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兽人之将(下)+番外》——— 雁过青天


  第七十六章:房屋和打猎安排

  百耳琴棋书画皆通,因此画图并不是难事。只是当他铺开一张兽皮,用烧过木炭上面勾勒出一个巨大庭院之后,还没等旁边人看清楚,就又被他自己给扔了一边。要建出那样院落,就凭他们这几十个人,又缺材少料,只怕做到死都弄不出来。而且,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忘记了一个重要东西,厨房。

  拿起另一块兽皮,他没去管正拿着他前一幅房屋设计图讨论得激烈兽人们,走到一株大树下坐下,努力回忆着上一世平民住房屋。

  外面看是很小,但很多有院子。至于里面……如果把自己住院落再缩减一下,应该就差不多了吧。中间作厅,旁边隔出一间可作卧房,两边是厢房,还有书房,练功房……

  他揉了揉额角,努力将自己脑海中残留这里已经没有太大用途东西抛开,精精减减,再结合南夷曾经看到过石头民居,终画出了一个简单庭院。一间正厅,旁开卧室,两旁为厢,可以供人居住,也可储藏杂物,或作其他用途。

  他画工精湛,便只是简单图样,还是将石头砌成庭院那种朴拙厚重感体现了出来。只可惜等他将不是急需院墙与两厢划掉之后,留下就是一栋孤零零石头房,一间厅一间卧,说不出凄凉单调。

  实是让人不忍目睹。他闭上眼,虽然很想将手里这张再扔掉,但却知道这是能建成也实用设计。

  “义父,这里是做什么?”古像个小尾巴似,百耳离开人群时就偷偷跟了过来,看着百耳用木炭兽皮上渐渐勾勒出一副完整图画,虽然看得似懂非懂,但一点也不影响他满心崇拜。

  “这个是接待客人。”百耳看着古指着地方,耐心地解释,然后握着他小手点到旁边开了一扇窗地方,“这是窗子,坐屋子里就可以看到外面。这是卧室,是睡觉。这是厢房……”

  “卧室里也有火坑吗?”古听了半天,完全不明白除了睡觉那个地方外,其他是拿来干什么。接待客人难道不可以卧室里吗?东西为什么要单独放一个房间,放卧室里不正好有人看守着?

  “没有。卧室里挖火坑……”简直不敢想像。百耳皱眉,觉得自己似乎漏了什么。

  “没有火坑,那哪里煮食烤肉啊?”古疑惑。

  百耳抚额。竟然把重要东西忘了!

  灶房。柴房。也许还可以加上个净房。这一回他终于不再去想房子够不够大,够不够美观,而是从基本吃喝拉撒上开始考虑。终画出来图案极似一个农家小院。

  只是如今他们这里有五十来人,其中大都是单身,若每人都弄个院子,工程量既大,又没必要,与其将气力全部耗费这上面,倒不如多垦些田,试种黑薯等物。

  任由小古将手中兽皮拿去研究,百耳阖上眼,往后靠树背上,眉宇不自觉紧皱一起。浑不觉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总是不时地瞟过来,然后又自我强迫似地转了开。

  “你怎么不跟过去了?”萨奇道。自从两人中午从紫竹林那边回来之后,图这家伙就有些不对劲,隐隐像是避着百耳似。像画图这样事情,如果放以前,他只怕早抢小古前面跟上去了。而不是这里想过去,偏还要强忍着。

  “我过去干什么?他画好了,我们自然能看到。”图撇撇嘴,低头去看之前画好那张,心想原来百耳描述院落是这样。只是不知道这样大地方,都拿来做什么,一个人怎么也住不了吧。

  萨双手交叉抱胸前,冷眼看着好友本来烦躁不安却作出一副若无其事表情,既好笑又好奇,实是猜不出他们早上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这家伙一下子变得收敛起来。

  百耳蓦然睁开眼,让古去给他再拿块兽皮和几根木炭之后,便伏地刷刷地画了起来。很,一个回字形院落出现兽皮纸上。南北朝向,除去东南角留下大门空缺只建九间房外,其余三面皆以十间为限,房内设隔间,可燃灶生火。北面正中空置一间,用作部落议事,以及招待来客。四角设了望碉楼,正中为石铺广场,用以晒制粮食干货。这样比各家单独建房省下了不少材料,同时防御上也加强了不少。以后若再有人加入,需要增建房屋,便可以此为中心,往四周辐散开。等人手够后,再筑墙围城。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院落,百耳脑海却浮现出了一副以水运交通为主繁华兽人城镇图貌。此地既易防守,通行又便利,若还只能像兽人部落以前那样饥一顿饱一顿,甚至艰难时候不得不放弃老弱病残,那就不止是没用二字能形容了。

  仔细想了一下,他又空白处将房内布局画了出来,细到炉灶安排,净房设计。等到弄完,天已经黑了下来。带着小古走回篝火边,亚兽们已经把肉烤好了。虽然吃烤肉已经吃得腻烦,但他并没说什么。

  将自己画出房屋设计图拿出来,跟兽人们仔细解释了一遍上面每一样东西用途,又询问了各自意见,确定没有可补充之后,便定了下来,等把需要工具都准备好,便开始选址动工。

  “你们是单独建一个院子?还是跟我们住一起?”百耳看向图,问。

  “这么多房间,你们那么几个人,能住完?”图伸指点了点他画图,没好气地说。

  “以后一定还会有人来。也可以储藏食物。”百耳正色道。

  “储藏食物另外再砌一个大。”顿了下,图才有些不情愿地说:“肯定是住一起,不然我们怎么保护你们?”

  怎么变得别扭了?百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而是转过头跟几个老兽人商量起制作石锄,石斧,石锤等工具事。别说他没看到过铜铁等矿石,就算看到,也不会炼制金属用具,只能一步步地摸索。等摸索出来,又不知何年何月了。

  后便是决定第二天出猎人选。图那边由他们自己决定,百耳这边,打算把上次跟他去换盐角夏布古四人分开,因为只有他们四人会撑筏,剩下人便由允诺安排,如果五人一组话,算上百耳,他们刚好可以分成三组,小穆还不能独当一面,只能做一个添头。轮到亚兽时候,不只是那十个亚兽,连贝格都吓得变了脸色。

  “诺明天去吗?”就这时,桑鹿怯怯地开了口。

  自从离开山洞后,百耳就再没注意到过这只小亚兽,如今听到他说话,才发现他仍然一身脏兮兮,忍不住想要抚额,真想把人给扔到水里全身上下洗个干净。

  明天正好是诺带队,后天是允,大后天是百耳。确定了诺会去之后,桑鹿于是挺起胸脯,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大一些,“明天我去。”似乎只要声音越大,就能越显示出他决心似。

  这些天他一直诺身边跟前跟后,诺也没太大反应,但是当听到这句话时,诺终于将目光凝注了他身上,然后站起身,瘸着腿走近两步,伸舌舔了舔他脏得看不清样子小脸。

  桑鹿先是愣了下,然后才惊喜地瞪大眼睛,蓦然伸出手抱住诺脖子,将脸埋进那伤痕斑驳杂色长毛中。

  看到这一幕,贝格咬了咬唇,面色有些发白地看向百耳,“百耳,我想跟宏一队。”本来还羡慕诺宏闻言,不由一震,有些担忧地望过来。想劝阻,但想到年青亚兽都要出去,与其让贝格跟着别人,还不如由自己看着好。

  “也许你会成为他拖累。”百耳没有立即答应,而是一针见血地指出。因为有了伴侣可以依赖,说不定反让这两个亚兽存了侥幸心理,那时会麻烦。

  “我不想害宏,我会努力不让自己成为累赘。”贝格像是受到侮辱了,脸胀得通红,大声地反驳。

  “我……我……跑得很……我会跑得……”听到两人对话,桑鹿生怕百耳不让自己跟诺一起,忙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双手还抱着诺脖子没有放开,让诺不得不就近趴下。

  好吧,跑得也算一项本领。百耳不得不承认。凡事一体两面,只要这两只亚兽明白到自己软弱会害死伴侣,相信他们成长得会比任何人都。于是,对此他没再多说,算是了默许了两人要求,然后转向其他噤若寒蝉亚兽。

  “明日开始,都早起跟我跑步。”要想保命,先学会跑。至于其他东西,他暂时没想过教给这些亚兽,除非有一天他们让他真心接受了。

  “为什么我们还要跑步?这里只有食草兽,根本没有危险。”一个亚兽忍不住出声抗议。以前从来没有人逼着他们做过什么,哪怕是吃了这几天苦,仍没磨平他心中傲气。

  “是啊,这里食草兽这么多,干什么还要跑到外面去打猎,不是找死吗。”另一个亚兽附和。

  “就是,自己找死还要拉着我们……”有人低声咕噜了句,因为说得含糊,并没有多少人听到,显然他也知道说大声了要倒霉,但不说心里又不舒服。

  如果是兽人提出这样意见,百耳或许还会解释两句,但是当话语出自这样一群亚兽嘴里时候,他是决不会降低自己身份去跟他们争论辩解。

  “食草兽,是吗?”他低笑一声,拿过自己石矛扔到那个说可以盆地里打猎亚兽面前,“你去给我杀一头来。只要你杀死一头食草兽,以后就不用跑步,也不用跟着兽人们出去打猎,我好吃好喝地供你一辈子。”

  第七十七章:震慑

  石枪草地上弹跳了一下,才重重落下。那个亚兽被吓得一哆嗦,身体不自觉往后缩去。别说去杀野兽,便是那根还残留着血迹石枪他都不敢碰。

  “怎么?不敢?”百耳唇角浮起一抹讥讽,目光扫向其他亚兽,淡淡道:“你们也一样,如果谁敢去杀死一头食草兽,以后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凭什么?捕猎是兽人事,凭什么让我们去做?”第一个开口抗议亚兽愤怒地质问。他真是受够了,如果之前因为惧于野兽,不敢反抗百耳,害怕被扔下话,现他已经没了这层顾虑。

  “凭什么?凭这里人都得听我话。凭你们只是我跟黑河族长用山洞换来,是属于我东西。凭你这句话,我就能要你命!”百耳冷笑,觉得自己手段也许太过柔和了,才让他们敢问出这样话。思及此,目光四周一扫,看到一根曾绑过那些亚兽藤索,于是走过去捡起,手臂一扬,藤索呼啸破空,出奇不意地抽那个亚兽身上,直抽得他地上打滚,尖叫哭号起来。

  “从今以后,我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若再多言一句,休怪我手下无情!”眼看着差不多了,百耳慢条斯理地将藤索卷到手,目光扫过一众被震慑亚兽以及其他人,语气一如既往轻淡。

  亚兽们被吓得挤一起,默不作声,倒是那个被抽亚兽,蓦然爬起来,扑向并肩而站图和萨,神色凄厉地喊道:“图!萨!难道你们就看着这个丑八怪欺负我们?难道你们真像他说那样都要听他?”

  图一闪身,避开了他,皱了皱眉,看向百耳:“你看你管这些人……别让他们来烦我。”说完,一把揽住萨肩往别处走了。他手下那些兽人见状,虽然有些不忍,但连图都没说什么,他们自然不可能多事,因此也都相继散开了。

  “你们这群废物!孬种!你们都不得好……”见竟然没有一人为自己撑腰,那个亚兽绝望而疯狂地乱骂起来。不过后一个字出口前,被百耳手中绳鞭截断了。

  百耳本可他说第一句话时候便将人用绳子卷回来,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冷眼看着,看着图那群兽人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做,幸好图他们没让他失望。因此,他决定干脆一点。

  “古,拿我弓箭来。”他目光冰冷地看着这个亚兽,仿佛正看着一个死人,淡淡说。

  古对自己义父所有举动都是无条件支持,才不管他要弓箭干什么,飞地跑过去拿起被搁置别处弓和箭袋,又飞地跑回来。

  “义父,拿来了。”

  百耳没有回头,反手接过,顺势抽出一根箭,对那个还歇斯底里哭闹不休亚兽说:“你大概还没见过我箭是怎么射杀野兽吧,看清楚,下一支箭就会轮到你了。”

  那个亚兽被他轻柔声音以及话中内容给吸引住,不自觉停止叫骂,望了过来。

  就见百耳拉弓引箭,突然反手往后,竟然连身也没转,竹箭已经脱弦而出,然后他又从古手中再拿过一支箭,上弦同时,不远处传来半声凄厉野兽哀叫,然后是一声沉闷重物砸落草地响声。

  仍留火堆边兽人们一惊,夏已跳了起来,飞跑过去,不一会儿扛回只成年长蹄兽,兽脖子上横插着一支竹箭。这一下,不止是那些亚兽又惊又怕,就连早知道百耳身手不凡其他兽人眼中都露出了惊叹羡慕光芒。如果不是百耳还教训亚兽,只怕已经有人围上来讨教经验了。

  “现该你了。”百耳抬起弓,箭尖瞄向地上那只亚兽,温和地说。

  那亚兽开始还有些怔愣,直到箭尖杀气侵体而来,他才蓦然清醒过来,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嗫嚅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浑身抖得像是要散架一样。

  “你敢咒兽人们去死,那么我会先让你死!”百耳低声道,如同情人耳边呢喃,只可惜他手中涨满弓箭破坏了这一切。

  就这时,一个亚兽突然清醒过来,扑了过来,急切地哀求:“百耳,别杀红佾!别杀他!我们以后都会听你话。”一边说,一边扯过那个已经吓得失了魂亚兽,着急地让他开口道歉和保证。

  百耳目光冷淡地扫过这个有勇气跳出来亚兽,发现竟然是布喜欢那个叫乌什么,哦,好像是乌稚。原本他看着乌稚敢对着兽人又骂又抓,就知道这不是一个胆小人,只是后来其除了跟着人绝食了一天外,并没有别特别表现,他才慢慢忽略了这个亚兽。

  乌稚被看得哆嗦了一下,但仍不放弃地使劲摇着红佾,生怕百耳手一颤,就把人给杀了。事实上,他跟红佾感情并不好,但他害怕是百耳一旦开了杀戒,说不定后他们没一个人能活下来。

  百耳目光讥诮地看着他,既没放箭,也没转开箭尖,似乎告诉其他人,他决定并没有丝毫动摇。

  而红佾终于被晃得回过了神,第一眼看到就是那正指着他箭尖,不由尖叫出声,往后急缩,嘴里一个劲地哭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差点又要疯癫,幸好乌稚声音及时传进了他耳中,他才算是真正反应过来,慌忙爬起来跪百耳面前,不停地叩头:“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以后都听你话……”

  百耳避也不避地受了他叩拜,目光扫过其他缩如鹌鹑生怕被注意到亚兽,冷冷问:“你们呢?”

  这一回再没有人说一个不字,甚至于连心里想想都不敢。

  “你说,如果乌稚不跳出来,百耳会不会真杀了红佾?”不远处树下,一直默默看着这边进展萨问图。

  “会。”图目不转睛地看着立人群中,虽然不是高,但却能让人第一眼就捕捉到百耳,淡淡道。

  “没想到他这样有手段。”萨喃喃道,没有赞赏,也没有讽刺,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图哼了一声,本不想回应,但忍了忍,终究没忍住:“你难道不觉得他刚刚那个样子很好看?”无论是用绳鞭抽人,还是用箭射杀野兽,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总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这样觉得吧。

  “确实很好看。”萨没有多想,老实地承认,因为他觉得百耳身上有一种无论是兽人还是亚兽都没有东西。但究竟是什么,却又说不上。

  得到肯定答复。图暗自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仿佛原本完全属于自己东西被人觑觎了一般。

  “百耳真是邪灵?”萨没察觉到他异常,直到这个时候才算找到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嗯。他自己是这样说。”图抛开心中莫名其妙念头,回道。百耳没有要隐瞒意思,所以他也就不需要帮着遮掩,“他也有阿帕阿父阿亚阿爷,跟我们没什么不一样,我想他其实也不想来这里。”否则怎么会那天晚上看着天空露出那样哀伤惆怅表情。

  “如果邪灵都像他这样,那倒真没什么可怕。”萨低叹了一句。不明白族巫究竟想些什么,如果当初没把百耳赶出部落,反而善加利用话,也许兽潮来时他们不会死那么多人。不过,族长连图话都听不进去,又怎么可能听一个亚兽话。想到此,他突然觉得其实黑河部落败落应该是早晚事,只是兽潮让它提前罢了。

  “本来就不可怕。邪灵都是巫长他们说,有谁真正见过邪灵害人?”图冷笑。可怕应该是一力主张要烧死邪灵巫长吧。

  “你对巫长好像很不满,难道是为了百耳不平?”说出这句话后,不知为什么,萨突然很想笑。“说起来,以前劝过你多少次,你都舍不得放弃那侬,怎么这一回到是干脆得很?难道是看上了哪个亚兽?”

