一脸欢喜地迎上来。诺身上还滴着血,眼神却很亮,里面闪烁着愉悦光芒,显然是为了他们平安归来而高兴。但是当他发现漠并不其中时,顿了下,神色有一瞬间迟疑。

  “漠好得很,留大山部落帮他们对付兽潮。”百耳目光何等锐利,一眼便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于是主动解释。

  果然,听到这话,诺眼中刚升起一丝阴霾也消失不见。虽然以前黑河部落时候,每次去换盐都会有人回不来,但是相信没有人想要去习惯失去同伴感觉。

  “这次换盐还算顺利,只去时候受了点伤,但都不算严重。”百耳众人簇拥下一边往山洞走去,一边三言两语说了下换盐经过。

  听到他话,跟他一起去兽人都不免暗暗腹诽。还不算严重?也不知当时是谁昏迷不醒,浑身发热得让所有人一夜都没敢睡觉。

  “刚才是怎么回事?”百耳当然不知道兽人们心里想什么,看了眼不远处正一脸敌意瞪着他两只红毛狼,问。

  提到这个,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后还是允开口。

  “你们走后发生了很多事。然后,从十天前开始,每天打完猎,都会有人向我们人挑战。那两只红狼是双生子,不是黑河部落人,因为他们部落被兽潮攻击,一部分人逃到了山下,被我们救了回来。但不知为什么,开始他们还只是旁观,后来竟然也开始挑衅我们。诺因为之前打败过一个他们人。后来这两人就跳了出来,指名要挑战诺,还说他们是双生子,无论是打猎还是挑战兽人,都是两人一起上。”遇到这种情况,真是让人不接受不行,接受又觉得憋屈。

  终究还是太直性了。百耳叹气,觉得兽人们总是这样,如果遇到一两个肠子多拐两道弯就要吃亏。

  说话间,已到了族长族巫一群人身边,百耳并没有错过族长扫向自己身后恼怒目光。走他身后应该是图,图是部落人,他们平安带回了盐,不应该是喜悦欣慰么,怎么会恼怒?思及此,他不由又看了眼族长,却见族长脸上已经浮起了亲切笑容,似乎刚才恼怒只是错觉。

  百耳当然不会认为自己是看花了眼,但是也并没多做探询,直接进了山洞。然而看到洞中情景时,他原本还算不错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第六十九章:鸠占鹊巢

  原本空旷整洁山洞变得杂乱不堪,到处都是兽人毯子,到处都是半熄火堆和吃剩兽骨和刺刺果壳,燃烧产生烟雾和尘灰充塞空气中,给人一种乌烟瘴气感觉。百耳还没进去,便被那股呛人烟火气以及浓烈汗臭味给熏地倒退了出来。不止是他,跟他一起出去兽人们看到这种情况也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因为眼瞎而导致嗅觉比其他兽人加敏锐允脸上浮起一丝赧色,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当然记得百耳离开前对他们殷殷期望,但是很显然他们还是让百耳失望了。

  百耳将小豹子放到地上,犹豫了下,还是迈步往里面走去。目光淡淡扫过或坐或躺山洞里那些人,有熟面孔,也有完全不认识,但是当他看到躺角落里几个老人时,脚步一顿,然后掉转了方向,往那边走去。

  “百耳,你兽皮间还,我们没让他们动。”诺开口。

  什么意思?百耳眼神一寒,低头看向仍是兽形诺。但没等诺开口,他已看到一个兽皮间兽皮被掀开,从中走出一个亚兽来。那亚兽无意地一抬头,正与百耳目光对上,不由瑟缩了下,但很又轻蔑地昂起了下巴,转身走了回去。

  “兽皮间都让给了亚兽……反正天气也暖了,我们住外面也没关系。”允旁边解释,说到后面一句时,他声音有些发虚,明显底气不足。

  百耳没有理他,直接走到几个老人旁边,铺上自己兽皮坐下,原本背背上石枪和弓箭放到了一边。小古和小穆分左右他身边坐下。那几个老人原本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一整天倒有大半时候是睡觉,仿佛要睡到生命后那一天。听到身边有动静也没动一下,直到百耳出声,才赫地翻过身来。

  “百耳?百耳……”乔央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颤抖着手一把抓住百耳手,“孩子……你没事?你没事!”一边说一边上下检查着百耳身边,见好好没有一丝血迹,才含泪点着头,连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听到他话,其他几个老人也缓慢地坐了起来,原本麻木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没有人说话,但是小小空间却一扫之前死气沉沉,变得有生气来。

  “拓,我离开这么些日子,你可再做出什么好东西来?”百耳安抚地拍了拍乔央手,笑问睡眼朦胧老拓。其实不用问,只看老兽人样子,便知道他肯定好久都没动过手了。

  老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稀疏头发,嘿嘿笑了两声,直说:“马上做,马上做。”

  “百耳,累坏了吧,先喝点水。”赞赞手中捧着一个陶罐从山洞深处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笑容,显然之前是去取水了。似乎只有他,始终没有变过,无论处什么样环境下。

  “好,有劳。”百耳微笑,看着兽人们都自己身边坐下,目光缓缓从他们身上扫过,允,诺,塔,果……然后又扫回来,后问:“海奴和洛呢?”

  赞赞本来往陶碗里倒水动作一顿,然后才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继续。而贝格却已愤怒地骂了起来,“百耳,你别管他们,就当他们死了!”

  宏一把将贝格按进怀里,低声劝道:“别这样对百耳说话。”

  “我不是冲百耳……就是想到那个替百耳不值……”贝格将头埋宏胸前,哽咽得喘不过气。宏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能轻轻拍着伴侣背,低着头没有回应百耳疑问。

  百耳心中微冷,但很又恢复正常,只是将询问目光转向说话是简洁但又能抓到重点诺。

  “海奴跟部落亚兽相处很好,洛把进出阵法办法教给了族长。”诺果然没让百耳失望,只是两句话便将事情说清楚了。而这后面所代表意思,不用他解释,百耳也能想到。

  山洞里留下老弱残疾兽人与部落人和平相处下去根本就是,山洞兽人们掌握着阵法进出方法。只要他们一天掌握着这个,兽潮消退前,部落人都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所以洛行为对于允诺等人相当于是釜底抽薪,让他们失去了跟部落谈判资本。

  “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百耳看来,洛那样做对他自己并没有好处,因为他一个残疾兽人就算投靠了族长,以后还是会被嫌弃。没了能与他配合默契其他残疾兽人,他正常兽人眼中依然一无是处。洛不该是那样看不清现实人。但是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做,做就是做了,就该要承担起后果。

  “开始……”诺刚要开口,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百耳,族长找你过去商量事情。”一个有些眼生紫发兽人站外面,唇角撇着一抹轻蔑笑,鄙夷地俯视着坐地上一众人,就像是看一群臭虫一样。

  没有人看到百耳是怎么出手,就感觉到凌冽风刮过头顶,下一刻原本安静摆百耳腿边石枪枪尖已经点了那兽人喉咙处,而百耳连头都没回。

  “滚!回去跟那老匹夫说,想要见我,自己过来!”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么也就没什么好客气了。语罢,手腕一翻,石枪再次安静地躺回了原处。那个兽人脸色微白,眼中不屑与高傲消失得干干净净,默不吭声地转身离开了。

  这一手不只是让允诺等人精神大振,让制出石枪老拓眼睛暴亮,下决定以后还要弄出多好武器出来给百耳用,还让原本就偷偷注意着这边一些人心中打起了鼓。

  “继续。”百耳示意诺。有事还是要弄清楚之后才好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

  原来自百耳他们离开之后,族长和族巫就开始慢慢给他们洗脑,一一举出例子证明百耳是邪灵附体,又暗示他们被一个丑陋亚兽使唤是件多么丢脸事,还想办法想从他们口中探出进出阵法办法,并许诺说等兽潮过去,建立起部落,以后都会好好养着他们。残疾兽人们虽然性格憨直,但心里其实很清楚,很多事他们不争不计较并不是代表着他们傻。所以族长话并没动摇他们心中对百耳敬仰与信服。然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海奴突然跟族里那些亚兽越走越近,就算贝格劝也劝不住。不过,那个时候两方还是相安无事。

  然后,山脚下陆续来了几起被兽潮追得无路可逃兽人和亚兽,都被他们救了回来。刚开始这些兽人和亚兽对山洞中人和部落人态度都是一样,并没有后来偏向部偏向得那么明显。直到十天前,族巫突然说,野兽越来越多,百耳他们已经回不来了。