  “胡说什么!”图不自地瞟了眼已经收拾完亚兽,正坐火边跟罕说着什么百耳,悻悻地道:“我只是不想自己尸体还是热,自己伴侣就要跟人跑了。”

  听到他这话,萨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说:“是因为梅越吧。”当时大山部落,梅越举动让他们心里都不舒服。

  图嗯了声,往草地上一趟,看着头顶黑压压树冠,以及树冠没有遮掩到美丽星空,悠悠道:“等我以后去外族找一个比那侬还好看亚兽,先把他扔给百耳训练,训练好后才跟他结成伴侣。”

  即便是以萨一惯冷清,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噗地一下笑了出来,他旁边坐下:“你还不如直接把百耳娶回去算了,其实现百耳一点也不难看。”任谁一天到晚精精神神,都不会太难看。

  闻言,图心中一颤,忍不住又想起了中午看到那一幕,赫地下坐起身,曲膝遮掩住蠢蠢欲动的分身。

  萨被他反应惊了下,转过脸来:“怎么了?就算不想要,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我看现这样百耳,以后肯定会有兽人喜欢,只是怕他看不上眼。”正如图以前说过那样,萨也觉得这个百耳太不亚兽了,跟兽人一起一点顾忌也没有,坦荡得让人想把他当亚兽看都难。

  “长得那么丑,谁会看上他。”图咕噜了句,说完,突然有些心虚,不自觉往火边看了眼,发现那边人并没注意这里,才暗自松口气。

  “你留点口德吧。”小心报应。后面一句萨没有说出来,只是对于好友执着于外貌美丑这一点实有些无奈。

  图默然,倒真像是听进了他话似,反倒让萨有些不习惯了。

  第七十八章:琐事

  第二天早上,天色未大亮,百耳看着站自己面前小亚兽,有两分不确定。

  “桑鹿?”也许是因为年纪关系,那张小脸还没完全长开,但那精致眉眼,以及虽然有些不健康但仍然白皙肤色,让百耳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美貌小姑娘。

  桑鹿被他惊讶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下,结结巴巴地说:“阿帕……阿帕不让我找到……找到伴侣前洗干净脸……”就是阿帕自己,阿父死后,也把自己弄得邋里邋遢,再也没接受过别兽人。

  “为什么?”百耳有些疑惑。如果是上一世,家境贫寒无所依靠女子遮掩出色容貌,他还能理解,但这里兽人对亚兽大都异常珍惜,并不会出现强迫情况,所以桑鹿阿帕想法喜欢享受被兽人们追求亚兽当中可算得上是特立独行了。

  “阿帕……阿帕说这样我能找到好伴侣。”说到这,桑鹿回头看了眼悄然跟他身后诺,明澈眸子里有着淡淡羞涩和说不甜蜜。

  这便是各人有各命吧。百耳暗叹,看图那么努力,也没拿下那侬,诺连自己怎么救人都忘记了,竟然就这么捞了一个比那侬还好看绝色美人。如果图看到了桑鹿脸,不知会做何感想。想到昨夜随风飘进自己耳中图萨对话,百耳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笑。

  说话间,贝格以及其他亚兽也陆陆续续走了过来。不同是,贝格兴致勃勃,而其他亚兽却显得有些萎靡颓丧,显然这一晚都没睡好。然而,当他们看到桑鹿时,眼中都不由露出惊愕和不敢置信神色。

  “兽人们很就要出发了,你今天不用训练。”百耳对乖乖站旁边等自己命令桑鹿说,然后让小古等几个小兽人带着亚兽们先跑步,自己则转身去看出行兽人安排。

  三个老兽人和漠阿帕已经开始做饭,桑鹿既然不用跑步,便也凑了过去帮忙,顺便收拾要带东西。

  百耳这边是由诺领头,撑筏任务则落了角和夏身上。图那边因为只有十三个人,虽然也分成三组轮换,但是图和萨轮换着参与,勉强凑足了五人。

  一行人又商讨了下出去打猎需要注意事,比如哪里取石方便,哪里有合适木材,哪里土质粘性大可以用来建房,以及白水草,黑薯,苦紫麻,刺刺木等等可食植物。能弄就弄回来,暂时弄不回来,也要记下它们分布地方。

  出行兽人们吃过早食就出发了。百耳这才拿上弓箭和箭袋往亚兽们奔跑方向大步追去,他没有使用轻功,但速度并不慢。没过多久,便追上了前面训练人。

  因为他不,除了贝格外,那些亚兽根本不听几个小兽人催促,跑得拖拖拉拉,有索性走了起来。百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抽箭,上弦,就听咻地一声,一支箭插了走后面那个亚兽脚边。

  那个亚兽呆了呆,看清是什么东西时候,下意识地回头望了眼,正看到百耳拉满弓,不由惊叫一声,唰地一下冲到了前面。其他亚兽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也发现了百耳存,腿上立即像安上了风轮,速度瞬间提高数倍,甚至把小古等人都给甩到了后面。

  这种情况本来很好笑,尤其是让憋了一肚子气小古等人大觉畅,但是他们知道训练时百耳是绝对不苟言笑,因此只能把笑意忍下,然后卯足了劲追上,谁也不敢真给这些亚兽比下,否则那个时候就该他们倒霉了。

  百耳弓箭伺候下,亚兽们紧绷着神经以百耳要求速度跑完了他们以前从来不敢想像路程,等回到宿营地时候,一个个都瘫了地上再也不想动弹。而跟他们跑了同样长度小古等人还要站桩,练拳。

  “吃了东西后,你们跟几个兽人去山上摘几个棉果回来。”百耳对他们说,“如果谁能把棉果里白色果棉弄成比兽皮索还细线……什么时候弄出来,他什么时候就不用再跟着兽人们出去打猎,以后伴侣也能由自己选择。”百耳扔了一个难题也是一个机会给他们。实是他把棉纺成纱,织布做衣这种事上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只能寄希望于这些某些方面接近于女人亚兽。

  听到他话,心中原本充满绝望亚兽们不由精神一振,就算是再累,也挣扎着坐了起来。

  “如果弄出线来,还要跑步吗?”乌稚鼓起勇气问。

  “你说呢?”百耳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这个世界随时都会发生意想不到危机,他既然把这些亚兽要来了,自然就要让他们学会自保能力,否则就算再能干,也是白搭。

  “跑。”乌稚蔫头耷脑地应了声,又坐了回去。但不管怎么说,百耳允下诺言对他们还是充满了诱惑。跑就跑呗,总不用像去外面那样随时需要担心野兽和凶猛植物。

  布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这样乌稚其实挺可爱,只可惜无论是以前,还是现,乌稚始终不肯正眼看他。虽然百耳说了乌稚是他,但是他有属于自己骄傲,并不打算因此而勉强乌稚。

  “百耳,弄出线来做什么?”赞赞一边听到,忍不住问。“如果是缝补兽皮话,还是用兽皮索比较结实。”

  “用棉线可织成像兽皮这样布,但会比兽皮柔软。布用处很多,剪裁后再制成衣话,热天穿着凉,冷天将它穿里面,外面再穿兽皮衣,也会暖和许多。”百耳一边思索,一边努力选择亚兽们听得懂用词,把自己意思表达出来。“布还能包扎伤口,不像兽皮那样不透气。”其实按百耳现情况,不惧冷热,穿不穿布衣已经无所谓了,但是能够做出来,总是好。

  “你说……我以前那侬那里好像看到过。”一个亚兽突然开口,神色有些小心翼翼。

  “哦?”百耳有些惊讶,问:“是什么样?”难道说,其实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布?

  那个亚兽觑了眼百耳,发现他神色平和,并没有因为自己插嘴而生气,这才轻轻道:“还是上个雨季了,天热得不得了。我去找那侬玩,就看到他腰上裹着一块跟兽皮不一样东西,薄薄,软软,又好看又舒服。”说到这,他眼中露出羡慕神色。

  “我怎么没见过?”乌稚神色有些奇怪,论起来,他跟那侬关系虽比不上尼雅肖柯,但也还算不错,怎么都比阿缇近一些。

  “那侬很小心啊,就只让我摸了摸,他就换下来收起了,还让我不要跟别人说。我之后都再没看到过。”阿缇回答,生怕百耳以为自己骗人,又强调了一遍,“我是真看到了,还摸过。”

  百耳从地上捻起一粒梅子大小石头,头也不回地往后砸去,堪堪砸因为偷听这边说话而有些摇摇晃晃小穆腰上,小穆一僵,瞬间挺胸收腹,不敢再动。

  “你们其他人可见到过?可是部落里自己做出来东西?”百耳这才看向赞赞几个老亚兽,以及旁听兽人。

  众人都摇头,倒是允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部落里没这种东西,否则亚兽们都应该有了。也许是那侬阿帕给他。听说南边是有一种比兽皮软舒服裙子。”

  所有人都知道,那侬阿帕是外族来亚兽。所以有点别人没见过东西,其实很正常。只是以那侬爱炫耀脾气怎么会不穿出来?这一点倒是值得人深思。

  对于黑河部落过去事,百耳不欲追究。又问了几句,发现无论是兽人还是亚兽,对于棉布麻布都不知道,于是此事便也作罢。如果房屋建成以及种植粮食成功之后,亚兽们还没研究出棉线棉布做法,他再带人去一趟南方便是,说不定能学一些这边没有技术回来。

  接下来一天,没出猎兽人们都帮着老兽人制作石器,亚兽们则一头扑了怎么把果棉变成棉线这上面去。老瓦考虑建造临时帐篷办法,因为他们来时烧掉了不少兽皮,所以现是硝过兽皮跟不上,让他很有些头痛。

  “就把鲜兽皮简单处理一下,荫干就好。”百耳想了想,说。“现就算想要硝皮,也没用具和材料。反正又住不了多久,等建好石屋后,就要慢慢搬进去了。”

  老瓦是个做事认真人,或者说兽人们对待自己该做事都很认真,因此百耳提议让他很不满意,但是却又无可奈何,毕竟等工具一做出来,所有人都要忙着采石建房了,谁还有功夫来慢慢等着他把兽皮硝熟。于是,百耳就安排了亚兽给他帮忙,把得兽皮皮层碎肉筋膜刮干净,湖中刷洗后,再荫干。

  一整天,包括小兽人,谁也没闲着。到了傍晚时候,诺他们回来了,带着足够所有人吃上三天食物。每个人都笑眯眯,看得出出猎很顺利。只是桑鹿小脸又花了,沾着泥土和烟灰。

  “那里有好多黑薯。”桑鹿兴奋地对着百耳用手比划出一大片样子,然后又露出可惜神色:“我像你说那样连根挖出来,可惜拿不下,用兽皮包着又会揉烂,只带回了一点点。”地上有不少于十株黑薯苗,根上裹着泥,每一株叶片都保护得好好,竟然没有折断一根,可以想见他有多用心。

  经他一说,百耳立即想起自己疏漏了什么。

  第七十九章:种植

  竹筐,竹篓。那种东西,百耳见过,粗陋,精致,都见过。粗陋当然是大街上小贩挑夫担东西用那种,至于精致,庄子上送些时鲜玩意儿,就会把筐子篓子弄得花里胡哨,讨姑娘奶奶们喜欢。

  上一世这些东西简直是太常见了,可惜百耳不会做。来到此地后,偶尔他也会想,如果小时候父亲把自己按照农人或工匠培养,到得这里,必然会如鱼得水。不过这种想法只可做笑谈,别说他家世不可能那样培养子嗣,就算他真去学了那些,只怕连之前那个雪季都熬不过。这里,重要还是强悍武力啊。

  想拿块兽皮画图给瓦他们看,这几个老兽人手都很巧,一般他说出一个大致样式,他们就能做出来,现也只能依靠他们了。

  “没兽皮了!”瓦没好气地说。百耳只昨天就用了三张兽皮,虽然其中两张图被老瓦自己昧下了,打算慢慢研究,但总之是百耳给浪费。

  百耳摸了摸鼻子,知道被嫌弃了,也不恼,转身去找拓。随着他描述,拓扯了几根长草,尝试了几次,竟然真给他弄出了一个小巧草筐子。百耳吃惊不已,暗暗警告自己不要小瞧了这些兽人智慧和创造力,同时深深为当初留下这几个老兽人而庆幸不已。

  为了增加牢固性和承重性,拓将筐子底部和四面做了一些改动,又跟其他两个老兽人商量过,觉得可以之后,才开始让兽人们弄了两根竹子,以及一些藤条过来。打算分别用这两样东西做出来,看看那种好。

  几个老兽人合力,又有兽人们帮着剖开竹子和藤条,因此两天后贝格出去时,就有了好几个筐子。为了方便,瓦忍痛割了块熟兽皮,绑其中一个筐子上,使双肩可背。至于桑鹿挖回来黑薯,头一天因为太晚,所以用泥包着半浸湖浅水处,直到第二天,百耳跟罕草原上找了一块与黑薯生长地条件相接近区域,开垦出来,才种下。因为只是十来株,所以并没费多少事,只是要防着被食草兽给糟蹋。

  种植方面,无论是百耳,还是其他人,都是手,只能慢慢摸索着来。不管怎么说,百耳是看到过家中园丁种植花草,也看过农人耕作场景,大概知道种下去后要浇点水,施施肥什么,先依样画葫芦便是。

  “以后外面种上一圈刺刺木,里面黑薯,苦紫麻,还有其他东西分片种……”百耳手上还有泥土,站只有十来株,还不知道能不能活黑薯苗前,想到以后丰收情景,竟有种打了胜仗成就感。

  因为地方不大,并没有让亚兽和兽人帮忙,但仍有不少人来看鲜。听到百耳话,乌稚忍不住问:“种这个做什么?等熟了,再挖回来不就可以吃了,何必这么麻烦?”

  “外面挖黑薯,危不危险?”见他是纯粹疑惑,而不是有意挑事,百耳自然也会量给出他们能够接受解答。相信不止他一个人,只怕兽人们也会有这种想法。

  “危险。”乌稚点头,但心里却想,现去挖黑薯不是一样危险。

  百耳当然知道他想什么,却没立即反驳,而是继续问:“一根黑薯藤下面能挖出多少黑薯?”

  关于这个问题,乌稚就不能回答了,不是他没挖过,而是他不会数数。

  “多话可以挖出十几个,少也有五六个。”接话是诺,因为桑鹿要来看怎么种自己挖黑薯苗,所以他也跟了过来。百耳早雪季前就提到过种植事,所以他还算比较能够理解。

  “但是雪季来时候,黑薯藤会死掉,下一个雨季不会再长。”前晚还被打得很惨,又受了巨大惊吓红佾老实了一天之后,发现只要不偷懒耍脾气,百耳都不会管他们,如果表现得好,甚至还会被夸奖,于是敢说话脾气又冒了出来。

  “那林子里黑薯是怎么长出来?”百耳对他虽然记忆深刻,但却不会故意为难他。

  见他眼神温和,红佾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是想表现自己,还是想从那双眼中看到赞赏,反正胸脯一挺,大声说:“我阿父说是从上一个雨季没被挖走黑薯上长出来。”阿父话总是不会错。说到此,他蓦然想起死兽潮里阿父阿帕,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那时他突然想,如果自己有百耳那么厉害,是不是阿父阿帕就不会死了。

  他自己还没察觉时候,红佾观念已渐渐发生了转变,也许是百耳头也不回就射死一头野兽时候,也许是百耳用看废物眼光看他时候,也许就是刚刚想起双亲那一刻。总之,从第二天早上开始,他训练变得积极起来,再也不用人督促。百耳默默地看着他变化,什么也没说,却暗自加强了他训练量。

  “那如果我们把今年收集黑薯留下一部分,明年再种地里,你们说能收多少?”百耳循循诱导。

  听到这里,大部分人都露出若有所悟表情,红佾没有再说话,低着头不知是想什么。

  “同样,刺刺木如果种下,雪季过后,它就会抽芽,然后长出,越长越多,连种都不需要我们再种。”百耳趁热打铁,将耕种好处植入场所有人心中。“我们只需要辛苦这一个雨季,以后都可以不用再冒险到外面去挖它们,就算雪季都能有丰足食物,难道不好吗?”

  当然好。先不管能不能种出来,就只是百耳形容出来那个画面,都值得他们试一试。何况除了打猎以及建房子外,他们也没别事可做。

  于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部落里人,无论老幼,还是兽人亚兽,都会时不时跑到这片地上来看看,顺便驱赶食草兽。发现挖回来植株都活过来后,会高兴得笑上一天,如果死了话,感性甚至会偷偷哭上一场。

  不管怎么说,种植事算是被所有人都接受了。而兽人们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决定了事,会一直做下去,哪怕中间遇到挫折也不会轻易放弃。说好听点,是执着,难听点,那就是一根筋了。但种植这事上,还真需要这样一根筋。

  解答了众人疑惑,便各自散开了,该做什么去做什么。百耳叫住图,不知为什么,他隐隐感觉到这几天,图似乎总有意无意地避开他。大家以后还要相处很久,这样情况可不是他愿意看到。

  “还有什么事?”图别扭地站住,连看都没看百耳一眼,显得有些不耐烦。

  百耳皱眉,以为自己哪里不小心得罪了对方,但他印象中,无论是图,还是其他兽人,都是坦荡直率人,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生气。所以,是他哪里做得太过了么?细想这些天发生事,一是他伤了那侬脸,二是那晚收拾了红佾,除了这两点,似乎没有严重。但如果图真是为了这两点而生气,他是不会道歉。

  “我们来打一架吧。你不要用兽形,我不用武器。”他想了想,这样说。男人感情是打架打出来,如果图心中有气,也可借此机会让他发泄出来。

  “你是亚兽,我才不跟你打。”图哼了声,就要迈步离开。完全忘记了当初山洞时,他还曾主动挑战过百耳。

  百耳轻笑一声,陡然飙前,伸手抓住图手臂,一个巧劲,瞬间将人给顶了肩膀处,然后一个翻转,狠狠地砸地上,不等对方反应过来,膝盖已经抵了他胸口,伸手按那粗壮脖颈处,微笑:“可要再打过?被一个亚兽打倒滋味不好受吧?”到了这个时候,百耳也有些生气了,暗忖你跟人碎嘴说我丑我都不恼,你倒是有理了。

  图有些恍惚,怔怔看着压自己身上人,只觉阳光从他背后打下来,晃得人眼睛疼。

  百耳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也觉得无趣,心想你真要这样,那就这样吧,难道我还求着你不成?思及此,就要起身。却不料图突然反应过来,趁他挪开手时候,一把抓住他抵胸口膝尖,大力袭来,天昏地转间,两人处境瞬间转换。

  百耳哪里甘心就这样被对方制伏,迅速施展出小擒拿手,企图反败为胜,可惜一力降十会,图不懂那些精巧招式,但却胜力大,加上反应灵敏,竟抵挡住了他招式,甚至钳制住了他双手,让他无法再动弹。

  这样场合,百耳并没有使用内力,但仍算是服气,因为那是他大意造成,于是说:“好了,我输了,放开我罢。”

  因为刚才打斗,他呼吸还有些急促,所以正压他身上图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膛起伏,心脏有力跳动,然后是两人暧昧到极点姿势,以及紧贴一起下半身。如果百耳穿不是兽皮裤,而是跟他一样兽皮裙话……

  图赫地一下跳了起来,然后撒丫子转眼跑得无影无踪。百耳愣了一下,才慢慢坐起来,神色有些严肃。他并不迟钝,刚才图身体变化他当然没错过。直到这时,他才完全正视自己亚兽身份。

  也许再也不能像这样跟兽人们相处了。想到此,他有些遗憾。至于图,他把那归于兽人正常反应,倒也没有受辱气恼感觉,只是暗自告诫自己以后再不可如此肆无忌惮,不知避讳。

  第八十章:疏远

  图回到宿营地时候,浑身上下水淋淋,显然不是跳到湖里就是跳到河里去过。因为盆地里日头大,兽人们怕热,时不时会跳下水洗个澡,所以他样子倒也没引起其他人注意。

  百耳正跟老拓旁边学着打造石斧,见他回来,正要点头打招呼,哪知他先一步扭开了头。不由有些无奈,心道原来兽人脸皮这样薄,难怪他追那侬那么久都没能追到手。

  百耳原本是想主动示好,将之前事好一笔带过,不过他刚一露出要起身上前意思,图已如受惊兔子般飞地窜了开。见状,他只得作罢,既然对方要避,那就避吧,只要不影响正事就好。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图都是绕着百耳五丈开外走。对此,百耳反应淡淡,因为他自己也开始注意起了与兽人之间距离。值得一提是,他训练下,亚兽慢慢收了娇性,什么都能帮着做上一点了,而他们自己也逐渐喜欢上了这种忙碌却充实生活。

  允一行人出去,除了打回猎物外,大收获就是找到一块乱石滩。距离他们上岸地方并不远,但是恰好与诺他们走方向相反,所以前一次没被发觉。百耳虽然会用烧爆法采石,但是有乱石让他们白捡自然好。他原本就惋惜,因为兽潮而不能去大山部落附近运石,现终于不用再感叹。

  为了运石,竹筏就得多做一些。盆地中竹林并不算阔,只这一次做筏便砍了三分之一去。百耳考虑过用木头做筏,但这里树木实太过粗大,一棵就能塞满河道窄地方,不仅不好砍伐,砍后处理和运输也是一个大问题。至于用木做船事,一是他并没做过,需要时间慢慢摸索,二是出入这片盆地河道水流窄而急,简单独木舟艇反没有怎么都不会沉竹筏好用。因此稍一思索过后,百耳便打消了这种想法。至于以后,等房子建成,大家都有空时候,再来慢慢研究舟船建造便是。

  有了上一次造筏经验,加上石斧石刀等工具也这几天打造出了好几件,众人齐心协力下,花了四五天时间造出了十个筏子。但并没有立即下河运石,而是打算让还不会兽人以及亚兽们湖里先学会撑筏。为了这些竹筏使用时间长一些,百耳询问了老兽人很久,倒让他找到了一种相当于桐油果实。这种果实因为果壳坚硬,加上不能食用,所以虽然是雨季结束才成熟,但过了雪季仍能长油果树下找到。

  于是轮到百耳出去时候,便把老罕带上了,一是为了捡油果回来,二则是为了认识一些草药,并移种。他可不想把兽人们命交给老天来决定。

  这一回跟他们出去打猎亚兽是红佾,并非百耳强制安排,而是他自己主动提出。当亲眼看到百耳用他那根石矛杀死一头巨尾兽之后,他终于心服口服。回去后,没事时候自己便拿了根木棍练习刺戳。百耳偶尔见到,也会指点一两下,但他们基础扎实前,并不打算教授枪法,总不能连走都走不稳当,便要开始跑了吧。

  因为兽潮关系,他们并不敢一个地方呆得太久,也不敢离开河边太远,多是上岸转上一圈,打两头野兽,又挖几棵草药野菜捡几个果子什么,就继续上筏子换地方。百耳不想让兽人变成废人,自然也没再布什么阵法,只有随时处危机当中,才不会心生懈怠,荒废了本身能力。

  另一边,本该轮到图出来,他却找了萨代替,硬是跟百耳错开了。百耳没有察觉,倒是萨留上了心,直到后来便注意到,但凡是百耳出去那一天,图都会随便扯个理由跟他交换。而且,平时也再不像以前那样随时随地都像个尾巴一样跟着人家,反而是离得远远,生怕沾染上什么似。难道是这两个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闹了矛盾?这是萨唯一能想到,但找了几次机会向图探听,都没能探听出什么来。不过让他觉得有趣一件事就是,看到桑鹿容貌之后,他还曾以为图会出手,哪知很久都没动静。后来一问,差点没让他惊掉了下巴,原因竟然是一向喜欢美人那家伙竟然没注意到这个冒出来绝色美人儿。这得多粗神经才能做到啊!

  当然,得到他提醒之后,图也曾兴致缺缺地看了几眼,然后说:“他已经有了伴侣,我对有伴侣亚兽没兴趣。”于是这件事就这样作罢了。萨表示很不能适应,不自觉跟百耳想到了一块去,以为自己好兄弟还没从那侬情伤中走出来。于是旁敲侧击地安慰了几句,哪知收获却是对方看白痴一样眼神,气得他懒得再管了。

  且不说以后事,只说这天百耳等带着几大筐油果,一些草药,黑薯,以及可吃上三天猎物回来,刚一靠岸便有兽人亚兽迎接,帮着搬东西。为了方便,他们现都住离竹林不远地方。随着打回来猎物增多,老瓦荫干兽皮也渐渐足够搭起一顶够十几二十人睡大帐篷了。没有木作梁,他就劈了几根竹子做骨架,由亚兽缝制兽皮,相信用不了多久亚兽们就有住地方了。

  “油果不能烧,会炸,死人。”上岸时候,萨顺手帮着百耳将两筐油果扛上岸,但心里仍然很不理解他带这么多回来做什么。

  “不是用来烧。”百耳笑,他早就看到这些兽人一副欲言又止样子,没想到能忍一天。“我打算把它里面油刷竹筏上面,说不定竹筏用时间能长一些。”说到这,他指了指挡着盆地竹林,有些无奈:“这里紫竹太少了,而且看上去它们生长速度也不。”否则也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终究还是与竹子有异吧,要知真正竹子生长速度是十分惊人。

  “能行吗?”萨有些怀疑。

  “不知道,试试就知道了。”百耳也不能肯定,毕竟桐油是需要榨籽才能出来,这里油果只需要剖开外面硬壳就能用,看上去方便了很多,但具体有什么效果,还得试过才知。

  “你懂得真多。”萨感慨,“邪灵……”说到这,他看了眼百耳,发现对方并没有敏感又或生气迹象,反而神色很专注听他说话,才继续:“邪灵都像你这样吗?”

  百耳失笑,“其他邪灵是什么样,我可不知道。以后如果你听到哪里有邪灵,我们倒是可以去瞧上一瞧。”若真是像他这般来历,或能结交一二也不一定。

  萨还待说点什么,突然感到有两道灼人目光落自己身上,于是抬头看去,发现竟然是图。于是招手让人过来,让他帮着抬东西。这时留宿营地古也跑了过来,笑呵呵地迎上百耳。百耳知图大约是不想见自己,于是对他只是微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便牵着古手先走了。

  “怎么了?”萨发现图接过一筐油果后并没动,而是站原地发呆,不由用手肘拐了拐他,问。

  “没。”图回过神,将竹筐扛到肩上,埋头就往前走,心情说不出低落。他是刻意想避开百耳,但是当看到百耳满脸笑容地跟萨说话,真如他所愿那样拉开两人之间距离连看都不肯再多看他一眼之后,却并没有松了口气感觉,反而觉得胸口仿佛堵着什么,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这小子嘴真是越来越难撬开了。萨瞟了他一眼,暗自摇头。

  回到宿营地后,百耳让人剖开了油果,将里面油倒进骨锅中,上火烧熟,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妥当,便拿起兽皮细细地刷竹筏上。等风干后,再刷,如次数次,直到竹料将油都吃进去。

  “这个能不能刷兽皮上?”瓦看了半天,忍不住问。

  百耳愣了一下,茫然摇头,“不知道。”把油刷兽皮上做什么?防腐吗?上一世他穿那些皮子都有专人打理,他从来没关心过,但是好像没人敢刷油上去吧,那样要怎么穿?

  瓦点了点头,一副了然样子,然后背着手走了,留下百耳蹲那里,完全没想明白对方为什么点头。他当然不知道老瓦偷偷藏了几个油果,用来泡那些皮子,至于成果如何……似乎没人知道。

  因为连着三天可以不用出猎,所以百耳便趁着这个机会,让人按他方法将那些筏子都刷上了油。晾干后便放下了湖,给兽人以及亚兽们学习撑筏。

  亚兽们原本是对学习兽人们做事存着抗拒心理,但一来是被百耳驯得服帖了,不敢反抗,再来也是觉得撑筏极为鲜有趣,竟是学得甚为积极。只是一开始有些害怕无措外,上手后便舍不得放了,一群人嘻嘻哈哈,倒是从来没有过开怀。至于允诺他们,无论是只剩下一条手臂,还是断了腿,虽然有少许不便,但他们学得比别人用心,反倒掌握了撑筏技巧。允看不见,原本百耳没想过让他学这个,但是他自己却坚持要学,没想到只靠着听觉以及竹篙辨别水流环境,后来倒让他成了撑筏高手,遨游于河道上自由自。当然,个中艰辛自不足为外人道。

  当大部分人都能撑着竹筏出入河道之后,运石建房便搬上了日程。

  第八十一章:部落集会

  乱石滩石头有大有小,小可以直接运回盆地再处理,但是大就必须凿开,才能搬运。为了安全,百耳就利用现有巨石石滩周边布了个阵,以使凿石兽人能够专心做事。自此后,除了打猎人外,剩下人全都加入了运石劳动。

  运回石头,除了极少形状比较规则以外,其他都需要重加工打磨过,才能用于建房。这一项任务就落了留盆地里几个老人以及像诺这种不能搬运重物人身上。至于其他人,连亚兽都必须参与搬运石头或者撑筏,这也直接导致了他们力气越来越大。当过了初搬运石头奇感之后,繁重而枯燥劳动让很多亚兽开始暗暗叫苦,于是乎跟着兽人去打猎积极性空前高涨。

  事实上,跟着兽人出去打猎,主要锻炼是胆量,只要冷静一点,见到野兽不尖叫乱跑,安全上是没有什么问题。虽然有些提心吊胆,但是看着自己挖回来东西被种下,又或者出现当天以及接下来几天碗中,那种满足感可不是以前部落里跟朋友说闲话,比漂亮能相提并论。当然,刚开始参与打猎时候,几乎每个亚兽都多多少少吃了点亏,有甚至回来后还连发了几天恶梦。不过,很多事怕着怕着,也就习惯了,胆子大到后来甚至喜欢上了那种刺激感,恨不能代替其他人去。于是百耳纺绵成纱想法终被很多人丢到了一边,只剩下留宿营地老亚兽,以及两三个胆子较小亚兽还研究。

  运石建房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天空中阴霾似乎也渐渐散去,直到某一日,两轮昏黄太阳透过纱雾一样云层,显露出了模模糊糊轮廓。那一日,所有人都高兴得像是过节一样。而事实证明他们并不是空欢喜一场,因为从那天开始,山林里疯狂野兽渐渐减少,大约花了十许日,兽潮终于散。

  于是,百耳把太阳出现那一天定为元日,用兽刺刻了石壁上,后来不知是被谁给涂上了一层朱砂色,显得异常醒目。总会有人不时地抬头望过去,眼中露出敬畏神色。

  盆地里随着外界变化,另外一个消失已久太阳也冒了出来,天气炎热起来。晚上也不再只有斗大星子,多时候是被几轮明月占据。

  “雨季到来后,第一次全部月亮都升上天空前后几天,蓝月森林里大部分兽人部落都会聚集到大山部落,交换盐,还交换其他东西。”允说。他眼睛没瞎时候,去过几次。

  百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心中一动,于是又多问了几句。

  原来,每个部落所处地域不同,会有不同特产。但是因为各自相隔距离太远,又不是必须品,也没人会特意跑一趟去换。所以大都是趁着雨季开始以及雪季到来之前这两次换盐机会换点自己想要东西,于是便形成了这样部落交流似集会。

  “这次发生了兽潮,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剩下。”允说完,有些感慨。

  百耳看了眼夜空,发现天上已经挂了六个月亮,根据这里月亮升起规律,那么再过上六七天,第七个月亮就会升起。

  “我想去看看,顺便把星和古他们带到大山部落跟他们族巫学草药。”他说。原本还想再带两个亚兽去,但是目前亚兽让他放心只有贝格和桑鹿,而桑鹿又长得太漂亮,放到别部落实不太安全,终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

  “让古也去吧。”允想了想,说。虽然舍不得儿子,但是总是希望他能多学点东西,毕竟他这个瞎眼阿父能教实有限。

  百耳当然不会反对,只是之前一直考虑到兽人们对于草药不太重视,而穆已经开始学习捕猎,才没提出来。至于星,也是因为年纪还小,要过两个雪季才会开始学习捕猎,加上聪慧过人,百耳才会想到送他去,当然也是跟他阿父商量过。

  “除了猎物外,还可以拿什么去换?”别说是以前百耳,就是其他亚兽也并不清楚这样部落集会是什么样,又能换些什么东西。

  “硝好皮子,石斧石刀,黑薯,苦紫麻,刺刺果……”允随口提了一串东西,都不稀罕,但是除了石斧石刀外,他们目前都没有,而且石斧石刀这些东西他们自己都不够用,又怎么能拿去换东西。

  “编筐子吧。”旁边听他们说话诺突然开口,“还没人用过筐子,应该能换回一些东西来。”

  编筐子当然没问题,不过不能再用紫竹了,于是接下来几天,出去狩猎人都会割一些藤条回来,然后再由几个老兽人编成藤筐和藤篓,并没耽误多少运石工作。等第七个月亮升起第二天早上,原本只想带几个人去百耳看到部落里其他人或明显或隐讳渴望眼神时,终做出了所有人一起去大山部落决定。至于图他们那边,自然没有不同意,他们本来每年都要走上这么一两趟,以前路途远,又凶险,都会去,何况是现这样方便。

  “我们还是留这里吧。”允有些迟疑。从来没有过残疾兽人参加部落集会,去了只怕要招不少怪异目光。

  “全部都去。到时想换什么就换什么,没东西换,我们就去打猎。”百耳哪里不明白他心里想什么,但是既然是他带出来人,就没有孬。又不是比谁差,怎么就不能堂堂正正地站出去。

  “去吧,我也有很多年没去过了,还真想那种热闹。”老拓笑眯眯地拍了拍允肩膀,说。

  “是啊,允,你担心什么?山洞里时候,你们还打败过那些健壮兽人呢。”贝格也忍不住帮腔,他还指望着宏跟他一起去呢,别因为允一句话,把其他残疾兽人都留下,说不定那时他们亚兽也会去不成。

  “走吧。”图干脆,直接走过来,一把捞住允肩,将他带上了竹筏。

  这一来,也就没人再说留下话,而兴奋要数小兽人以及亚兽们,因为除了前次迁移到盆地外,他们还没出过远门,别说见识许多部落聚一起热闹场面。

  五十多个人,十只竹筏,一路顺水而下,倒是颇为壮观。每只筏子上只坐了五六个人,放一摞藤筐,很轻便。图一腿伸直,一腿半蜷坐筏尾,看了会儿两旁迅速闪过山林,忍不住回头望去,然后后一只竹筏上找到正手持竹篙立筏头百耳。因为隔得远,并不能看清他脸,却仍会让人觉得那修长身影笔挺俊拔,伴随着轻巧闲逸撑篙动作,说不出潇洒好看。