  然后从那一天开始,一切就变了。正如百耳所料那样,族长有了行动。那一天早上,部落人第一次不用山洞兽人们带领就进入了阵中捕猎,并成功带着猎物回转。那个时候他们才知道洛和海奴背叛。然后族长命令山洞人让出兽皮间给族长族巫以及亚兽,并没等他们同意,便将众人东西扔了出来。失去了阵法这一依仗,允诺等人又无法真正对一个亚兽下狠手,加上族长并没驱赶他们离开,也没要他们命打算,众人终还是决定忍了下来。因为无论是跟对方拼杀起来,还是离开,这个非常时期对于他们都没有好处。但是只有百耳兽皮间,他们拼死保了下来,没让任何人动。然而,也是从那时开始,每一天打过猎之后,部落兽人就会挑战他们,然后那些救回来外族兽人也慢慢参与了进来。他们虽然没保住兽皮间,也没保住山洞,却面对健壮兽人挑战时没有一个人退缩。双方互有损伤,但倒也没闹出过人命。

  “我们以为你们真回不来了。”允叹着气说,摸了摸穆头,“小家伙哭了好几天。”穆不好意思地将头埋进父亲怀里,惹来一阵善意笑声。

  “自这些人来后,山洞里整天都又烟气又吵闹,什么都做不了,拓也就再也没做东西了。”乔央低声解释。

  拓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说:“我等一会儿就开始做。给百耳做好武器。”

  “你们怎么想,如果我要离开这里,你们愿不愿意,敢不敢跟我走?”百耳沉默了一下,问。心中由初愤怒,到现平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族长族巫留下了允诺等人命,只凭着这一点,他也会给对方留一条活路。

  “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没有人犹豫。也许是对于百耳信任,也许是早雪季踏出部落那一刻起,他们早就将生死置之了度外。

  百耳微微一笑,问:“那如果我真是邪灵呢,你们还要跟着我?”

  这一回倒不是那么齐了,有人若有所思,有人脸上露出古怪表情,像是力克制笑出来,还有人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又或者说完全不放心上。先开口竟然是以脾气冷硬出名瓦。

  “我要给你做帐篷。”当初跟着百耳离开部落他就是这个理由,没想到过了这么,还是这个理由。连他伴侣赞赞都别开了头,有些不忍再听。

  “你一定是笨邪灵,被鬼手藤缠了还要我们救。被野兽咬伤了,还是要我们守一整夜才救回来。”角摇头感慨。

  “所以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吧,我们能救你。”夏接下了他话。

  第七十章:喜欢就带走

  眼看着话题走向越来越诡异,而围他身边人并没有一个显出害怕退缩表情,百耳心终于彻底落到了实处。

  “那好,你们现先去将兽皮收好,明天我们就离开。”他断然做出决定。

  “兽皮?我们东西都这里了。”有人不解。

  “还有。”百耳一笑,拿起弓,抽出四支竹箭站了起来。两支握掌中,两支夹食中无名三指指间,拉弓上弦,箭尖略分,就身边诸人诧异以及山洞其他人警惕目光中,竹箭脱弦而出,直射山洞深处悬挂兽皮藤索。两箭刚出,另两支已搭上弓弦,紧接着射往另一头两根藤索。

  四箭皆是蕴含内劲,那藤索虽然坚韧,仍应箭而断,然后众人目瞪口呆中落了下来,同时惊叫声四起,显然兽皮下面罩住了不少人。

  “还不去把我们兽皮收起来?”百耳看向同样一脸震惊诺等人。

  一群连被野兽咬伤咬残都可以面不改色兽人这时竟然露出了尴尬表情,他们看来跟亚兽抢东西实是件丢脸事,但是又不好违逆百耳意思,反倒是贝格心中痛之极,拉着宏就往那边冲。其他兽人没有办法,也只好磨磨蹭蹭地跟后面。只剩下眼睛看不见允留原地。

  “那都是我们自己东西,有什么不好意思。”百耳看到布被一个好不容易从兽皮底下钻出来亚兽逮着大骂,不由摇头叹气,觉得这些兽人实是太容易亚兽手中吃亏了。

  允轻咳一声,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句话,只能当作没听到。因为他还没忘记百耳也是个亚兽,而对着一个亚兽,实不宜讨论亚兽事。

  百耳只是心有所感,也没想要答案,当看到一群兽人气势汹汹地从外面冲向诺夏等人时候,俊眸一眯,一手挽弓,一手提枪慢慢踱了过去。

  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跟亚兽抢兽皮诺夏等人,看到那些兽人进来之后,一改之前犹豫,用嘴叼地用嘴叼,用手捡用手捡,三两下就把那些兽皮以及绳索收了起来,古和穆还不忘钻进去把百耳那几件破烂东西也抱了出来。

  “诺,你们竟然欺负亚兽,今天我们绝不放过你们!”一个兽人怒骂。

  “我们只是拿回自己兽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欺负亚兽了?”夏笑嘻嘻地反问,经过换盐一行之后,他自信早已恢复,同时也恢复了爱笑爱闹本性。一指被亚兽又抓又挠只会躲闪布:“老岩,你好好看看究竟是谁欺负谁?”

  至于被点名诺直接当那些兽人不存,指挥着自己人把兽皮搬到他们睡觉那边去。只可惜因为总有亚兽扑上来阻挠,让他们有些放不开手脚。

  “这些兽皮间本来就是亚兽,谁让你们拆……”岩一副理所当然样子,正想再说什么,却被一个从容不迫声音打断了。

  “谁说这些兽皮间是你们亚兽?”百耳缓步走到岩前面,唇角挂着一抹讽刺笑。明明他比场兽人都要矮上少许,但那一身气度那睥睨眼神却让与他正面相对岩有种被俯视感觉。“这兽皮是你们亚兽缝?这藤索是你们冒着危险去林中砍来然后挂上去?还是这山洞这外面阵法都是你们一土一石摆弄出来?”

  一个问题紧接一个问题抛出来,直问得岩以及他身后一众兽人脸阵红阵白。这些兽人虽然听族长族巫话,但是却没有族长族巫那样厚脸皮,之前允诺他们就算被欺到山洞一角也没想过提山洞归属问题,他们自然也乐得假装心安理得。但是当百耳把这些一桩桩数出来时候,他们就有些挂不住面子了。

  “你们本来就是部落人,那这些东西自然也是部落。”那个凶悍把布脸上身上挠出好几条血印子亚兽听到这话,终于放过可怜布,冲了过来,反驳得理直气壮。

  百耳漫不经心地睇了那个亚兽一眼,发现眼生得很,但是看布那副狼狈样子,还有想拦阻又不好拦阻,满眼担忧架势,不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笑。手腕一翻,左手拿着弓一下子挑起了那亚兽下巴,目光一瞬间变得深沉。

  “贪得无厌,娇纵虚荣,懒惰无用,还有不知廉耻,你这种东西没有资格跟我说话。”他低沉着声音一字一字缓慢而清晰地吐出,眼中迸射出轻蔑与狂傲让那个亚兽不自觉发起抖来,连挣开都忘记了。至于他说那些形容词,除了不知廉耻外,其他几个旁人勉强还是能听懂一点,几个原本还跟诺他们抢兽皮亚兽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却没人出声反呛回去。因为那一晚百耳将尼雅拖着扔出山洞情景还深刻他们记忆中。

  “你伤了我人,就该知道要付出代价。”百耳继续说,目光一转,看向布,“你是不是喜欢他?”

  布愣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却没否认。他是喜欢乌稚,但是自从瞎了一只眼后就再没敢想了。

  百耳一看他反应,心里顿时有数,垂眸睥睨着吓得面青唇白亚兽,“你该庆幸布喜欢你。既然如此,就以身相抵吧。”说完,蓦然收回木弓,一把将乌稚推到布怀里,冷声吩咐:“他是你了。”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些亚兽,但是谁让兽人们需要,谁知道别地方是不是还能找到好亚兽。而一旦落进他手中,他有是办法让这些亚兽变得有用起来。

  乌稚一落进布怀里,便想挣开,却被百耳冷冷目光一扫就不敢再动了。他可没忘记刚才被百耳拿弓挑着他下巴时身上传递过来强大威压,他毫不怀疑如果布开口说不喜欢自己,百耳会当着所有人面杀了他。那种濒临死亡感觉太清晰了,让他连反抗念头都不敢有。

  布傻了,看着乖乖靠自己怀里乌稚,想抱又不敢抱,想推开又不敢推开,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而其他人也不比他好,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强迫亚兽情况。

  “其他人都给我听着,谁再碰到你们,一并都给我带走。”百耳却不管他们反应,目光扫过那几个还拦诺他们前面亚兽,下了死命令。谁都能看出他不是随便说说。

  那几个亚兽登时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以前所未有速度闪了开,然后眼睁睁看着兽皮被搬走,只留下一地凌乱东西。

  “百耳,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岩等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气急败坏地质问。

  “发什么呆?还不带走!走不动就抱,抱不动就给我扛,马上给我回去!”百耳对着一脸拘禁布厉声喝道。直到布条件反射性地按他吩咐去做后,他才转向岩,“怎么,你有意见?”

  “拦住他们!”岩吼了起来,却不是对着百耳,而是对着身后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还有些发懵兽人们,他自己也想冲上去。却被百耳一杆石枪给拦住了。而诺他们此时已经将兽皮等物放好,留了两个人看着,其他人又倒了转来,正好与部落兽人们形成对峙。

  “那个亚兽刚才自己说我们也是部落,既然是部落自然可以要部落亚兽,怎么就不行了?”百耳手握枪杆中央,微笑着踱到岩正面。

  “但是……但是乌稚不愿意!”岩都不知道那枪尖是怎么到自己胸前,但是却感觉到了极大危险,僵着身体不敢动,嘴里却仍结结巴巴地反驳。

  “我为什么要他愿意?”百耳依然一副好脾气样子,说出话也依旧不紧不慢,“他伤了布,就该有所赔偿,除了他自己,他还有什么能赔给布?”说到此,他目光上下打量了下岩,直看得岩毛骨悚然,才继续说:“就算是你们兽人,如果敢伤了我人,我也不介意让你们以身相偿。”这里部落之间因为相隔太远,而且部落里人数又实有限,因此几乎很少发生部落与部落战争,所以也就没有所谓战俘和奴隶。但是如果惹火了百耳,他是真不介意把这两个词教给他们。

  “百耳,你做什么?放开岩!”就岩正想兽人被抢过去有什么用时候,族长声音传了进来。他们原本是外面听图讲述换盐经过,却被一个兽人告知山洞里起了冲突,所以匆匆赶了进来。

  百耳却连眼皮都没撩一下,仍然用枪尖指岩心脏处,淡淡说了句:“如果不相信,你们大可以试试。”说完,也不见怎么动,石枪已被他收到了背后。直到这时,他才抬头看向脸色难看族长。

  “族长,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什么话吗?”他微微一笑,不等对方回答,“我说过再有下次,你会知道后果。我外面拼死拼活换盐,你却这里欺负我人,你说我该怎么跟你算这笔帐才好呢?”

  族长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侬已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

  “百耳,你怎么敢这样跟我阿父说话!”秀美脸上满是轻蔑,还有厌恶,但他语气一如既往冷静优雅,然后很语气一转,扬高了声音,对其他人说:“大家难道忘记百耳以前是什么样?他害死了他伴侣,又害死了他还没出生孩子,别说打死野兽,就是面对着一个比他瘦小亚兽也会发抖,但是现他却敢跟兽人们穿过兽潮去换盐,还平安回来,他不是邪灵是什么?说不定这个兽潮就是他带来!”

  后一句话让原本安静山洞骚动起来,其中不止是部落人,还有那些后来被救回来。实是因为这次兽潮对兽人部落伤害太大,而这之前,一些小一点部落甚至不知道兽潮存,因此哪怕是一个猜测原因也足够勾起他们压抑心底愤怒。

  第七十一章:谈判

  百耳不得不承认比起其他人来说,这个那侬还是有点小聪明,至少他还知道怎么煽动气氛,激起众怒。

  “所以,你们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把他抓起来烧死,难道想让他再害死多人吗?”那侬继续说,声音激昂了两分,确实很有效果。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顾忌着百耳亚兽身份,不太愿意跟他动手,那么听到后一句话时候,那点犹豫也被打消了。但是正当一些兽人想要扑过去时候,就见眼前一花,下一刻,之前还以正义者姿态指控百耳那侬已经挪了地方,被百耳单手掐住了喉咙。

  瞌睡来了送枕头。那侬出现对于百耳来说莫过于此。他还想着要怎么不需要大动干戈就让族长和部落兽人们就范,没想到就有人傻傻地自己送了上来。

  “邪灵?”修长而骨节分明手指紧紧扣那侬白皙脖颈上,形成一个好看却危险弧度。百耳目光缓缓扫过周遭充满敌意兽人,唇角上扬,露出可谓是优雅之极微笑,“不错,我就是邪灵。”

  此话一出,原本要冲上来兽人们竟然刷地一下退了开来,让出中间一大片空地来,只留下他和那侬。

  百耳垂头低笑了两声,觉得这些兽人其实……挺有趣。但是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覆上了一层严霜。感觉到身前那侬因为自己手上力道过重而已有些呼吸困难,于是放松了一些。

  “那不是什么光彩事,我原本没想过要说出来。但是既然你提起了,这事总得还百耳一个清白才是。”他目光看着族长,冷冷地说。眼角余光扫到自己人趁着这机会冲了进来,将他围了中间。但是能战终究也才十四五个,跟族长那边兽人以及后来加入外族兽人相比起来,着实不够看。至于图那边,他淡淡扫了眼,图带着他那十几个人果然如之前说好站得远远,两不相助。

  “还什么清白,你本来就是一个不祥……”那侬眼中闪过惶急神色,也顾不上自己脆弱地方还掌握对方手中,急急开口想要继续煽动起其他人恐惧和愤怒,却被掐断了后面话,也不知道百耳做了什么,明明已经窒息得头脑发胀,他却连抬手反抗力气也没有,甚至于想昏迷都不能。直到这个时候,他心里才真正感到恐惧。

  “百耳,你想做什么?只要你放开那侬,我就放你们离开。”族巫上前一步,色厉内荏地喝道。他旁边,是眼睛里闪烁着诡异兴奋光芒族巫。

  族巫很高兴,至于那侬是不是有性命危险他一点也不关心,他高兴是百耳终于承认了自己邪灵身份,那证明着他判断没有错,也代表着他兽人们心中地位会加稳固。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百耳连眼尾也没扫族长一眼,另一只手上所拿弓箭一端缓慢地从那侬左鬓慢慢划过眼角,一直到鼻翼。“原本我脸上这条疤是该长这张美丽脸上。”他悠悠轻吟,温柔得仿佛是跟情人喁喁私语,但是不止那侬,连站得远人都听到了。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悸动颤栗自许多人心中升起,让他们不自禁屏息听他说下去。

  那侬感觉到木质冰冷触感仿佛利刃,似乎只要一用力,就能他脸上留下一道永久都无法消除丑陋疤痕,如同百耳那样。他身体终于控制不住开始发起抖来。

  “你们每一个人都说是我害死我……”百耳继续说,却伴侣两字吐出口前,被人打断。

  “远。”图走了过来,说出那个人名字。不知为什么,他一点也不希望从百耳口中听到伴侣两个字。

  百耳眼微眯,身前那侬看到图登时激动起来,露出求救目光。图却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说:“当年远是为了救那侬才死,不是为了百耳。”

  那侬显然没想到图会帮百耳说话,甚至揭开了当年事,脸上有着不敢置信,以及多怨毒。

  百耳也有些意外,因为图之前明说过两不相帮,而且现说出这件事对他并没有好处。

  “我因为喜欢那侬,所以帮着他把事瞒了下来,但是心里一直很愧疚……”面对着部落兽人们质疑目光,图解释自己当年为什么没说出这事原因,萨听得忍不住腹讳。ysyhd愧疚?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两个字?