  抬手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图心中懊恼无比。这段时间,每每一人独处时候,他总是会控制不住想起百耳破水而出样子,以及那天将他压身下时感觉,然后就……他觉得自己可能真有点问题了。以前就算抱着那侬他也没这样过,只是觉得亚兽身体小小软软,很可爱,再过分念头是没有,反正成了伴侣后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发生。但是对着百耳,他发现无论是眼睛,还是身体似乎都有些不受自己控制,那种感觉让他极度不安。

  “你说百耳把亚兽们都带出去,会不会出事?”萨声音耳边响起。

  图放下手,不自觉又回头看了眼,才淡淡说:“他既然敢带,自然心中有数,你什么时候看他做过没把握事?”顿了下,又道:“如果这些亚兽不知好歹,真弃了也没什么。”他觉得百耳应该就是这样想,这次出来只怕既是带着亚兽们长见识,同时也是考验他们,否则怎么会出发前什么都不叮嘱。

  萨嗯了声,然后笑道:“这百耳真是有办法,你看后面,全都是亚兽们撑筏子。再想想他们以前那娇娇滴滴样子,还是现看起来顺眼。”他一直不喜欢亚兽,就是没耐烦心去哄他们。原本是抱着等到了年龄,族长愿意给他配一个伴侣就配一个,不配也无所谓心态,现则算是升起了少许兴趣。

  “跟他还差得远。”图咕哝了句,赫然发现自己似乎对这些亚兽真一点兴趣也没有,包括那个看着还不错桑鹿。难道真是因为那侬而产生了厌倦情绪?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跟谁差得远?”萨听到了他话,随口问。

  图很想违心地吐出那侬两个字,但是终还是不甘不愿地说:“百耳。”说完,果然听到萨咦了声,然后是一双比太阳还灼人探究目光,让他有些恼羞成怒,“看什么,我说错了吗?别说亚兽,就是兽人,谁能比得上那个什么都懂怪物?”怪物两个字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我又没说不是,你气什么?”萨表示很无辜,“我只是以为你和他吵架了,没想到你还处处帮他说话。”

  “我什么时候帮他说话……”图失口反驳,总觉得好像被人看透了似,心里一阵不自,幸好这时被他揽到同筏上允插了话。

  “不管百耳是什么,遇上他,都是我们幸运。”允有些感慨,有时想想当初帐篷里等死情景,竟有种恍如隔世感觉。那个时候,他们又有谁能想到会有现这样生活。

  “但你们当中还是有人背叛他。”图冷笑了声。当初山洞时他就知道了一些事,虽然一直没说过什么,但心里始终还是为百耳有些不平。

  听到他话,允沉默下来,对于洛选择,他是很生气,但也不能说多。不管原因是什么,背叛终究就是背叛。至于百耳为什么没找洛和海奴麻烦,也许是百耳大度,也许是百耳根本就没将这事放心上。有时候他忍不住会想,如果当时他们所有人一起背叛了百耳,百耳只怕也不过是转身离开而已。

第八十二章:南方鹰族

  到达大山部落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来了,出乎意料的是,并不见兽潮后的冷清,据曾经来过的角说,似乎比以往还热闹了一些。这显然有违常理。

  虽然野兽一般很少往人多的地方去,大山部落还是在周边安排了兽人巡逻。当值巡的兽人看到百耳一行人时,显得很高兴,打了声招呼便飞快地跑回去报信了。

  “看来漠在这里干得不错,以前可没见过哪个部落来换盐,还有人通报的。难道还要大山族长来迎接?”歧笑呵呵地开玩笑。

  事实证明,他这随便一说,倒是让他给说中了。不过最先到的不是大山族长,而是红狮子漠。虽然认识了不少兽人朋友,但终究不是自己的部落,于是漠也终于有机会体会了一把思乡游子的心境,得知百耳他们来后,哪里还坐得住。

  “功夫可停下了?”百耳看着差点扑到自己身上的大狮子,忍笑拍了拍他的头,沉声问。

  “没,天天都在练,不信你问修他们。”漠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答得迅。不得不说,他这真是把百耳当师父看了,不见的时候想念,见到后一听到问话又觉得紧张。

  百耳唔了声,自然不可能真去问旁人,只是说:“你阿帕也来了,在后面。”

  因为亚兽和老幼都走在中间,所以漠之前并没注意到,此时闻言不由大吃一惊,但随即又高兴起来,一边跟其他人打着招呼,一边就急着跑向后面去找他的阿帕。而这时,大山部落的族长炎和族巫谷带着人也迎了过来。众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便往大山部落的山洞走去。

  路上不时能够看见各种各样已经建好以及正在搭建的帐篷,还有来来往往正在交换物品的兽人,他们这一行人的到来立即引起了不少注目。不过因为有大山族长族巫陪着,故并没有惹来围观。

  “兽潮似乎对其他部落没造成太大影响?”百耳疑惑地问。以前听允他们说过,黑河部落还是蓝月森林北边最大的部落,都落得那样的下场,怎么其他部落反倒像是没事一样,难道兽潮其实只是生在森林中部到北部?

  “怎么可能!”因为那道土阵,大山部落后来再没少过人,所以炎对于百耳他们心中是十分感激的,虽然看到他们竟然带着一批老弱残还有亚兽来部落集会,有些不解,但却没有多问。“到今天为止,有很多以前的部落都还没有人来,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了。就算来了的,人数也少了很多。你们现在看到这样热闹,那都是从南边来的客兽。”

  “客兽?”百耳早就从允他们那里知道客兽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兽潮刚过这些客兽就跑到森林里来,能够换到什么?

  “是啊,这一回那些客兽带来的东西你们绝对想像不到。”炎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既像笑,又像怒。说起来,这次兽潮,他们部落因为地理条件以及后来百耳他们的相助,损失算是最小的。原本他该为此感到自豪或者得意,但他的神色并不是这样说的。

  “是什么?”百耳留意到他的表情,莫名地觉得那一定是好东西,但在兽人眼中又可能不该算是好东西。

  “南方同样遭到了兽潮。”炎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娓娓道出了一段才生不久的事。“他们那里因为到处都是空旷的平原,没什么藏身的地方,所以损伤比我们还惨。如果只是这样,其实跟我们也没太大差别,多养些时间总能恢复元气。但是,那里有一个鹰族,因为生活在悬崖之上,在兽潮中几乎没有损伤,当兽潮一过,他们的族长戈竟然率领族人,趁机用武力将草原上的部落全部清扫了一遍,合并了整个南方草原。以后除了鹰族,南方再也没有其他纯族部落了。”说到这,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愤怒和惆怅。

  百耳微讶,没想到在这片兽人大陆上竟然也有如此野心勃勃之人。至于其他兽人,反应则比他要强烈百倍,因为在他们的心中,族长那种鸠占鹊巢的行径便算是最可恶的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趁人之危侵略别人部落的行为,这在蓝月森林里简直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

  “那些客兽是不是来帮着鹰族族长贩卖俘……兽人和亚兽的?”百耳思索了一下,终于明白了炎之前那样的表情是为什么。

  这一回轮到炎惊讶了,“是亚兽。你怎么知道?”毕竟亚兽那么珍贵,以前谁舍得拿来贩卖。就算是有,那也只在南方,他们这边想都别想。

  其他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百耳却只笑不语。有战争,就会有俘虏,俘虏的作用是什么?不是当苦力奴仆,自然就是贩卖以获得财物,难道还白养着?

  炎见他不答,只当他是胡乱猜到的,于是继续说:“在兽潮中,兽人为了保护亚兽,死伤很多,现在草原上亚兽数量远远出了兽人。而鹰族为了维持血统的纯正,是不会让其他族的亚兽当他们的伴侣的。所以除了留下少部分外,其他都让客兽带到了其他地方换一些他们需要的东西。”说到这,他看了眼跟百耳他们一起来的亚兽,忍不住问:“你们不会也是想把亚兽换出去吧。”

  亚兽们本来正被他们的谈话所吸引,心中升起兔死狐悲的感觉,乍闻此言,脸色倏变,惊恐地看向百耳,就连部分兽人也不由升起了些许怀疑。

  “当然不是。他们是我们部落的,很能干,我哪里舍得换给别的部落,只是带他们出来长长见识罢了。”百耳微笑道,并没有去看其他人的反应。

  因为有了百耳的前例,炎一听到能干两字,登时两眼放光,正想着是不是要自家部落的兽人去拐两个回来的时候,就听到百耳继续道:“炎族长莫要打他们的主意,我是一个都舍不得放的。”

  炎讪讪地笑了两声,此事便也作罢。亚兽们的心终于定了下来。相信任何见过了他们现在所住盆地的人,都不会再看得上像笼子一样的山洞。他们现在虽然没有以前轻闲,但却胜在过得充实,加上看着部落在自己手中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巨大成就感,就算百耳真给机会让他们离开,他们也舍不得。何况,除了训练外,只要不偷懒耍滑,平时百耳还真没怎么管他们。

  “对了,百耳,你那弓箭,能不能教给我们?”炎记得谷巫曾经跟他提过这事,不管百耳出于什么原因答应,他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百耳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笑道:“我的弓箭是拓老做的,你想学,便去跟他请教吧。”然后叫上星,古,还有穆,对一直笑眯眯跟在旁边没说话的谷巫道:“正好,我也把人带来了,以后就要劳烦巫长了。”说罢,让三个小兽人上前叩头拜师。

  在兽人大陆,只会对着兽神叩拜,所以百耳此举倒是吓了谷巫和炎一跳,谷巫忙不迭将三个小兽人拉起,古他已经见过,而其他两个小兽人又乖巧聪明,他登时高兴得不得了,当下就要带着人回他的草药洞屋,恨不得立即将自己肚子里所有的货都倒给他们。

  “巫长请等一下,这几个孩子还没看见过部落集会,不如先让他们见识几天,等我们离开后,您再慢慢教他们。”百耳拦住了他。学草药不是一时片刻的事,完全用不着这么赶,还不如让小孩趁此难得的机会见见世面。眼界阔了,学习能力自然也会有所提升。

  显然谷巫也知道自己表现得太过心急,抓了抓稀疏的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几声,没有反对。星和穆以往认识的都是稳重慈祥的老人,开始还有些惶恐不安,此时见到他这样子,反觉得亲近了不少,对于要在这里住上不短的时日也没那么害怕了。

  因为已是傍晚,其他部落的人大都收了摊子,开始准备晚食,所以炎直接让人给百耳他们安排了住处,打算明天再带他们去逛集会,同时因为食物不像兽潮时那样紧缺,这几日的饭食自然也是由他们大山部落包了。让百耳遗憾的是,他原本以为也许能换换口味,但是在看到那烤得油亮的兽肉以及飘散着淡淡腥味的肉汤后,希望再次破灭。

  吃过晚食,看着时间还早,百耳想着那些来自南方的亚兽,决定出去探探情况。从蓝月森林中部到南方草原,大概要走不下半个月的时间,若是换兽肉的话,一是不好运输,再来就是天热无法保存。那么,对方想要的会是什么?蓝月森林里又有什么是草原上所欠缺的?

  抱着这样的疑惑,百耳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便独自出了山洞。

  因为两个太阳的关系,兽潮来临时的云层一散,整片大陆的温度便急骤升高,因此现在哪怕已经入夜,也很少有人愿意呆在帐篷里,大都是在外面东一堆西一堆地升起篝火,或烤东西吃,或无事闲聊。百耳经过时,大部分兽人都只是扫过来一眼,便没了兴趣。

  出来时问过大山部落的人,知道客兽是在西边,所以他穿过起伏不平的乱石以及分布在乱石间的帐篷,直接找了过去。离着一段距离,能看到密集明亮的篝火以及来往喧嚣的人群,可见生意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变得冷清。

  说不定能在里面找到几个有手艺的。百耳暗忖,然而还没等他走到那边,半路上突然窜出一个人来,嘭地声扔了个兽皮袋在他脚边。

  “够不够?”略带沙哑的声音,里面有着一丝拘禁和羞赧。

  以百耳的听力,竟然没现他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惊讶之余,不免生起几分警惕。借着不远处的火光,仔细打量了面前之人两眼,现是一个没见过的兽人,身形在兽人中算是瘦小的,但五官清秀,如果不是一头短以及只系了半腰的兽皮裙,百耳几乎要以为那是一个亚兽。

  但是不管对方是亚兽还是兽人,就这样突然冒出来,还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未免……

  也许是认错人了。百耳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正待开口,身后突然传来响动,一头银白色的野兽带着逼人的煞气从黑暗中窜出,迅猛地扑向正有些不安地等着他回答的矮小兽人。

  第八十三章:和好

  因为百耳是亚兽,所以兽人们在谈及部落聚会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漏掉了一点。那就是在集会上还有这样一种交易,这样一群人。

  有的小部落在来换盐的时候,会带上一两个亚兽,这种亚兽失去了伴侣,年纪已不小,不能孕育孩子,在本部落中可算是无依无靠,加上所处部落又小,力量有限,就算是在食物丰足的雨季,兽人们打回的猎物也才勉强够让自己和伴侣吃饱,自然就难照顾到旁人。于是他们会趁着换盐的时候把这种愿意出来的亚兽带上,由他们自己或用身体交换一些食物以及其他日常用品,或被其他族的娶不上伴侣的兽人看中,带回去。总之,也算一条生路。

  像大山部落这样的,在雨季时自然不会顾不上这样的亚兽,但是总还是有一两个这样的人,因为寂寞或者其他原因,也会趁换盐的时候,做点交易。这已成了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常来换盐的都知道。

  风是一个小部落的兽人,因为身小力弱,加上兽形又不够威猛,成年后一直都没亚兽肯多看他一眼。不过因为身形灵活,行动如风,部落每次换盐都会带上他。他也知道部落集会上的这条暗规,但想了好久,都没勇气站到那些亚兽面前。直到这一回,现客兽带来了不少南方亚兽,可以用黑石换回去,他便动了心。他知道哪里有黑石,所以花了两天时间去搜集了一袋,本来正兴冲冲地要到客兽那里去换人,哪知会看到一个身形高大,容貌丑陋的亚兽正吃力地在乱石间走动,也不知是同病相怜,还是别的什么,反正他头脑一热,就将辛苦找来的黑石扔在了那个亚兽脚前。

  按他的想法是,先过一夜,如果觉得还行,又或者那个亚兽愿意的话,他就把他带回部落做自己的伴侣。他一定会对他很好,不管他有多难看。

  然而,他还没等到那个亚兽的回答,就被一头莫名其妙冲出来的白色狮豹兽差点给扑到爪下,幸好他反应快,不然就要在亚兽面前丢大脸了。

  “图,他无恶意,大约是认错人了。”就在那头白色狮豹兽气势汹汹地想要再扑上来,吓得他差点露出兽形,夹着尾巴准备逃跑的时候,那个亚兽挡在了他们中间,说了句让他羞得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的话。原来这个亚兽是有伴侣的,还是一个长得那么威风的伴侣,相较于自己的兽形,他顿时自卑了。

  想到这里,他连拿来换亚兽的黑石也没要,慌张地说了句话,然后就转身跑掉了。回到帐篷,看到部落的兽人们,他才慢慢冷静下来,但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离开前说了什么。等到第二天起来,看到放在帐篷外面的黑石,他突然有些惆怅,原来好不容易鼓起来换亚兽的勇气被昨晚那一惊给耗干净了。

  ******

  “是……是认错了……”看着那个兽人慌慌张张抛下这么一句,便一溜烟消失在黑暗中,百耳想要提醒对方东西忘带走也没来得及。正要弯腰捡起那兽皮袋,想着下一次见到人再交回去,却被图抢了先。

  “以后遇到这样的兽人,不要搭理。”图将那个沉重的兽皮袋叼到背上,闷闷地说。百耳出来时,他原本不想跟着,却突然想到兽潮才过,加上又来了那么多客兽,万一不安全……便有些坐不住了,于是远远地缀在了后面,打算如果没什么事,就不现身。哪里会想到那个胆小没用的蓝毛猴竟然敢……竟然敢打百耳的主意,那一瞬间他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在反应过来之前已化成兽形冲了出去,如果不是百耳挡住他,会不会把那只蓝毛猴撕碎,他还真不敢保证。

  百耳听到他这句话,再回想刚才那个兽人的反应,瞬间砸摸出了点什么,于是他决定不去探究那个可能会让他觉得不太舒服的真相,转开话题:“你也是想去看看那些南方的亚兽么?”