  “住嘴,图,你一定是被邪灵迷惑了!”族长一直以为图是喜欢自己儿子,所以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来,愣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族长,我可清醒得很,我记得我们这一群人差点死兽潮里,是百耳他们把我们救了回来。”图目光冰冷地看向族长,如果说回来之前他还想着自己是部落人话,那么族长因为他没有杀死百耳而大发脾气甚至威胁他说如果不杀死百耳,他永远都不能娶到那侬时候,他就做出了决定。那个时候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人无论你为他做多少,他都会认为是理所当然,甚至是不屑一顾。而当他想要你做事没做成,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脚将你踢开。他图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自然不需要受制于任何人。

  “换盐时候,也是因为百耳,我们才从兽潮里保住一命。就连歧腿,也是百耳为他治好。”当他说出这些话时候,萨,腾,歧,山等人慢慢地聚了他身后,无声地支持着。“我不管百耳是不是邪灵,我只知道是他带领着我们换回了盐。而你们安安稳稳地住他和一群老弱残弄出来山洞里……想要烧死他!”后几个字,他加重了语气,带着浓浓讥嘲。

  族长气得脸发青,说不出话来。其他部落人听到这里,都露出吃惊神色,然后悄无声息地慢慢退了开。

  百耳脸上露出一丝淡笑,扣着那侬咽喉手微微放松了些,然后看向族长族巫:“族长,这山洞我也不想要了,便送给你们又何妨。”

  此话一出,不止是族长,连其他人都大感意外。因为到了现这个时候,百耳明明占着上风,反说要让出山洞,实让人想不通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他们哪知道如果不是刚才远行回来,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古夏等人,否则百耳实是不愿意这山洞里再多呆一刻。

  族长没有立即回话,跟族巫对视了一眼,才说:“只要你放开那侬,我们就让你平安离开。”一边说一边示意手下兽人们将百耳他们围起来。

  竟然还是这一句话。百耳不由哈地一声笑了出来,一把将手中弓箭石枪扔给靠近自己角,然后手指一翻,也不知他是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块兽甲片,抵上那侬脸。

  “族长,你说我是不是该把这道疤还给你美貌儿子?你说,这张美丽脸上多了道疤痕,还有多少兽人会要他?”说着,他眸中闪过一丝戾气,不等人回答,手指蓦然用力,一滴鲜红血珠浸了出来,那侬感到脸上传来疼痛,不由尖叫出来,恐惧而又哀求地看向自己阿父。

  “阿父,救我,救我……图……图……只要你救了我,我什么都答应你……”他浑身都哆嗦,却不敢挣扎,害怕一挣扎百耳会他脸上划出大疤痕。

  图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不忍看那么好看一张脸被划花,于是开口说:“百耳你轻点……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吧,族长会答应。”

  族长没想到百耳说划就划,也被吓住了,经图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忙连声说:“停手停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百耳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图,图受不了他目光,抬头装着若无其事样子看向洞顶,百耳这才笑着说:“族长,你看你们亚兽比兽人还多,兽人怎么保护得过来,不如送我们几个。我们这边单身兽人还多着哪。这样吧,我也不要多,就十个好了。”他原本只想要五个,但现看图他们样子,显然是要跟着自己一起离开了,所以还是多要几个比较好。至于全要走,他也没这个想法,一是太难保护,二是那样一定会引起部落那边兽人不满。

  一听说要亚兽,族长不由迟疑起来,而百耳手上兽甲片立即往下滑了少许,于是那侬再次尖叫起来,“阿父,答应他,答应他……阿帕……阿帕……”

  随着他叫声,他阿帕终于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神色焦急地看了眼百耳手,才拉着族长低声说了几句。族长皱了皱眉,但还是抬起头看向百耳:“好。”

  百耳唇角一勾,对诺说:“去拉十个亚兽,不要尼雅,肖柯,还有海奴。其他任何人都可以,然后用绳子全给我捆了,包括布那个。哦,对了,族长伴侣也不要。”说到这,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个站族长身边很少出现人前亚兽。这个亚兽绝不简单。

  诺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并没有迟疑,当下带着人去挑选亚兽。然后一阵鸡飞狗跳和部落兽人怒视中,不多不少拎回了十个亚兽,当真用之前挂兽皮绳索绑得结结实实。

  一片亚兽哭骂声中,族长强忍着怒气,对百耳说:“你现可以放开那侬了吧。”

  “现不行。”百耳表示很无奈,对方暴发前,补了句:“等明天我们走时候,自然会把他还给你。”一边说,一边收起了兽甲片。其实他对破人相没什么爱好,这兽甲片如此锋利,造成伤愈合很容易,只要那侬回去后让兽人多给他舔上两下,估计就能恢复得光滑如玉,不留一丝疤痕,继续当他第一美人。

  族长投鼠忌器,虽然气恼,却不敢把百耳得罪狠了,只能带着人忿忿地离开。

  百耳随手将那侬扔给夏,让他将人绑了,好好看守,才睇了眼那些后来冷眼旁观外族人,没说什么,回了他们地盘。

  第七十二章:桑鹿

  趁着天还没黑,百耳让诺等人去阵中又打了好几头野兽回来,将油脂用锅熬了,浸透兽皮。一部分兽皮用来做火把,一部分兽皮直接裹了木柴,至于兽肉则全部烤熟了,以备路上时候吃。

  每个人都忙,连小兽人也做一些力所能及事。为了明天那些亚兽不至于血行不畅走不了路,百耳让人解开了他们手上绳索,只挨个绑了一只脚,打着死结,没有利器根本弄不开。然而,他们却只是缩一起,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悲哀,或破口大骂,骂百耳骂族长骂兽人,或呜咽低泣,并没有一人想到过来帮忙。因此,吃晚饭时,除了水外,百耳没让人分给他们一点食物。就是水,也只有几个喝了,其他亚兽都是表示抗议地直接打翻。

  百耳也不恼,只是淡淡说了句:“不劳作不得食物,不管你是谁。”

  至于兽人们不忍和发愁,百耳却是下了死命令,“谁敢心软,以后都不用跟着我。”其中尤其针对布,“我不管你是不是喜欢他,如果你敢偷偷给他食物或听他话做不该做事,别怪我不留情面将他扔到野兽群里。”

  百耳言出必行兽人们是领教过,当然不敢抱着侥幸心理。布虽然有些心疼,但也只能忍着。他知道百耳这样做一定有他理由,因为相处这么久,百耳所做一切都是对他们好,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伤害其他人。

  对于那侬,百耳倒是让人送了食物和水,至于他吃不吃就不考虑范围中了。

  图一行人晚上也睡到了百耳他们这边,当真如他以前说过那样,以护卫姿态将百耳一群人围了中间。族长那边人一下子单薄下来,留下亚兽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没被选中,一边却又被族长做法弄得寒心不已,没有伴侣都开始暗自做起来打算来。兽人们则气恼不已,恨不能跟百耳他们打上一架,把亚兽抢回来,但是那侬别人手中,喜欢那侬兽人又占多数,加上图明显退出了竞争,他们希望又大了一些,自然不愿为此伤到那侬,故而也只得把这口气生生咽了下去。而外族那些人,则两边不靠,但气氛也是从来没有过安静诡异。似乎怕稍微出声大点,火就烧到自己身上。

  就众人忙完,差不多已经睡下时候,一个黑影从角落某处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值夜兽人看了眼,发现是一个脏兮兮身体瘦小看不清容貌亚兽,就没再理会。

  那个亚兽被兽人看得瑟缩了一下,站那里半天不敢动弹,等过了好久,发现没人再注意自己,才悉悉索索地往百耳他们那个方向挪动。要靠近时,被睡外围歧发现。

  “停下!”歧低喝一声。睡前图再三叮嘱过,不准任何人靠近,因此兽人们虽然睡下,但也都暗自上了心。他们可不想因为一点失误引起几方冲突,终不得不以厮杀解决,这样时期无论对谁都不好。这也是族长发现图他们有偏靠百耳,而别族兽人又显然冷眼旁观时候,宁愿舍弃几个亚兽也没发动战争主要原因。

  那个亚兽被歧出声吓得直发抖,乱发掩盖下一双漆黑眸子里顿时泛起了水光,似乎对方再说一句就要哭出来样子。看得歧把下一句干什么给生生咽了下去,无措地往周围扫了眼,企图找人帮自己一把。可惜其他人都趴着,没有一个人感受到他求助。于是一个兽人一个亚兽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一个不说话,一个怕吓哭对方不敢说话。

  “我……我想……想找百……百耳。”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感觉到对方其实不是那么凶恶,那个亚兽终于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声音轻细比蚊子好不了多少。幸好兽人耳目灵敏,否则歧不一定能听清楚。