  图正想着要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听他这样一说,当即松了口气,含糊地唔了声。

  “要一起吗?”百耳犹豫了下,才问。缘于这些日子图的疏远躲避,他在说话行事上较之以前的随意不免多了两分斟酌。

  “当然。”图听出他语气中的客气,不免又一阵郁闷。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距离,眼看着就要到客兽的帐篷,图忍不住又说了句:“集会这段时间,别一个人到处跑,要换东西,还是看热闹,叫上……叫上我。”他其实想说叫上兽人相陪,但脑子里却浮起百耳跟其他兽人相处得和乐融融的景象,到嘴边的话立即转了个弯。

  见他别扭了这么久,终于主动示好,百耳本来就没觉得有什么,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含笑说了声好。图原本告诉自己是勉为其难的,但是当听到那个温温润润的好字时,整颗心突然就飞扬起来,瞬间忘记了要避着对方的想法,只觉得自己前段时间的做法真是傻透了。

  如炎说的那样,这次客兽来得不少,零零散散竟排了十几个帐篷。每个帐篷前都燃着明亮的火堆,人流络绎不绝,显然大部分换盐的兽人都聚集到了这里来。

  当百耳和图走到一座帐篷前时,看门的强壮兽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将两人迎进去。

  和气生财。显然无论在哪里,这一条都是通行的。至于对方是亚兽,还是兽人,又或者是一对奇怪的伴侣,这都跟生意人没什么关系。

  帐篷里已经有了几个兽人,还有二十多个被绑着脚的亚兽。当看到那些被迫站在那里,像是货物一样供人挑选的亚兽时,图下意识地看了眼百耳,他想起了当初离开山洞时,要来的那十个亚兽也是被这样绑着。

  “怎么?”百耳感受到他的目光,挑眉回望,心知对方可能还不习惯这样的场景,就如帐篷里其他几个神色拘禁的兽人一样。

  “没什么。”图摇头,总不能问他是从哪里学的这种绑亚兽的手法吧。

  “那就过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百耳低笑了声,说,自己却并没马上去挑选人,而是转头跟贩奴的客兽攀谈起来。

  从这些亚兽来自的族群,到兽奴的等级以及交换需要的东西,再到南方草原的局势,没过多久,便将想知道的东西都弄清楚了。这些客兽虽然走南闯北,但接触的大都是淳朴的兽人,就算他们比其他兽人要多点心眼,却与百耳上一世接触的那些人仍是无法相比。加上百耳句句问在关键处,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见识,让客兽不由另眼相看,再没因为对方容貌丑陋,还是个亚兽而生轻视之心。

  从客兽处,百耳得知此次来的客兽都是为鹰主戈办事,并不是各行其是,换到的黑石最后也都要全部交回给鹰主,然后才能在南部换取停留的住所,行商权力,以及食物等日常用品。而贩卖的亚兽又按容貌分外上中下三等,价格自然也不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帐篷里是中等的,上等的只有一个帐篷,在最西边。

  “我们先去上等的帐篷看看。”谢过耐心为他解答的客兽,百耳对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听他们说话并没有去看亚兽的图说。

  “你为什么问南方的事?”直到走出帐篷,确定没人能听到他们说话之后,图才问。

  “你说呢?”百耳笑着反问。千百年都与世无争地活着,要让兽人们对同类一下子生起戒备心也不是那么容易,但已经生了的事,也不能只是当传言热闹听听就罢,还企望着能置身事外。要知道,野心永远是扼制不住的。不早做准备,就等着被奴役吧。

  “你是担心鹰族把主意打到蓝月森林?”图沉默了下,才回答。虽然在听百耳跟那个客人交谈时,他就有了这种感觉,但是心里还是不免存着一点侥幸。

  “你觉得不会?”百耳仍然没有直接回答。

  如果是以前,图一定会毫不迟疑地给出否定的答案,但是在看过那些被当成牲口一样贩卖的亚兽之后,他却有些不确定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先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百耳看他苦恼的样子,再想想之前炎提到兽奴时的表情,知道他们一直以来都坚信不疑的认知被这次鹰族的侵略行为给彻底推翻了,心里一时之间还难以接受,于是耐心地劝了两句。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图把这八个字反复念了数遍,细细地琢磨着里面的意思,然后心胸豁然明朗,“不错,我们是应该做好准备,至于别的,以前是怎么做的,以后自然还怎么做。”这便是典型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了。难道要因为鹰族的行为,他们以后看到别的部落有难就不出手相帮了么?那样既有违他们一惯的信念,他们自己也不会安心。

  孺子可教。百耳将这句话咽了下去,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白毛兽的大头,以示赞赏。

  自那日之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近,图先是怔愣了下,然后突然扭头伸舌亲昵地舔舔了百耳的手心,倒让百耳吓了一跳,心想这家伙转变得也太快了,但不想让对方尴尬,所以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借抚摸不着痕迹地将被舔得湿湿的手掌在那雪白的毛上蹭了蹭。他却不知以图霸道的性格能忍这许多天已是极限,因为蓝毛猴风的刺激彻底暴出来后,就算没想明白自己对百耳究竟是什么想法,也不打算再压抑了。

  第八十四章:明白

  上等兽奴的帐篷比其他的帐篷都要大要好,到里面去看的兽人也是最多的,毕竟是最好的亚兽,就算不买,看看也值了。很多兽人都认识图,但是当看到他身边的百耳时,却都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

  “图,这是你的伴侣?”一个兽人忍不住问了出来,心里其实很奇怪,他们大都知道图在追求他们部落里最美丽的亚兽,但眼前这个实在是……别说是图,就是其他小部落条件比不上图的兽人也不一定看得上。毕竟,要压一个长相跟兽人相近的亚兽,也是需要相当勇气的。当然,如果这只兽人知道蓝毛猴风竟然还打算着拿一袋黑石买眼前亚兽的一夜,相信以后都不会再小看那只小猴子。

  伴侣?当听到这两个字时,图的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突然不太想像上次萨开玩笑时那样急着否认了。

  “我是图的朋友。”却在他迟疑的这片刻,百耳开了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淡,并没有被人误会的羞赧和恼怒,“百耳。不知阁……您如何称呼?”

  图刚刚才变好的心情瞬间又低沉了下去,郁闷地瞪了眼百耳,冷冷道:“他是翎,塔塔部落的族长。”

  百耳被他瞪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对方,暗忖都说女人心思难测,其实兽人也是吧,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只这么一会儿又晴转阴了。

  翎看着两人的互动,却笑了起来,对百耳说:“百耳来是想找伴侣吗?这里都是亚兽,要找兽人的话还是到……”他本着好心提醒,当然其中不乏挟带一点故意,不过话还没说完,便被图给截断了。

  “你话太多了。”图看向翎的眼神中有着警告,然后不等对方反应,转头催促百耳:“你不是要看亚兽吗?跟个兽人罗嗦什么。”

  真是失礼。百耳对于图的态度如此评价,但看那个翎笑得似乎比之前还欢,一点都不生气,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冲着对方点点头,才转身往亚兽那边走去。

  这里面的亚兽不算多,也就六七个的样子,但是面容整洁,眉目清俊,除了神色有些憔悴外,倒真不像阶下囚。百耳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发现这几个亚兽看容貌身形竟无一不胜过那侬,甚至其中有两三个比桑鹿还胜了两分。果然还是南方出美人么?那鹰主竟然舍得将这样的亚兽都拿出来换黑石,如果不是自己手中已经有更美的,那就是真的不贪恋美色,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你在生我气?”思索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询问,他回过神,转头看去,正对上图忐忑不安的眼神。

  当一头雪白的美丽野兽用这种目光看你时,相信没有多少人能抵抗得了。至少百耳没抵抗住,伸出手摸了摸那毛茸茸的大头,如果不是一再告诫自己眼前这个是兽人不是真正的野兽,只怕已经抱了上去。

  “生什么气?”他笑问,这些兽人个个淳朴直率,又心地纯善,要让他生气,还真不容易。就算眼前这个不时闹点小别扭,他也只会觉得可爱无奈,并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被这样一摸,加上看他笑得温和,图吊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不免又觉得委屈起来。事实上,刚才对百耳冷硬地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就后悔了,所以后来百耳无意识的沉默不免让他有些着慌。

  “我在想事情。”百耳有些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耳朵,“你不是想找一个好看的亚兽吗?这几个都还不错,挑一个,我们先跟客兽定下,以免被其他人要走了。”

  图应他的话瞟了眼,然后又把目光转了回来,问:“你是不是想找伴侣?”明明不想跟他提这个,以免他真的动了心思,所以才会警告翎,但偏偏又忍不住,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这样问?”百耳诧异。

  “没什么。”看他似乎并没这个意思,图暗自松口气,迅速转开话题:“回去吧。”

  “你这么快就选好了?”百耳稍感意外。

  “选什么?这些有什么好看的?”图没好气地回,抬爪子刨了下百耳的腿,示意他转身。

  这一回百耳是真的惊愕了,“这些你竟然都看不上?”要知就算是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些长得都算是好的,莫不是图的心中还念着那侬。

  图不知可否地唔了声,然后用头顶着百耳的腰将人推出了帐篷,他能说自己的眼睛好像出现了问题,竟然觉得这些亚兽都没有百耳来得顺眼吗?当然不能。这事肯定不能让百耳知道,但是也许可以问问萨。

  当萨听了图的问题题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捶地大笑,直笑得图差点翻脸。

  “蠢货,我早说过让你追求百耳当你的伴侣了吧,竟然还嘴硬。”咳嗽了一声,萨忍笑骂道。真不明白这货是怎么追了那侬那么久的,竟然连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都没弄清楚。

  “为什么你非要让我娶他当伴侣……”图依然一脸茫然,又有些担忧,虽然这个主意他并不是那么排斥,但是他还是想要娶一个最好看的亚兽。

  萨抚额,痛苦地呻吟了声,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平时精明,对什么都能看得透彻清楚的好友为什么偏偏在这事上犯了昏,难道就因为对方不算好看的长相么?如果真是这样,活该他吃苦头了。

  “如果你不想追求他的话,那么我去吧,我觉得他挺好的。”想了想,他这样说。他觉得这事如果好好地讲,肯定讲不清楚,而且他自己对于喜欢什么的也不是特别了解,只是凭直觉知道以图现在的情况来看,除了百耳外,是不可能再找其他人当伴侣了。

  果然,一听这话,图立即炸毛了,“不行!”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他顿了下,又弥补似地说了句:“百耳说他现在不找伴侣。”好吧,虽然百耳其实没说过这话,但他的反应是这么说的。

  真是蠢死了。萨也有点暴躁了,如果对方不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真是懒得再废话,等到有别的兽人喜欢上百耳先下了手,看这蠢货怎么办。

  “你又不要他,管他找不找。”他没好气地说,“就算我不去追求,以后也会有其他兽人觉得他好的,总不会只有你一个人觉得他顺眼。”

  图不说话了。也许他还是不懂喜欢一个人的含义,但是却知道绝对不能让别的兽人把百耳娶走。

  于是第二天集会上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一头通体雪白,只在脖子那里长了一圈棕褐色毛发的雄壮狮豹兽追在一个脸上有道疤,长相很不讨兽人喜欢的亚兽身边,不时为他挡开人潮,甚至挡掉那些落在他身上停留得稍为久点的目光。

  “你究竟想做什么?”百耳怒了,从来没觉得图会这样缠人。缠人也就罢了,最让他恼火的是,这头白毛兽还总是挡在他的前面,让他既迈不开脚,又无法同其他人交流,更别提换东西了。

  “你是想找伴侣吗?”图被吼得委屈了,却还不忘用自己高大的身体将周遭人的目光隔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百耳觉得莫名其妙,皱眉道:“找什么伴侣?我是想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换回去。你总这样挡着我,让我怎么看?”害得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古都受不了,独自一人跑去玩了。

  “但要是有其他部落的兽人看上你,要你做伴侣呢?”图甩了甩尾巴,扫开两个看热闹的兽人,不放弃地追问。

  百耳抬起手揉了揉隐隐开始作痛的额角,捺住性子回答:“我不想找伴侣,现在不想,以后也不会。所以,你可以让开了,我不会离开咱们部落的。”因为图并不是在山洞里问的萨那个问题,所以他没能听到。想来想去,他最终认为图是被昨晚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个子兽人以及叫翎的兽人给刺激到了,担心自己会抛下他们到别的部落去,所以才会变得这样患得患失。不得不说,被人这样重视,感觉还不算坏,不然他早一脚将人踹开了。

  得到这个确定的答案,图应该是要感到高兴的,但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觉得那个“以后也不会”实在有点刺耳。

  “还有什么问题?”见他仍挡在前面没有挪动的意思,百耳无奈地问。

  “其实……其实你是亚兽……”图想了想,然后支支吾吾地说:“还是找个伴侣好。”

  这一回百耳真是被气笑了,“找伴侣,找谁?你吗?”他原本想说我找不找伴侣跟你有什么相干,结果一怒之下就变成了这样。因为早知图对伴侣的容貌有较高要求,所以觉得听到这句话,对方应该会被吓得躲开,哪知结果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唔……也……也不是不行。”图含糊地哼了句,看看天,又看看地,就是不敢去看站在面前的亚兽。如果现在不是兽形的话,估计脸已经爆红。

  百耳呆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沉默地注视着面前这头高大的野兽,再回想之前一段时间对方的各种反常,唇角微紧,说:“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不喜欢兽人。”不管对方出于什么原因有了这种想法,他都必须说清楚,以免耽误别人。

  图僵住,由得百耳将他推开往前走去,直到被一个路过的兽人撞到,他才清醒过来,慌忙追上。

  “那你喜欢亚兽?”再次将百耳挡住,他着急地问。

  “我也不喜欢亚兽。”百耳眉不自觉皱了下,看到对方眼中的认真,知道如果不解释清楚是不行的了,于是说:“你跟我来。”集会上可不是说这种事的好地方。

  第八十五章:太过直白是不行的

  从百耳口中,图知道了一种叫做女人的生物。据说是某种跟亚兽一样具有生育能力,但胸部多了两坨肉,下面少了一坨肉的怪……物。好吧,无论百耳将那种东西形容得多么娇媚可爱,在他听来还是一种怪物。

  当然,百耳是绝不会用这样粗俗的词语来形容女人的,不过挡不住兽人简洁明了的理解能力啊。对此,他选择妥协,只要对方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就行,至于女人在兽人脑子里变成什么可怕的样子就不必太去计较了。

  “我明白了。”就在百耳准备会熬干口舌的时候,图突然轻飘飘地来了这么一句。

  “你明白了?”百耳瞬间有种使尽了全身力气去提一桶水,却突然现桶其实是空的感觉,有点懵。

  “明白了。”图点头,深褐色的瞳眸里映着百耳的倒影,说不出的认真,“你的意思就是你不会跟别人结成伴侣。”事实上,男人还好,因为有兽人和亚兽做模版,他大概还能想像出来是个什么……样子,大抵是长得跟他们相像,但是既不能化成兽形,又不能生孩子的废……嗯,生物。至于女人,他则完全是想像无能了。不过不懂没有关系,他也不会在百耳面前表现出他的不懂来,他只要确定一点就好,那就是百耳在这里就是个亚兽,而且不会接受其他兽人和亚兽就行。至于百耳以前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边不会有。

  百耳嗯了声,他想要表达的内容精减再精减之后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却觉得这话从图的嘴里吐出来总有哪里不对劲。只是如果再继续分辩下去,就显得太过了,因此哪怕心里还有些不妥当,也只得作罢。他却不知道,自己和图的沟通其实没在一条线上,所以后来栽得也不算无辜。

  回到集会上,图果然不像开始那样处处挡着他,而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一旁,让百耳终于安下心来。觉得兽人真是既淳朴憨厚,又容易沟通,哪怕是被拒绝了也不会羞恼尴尬,反而还愿意跟以前一样站在他身边,于是心里对图的好感不自觉又加深了两分。

  集会上其实没什么特别能让百耳眼前一亮的东西,也可能是因为兽潮的关系,所以兽人们除了新捕的猎物外没有其他存货。倒是百耳他们准备的藤筐颇为惹人注目,很快就被人换完了。

  看着摆在允诺他们面前的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一丈多长的兽刺,有细如牛毛的刺针,有从来没有见过的野兽皮子,还有几个黄色的果子……

  “探听清楚哪里有黑石了吗?”没有现自己想要的比如粮食或者金属武器一类的东西,百耳微感失落。不过重点还是放在能换亚兽的黑石上,所以早上的时候他就叮嘱过其他人留心打探黑石的来处以及用处。

  “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有的说以前好像看到过,但已经记不起地方了。”诺摇头。“那黑石拿来做什么,连客兽都不清楚。”

  百耳眯眼,觉得那鹰主要这么大量的黑石,肯定有着极为特殊的用途,如果不弄清楚,他实在有些不安。尤其想到上一世的那些可以打造兵器的铁矿铜矿等物,这种不安就更加明显了。他以前是见过矿石的,但是昨晚看到那种黑石,黑得那样纯正,里面光华流转,就像是深沉的宇宙,让人觉得好似一不小心就会被吸进去一样,却与记忆中的任何矿石都不相像。

  “有一个人肯定知道哪里有。”图突然开口,说完转身就跑了,不一会儿叼了只蓝毛猴回来。

  “嗨……你……你好,我……我叫风。”蓝毛猴哆哆嗦嗦地挣开图锋利的牙齿,抹了抹颈子上被咬湿的毛,挥着爪子对百耳小声打招呼。

  虽然对方是兽形,百耳仍感觉到了他的羞涩拘禁,想到昨晚的事,不由微笑:“你好,我是百耳。”

  没想到还有亚兽这样温柔地对自己,风的眼中顿时冒起了晶亮的光芒,咳嗽一声,正想再跟对方聊上几句,就见那只蛮横霸道的白毛狮豹兽迈着轻盈优雅的步子状似不经意地插到了自己跟那个亚兽中间,却正好挡住他的视线。

  百耳无奈,总不能这样隔着一头雄壮的野兽跟人说话吧,于是警告地轻咳了一声。然后就见那只原本在蓝毛猴前雄纠纠气昂昂的白毛兽瞬间耷拉下耳朵,默默地闪到了一边。见他这样听话,百耳反倒心软了,忍不住伸出手安抚地摸了摸他背上厚绒绒的白毛。

  感觉到背上温柔的轻抚,图的颓丧瞬间一扫而空,摇了摇尾巴,立起耳朵回头温顺地舔了舔那只手。当然,他想舔的并不只是手,不过知道真把心中所想付诸实践的话,后果一定很不美好,所以忍住了。

  手再次变得湿漉漉,百耳微僵,暗悔自己不长记性,但是当着旁人的面又不好故伎重施在那身白毛上蹭干净,只好就这样搁着等风干,然后一再提醒自己下次不可再犯,以及进食前定要记得洗手。

  见到两人的亲昵互动,风不由有些沮丧,没想到好不容易有一个不嫌弃自己的亚兽,竟然已经有主了。

  “我可以带你们去找黑石。”他叹口气,知道他们找自己来的目的,所以主动说了出来。

  “你有什么要求?”百耳还是不太习惯兽人之间不求回报的相助,下意识地问了句。

  “我没……”风愣了下,反射性地就要拒绝,却在看到诺等人的时候,突然改变了主意。“我们部落小,兽潮的时候没剩下多少人,还有几个残了……”

  他话还没说完,百耳已经猜到了几分,“你是想让我们给你们找一个安全的住处,还是加入我们?”