  “百耳睡了,你明天再来吧。”歧不自觉也跟着把声音放轻柔了很多。

  然而即便如此,那个亚兽眼里泪珠还是哗地一下掉了下来。歧毛登时耸了起来,不自然地支起上半身,却不知道要该怎么办才好,都想跟着哭了。

  “歧,让他过来。”百耳本来还没睡着,闻声睁开眼,暗自观察了那亚兽半晌,才坐起身开口为歧解围。

  歧松口气,冲那亚兽扬扬头,便趴下了。

  亚兽迟疑了一下,才抬起脚从兽人之间空隙走了进去,畏畏缩缩地来到百耳面前,又花了半天时间才鼓起勇气。

  “我……我叫桑鹿。”这样害怕,他还知道自我介绍,可见颇知礼仪。

  百耳神色微柔,冲他点了点头,“你好,我是百耳。坐!”他伸手指了一下自己兽皮,示意对方坐下。他不喜欢仰头看人,也不愿意为了对方站起。虽然对于桑鹿脏有些想皱眉头,却有风度地没表现出来。

  桑鹿看百耳没有像开始被兽人围着时那么凶,心稍稍放下,大约也知道自己很脏,因此只挨挨蹭蹭地坐了兽皮一个小角,大部分身子倒还外面。

  “百……百耳,我……我想……我想跟你们一起……一起走……”安静了一会儿,桑鹿才轻轻地开口说出来意。

  百耳愣了一下,周围那些被声音惊醒正竖起耳朵偷听兽人们也吃了一惊,不由自主抬起头看过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亚兽会主动要求跟着他们离开这个安全地方,踏进外面兽潮中。

  “为什么?”这太违反他对亚兽认知了,百耳不得不问清楚。

  桑鹿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往旁边某处瞟了眼,又迅速低下头,如果不是那张脸太脏辨不清颜色,百耳几乎要以为自己看到他脸红了。

  “我……我……诺救了我。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桑鹿开始还支支吾吾,等终于说出口之后,反倒镇定下来。

  百耳还没反应过来,原本对周遭漠不关心诺赫地一下撑起身体,惊愕地看向几乎没什么印象亚兽,疑惑地问:“你跟着我干什么?”别说他记不起自己是不是真救了这个亚兽,就算救了,不是应该吗?那么多亚兽都被兽人救过,也没说要跟着他们啊。

  桑鹿轻颤了下,整张脸上唯一出色乌黑大眼睛瞬间溢满了泪水,欲掉不掉。诺顿时感受到了歧之前纠结心情,想要再说点什么,又怕自己一出声对方泪水就掉了下来。

  “我……我要……做你……伴侣。”哪知看着一碰就会出水亚兽竟然会大胆说出这样话,虽然磕巴语气为他勇气打了不少折扣,却让人不忍拒绝。

  诺傻了,哪里有亚兽上赶着给兽人做伴侣,而且这亚兽那么一小点……

  “你没成年吧。”他觉得有些烦恼。自从腿瘸后,他就再也没想过找伴侣事,知道不会有亚兽能看得上他,如今出现这种情况,他不仅没觉得高兴,反而很头痛。怎么会有这种亚兽啊?看那一副小可怜样子,是想找阿父,不是找伴侣吧。

  哪知他这句话刚出口,原本看上去比软骨兽胆子还小小亚兽表情瞬间一变,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大声说:“我成年了,我上一个雪季成年。”虽然他竭力想要让自己变得凶悍一些,但那软软糯糯声音就算是这夜晚山洞里也惊不到人。

  诺默然,弯转身子,将头埋到尾后,正好看到自己少了那条腿结出疤痕,呆看了半晌,然后闭上眼睛。他想,百耳能解决,所以他完全不必去理会那个莫名其妙小亚兽。

  桑鹿嘴扁了扁,又变回了之前来小鹌鹑样,可怜巴巴地看着百耳,“百耳……诺……诺生气了吗?”

  百耳微微一笑,“没有。”目光中有着审视,“你为什么要做诺伴侣?”

  桑鹿眼中闪过一丝羞涩,低下了头,乱发顿时将他脸遮去了大半,他嚅嚅地说:“我没有亲人了……那天我差点被巨尾兽吃掉,是诺救了我,他还受了伤……我就想跟着他……”每当想到那天诺从兽群中冲过来将他护身下情景,他心就又酸又软,常常忍不住想要偷看那匹兽形并不好看,但却对于健壮兽人挑战毫不畏惧三脚杂毛狼。当白天听到诺要跟百耳离开山洞时,他就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个大洞,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直到后来下定了决心,才觉得轻松起来。

  “你不怕我是邪灵?”百耳眼中泛起一丝笑意,但却并没马上放过这个小亚兽。

  “诺不怕,我也不怕。”桑鹿抬起头,目光毫不躲闪地看着百耳脸。他想诺那么好人都听百耳话,百耳就算是邪灵也不会太坏,虽然他对付亚兽手段很可怕。

  “这里很安全,离开这里,意味着要面对兽潮,你不害怕吗?”百耳眼神已经变得异常温和。他想,一个刚才从兽潮中逃生出来亚兽,能为了诺离开安全地方再次踏进让他害怕地方,只这份心就值得人珍惜。

  “怕……”桑鹿唇轻颤了下,但眼神很坚定,“可是诺要走,我要跟着他。”

  这一回百耳是真正地笑了,笑意进了眼,进了心。

  “好,你就跟我们一起吧。”他说。

  听到他肯定答复,桑鹿先是有些迷茫,然后才反应过来,脸上登时露出欣喜光芒,急忙伸出一条腿:“给你。”

  百耳愣住,不解地看着那条从兽皮下探出来纤巧玲珑脏黑小腿,“干什么?”这里有部落嫁妆是送出一条腿么?

  “绑啊……像……像他们一样……”桑鹿以为他又反悔了,眼睛里再次泛起雾气,结结巴巴地说,同时指了指被绑着那些亚兽。

  百耳抚额,摆了摆手,叹息:“你是自愿,不需要,去找个地方睡觉吧。”怎么会有这么傻又这么爱哭亚兽。

  闻言,桑鹿眼睛里水雾顿时散得干干净净,欢喜地说了声好,便自觉挤到了诺身边,挨着他睡下了。

  看到诺一瞬间紧绷身体,却没出声让桑鹿离开,百耳不由心中好笑,却又有一丝欣慰。诺是他来此地后除允外,先认可朋友,他自然希望这个沉默寡言但却冷静睿智朋友有个贴心人。

  第七十三章:过渡

  次日,为了亚兽不至于无力走路,百耳让人给他们每个人分了半个兽人巴掌那么大烤肉,绝对吃不饱,但却能勉强维持他们活动。

  “你可以扔掉它,但是如果跟不上大家速度,别怪我把你扔下。”看到一个亚兽硬气地想把手里肉块扔掉,百耳淡淡说。

  被扔下意味着什么,不用说,小孩都知道。连兽人都不敢单独兽潮里行走,何况是一个亚兽,不被撕碎才怪。

  那个亚兽脸微微发白,但还是收回了手,默默地啃起来。

  “每个人都能分到一袋水,由你们自己背负,谁不带,又或者扔掉打翻,那么直到下一次遇到水源之前,你都将不会再有水喝。”百耳冷冷地看着他们,示意兽人们把装水兽皮袋提过来,分给亚兽们。

  “你们好弄清楚……”目光缓缓对上一双充满恨意眼睛,他眸子微眯,射出凌冽光芒,直看得对方惶然转开眼去。“这里不是部落,不会再有人宠着哄着你们。别试着挑战我耐性,后果绝不是你们能承受。”

  有事情点明了,聪明,自该知道怎么做。当然如果真蠢得太过,百耳绝不介意舍弃,以免拖累其他人。

  怕亚兽受惊乱跑,将他们绑一起绳子并没解开,只是稍稍放长了一些,量不影响到他们行动。只是一夜之间,这些平时看着神采飞扬亚兽已面黄唇青,萎靡不堪。

  “百耳,现可以放了那侬吧。”看着他们已经准备出发,却丝毫没有放开那侬打算,族长和一众部落兽人都急了。

  “族长何必着急,既然已经等了一夜,再多等片刻又有何妨?”百耳一笑,伸手从夏手中抓过那侬,依然伸手卡住他脖子,成功威胁住一个忍不住脾气想要冲上来兽人。“我们出了山洞,自然会把你心爱儿子还给你。”

  族长颓然,挥手让兽人们退下,目光扫了眼从昨天揭穿百耳邪灵身份开始,便再没出过一个主意族巫,心中大恨。明明当初力主杀死百耳就是族巫,没想到两方真撕破脸后,老家伙竟然又一声不吭起来。如果不是族巫掌握着部落文字传承,而其接替人又已经死了兽潮里,他真想把这个老东西给推进野兽群里。

  百耳自不会去管他们内部矛盾,安排好人手,便准备出发了。

  “图,你们要跟他走?”那侬昨晚并没吃百耳他们给食物和水,因此面色有些憔悴,但却让他显得楚楚可怜起来。他原本是神色漠然地被百耳拖着走,却看到图萨一行人竟然也背起了兽皮包袱,才赫然清醒过来,不敢置信地问。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图会离开他身边,哪怕是发生了昨天那样事,他还是坚信图是离不开他,不然又怎么会开口向百耳求情。

  “是。”图淡淡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应。这个亚兽他自获得部落第一勇士称号那一天起便开始追求,算算时间,已过了四个雪季,如今决定放手,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只是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他虽喜欢美丽亚兽,但是却并不想要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会背弃自己伴侣。

  “为什么?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一瞬间,那侬仿佛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垮塌了,不由拔高了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地质问。

  “你?”图有些疑惑,“你又不是我伴侣,你想怎么就怎么,干什么问我?”不是还有那么多兽人等着他选么。对于兽人来说,和亚兽结成伴侣之前,追求和放弃追求都是自己自由,彼此之间并不存什么约束。而那侬问话语气却让图有种自己抛弃了对方感觉,不由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看了眼百耳,却见他目光正落别处,这才微微松口气,对于那侬那点源自于习惯不舍终于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是去换盐之前你还曾求我成为你伴侣!”那侬眼中浮起浓浓羞愤与指责。

  “你没答应啊。”图莫名所以,这一刻突然无比庆幸当时那侬不曾答应。语罢,不等对方再说什么,拉着萨跟着诺等人先一步进了阵中。既然已经决定放下,再拖泥带水可不是他作风。

  等他们都进入阵中之后,百耳才一把将那侬推向部落兽人,目光扫过躲众人之后洛和海奴,断然转身而去。他不是没看到洛眼中羞愧矛盾与渴望,还有海奴茫然不安,但是当初既然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应该承担起后果。相信洛其实很清楚这一点,无论多渴望回归人群,部落从来就不是他归宿。只是就像海奴愿意为洛离开部落一样,洛也愿意为了海奴回归部落,那怕明知后果不是那么美好。

  阵法出口处,十几个健壮兽人手持火把站外围,里面依次是残疾兽人,小兽人,老人,以及亚兽。四周是疯狂扑过来,又被火把吓退野兽。亚兽们吓得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

  踏出阵法那一刻,百耳有片刻犹豫,回头深深地看了眼那些聚洞前空地上与自己隔着刺刺木对望兽人,其中有认识,有不认识,有满眼仇恨,也有漠然生疏,但无一例外都带着股他们自己或许都没察觉到绝望气息。无声地叹口气,百耳转过头,打消了毁掉阵法念头。

  “走吧。”他对等着他兽人们说。

  原本还有些不肯老老实实跟着他们走亚兽近距离面对野兽之后,再也不敢起反抗心,哪怕腿软,也强逼着自己跟上队伍速度。因为他们没人敢去证实百耳是不是真像他说那样如果跟不上会把他们扔下。

  因为有了老弱亚兽,队伍行速慢了很多,百耳和外围兽人不时要射杀一些野兽,以转移那些疯狂得连火把都吓止不住野兽注意力。中午没有休息,午食是边走边解决,以免耽误时间。亚兽们依然只分到半个巴掌大肉块,这一回再没人有扔掉不要想法。有一个亚兽因为喝水时没拿稳,整个兽皮袋水都倒得干干净净,当场大哭起来。但是百耳并没有心软,果如他说那样,不准兽人们把自己水分给那个亚兽。至于亚兽之间,他倒是没管,可惜他们没一人舍得匀出自己水来给那个同伴。

  因为他们离开时跟来了不少野兽,所以到了下午时候,百耳就让人开始寻找宿营地。之前走过几次,图他们对这一路倒是很熟悉,虽然没能赶到上次他们歇宿地方,仍找到了一个临近水源山洞过夜。

  山洞外面一直到水边被围了一个巨大火圈,是昨晚他们用浸透油脂兽皮裹着木柴燃烧而成。亚兽们被解开了脚上绳索,得到自由活动机会。

  依然是猎兽,收集木柴,制作明日用火把和浸脂兽皮,烤肉,以及就近挖取嫩可食野菜。那个打翻水袋亚兽迟疑了一下,跟着帮忙熬起了油脂。其他亚兽见状,虽然脚疼得厉害,又没什么力气,但终究是饿得狠了,还是陆陆续续也加入了进来。也有两三个亚兽仍缩角落,只知哀哀哭泣,其中就有布喜欢那个亚兽乌稚。

  于是分食物时候,凡是帮着做了事亚兽都分到了一份足够烤肉和野菜汤。至于那三个冥顽不灵亚兽,自然是除了水外一点东西都没有。

  “百耳。”布看着乌稚饿肚子,有些不忍。

  “饿几天死不了。”百耳没好气地道,而后声音陡转严厉,“如果真死了,我负责给你另外找一个好,这种没什么用处东西不要也罢。”

  布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说,灰溜溜地回到了夏他们旁边,然后被好一顿取笑。但是他们都很清楚,百耳如今是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才这样训斥,换成其他不熟人,他是连说都懒得多说一句。也是因此,布并没有感到被抹了面子。

  而跟另外两个亚兽缩一起哭个不停乌稚则被百耳那一声严厉喝斥给吓了一跳,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布,终于明白到,自己想要依仗布喜欢去打破百耳所立下规矩打算落了空。

  因此,第二天休息时候,剩下那三个已饿得头晕眼花,路上几度跌倒,差点被抛下亚兽再没了之前傲气,乖乖地跟着做起了事。

  原本四天路程,他们足足走了十天。路上引来了不少野兽,逐渐形成规模极大兽潮,不过因为他们木柴等物准备得充足,就算是赶路时候,火把也是熊熊燃烧着,加上百耳他们轮流发动攻击杀死不少野兽,引起野兽内部厮斗,一路倒也算有惊无险地走了过来。

  要到达那个洞穴时候,百耳拿出事前准备十块四指宽兽皮,给十个亚兽蒙上,双手后缚,到了山脚之后,再由兽人将惊慌不安他们一一背上去,由人看守着,之后才是其他人。

  那一天他们没有山洞中停歇,依然用大石堵上洞口,便接着赶路。直到从另一面出去,踏上草原,亚兽们眼上兽皮带才被解下来。

  当那片美丽而安宁盆地映入眼中时候,除了之前曾经来过人外,其他人都惊呆了,就如同百耳他们当初乍然看到此地时反应一样。

  第七十四章:房屋

  正是太阳升起的时候,清风撩开薄雾,朝露反射着晨光,食草幼兽呦呦的呢喃,成年兽从容淡定的步态,一切都是那么美丽宁静,如同梦境。

  一声轻泣传进耳,唤醒了众人的神智。一个亚兽正捂着嘴,为眼前所见喜极而泣。如同连锁反应,其他亚兽也相继号啕痛哭起来。就在他们已经绝望,以为等待着自己的是无止尽的辛苦劳作和恐惧折磨的时候,却看到了这样一片净土,怎不让他们压抑许久的情感崩溃。

  没有人去管他们,山洞里的老老小小回过神后,小孩登时撒了欢地到处乱跑;老人们笑眯眯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走到湖边,喝几口水,再洗把脸,一道洗去旅途的疲惫以及对未来的迷茫;贝格一下子跳到宏的身上,欢快地大笑;兽人们围在百耳身边,显然是在等待解释。

  百耳看到他们兴奋的神色,眼中也不由露出愉悦的光芒,于是简单地把发现此地的经过说了一下,末了道:“原本是想等兽潮散后再过来的。”谁知世事难料,山洞会变得乌烟瘴气,让人多呆一刻都难受。否则就算族长真做了那些事,他还是有办法重新拿回主动权,一直等到兽潮结束再散。

  说到受伤的事,他只是一语带过,因此诺等人对于他们当初的惊险体会不是很深刻,只是充满感激地跪下,双手重叠平置地面,再俯身以额触手背,对着面前这片盆地行了个兽人最隆重的叩拜礼,嘴里念着:“兽神保佑!”