  风本来还有些难以启齿,没想到对方主动提了出来,心里不由有些感激,急切地问:“我们可以加入你们吗?那几个残疾的也一起,行吗?”他们原本在来之前就商量过要不要加入大山部落,但是考虑到几个残废的兽人,大部分的部落连自己残废的兽人都养不起,何况是帮着别人养,所以最终他们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不过风却现百耳他们这一群人里不止有残废的兽人,还有年老的,而且个个看着都很精神,于是忍不住想试一下。其实就算百耳不答应,他也一样会带他们去找黑石。

  百耳转头看了眼图,要知道现在盆地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不可能不问其他人的意思就随便带人回去。

  “你决定。”图开口。在杂兽小部落之间,因为缺少记录部落传承的族巫,这样的融合是很常见的,加上对于养残疾兽人的顾虑在他们这里并不存在,所以他不可能有意见。

  百耳目光扫过其他人,现都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对风说:“你确定你们部落的其他人愿意?”

  听他的口气,风已经知道他们这是答应了,兴奋地平地翻了个筋斗,嚷道:“我这就去跟他们说。”话音还没落地,人转眼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百耳被他的度惊了一跳,忍不住赞道:“好快!”好急的脾气,好快的度!凭心而论,他觉得就算自己施展轻功也不见得能比得上对方。

  “再快还不是被我给逮住了。”图哼了声,不愿承认心里嫉妒那只猴子得到了百耳的夸赞。

  “图很厉害。”百耳忍笑又说了句,总觉得这个图平时冷着脸时看着挺唬人,但其实内里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果然,听到他这句话,图甩了甩尾巴,有些得意,但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目光有些飘忽。其他人看到,都有些忍俊不禁。

  “风部落里的人怎么样?”百耳问。按他的想法是,外面的人再进来,都要打散了安排到其他人中间去,以免让他们抱成团,自成一个小集体,到时既不好用,也不利于彼此融合。但如果对方的族长还在,这样做可能会引起反感,得事先说好才行。

  “他们部落离大山部落很近,两天就能走到。兽潮以前人就很少,大概有三四十个的样子。”对于其他部落的事,图算是最了解的了。“壮年兽人可能有十多个,每次来换盐都要出到一半人。他们的族长叫南,是个年轻的兽人,我见过,脾气很好,也很勇猛。”

  百耳沉吟了下,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他们加入我们部落,当然不会再有族长,也不能再保留他们部落原来的习俗。”接话的是诺,“这是规矩,他们知道的。到时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担心。”

  说话间,就见风带着三个兽人匆匆走了过来。三人皆是身形高壮的兽人,走在风的后面,益衬得小猴子跟个没成年的小兽似的。

  “黑头的那个就是南。”耳边响起图的声音,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后裸露的皮肤上,让百耳不自觉起了层鸡皮疙瘩。微侧脸看了眼,现大白兽的目光正注视着前方,似乎并没注意到两人挨得太近。

  大概是因为刚才知道对方的心思,所以有些敏感。百耳觉得自己可能是这样,于是回过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却没注意到大白兽斜瞟过来的有着得意又有着遗憾的眼神。

  “另外两个一个叫万,一个叫介,也是常来换盐的。这次才来四个兽人,他们很可能只剩下十来人了。”图继续说,倒是没有立即跟过去,心里却在想,看来还是不能听萨那个老光棍的话,现在让百耳知道了,都不让自己靠近了。如果没说的话,也许还能像以前那样趁打架时抱抱他,或者陪他去河中洗澡,哪怕只能在旁边守着,偶尔瞟上一眼也好啊。

  百耳没有说话,只是在想这么几个人是怎么在兽潮中活下来的,难道是跟他们一样找到了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风在崖壁上找到了个洞,我们躲在里面,吃风带回来的树叶草根以及小兽,才熬过来。”彼此见过后,对于百耳的疑惑,南这样回答。因为只有风能够在悬崖上如履平地,所以那段时间他们幸存下来的人几乎都是靠风养活的。

  百耳看向风的目光中不由又多了几分赞赏,图甩了甩尾巴,非常努力地才克制住没晃过去挡住他的视线。

  “你们真的愿意接收我们吗?连残了的一起?”南问,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只要你们舍得离开以前的部落。”百耳笑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三个兽人都跟风一样露出了激动和兴奋的神色,但是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南说:“我们还有一些人留在部落里。先让风领你们去找黑石,我们马上就去把剩下的人都带来。”

  “对,对,有黑石的地方比到我们部落还远,不会让你们等。”风赶紧说,生怕百耳他们听到自己这边还要回部落去叫人来,会改变主意。

  于是两边分头行动,南三人回部落带人,风则带百耳他们去找黑石。百耳这头商量过后,决定让萨,腾,诺和果跟南他们一起回去,帮着护送剩下的人过来。

  对于这样的安排,南几人很感激,同时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也定了下来。

  第八十六章:意外受伤

  产黑石的地方是一座低矮的荒山,山上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开着白色花蕙的细草,没有树,连灌木也没有,这在到处都是粗大葱荣树木的森林中显得异常突兀。在狗尾巴草一样的白蕙下,黑色的石头反射着太阳的光泽,灼得人眼睛生疼。

  “那小山上全是黑石。”风指着那边,对百耳说。花了两天半的时间,他们才到达目的地,而在这段期间,他才知道眼前这个曾经被他同情的亚兽奔跑起来不仅有着可与兽人相比的度,在与野兽搏斗时还有着不逊于兽人的勇猛。就是这样的一个亚兽,那天他竟然还敢想用黑石换取与之交配的机会,现在想想都觉得背上冷汗直冒,幸好图跑了出来,不然他觉得自己肯定会被胖揍一顿。

  “大家动手吧,争取天黑前能够赶回昨晚歇脚的地方。”百耳眯眼仔细查看了半天,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说。他们这次来了十五个人,拿着诺他们留下装货物的藤筐以及换来的兽皮袋,如果顺利的话,带回的黑石能把客兽那里的亚兽全部买下来。

  兽人们还惦记着盆地里没建好的房子,并不想在外面耽搁太久,所以没人废话,除了留下两个守卫放哨的,拿袋子的拿袋子,背筐的背筐,迅行动了起来。百耳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走到小山上,才现那上面几乎没什么泥土,全都是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黑石,小的形似细沙,大的可比粗岩,及膝高的长叶白蕙草就是长在沙石缝间,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倒有种清灵的美。兽人们忙着捡石头,自不会去注意四周的景物好不好看。因为客兽没有要求,所以大都只捡小块好带的,实在没有了,才去敲黑岩,只是黑岩坚硬无比,想要敲下来,着实不容易。

  百耳刚将一块巴掌大的黑石扔到脚边的兽皮上,就觉得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晃过,不由惊了下,转头看去,现除了被风吹得摇动的野草外,并没其它东西。

  “怎么了?”图离得不远,正好把他的反应看到眼中,于是走过来问。

  “没什么,眼花了。”百耳又仔细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才摇头说。然而总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于是催促:“大家都快点。”

  “你去旁边坐着,我来就行。”图觉得他脸色不太好,以为是赶路太累了,于是伸手拢了拢他已经装了不少石头的兽皮,提到自己旁边。

  不过是才赶半天的路,百耳哪里会累,也不跟图争,只是说:“少废话,早点捡完早点回去。”说着,已经弯腰捡了起来,捡到一手抱不住,便走过去放到图那里的兽皮上。如此两回,图先受不了了,主动将兽皮袋还了回来。

  “真是一点也不可爱。”转回去的时候,他没忍住嘀咕了句。想到以前部落里的那些亚兽哪个不是争抢着比娇弱,怎么让兽人心疼怎么来,怎么这个百耳就一点都没学到呢。

  以百耳敏锐的听觉,当然不可能没听到这句抱怨,但他也只能当着没听到,总不能把人逮回来郑重申明自己一点都不需要变得可爱吧。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多捡几块黑石呢。

  这种石头倒底有什么用?再次将一块巴掌大的黑石拿在手中,他细看起来,觉得如果不是太过晶莹剔透,里面似有暗光流转的话,倒真跟上一世见过的石炭很相像。那么能不能烧呢?他寻思,正想着等晚上歇宿的时候扔一块到火里去试试,突觉脚腕一紧,似被什么缠住了。他心里咯噔一下,为自己竟没察觉有东西靠近,目光往下看去,却现是一段草茎,只道是走动时不小心绕上去的。刚要松口气,将脚抽出来,就觉那草茎的缠力异常大,只他迟疑的这片刻功夫竟然已经陷进了皮肉里去。

  “大家小心,草有问题……”刚出警示,百耳就觉得一阵天眩地转,脚下踩着的黑石如水般翻涌起来,整个人往下栽去。他反应也是快,背上石枪迅入手,内劲出,当地一下插进旁边坚硬的黑岩中,稳住了他倾倒的身体。

  然而,下一刻,四周原本让人心情宁静美好的细叶白蕙野草竟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全部从黑色沙石间窜了出来,迅缠上百耳的身体。如果百耳有宝剑利刀在手,或许还不是问题,但现在却因为草茎太过柔韧,就算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带上内力去抓,也只能抓断少许,然后又被更多的缠上,甚至连去抓的那只手也被缠上了,皮破入肉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麻意,然后渐渐失去知觉。他心知不好,却除了紧紧抓住石枪不让自己被拖到沙石下面外,别无它法,只能冀望其他兽人听到自己的警示能够快点脱险,那样他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也许并没有过多久,但是在他的感觉中却像经历了一世那么长,身体已经完全没有知觉,头脑渐趋昏沉,右手却还牢牢地抓着石枪的枪身。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反复说着没事了,可以放开手了,他才终于放心地让自己彻底陷进黑暗中。

  ******

  图他们是点了火把,才把缠在百耳身上的草茎给烧掉的。然而百耳的手紧紧抓着石枪,竟是谁也弄不开,却又不敢太过使劲,怕把他的手指给掰断了。无奈之下,图只能抱着百耳,不停地告诉他没事了,可以放开手了,一直说到口干舌焦,其他人几乎都想要把石头给直接抬回去后,他才松开手。

  等把百耳抱到安全的地方,在场的兽人才注意到他身上到处都是草勒出的深深血痕,有的地方连外面穿着的兽皮都勒破了。

  “百耳怎么样?”兽人们担忧地问一直将百耳抱在怀里的图。

  “现在还不知道。”图伸指在百耳的鼻子下面探了片刻,又将耳朵贴到他的心脏处,感觉到心跳有力平稳,稍稍放下心,阴沉着脸说。然后看向被之前的情景吓得还在哆嗦的蓝毛猴,冷冷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那些草有问题?”与其说是在指责风,倒不如说他更恨自己,明明之前百耳就察觉到了不对,他却没加强警惕,以至于让百耳落到险境当中。

  “我……我也不知道啊……上一次我来时,还在……还在小山上过了一夜……都没……没事……”风看着浑身是血的百耳,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对于图的怒气反而不是那么怕了。

  “那草确实古怪,我们那么多人都在,但它好像只盯着百耳攻击。”歧沉吟道。

  “图,你干抱着百耳做什么,他身上伤那么多,你要不帮他清理就让我们来。”漠和角看他们说个不停,就是不帮百耳清理伤口,不由急了,就想把人抢过来。

  “还轮不到你们。”图瞪了他们一眼,抱着百耳走得远了些,才低头轻轻舔上怀中人脸上的伤口,但只舔了两口,就觉得舌头开始麻,不得不停下来。“这草有问题,记得带点回去。哪里有水?”前面一句是跟其他兽人说的,后面一句则是问的风。

  “往那边走,不远有条小河。”虽然不是他的错,但风仍觉得很愧疚,于是几乎是以补偿的心态在说:“我带你们去。”

  图哼了声,没有拒绝,对着其他兽人说:“你们再来两个,其他人继续收集黑石,两到三人一组,小心些。”由之前他们的遭遇以及风的经历来看,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那些草不会袭击兽人。就算真有危险,既然来了,他们也不可能空手而归。在兽人的心中是不可能有退缩这两个字的。

  跟过来的是角和漠。果然没走多久,就听到了水声。

  “你们俩分开守在这里,风到河对面去。”图对三人说,没打算让他们跟到河边去。他要给百耳清洗伤口,顾不上四周的情况,只能依靠他们,但是让他们看到百耳的身体那是绝对不行的。

  角漠风三人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合理,并不知道他竟然会想那么多。

  抱着百耳走到河边,现河水清澈,里面可见游鱼,知道水应该是没问题。小心地除去已经破破烂烂的兽皮,看到那渐渐坦露出来的身体上新旧伤痕交错,图只觉心口微紧,有些隐隐泛疼,迟疑了下,自己也脱了兽皮衣裤,抱着人下了水。

  撩起清水细细地冲洗过伤口,一遍又一遍,直到伸舌舔过,现再没了之前的麻木感,才换地方。目光不时落在那紧闭的眉眼上,想到当它们睁开时,里面所蕴含着的柔和明澈神光,他就觉得心里一阵柔软一阵难受,控制不住凑过去轻轻地吻上两下。还记得上一次百耳身受重伤,同样的昏迷不醒,他守在旁边也只是担心,却没有这样紧张心疼过。所以萨其实说的没错,他除了这个亚兽外,只怕是不能再要别的人为伴侣了。

  溪水流过,有鱼翻着肚皮飘了上来,然后被水中的石头挡住,浮了没多久,然后一抖尾巴,又翻了过来,转眼游入水中。

  “你不会有事……”图无意中将那一幕看进了眼中,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意味着什么,不由一把将百耳紧紧搂在胸口,欣喜地低语。

  担忧去了大半,怀里伤痕累累的身体便渐渐带上了别样的诱惑力,只是手臂脚踝倒还罢了,当舔过锁骨的时候,他终于不敢再继续下去,怕做出让百耳讨厌让两人关系恶化的事。即便是如此,还是搂着人在水里站了许久,才勉强将那突如其来的欲望压下。

  上了岸,给百耳套上自己的兽皮衣,因为比较宽大,所以不用担心压到伤口。他则将百耳那已经破烂的兽皮衣围在了腰间,这才跟河对面藏在树梢上的风打了声招呼,然后抱着还没有清醒迹象的人回转。

  第八十七章:醒来

  百耳感觉到自己似乎躺在一张柔软的铺得不太平坦的毛毯子上,而且这毛毯子似乎还在移动,但是却没办法确定,因为除了脑子清醒,恢复了听力嗅觉外,他不仅唇舌木然,手脚没有感觉,就是连眼皮子都撑不开。至于内力,倒是运行无阻,可惜却对改变他目前的情况没有丝毫帮助。

  “图,百耳还没醒吗?”身下的毯子慢慢停了下来,耳边响起布询问的声音。百耳很想开口说自己醒了,可惜舌头根本动不了。

  “嗯。”图回答得很简单,声音低沉,听在耳中好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阴霾。百耳感到身下有一瞬间的落空,然后迅被一双手臂给轻轻地抱住,那种被珍惜的感觉让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某种价值连城的宝贝。

  “这么久都没醒,他会不会有事?”这次问话的是漠,声音里有着焦虑和担忧。

  “不会。”回答的依然是图,答案也依然简洁果断,从声音的大小以及传来的位置,百耳几乎可以确定抱自己的人正是他。

  “到了,我这里有毯子,把百耳放下吧。”是角的声音。

  图站住了,但却并没依言放下他,“地上太硬,我抱着他。”说完,不容其他人劝说,冷硬地下了命令:“角,漠,风,山,歧,你们几个去打两头野兽来,不要贪多,够今晚和明早的就行。塔和连警戒,下半夜夏和蒙替换,其他人生起火堆后,抓紧时间休息。”他将自己这边的兽人跟百耳那边的搭配着组合,显然始终遵守着当初与百耳的约定。

  百耳感到身体稍沉,在完全挨到地面之前,被一张软软的厚厚的毛皮毯子给卷住了。联系图之前的回答,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圈着自己的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毛皮毯子,而是那头白毛狮豹兽。一时之间他也有些闹不清图这家伙是还抱着之前的念头,或者只是单纯地照顾同伴。

  “给百耳喝点水吧。”布在说话,接着是一阵细碎的皮毛磨蹭声。

  图唔了声。然后有一只手抬起百耳的下巴,兽皮水袋粗糙的缘口碰到了他的唇,水滑过唇隙,流进唇腔,有着不同于麻木的清凉感。百耳精神一振,很想多喝几口,哪怕是吞咽一下也是好的,奈何用尽力气也没办法使动一下唇腔咽喉部的肌肉,只能懊恼地感觉着水顺着唇角流了出去,从面颊滑下。

  “他吞不下。”布的声音里有着担忧。

  “别喂了。”图说。

  有湿热柔软的东西擦过脸侧,将上面让人不舒服的水迹拭去。百耳却并没觉得高兴,反而有种很不妙的感觉。还没等他想清楚是什么,那东西已经碰上了他的唇,带着暖暖的气息,让他不由懵了下。

  “连水都喝不下,怎么办?”