  而在另一面,洗完脸的老兽人们,以及痛快发泄过后的亚兽们也都各自拜谢了上苍和兽神。只有小兽人们还不懂事,竟然冲到了草地上脾气温和的食草兽群里,追逐着那些食草兽疯玩。

  因为连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兴奋过后,大部分人随便吃了几口身上带着的烤兽肉便找了块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躺下就睡了。

  百耳睡不着,看到古已经趴在地上打着小鼾,便跟醒着的兽人打了声招呼,然后缓步往紫竹林那边走去。图正和萨在说话,见到,忙跟萨打了个手势,便追了过去。

  “百耳,你不累吗?怎么不休息?”

  “白天睡不着。”百耳淡淡一笑,“你跟来做什么?这里又没什么危险,就算有我自己也能应付。”

  图摸了摸短刺一样的头发,嘿嘿笑了两声,“我等会儿睡,陪你走走吧。”

  “我要去紫竹林,你也去?”百耳失笑。到紫竹林要走上大半天,如果图还想要休息,可实在没必要把时间耗在这上面。

  “你去那边做什么?”图吃惊。他记得那边除了紫竹外,就只有一条河,到那里去还不如就呆在草地上晒太阳呢。

  “洗澡。”百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一本正经地说。

  果不出他所料,图的脸瞬间暴红,吭哧了好半天,才发出声:“洗澡的话在湖里不行吗?那边的河水那么急,怎么好洗的?”

  百耳低笑起来。实在不明白这个兽人明明都追了那侬那么久,加上看他上次让人主动投怀送抱的手段,实在应该是一个情场老手,怎么一听到自己说洗澡还会害羞。

  他的笑声轻和如风,图只觉得好像有一根羽毛在挠着心脏似的,有瞬间的恍惚,不由自主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中的侧脸出了神。

  “正因为水流急,我才去。”百耳回答,人已继续往前走去,并不在意身后的人是否跟上。

  图回过神,紧赶两步,再次跟他并肩而行。

  “我还是跟你一起吧。”他有些无奈。如果百耳只是在湖里洗洗,他还可以撒手不管,但是在那条河中的话,他就不能不看着了。

  百耳笑了笑,没有拒绝。

  “你说我们是用石头建房子,还是用泥土好?”沉默地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问。如果在此地定居下来,自然是建起坚固房屋最好,总不能一直住在兽皮帐篷里。那样局促的空间他实在是受够了。只可惜他不会烧制砖瓦,否则倒可将上一世的屋宇复制一二出来。

  “房子?什么是房子?”图不明白。

  百耳哑然,这才想起对方接触的一直不是帐篷就是山洞,又从哪里知道房子是什么。沉吟了一下,才斟酌着用词,将房屋的样式和好处描述了一遍。他自生下来起,到后来从军之后,除了行军帐篷外,所住的房屋都没有小于四进的院落。因此一提起来,说的大概也都是这种式样。

  图虽然听得有些雾,不知道书房,武器室,练功房,厅阁厢榭等等有什么用,也无法想像出由亭院楼宇组成的华宅是什么样的,但是他却抓住了一点,那就是房子很坚固,不像帐篷那样风雨一大,就会被刮翻,而且房屋比帐篷保暖,比帐篷宽敞,可以用很长时间,不像兽皮会被虫蛀烂,每过一个雨季就要重新换新的。

  “那就建房子吧。”他眼睛亮晶晶地说,突然很想看看百耳说的那些宽宅大院。“你说用石头,还是泥巴好?”

  于是这个问题在百耳耗费了不少口舌之后又被抛回给了他自己。百耳只修缮过破损的城墙,用石头,石灰掺糯米汁筑成,很结实,而且耐风沙。他知道还可以用粘土和沙加红柳枝条或芦苇杆夯筑,不过因为他所驻守的地方产石,所以并没用过。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用什么,而是怎么取材。

  阖眼思索了一会儿,他最终做出决定。

  “用石吧。”这里有不逊于铁钎铁凿子的兽刺,有不缺力气的兽人,想要采石应该不会太难。至于粘合石块的东西,如果真没有,也许可以在石块与石块之间凿出嵌合的凹槽,虽然会多花些功夫,但稳固性应该比石灰糯米汁更胜几分。

  “半山兽喜欢在陡峭的半山壁上筑巢,它们的巢是用碎石头混和着白水草泥筑的,跟山壁粘在一起,很结实。”听罢百耳的想法,图想了想,说。“白水草到处都是,到时我们去找点来,你可以看看能不能用。”

  可以把碎石粘合,再挂在山壁上,这样的东西可丝毫不逊色于粘土和石灰糯米汁,百耳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两人又随意讨论了一些细节,以及日后的安排,不知不觉间已到了紫竹林。水流哗哗声从竹隙间传出来,图想到百耳之前的话,不自主耳根又开始发起烫来。

  “你若累了,可在此休息。我去找根藤索来。”百耳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山壁,温和地说。

  “找藤索作什么?”图不解。

  “我将藤索绑在岸边石头上,另一头抓在手中,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被水冲走了。”百耳说,开始还一本正经的,到得后来,忍不住又想逗弄他两句。

  图噎了一下,然后说了句我去找,便迅速地掉头走了。百耳注意到他通红的耳尖,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图听到他的笑声,竟也不恼,不自觉也笑了起来。说不上为什么,他其实更喜欢百耳这样毫无顾及的肆意大笑,而不是平时那样让人看不出情绪的温和浅笑。

  没过多久,他便在山脚处扯下了一根长藤,试过结实程度后,才卷成几圈拿着回来。百耳也不客气,拿过后就往水边走去。图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我就在旁边,你有事就叫我。”背对着百耳靠着一块大石坐在地上,他叮嘱,实在担心万一出事自己救援不及。

  “知道。”百耳应了声,将藤索在石上绑紧,然后便开始脱衣。

  听到悉悉索索的脱衣声,图的心跳莫名有些加快,脑海中不自觉浮起那一夜也是在这片盆地中,百耳进湖洗澡前,他猝不及防扫到的一幕,那修长的腰线,结实的肩背……

  他蓦然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不继续想下去。

  百耳跟萨一样是他的同伴,他的战友,而不是一般的亚兽。他一再告诫自己,仿佛只是那样想想都是对百耳的亵渎。

  “你可睡会儿,我会在此呆很久。”伴随着下水声,百耳温和的声音传来,沉稳平静,让图有些慌乱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他嗯了声,果真闭上眼睛假寐。

  百耳跑这么远,当然不是单纯地洗澡,他只是想借着这里湍急的水流练功而已。大致清洗过身体和头发,又将兽皮衣裤搓洗后放到一块石头上晾晒,他便深吸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然后一边抵抗着水的冲力,一边缓慢地沉到水底。在水底嶙峋的乱石间找到一处落脚,尾闾气动,在水流巨大的压力和冲击下,运转起内功来。等一口气尽,却并没有立即上去,而是直到感觉到身体承受极限之后,才缓慢地拉着手中的藤索慢慢地浮上水面。深吸口气,再次沉下,如此周而复始,一次比一次在水底停留的时间长。

  图原是闭目养神,却因为太累,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等一觉睡醒,发现日头已经到了正中,周遭静悄悄一片,不由大吃一惊,先是试探性地叫了声百耳,没有得到回应,才慌忙站起身往河中看去。只见藤索仍好好地绑在石头上,另一端沉入水中,兽皮衣裤摊在石面上,已经晒干,却不见百耳的身影。他顿时急了,一边大声喊着百耳的名字,一边就要往水中跳去。

  就在这时,破水声响,一个人从湍急的水中冒了出来,长发紧贴着肩背,眉间凝结着水珠,不是百耳是谁。

  “我在这里。”

  第七十五章:暴躁的图

  “我这里。”

  百耳淡淡应了声,往岸上看来,正午日光映照下,黑眸仿似寒星,光华流转间自带着一股与生俱来雍容贵气。

  图只觉呼吸一滞,脑中空白,一时竟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百耳唇角轻扬,如同晨曦拂开青岚,方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疏冷感觉瞬时消敛无踪。

  “是要回去了?等我片刻。”他说,手拽藤索,便要上岸。

  反射着阳光水珠从刀裁般眉际滑落,滚落颈窝,再满溢而出,半干皮肤上留下一道不太明显痕迹,然后迅速蒸干。当那小麦色胸膛上深色两点映入眼中时,图就觉得脑袋轰地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仓惶转过身,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