  “上次他受伤全身烫,我们好像喂了兽血……要不再喂点吧。”

  “他连水都喝不下,怎么喂兽血?”

  “要不再去弄点腾云兽的骨头吧,不知道这边能不能找到腾云兽。”

  “都说了他喝不下水,其他肯定也喂不下去。”

  “给他搓搓胸口……”

  听到两人的谈话,其他空下的兽人也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热闹劲不下于亚兽,吵得百耳头疼,却也终于知道上次自己是怎么熬过高烧的。想到生兽血以及黑乎乎的腾云兽骨灰水,他就一阵胃疼,不知是该庆幸自己那样都没被折腾掉小命,还是该醒过来揍这些热心却乱来的兽人一顿。至于刚才那轻狎的碰触,则早被丢在了九霄云外。

  “让你们弄的草呢?”图开口打断了兽人们的讨论,问。

  “弄来了。”布说,“本来想像百耳那样连根带泥弄出来的,可是挖了好久,都没看到根,只能掐断。”

  听到他们终于转开话题,百耳不由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暂时逃过一劫,却现脸上的麻木感似乎有消失的迹象,于是动了动眼睛,颤抖了半天,竟真给他撑开了眼睫。入目的是一片雪白毛,如同上次受伤醒过来时那样,可惜试了试,嘴唇还是不能动,因此也没人现他醒了。

  “那草真怪,就算被我们弄断,也没有动过。怎么攻击起百耳就那么恐怖啊?”有人不解。百耳听到这话,才知道别的人并没受到攻击,放心之余也有些怪异。

  “百耳不怕野兽,但好像总招这些草啊藤啊的欺负,上次被鬼手藤缠得没办法,还是我们救下来的。”夏说,语气中除了担心外,似乎还带了点笑意。

  不光彩的过去被挖出来,百耳表示很郁闷,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那草是不是只对亚兽有反应?”趴伏在身下的白毛兽动了动,一边说出心中的猜测一边回过头舔舐百耳伤得最重的脚踝。百耳能感觉到舌头的温热和湿润,除此外,被舔过的地方仍是一片木然,连些微应该有的反应都没有,不由地想现在如果谁在他身上砍上两刀,估计他都能连眉头也不皱一下都受了。

  “谁知道,反正我们扔了两只小兽上去,也没反应。”布觉得这事真是很奇怪,从来没见过植物会有特定性地攻击目标的。

  “把草拿过来我看看。”图抬起头,却蓦然对上百耳的眼睛,怔愣片刻,然后是欣喜若狂,“你醒了!”哪怕仍是兽形,也丝毫不影响让人接收到他身上散出的喜悦和激动。

  “百耳醒了?”一听到图的低呼,唰地一下,原本已经陆陆续续准备散开的兽人又都聚拢了来。

  百耳动了动眼珠,却实在是没办法回答他们,但是被人这样在乎,心中还是有些感动的。

  “你能听到我们说话,是吗?”图看到百耳僵着脸瞪着自己,却不说话,于是问,末了又补上一句:“你能听到的话,就眨两下眼。”

  百耳眨了两下眼,心里一阵郁悴,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很傻。

  “不能说话是吗?”图继续问。

  废话!百耳闭上眼,懒得理他。

  “百耳要是能说话,肯定已经说了。”果然,其他人也觉得这个问题很蠢。

  图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抱歉地舔了舔百耳的脸,百耳眼睛蓦然睁开,瞪着刚刚退开的硕大兽头,眼中露出恼怒的神色。这厮怎么到处乱舔!真以为自己是头野兽吗?虽是这样想,但实际上正因为图是以兽形做这个动作,他就算不悦也是有限,如果换成人形,就不是瞪瞪眼能了事的了。

  “你身上有很多伤,能感觉到疼吗?”图继续问,只当没接收到对方的不高兴,“疼眨两下,不疼眨一下。”到了这时,他终于体会到了会数数的好处,同时更坚定了要跟百耳学更多东西的念头。

  百耳很不想理他,但还是眨了下眼。不过刚眨完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感到唇舌开始有点麻,而不是之前的完全没有知觉。

  “怎么了?”看到他神色的变化,图紧张起来。

  百耳尝试地张了张嘴,然后费尽力气,终于吐出了一个字:“啊……”还不如不说。他懊恼不已。

  “能出声了!”图的紧张变成惊喜,“别急,要不要喝点水?”看来那个草的毒性在慢慢散去。虽然开始别人问他的时候,他回答得那么肯定,但事实上这时他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

  “嗯……”百耳想着多喝点水,应该能更快地将体内的草毒排出去。

  然而当其他人拿过水来喂他的时候,百耳才现自己还是太心急了,因为这时喉咙还不能做出完整的吞咽动作,水呛进了气管,就连咳嗽都显得那么微弱无力,吓得喂水的布慌忙停了下来。

  百耳好不容易缓过劲,正好看到图凑过来的大头,显然是想故伎重施,舔去他脸上的水,不由怒了,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吐出一个细不可闻的字:“滚……”难道就不知道用别的东西擦么!

  图僵了下,有些无辜地收回已经伸到嘴边的舌头,眼中射出沮丧和委屈的神色。他只是打算把水弄干净而已,又不是想便宜。百耳深知这事不能退让,因此只是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以免心软。

  随着能够出声音开始,身体的知觉逐渐开始恢复,从最开始的麻痒,到后面的疼痛,百耳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这时才知道自己竟然全身都是伤。

  湿热的舌头舔过足踝,然后是小腿……疼痛似乎也随着这种微带刺激的舔舐而有所缓和。百耳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埋着头认真为他舔着伤口的大白兽,唇角微紧,最终还是开了口。

  “不用舔了。”已经能够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不再像刚恢复知觉时那么勉强。

  “但是伤口舔了会好得快点……”图这回是真委屈了,他想不通百耳为什么总是在拒绝他,现在古又不在,他可不想别的兽人来做这件事。

  “没关系,痛点比没有知觉好。”百耳终究不习惯辜负别人的一番心意,因此说,尝试了下,现已经勉强能够动弹,于是抬起手按在大白兽的背上,吃力地想让自己坐起来。

  图见状,立即忘记了被拒绝的难过,伸过头拱着他的腰,帮助他靠坐在自己背上。

  “我想喝点水。”百耳顺手摸了下软茸茸的兽头,低语。有感觉就好,哪怕是痛,也比跟个废人一样瘫着既不能说,也无法动弹好。

  其他人本来就没走开,正在为图异于平时的表现惊诧不已,听到百耳的话,手中还拎着水袋的布忙凑了过去,比前一次更加小心地将水喂进百耳口中。百耳缓慢地吞咽了两口,便示意够了。

  “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别担心,都去休息吧。”看着围在四周的兽人,他缓慢地开口。总是让同伴担心,他也会觉得过意不去。只是这边山林里的东西实在太过稀奇,哪怕他再仔细,还是不免着了道儿。

  第八十八章:黑石

  一声轻响,巴掌大的黑石被抛进火堆,压断了几根枯枝后,便架在了交叠燃烧的木柴上面,被熊熊燃烧的火苗舔舐着。火堆两侧用带枝桠的粗木棍搭着架子,上面架着只剥皮去内脏抹盐的软骨兽,烤得黄亮的兽肉散出诱人的香气,随着兽人的翻动不时掉落几滴油进火中,出滋滋的响声。另一边,几个兽人还在处理一只獠兽,一只猬兽,准备到时一并烤了,明早上还能吃上一顿。

  百耳仍靠在兽形图的身上,虽然已勉强能动,但腿上被那草勒得太深,只怕几日内行动都不会方便。他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过,过于宽大的兽皮衣裤松松地套在身上,并不舒服,上面还带着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却什么也没说。有的事既然已经生了,再去计较反倒着了痕迹,便当不在意就是。

  “这石头烧来有什么用吗?”虽然是按他的吩咐扔了块黑石进火中,塔看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异常,还是没忍住问。

  “不知道。”百耳回,他其实只是想试试看,这个跟上一世的石炭极像的东西能不能燃烧而已。如果不能,那也就排除了一项可能性。如果能,他们自然就捡了大便宜。不得不说,他对于鹰主戈大量换取这种黑石的动机始终耿耿于怀,只是苦于这个世界交通不便,无从查知。

  对于他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兽人们都已经习惯了,就算他这样回答,也不会觉得是在浪费东西,只是更加用心地注意黑石的变化。可惜直到软骨兽烤好,后两只弄好的兽肉也烤好,众人都吃过东西,又加了无数木柴,那块石头除了黑得更加深沉外,也没显出任何不同寻常来。然而当百耳让人将它从火堆里掏出来的时候,终于还是让人现了异常。

  “冷的。”图本来是看着觉得有趣,忍不住伸爪子去刨了一下,然后便惊诧地喊了出来。接着像是要证实不是自己的错觉,直接将爪心的肉垫按了上去,而且还一直按着,目光古怪地望百耳。

  谁都知道,哪怕是冰冷的石头,放在火里烧了这么久,也不是能轻易可以碰触的。图的动作充分说明了是真的不烫,而且似乎……还有些冷,收回的爪子碰到百耳足背上赤裸的肌肤,透骨而入的寒意让百耳得出这个结论。

  越烧越冷的石头,如果要打造成兵器,似乎会有些麻烦。百耳下意识地握住那只搭在他兽皮裤腿上的粗大爪子,一边慢条斯理地给揉搓着冰冷的肉垫,一边思索。是那个鹰主找到了冶炼这种石头的办法,还是其实为了别的用途?

  图被揉得舒服,不由半眯了眼,虽然有点担心冻到百耳,但是又舍不得这短暂的温柔,矛盾间便没有抽出爪子。

  其他兽人听到石头竟是冷的,都不由好奇地你来摸一下,我来抓一下,然后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我得留一块,等天更热的时候,烧烧就挂在身上,肯定会很凉快。”漠反应最快,在确定真是冰的后,立即侧身在旁边装黑石的藤筐里翻找起来,最后找出一块扁薄圆形的,叼到一边用爪子想要在上面戳个洞,好挂兽皮索。

  其他人见状,也都动了心思,更有脑子灵活的,已经开始打百耳的主意,想让他在上面刻字了。可惜漠弄了半天,后来又换成尖硬的兽刺,还是没能在黑石上凿出一点痕迹来。

  “百耳,你是怎么把石枪插进那块大黑岩里的?这么硬,根本弄不动啊。”漠迷惑了,凑到百耳面前,给他看自己努力了半天的成果。

  百耳刚才否定了鹰主换黑石是为了靠它越烧越冷的特性熬过苦夏的想法,被漠一提醒,立即想起一事:“我的枪呢?还有弓箭?”醒过来后因为手脚无力,一直没怎么动弹过,所以没现他不离身的石枪和弓箭都不见了。

  “你那石枪插到黑石里,我们根本拔不出来。”闻问,漠无奈地摊摊手,他们也不是没努力过,每个人都试了,拔不出来有什么办法。“你力气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大?”因为相处时间不短,他们对于百耳的身手也有些了解,知道他虽然灵活而勇猛,但是力气跟兽人相比,顶多是差不多,还有可能不如,所以那石枪竟生生插进黑石中一大截,这比邪灵的身份更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百耳仔细看了眼那块没留下丝毫痕迹的黑石片,再想漠的话,也觉得没办法解释这种情况,难道是生死攸关,所以力量爆?就像前朝某位将军,曾以草中石为虎,箭而射之,竟中石没镞,后来现是石头,再射便不能入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听到漠出言安慰。

  “石枪不难做,等回去再让老拓帮你做一个更好的吧。还有你的弓箭,不怎么结实,给那怪草绞断了,也让老拓帮你再做一副好了,免得以后遇到野兽也突然这样断了可不得了。”

  所以说他现在是没有防身的武器了。百耳抬眼看了眼变得小心翼翼的漠,唇角扯出一丝微笑,“无妨……没什么。”现在就算抱怨也没用,何必让其他人跟着烦恼。只是全靠老拓一个人,做出来的武器终究供不应求,所以是该考虑给他找几个徒弟了。

  见他好像并不那么伤心,漠松了口气,给这样一岔,倒忘记了自己过来找他的目的,于是又跑回原处,慢慢琢磨自己那块石头去了。

  百耳因为想尽快排除体内残留的毒素,所以喝水比较多,这一会儿登时觉得有些不自在了。动了动身,想撑着去解决。如果是以前,他定然会随意地叫一个人扶自己去,但是自生了图的事之后,他便彻底意识到了自己亚兽的身份,行事间不免多了一分顾忌,以免再惹些不必要的麻烦。倒不是他自以为多么有魅力,只是觉得防范于未然还是有必要的。

  “你做什么去?”图见他动,也不由半撑起趴伏的身体,问。

  百耳轻咳一声,脸微热,现因为图出声,原本在研究把玩黑石的兽人们都望了过来,不免一阵尴尬。说什么?说自己要去更衣,如厕,小解?估计没一个词他们能听得懂。

  “有点闷,去走走。”虽然知道这里不需要讲究什么文雅粗俗,但他终究还是没能抵过三十多年的礼仪教养,将撒尿这两个字在众目睽睽下宣之于口。

  “动都动不了,还走什么?而且外面黑漆漆的,也不安全……”图有些不解,口中不赞成,却还是随着他的动作慢慢站起身,以便他能扶靠着。

  “百耳是要去撒尿吧?”还是喂了他不少水的布先反应了过来,很憨直地问了出来。

  百耳一僵,脸上热度增加,但并没反驳,而是垂着眼低低地嗯了声。暗忖这些兽人如此大大咧咧,看来其实还是没把自己当亚兽吧,若是这样,自己也不必表现得太过明显,反让他们多了心,倒是此地无银了。

  “撒尿就撒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听到他的回答,兽人们都笑了起来,“让图扶你去吧,你现在这样子,只怕走不了几步就要摔了,可别让伤加重。”事实上百耳对于自己亚兽的身份还是存在着一份掩耳盗铃的侥幸心理,却不知以图那样明显的占有欲,兽人们就算再傻也该看出来了,何况兽性的本能中还有一项是敏锐,对周遭一切,比如环境变化,人的情绪变化等等的敏锐感知。

  百耳知他们说的是事实,不好再拒绝,加之也觉得太过忸怩不像男人,因此目光含笑看向图,说了句麻烦。

  虽然刚才被人点破真正想法的时候,他垂眼的动作很轻微,面上表情也尽量保持在平静的状态,图仍从其中察觉到了一丝羞赧,正觉得可爱得不行,也就没及时主动提出帮忙。这时见他并没有舍弃自己向其他人求助,更加高兴起来,忙去找了块兽皮,然后才化成人形裹在腰间。自那天说清楚后,他又何尝感觉不到百耳隐隐的排斥,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心里其实始终是忐忑不安的。因为他知道百耳不同于那侬,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绝不会耍手段吊着人,但同时更明白如果他表现得太过明显强势,也一定会把这个亚兽推得更远,所以宁可示弱减低对方的心防,以能有机会徐徐图之。

  “我抱你去。”走到等待的百耳面前,他说,没等对方拒绝,已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往外走去。

  百耳猝不及防,忙伸手攀住了图的肩以稳住自己,等反应过来时,脸都要青了。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他垂眸掩去眼中的怒气,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他很少在兽人们面前露出这一面,但一露出来,还是很让人憷的。图迟疑了下,便照做了。他几乎可以预料,如果自己不照做的话,以后都别想再近百耳的身。

  脚踏上地面,百耳微微松了口气,对于图近乎搂抱的扶持便不再那么抗拒。到得外面暗处,要解决时,不用他开口,图自动避了开。等他完事后出声,才再走过来。不得不说,图这样识趣的做法,让他心中的戒备减消了不少,回去后便没想到换地方休息的事,仍由着大白兽将他圈了一晚。

  次晨出,为了不拖慢行程,当图提出驮他的时候,百耳无法拒绝。有着骑马的经验,且骑术精湛,跨坐在快奔跑的雄壮大白兽身上,百耳并没有觉得不习惯,感受着疾风掠过面颊,看周遭树木迅倒退,反升起一种久违的纵横驰骋的畅快感,与自己施展轻功与他们同行,又别是一翻滋味。

  图也是第一次驮人,而且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许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许是单纯地想要从那双明澈深邃的眼中看到赞赏,奔跑起来是卯足了劲,从来没有的快和稳。他的能力在兽人中本来就是佼佼者,这样一来,其他兽人跟得就颇为辛苦了。两天半的路程,竟足足省下了半日,跑得他们直想吐血。等到达大山部落,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力气了,只怕他免不了一顿群殴。