  “我林子外面等你。”他语气微促地抛下这句话,便急步而去。

  百耳看了眼他背影,只道又害羞了,不由笑出声。不紧不慢地爬上岸,就这样站了片刻,等身上水稍干之后,才拿起兽皮衣往身上套。

  图僵硬着身体走出竹林,低头看向被顶起兽皮裙,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会……他将额头抵光滑冰凉紫竹上,慢慢平息突如其来欲望,心里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喜欢是美丽亚兽,不该是百耳这样。百耳就算再好看,那也跟亚兽不一样……有哪个兽人会因为自己同伴长得好看一点,就想将其扑倒?这实是太奇怪了。而且,就算是亚兽,雨季热时候,也会赤裸着上身,只腰间围一条兽皮裙,也没见他无缘无故就对着人家发情,这真是……

  “怎么?不舒服?”百耳走出来,正看到图埋着头对着一株紫竹猛磕,不由关切地问。

  图正情绪暴躁着,并没察觉到人靠近,当听到百耳声音时,不由僵了下,迅速瞄向下身,发现已经平复下去,才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却落一边,没有看百耳。

  “没事,走吧。”他冷着脸,说,然后不等对方,已大步走了出去。

  百耳觉出他情绪有异,但前前后后细想了一遍,也没想出什么事会让他如此,便也扔到了一边。

  “不知这里会不会像外面一样也有雪季。”百耳看着眼前葱荣草木,发现并没有枯败过痕迹,不由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听到他说话,图下意识地就要看过来,却眼角余光瞟到他披散肩背湿润长发时硬生生地顿住,然后努力让自己目光直视前方。

  “有。上次过来时,比这时候要冷一些,我们去探路,曾半山看到没化干净积雪。”他回答。

  “若是这样话,那要早做打算了。这里虽然有不少食草兽,但若以它们为食,并不是长久之计。”百耳沉吟。

  谈起正事,图暂时抛开了心中别扭,提出自己想法:“百耳,我想从明天开始,还是去外面打猎。这里面食草兽,不到实打不到猎物,还是不要动。雪季时,我们也能多一项倚仗。”

  百耳眼中浮起赞赏光芒,发现这个兽人目光看得比自己想像还要长远,哪怕是处这样容易让人懈怠环境中,他也不曾有片刻失去忧患意识。

  “你打算怎么做?”他没有立即说出自己想法,而是问道。

  “我是这样想,每次出十个人去打猎和收集白水草,剩下人就按你之前说那样,采石建房,这样两不耽误。外面山洞里这时应该有不少野兽,打猎不难,只要注意点不让它们跟过来就好。至于白水草,可能要多等上一些时候,等兽群散去才行。”图一边思索,一边说。

  “你是说从山洞过去?”听了半天,百耳对图想法已有了大致了解。

  “嗯。”图目光放远,落来时地方,那里隐隐能看到几个黑点走动,显然有人已经起来了。

  “为什么不走水路?”百耳笑,“那样既可锻炼操筏能力,又能省下搬运猎物麻烦,而且路上消耗时间也少了一半,早上出去,晚上就能赶回来。”

  图顿了一下,想看百耳,又忍住了。

  “我忘记了还有筏子。”他闷闷地说,有些懊恼。

  “以后打猎时,你们出五人,我们出五人,每次都带上一个亚兽,让他们帮着做饭,并采集可吃果实野菜回来。”百耳继续说。对于那些亚兽,他是有所打算,虽然要他们来本意是为了安定兽人们心,但却并不打算白养着他们。

  “让亚兽跟着去?”图愣住,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显然极不赞成这个主意。“他们去能做什么?还要我们分心照顾他们?”

  “怎么?十个兽人还保护不了一个亚兽?”百耳笑语激将。“还是你舍不得他们吃苦?”

  “当然不是,我又不喜欢他们,他们吃不吃苦关我什么事?”图倏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百耳,不悦地反驳。

  发现他情绪似乎有些激动,百耳有些错愕,“你生气?为什么?”沉默片刻,又问:“是因为那侬吗?”毕竟是喜欢了那么久人,说放下就放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所以他异常是为了这个吧。

  图察觉到自己失态,不由抹了把脸,别过头,“不是。”顿了顿,又补了句:“对不起。”他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既无法接受自己对百耳有反应,又不愿百耳误会自己,心里矛盾得想发疯。

  百耳看着他,目光深沉,让他莫名升起一股里里外外都被看透,无所遁形感觉,不由狼狈地转身大步往前走去。然而没走几步,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按住,步伐瞬间凌乱,不得不停下,却没去看按着他肩膀人。

  “那侬虽非良配,但若你真心喜欢,等兽潮过后我们再想办法为你将他求娶过来便是。”百耳安慰地拍了拍图肩,他看来,图现就是一副被情所困样子。虽然对于那侬,他确实很不待见,但不过是一个见识有限亚兽而已,就算真弄了来,稍加注意一点,也翻不起大风浪,所以他才会这样说。至于用了求娶两个字,不过是给图面子,事实上他并不认为那侬值得他们费这许多心思。

  “不用,我不喜欢他,追求他只是因为他是部落里长得好看亚兽。”图僵硬着身体,语气冷淡地说,很想将肩膀上那只手推下去,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做。

  百耳有些意外,但不管对方说是真是假,他都暗自松了口气,只当那是真话便是。如果能不把麻烦招进来,自然好。

  “要好看亚兽还不简单,等以后我们有来亚兽,一定把好看那个给你留着。”他们这里不可能永远只有这四五十个人,以后肯定还会有兽人和亚兽加进来,所以百耳这番话倒也不算空许诺。至于亚兽意愿……需要考虑吗?就好比以前那些配给守边将士女人,又有谁去管她们意愿。将士为守卫国土和百姓安宁献出性命,那些女人则为将士奉上青春,其实公平得很。

  “不需要。我要东西,自己会去拿到。”图傲然道,然后再次迈步往前,并顺势把那只让他不自手甩了开。

  百耳终于感觉出他对自己似乎有些排斥,眉微皱,但并没说什么,缓步跟上,开口解释自己让亚兽跟兽人一起出去用意:“亚兽只是没有兽人那样锋利爪牙,但是他们有手有脚,力气虽然比不上兽人,但也不算小。我现并没有要求他们会捕猎,但起码要让他们适应一下捕猎环境,亲眼见识到兽人捕猎艰辛和危险,以后若有什么事,他们就算不能帮上忙,也不至于帮倒忙。”虽然没有人提起过兽潮侵袭黑河部落经过,但是只看一百左右兽人如今只剩下二十来个,反倒是亚兽剩下比兽人还多,就可知当时为了保护这些什么都不会亚兽他们付出了多少。他不希望这样情况以后发生这里。

  听到他徐缓从容,似乎有安定人心说话声,图烦躁紊乱心渐渐平静下来,脚步也不自觉放慢了些,以便身后人能跟上。

  “那就带吧。不需要特别照顾,是吧?”经过了这十日,他也算看出来了,百耳是下了狠心要把这些亚兽娇气脾性给除掉。而亚兽为什么会娇气?还不是因为兽人们宠纵。只要失去了这项依仗,他们想不改变也难。其实想想,如果亚兽都像百耳这样,也不坏。

  “当然。”如果特别照顾,又何必花这份精力,直接把人禁盆地里算了。稍顿,百耳想起一事,“对了,我还打算立一个规矩,你看可不可行?”

  “什么规矩?”图有些好奇,百耳很少表现出这样不确定样子。

  “我是想,以后兽人和亚兽一旦结合,就不能再轻易离弃彼此,无论伤残,还是不育。除非伴侣品性太过恶劣。”说到后一句时,百耳发现似乎这一点只是针对目前亚兽而言,因为就他所见过那些兽人,还没有哪一个能担当得起这两个字,哪怕是黑河部落族长和族巫他眼中也够不上。何况,族长对他伴侣还是很好。

  这一条规定不止是对兽人,还对亚兽都是很大保障。只是因为与兽人大陆延续了不知多少年习俗有违,百耳担心他们观念一下子转换不过来,产生抵触情绪,所以才会想到提前跟图商量。毕竟这事还牵涉到了所有兽人,一个处理不好,可就不是放弃几个亚兽那么简单了。

  图沉默了很久,才说:“就算是亚兽不能生孩子,结成伴侣后,兽人也很少有抛弃他们。”反倒是亚兽,兽人失去捕猎能力后,为了生存,改换伴侣很多。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因为亚兽数量太少缘故。

  也就是说要让这条规定施行,只要严格约束亚兽就行了。百耳黑眸微眯,心中已有成算。至于亚兽所担心生存问题,他看来,压根算不上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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