  第八十九章:换来的亚兽

  在大山部落,萨他们也是前一天才回来,如图预料的那样,风他们部落果然只剩下十来人,而在这十几人中,只有八个兽人,剩下的都是亚兽和小孩。

  当众人看到百耳是被图驮回来时,刚加入的人还没什么感觉,萨诺等人却有些吃惊,都纷纷关切地围了上来,果然现百耳是受伤了。小古难过得直在百耳身边打转,一个劲地埋怨自己没跟去,害得义父受伤都没人帮着舔伤口。

  图心想,你要去了,那还有我什么事。同时暗暗决定,以后凡是和百耳出去,都一定要想办法把古给撇下。

  百耳这时除了伤得比较重的地方,比如最先被草缠中的足踝等处外,经过两日,其他地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无法快步,于是抚着古的头顶安抚,不想小家伙因这样的事而内疚。

  听角漠等说起经过,没去的人都又是惊诧又是侥幸,惊诧于竟然还有这种专门攻击亚兽的草,侥幸的是那草不攻击兽人,否则这次他们去找黑石的人只怕要损伤惨重。亚兽们听得脸直白,看向百耳的目光中不觉多了几分敬佩以及信服。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换成是自己的话,肯定已经被草拖到地下去了,就算没有,就这一身的伤也够他们受的,哪里还能像百耳这样谈笑自若。于是对于百耳强迫他们训练的事,也各自有了不同的理解。

  “这次换了不少长的兽刺,比石头结实,我用那个给你做矛。”提到石枪和弓箭被毁的事,拓马上说。在他看来,做武器不过是费点功夫的事,只要人好好的就行。百耳现在可相当于他们的精神支柱,如果没了,还没建成的部落只怕就要分崩离析了。

  “劳烦拓老了。”百耳自知以他现在的能力没武器不行,也不婆妈推让,点头应了。

  大山部落的族长炎和族巫谷听到百耳受伤,也过来探望,几人谈到黑石和细叶白蕙草的事,都感到有些奇怪。大山部落是部落集会的主人,因为需要他们的地盘以及护卫,所以客兽并没让他们像其他部落一样非得用黑石换亚兽,而可以猎物和别的食物相抵。也正是这样,他们才没去找黑石,也就不知道黑石竟然如此怪异,至于专门攻击亚兽的细叶白蕙草就更是第一次听说了。

  “巫长,那草对疗伤应该有不少好处。”百耳对研究草药成痴的谷巫提了句。虽然大肚兽的毒液也可做麻药用,但是终究没这草好取用。

  不用他说,谷巫已经在打着细叶白蕙草的作用,听到图他们带回来不少,便死乞百赖地要走了大半。图当时是因为担心百耳醒不过来,才会让人把草弄一些回来,好让谷巫看看能不能救治,现在百耳自己醒了,这草自然对他就没什么作用了。不过他还是让人留下了少许,至于能做什么用,一时也没怎么去想。

  百耳他们离开的这些天,小兽人们还是在集会上疯玩,老罕却一直跟在谷巫身边,想从他那里认识更多的草药,以免百耳逮他出去的时候,他找不到可以教的。谷巫难得有这样一个年纪相近,且又喜好相同的伴,哪里会拒绝,真可算是倾囊相授了。几天下来,两人已成莫逆之交。

  “其实要说识草药最多,而且记字最多的,还是你们原来黑河部落的那位。不过那个老不死的脾气怪得很,又总喜欢弄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谷巫说到这里,摇头直叹气。

  百耳对于原部落那个阴沉的族巫没有好感,也很少听到别人谈及与其相关的事,这时闻言,不由有些惊讶。他还以为那个老头只会跳两下奇怪的祀舞,然后弄些恶心的汤水给伤者喝呢。

  “我们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这样又老又丑的。”对于百耳的疑惑,谷巫张开缺牙的嘴哈哈大笑,“年轻时我们也跟你看到的这些兽人一样,强壮,勇猛,英俊,还会去别的部落交流。”

  强壮?勇猛?百耳目光扫过老头子佝偻矮小的身型,不予置评。

  “葛那老家伙记性好,脑子又转得快,我们一起去的,只有他能够完全将巫长教的东西全记下来。”谷巫眼中流露出缅怀的神色,然后是感慨,“如果他在,也许会知道这草是怎么回事。”

  “巫长跟葛巫关系很好?”百耳问,想到那个只会喊邪灵,不显山不露水眼神阴郁的族巫,就想皱眉头。虽然他很重视有能力的人,但是如果那个人整天都想着找他的麻烦,也是一件让人很烦恼的事。

  “好什么!就他那种烂脾气,要有人能跟他关系好,才真是奇事一桩了。”谷巫撇唇没好气地说,但是百耳却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事实并不是这样。

  不过葛巫毕竟不在这里,所以两人也只是说说便罢,很快便转开了话题。因为他们并不打算把带回来的黑石都换亚兽,所以炎要去了点,显然也是跟百耳一样,想知道这个东西倒底是拿来做什么的。他不像百耳见识过金属武器的杀伤力,所以没有太多担忧,只是单纯地好奇而已。

  至于换亚兽的事,百耳是让兽人们去的,不过事前他叮嘱了,先看亚兽的手和脚,粗糙有茧子的优先选择,剩下的就由他们自己决定。至于兽人们会不会把那几个最好看的弄回来,他倒是无所谓。而对于图是不是要找一个比那侬更好看的亚兽,他是懒得再去理会了,只要别盯着他就行。

  最终,兽人们带回一百来个亚兽,让百耳有些惊讶。因为这个数目对于他们现有的兽人来说,实在是太多了些,按他的估计,兽人们能换回二三十个就该差不多了。等一问才知道,得,这些兽人跟他一样学到了捡人的习惯。原来他们来得本来就晚,然后又耗了这几天,能买亚兽的部落都买了,甚至已经离开,剩下的这一百来个亚兽是没人要的。按客兽的说法是,这些亚兽没出过远门,来的时候就在路上病死了不少,如果剩下这些没人要,他们还要去到更远的地方,也许还会有更多的折在路上,因为病,以及兽袭。于是这些本来就心软的兽人有着百耳这捡老弱病残的前车之鉴,一商量,就果断地把剩下的亚兽全都要了下来。当然,如果是在以前的部落,哪怕亚兽再珍贵,他们也不敢全收入囊中,因为养不起。但是现在因为对着百耳几乎盲目的信心,于是他们就毫不犹豫地做了。

  面对如此大手笔,连人数远过他们的大山部落族长都悚然了。因为大山部落本来就有不少亚兽,所以这次只要了三十来个,让单身的兽人不至于没伴侣。

  “就这么点兽人,你们能养活那么多亚兽?”炎指着山洞里零零落落坐着的兽人,不知是想劝告,还是纯属惊讶。甚至,他还吞下了一句话,那就是这些兽人里还有很多是残疾的。虽然上次兽潮的时候他也见识过百耳带来的人的战斗力,但是其中就算是残疾的,也只是瞎只眼,或者聋只耳那种,没有缺手断脚的,所以这次看到这一群残得齐全的兽人时,实在是被吓了一跳。

  “没事。”百耳摆手,有些无奈。换都换回来了,还能怎么着,把人还回去吗?以后想要找到这样以正大光明手段弄回亚兽的机会只怕也不容易。

  真不知他们是哪来的这种自信。炎摇头,但也没再多说,毕竟是别的部落的事,还轮不到他去操心。

  “弄回这么多亚兽,你们打算怎么安排?”等炎走后,百耳才神色肃然地看向图萨等人。虽然他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也必须让他们知道,有的事在做之前一定要想清楚可能会有的后果,而不能单凭一时心软或者冲动,那样必然会惹来不少麻烦。

  闻问,图动了动身体,似乎想站起来,但在看到趴在百耳脚边的小古和小穆时,不得不打消了这个主意。自回来后就没能再靠近百耳,为此他感到甚为郁闷。

  “如果这些亚兽里有为鹰主做事的,要怎么办?”没等他们回答,百耳缓缓又开了口。事实上,在决定换亚兽之前,他就想过这个问题,本想着自己暗中解决掉就算了,但是当兽人们不顾自己有多大能力,就将这些亚兽一股脑全带了回来,他就觉得有必要让他们看清一些现实了。

  “不会吧,那个什么鹰主的都不要他们了,他们怎么可能还为他做事?”漠是一力主张将所有亚兽全带回来的人之一,听到这话,不相信地说。

  但是却有一部分兽人露出了深思的神色。曾经当传说听一样的鹰主统一南方草原的事在这时浮上心头,又有谁能保证那鹰主会满足于目前的状态,不打蓝月森林的主意呢。而如果要打,那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弄清各部落所在的位置。如果这些亚兽中真有鹰主的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难道不要了?”萨皱眉开口。在他看来,既然有危险,就要把萌芽扼杀在摇篮中。

  “没有说过交易后还能反悔的。”图接话。和萨不一样,他想到的是百耳既然提出这个问题,那么应该之前就考虑过,而且有解决的办法,不然不会让大家浪费力气去找黑石来换亚兽。只是为什么现在才说,又为什么不直接说出解决办法,他就有些不明白了。

  “总不能因为这样一个没办法证实的假设,放弃那些亚兽。”诺想得比较长远,虽然他身边已经有桑鹿,但是就算百耳从族长那里要到了十个亚兽,但对于他们兽人来说还是少了,现在大家都在一心建造新部落,还没什么,等时间稍长,问题就会显现出来。与其到时再解决,这次能用黑石换回亚兽,对于他们来说可算是送上门的运气了。

  “你们怎么就认定了亚兽里面有那种人?”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漠有些不服气,不得不说,就算离开部落了这么久,他的心地还是淳善无垢,无法对人生起戒备之心。对此,百耳也无可奈何,不免担心他早晚会在这上面栽个大跟头。

  第九十章:兽人的觉悟

  “没有人肯定。但是我们更不想落得跟南方部落一样的下场。”沉默了很久的允开口,语气中隐含责备。

  因为允的年纪在一众年青兽人中算是比较大的,加上他未残前的影响,以及残后也能独当一面的能力,漠在兽人中最敬畏的人就是他了,因此他一开口,就算心里仍有些不服,也没再继续争辩。

  “从我们这边到南方草原距离很远,就算里面真有鹰主的人,作为亚兽,他们想将消息传递过去也并不容易。”允继续沉吟道,“而且,盆地里出入都要靠筏子,我们不如先把山洞那边的出入口封上,然后让人稍为盯紧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大乱子。”

  “总不能因为担心有不怀好意的人混进来,我们就不再接收人,我们总有一天会老得没办法再打猎,到时只凭他们几个小的又怎么可能撑起部落。”诺接道,他跟允心意相通,对方一开口,他大约就能猜到是什么想法,“与其畏手畏脚地防着,还不如让我们自己变得更强,等强到了一定的程度,就算那鹰主真的来了,我们也不会怕。”

  他这话很合以强为尊的兽人们的心意,百耳却只是唔了声,不置可否。

  “其实要查也不难。”这时,图懒洋洋地开了口,因为不能坐到百耳身边,他索性也懒得变成兽形,而是双手抱胸靠在山壁上,脸上并没有一下子接了这么一个大麻烦而头痛的表情。“把那些亚兽按原来所属的部落分开,再对他们说,如果他们里面有为鹰主做事的人,与他同部落的亚兽都要一起被烧死。当然,如果有人举报的话,那个人就可以不用死了,还能得到很好的对待。”

  听到他的话,百耳不由侧目,显然没想到兽人中还能有人想到这种主意的。

  “这样的话,那种整个部落只剩下一个亚兽的,以及在被囚禁期间曾经被带出去过的亚兽,就是我们重点防备的对象了。”图瞥了眼正在给百耳舔伤脚的古和穆,语气越来越冷,“虽然这样不一定能把鹰主的人全部找出来,但多少能清理一些。”

  “至于查出来的那些人,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我们一样好好养着他们。如果不规矩,扔进林子里就是。”说到这里,他语气已经有些森然。别的人都以为他是恨那种会帮着其他部落来害他们的人,只有离他最近的萨才知道他现在最想扔进林子里的只怕不是那些假想的亚兽,而是卧在百耳脚边的两只小兽,心中一阵好笑。以前那侬身边围了那么多兽人,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该追就追,该宠就宠,哪里像现在这样恨不得将所有人都隔绝在百耳外面。

  “万一他们是被逼的呢。”其他人都没说话,漠又忍不住了。

  百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他们是被逼的,你就愿意把头送到他们手里?”

  漠语窒,他觉得百耳的话有问题,但具体哪里有问题又说不上。而百耳已经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过头,继续问:“这么多亚兽,吃住怎么办?”至于图说的办法,他虽没明确说好,但也没说不行,显然是默许了。

  “我们之前是三天才出去一趟,以后大不了一天出一次,累点没关系。让这些亚兽也跟着去,多采点果实野菜什么的,雨季吃饱应该没问题。”这次开口的是歧,作为一个光棍来说,亚兽自然是越多越好,所以看到换回那么多亚兽,哪怕里面真有可能有什么鹰主的人,他仍然觉得很高兴。当然,高兴归高兴,还没昏了头,也知道使唤亚兽做事了。

  对于他的话,竟然没兽人反对。虽然在决定换回这么多亚兽时,他们想到的是有百耳在,不用担心养不活,但真正轮到要解决问题的时候,他们下意识地还是把事情担在了自己肩上,而没有眼巴巴地等着百耳出主意。兽人养活亚兽是天经地义的,这个观念在他们心中其实已经根深蒂固了,哪怕在百耳的影响下他们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娇宠着亚兽。

  整个过程中,百耳都没再提供任何主意,而是任由他们自我商讨,只在最后说了一句:“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就这样吧。”看来他已经不必再为这些兽人担心,他们只是憨厚善良,但并不是蠢。有的事只要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就能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去解决。至于他,对于奸细的手段,他的会太过血腥残酷,能不用还是不用罢。

  晚上的时候,兽人们又完善了一些细节,才睡下。这清查奸细的事自然不能在大山部落施行,因此第二天众人做好准备,就要起程回家。

  被留下的三个小兽人眼泪汪汪地直送到河边,百耳抚摸着他们的头谆谆叮嘱:“好好学,以后部落里的人受伤生病都要依靠你们了。”这样的嘱托对成人来说是沉重的责任和负担,但对于孩子来说却是对他们的认可与期盼。因此哪怕再不舍,也没人嚷着要回去。“每过三十天,就会有人来看你们,等你们学完回来,如果学得好,我会再教给你们一样很好很有趣的东西。”这算是承诺了。百耳打算在这段时间摸清兽人的经络,再挑人试试看能不能修习内功。能的话,等小孩们回来,就可以教给他们了。

  临行前,百耳又跟既为送他们又为保护小兽人的炎提了下亚兽中有可能混有内奸的事,炎却认为亚兽没有这个能力把消息传递出蓝月森林,所以并不很放在心上。见状,百耳便没再多说。图允他们对他的信任,是在无数次战斗与合作中建立起来的,炎他们可没有,所以也有不信他的理由。

  众人都上了筏子。不得不说,他们这次划了十个筏子来实在是一件明智的决定,不然这么多亚兽要带回去就很麻烦了。新来的亚兽,甚至于风他们部落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能在水上飘浮的竹筏,上去时都有些惊恐,但看百耳他们一群亚兽都不害怕,加上没有人愿意为他们耽误太多时间,所以最终就算害怕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在运石的时候,最先进来的十几个亚兽早已撑熟练了筏子,大约是有在新人面前炫耀加比较的意思,纷纷抢了撑筏的任务。没抢到的三个,还为此郁闷了好半天。不过两天半的水程,过了最初的新鲜感,后面这事也就落到了兽人们的身上。

  “怎么?在想小穆?是不是后悔了?”现自上筏后,允的神情就有些郁郁,百耳走过去坐到他身边,笑问。

  “小家伙还从来没离开我这么久。”允叹口气,摇头说。他当然不会后悔,只是舍不得肯定还是有的。

  “只有离开父母……阿父阿帕身边,孩子才能成长得更快。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百耳说这句话时,不由地想起只比穆大少许,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小古,也想起当初自己十五岁离家,入伍一年间的改变,一时间不胜唏嘘。

  “我知道。”允抬了抬手,这才想起身边已经没有能随时为他引路的小古,又是一阵怅然。事实上,如果之前让古来学草药是因为想让他多会一点东西,无论是救人还是自救都会多一份保障的话,那么在听到南方部落生的事后,这原本还是可有可无的事就变成一种必须了。就算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安全而且不易受外界侵扰,但一旦外面的部落出事,他们也不可能真正做到独善。所以几个小兽人都必须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以防万一。也许他对部落被灭的后果无法做出具体的想像,但是只看这些被当成货物拿来交换的亚兽就知道,那结果绝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百耳说得没错。允,你看我就是因为没有阿父阿帕,才能长成这样勇猛无敌。”就在百耳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头大白兽蹭到了两人之间,插话道。

  允默然。百耳反射性地伸手摸了下那身白毛,才反应过来:“筏子就这么大,你还变成这样,不嫌占地方?”实在是那身白如雪的毛太招人喜欢,他有些控制不住手。

  “可以借你们靠靠。”图在百耳身边趴下,一边说一边低头舔上他脚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咕噜道:“小兽就是靠不住,舔了两天都没见好。”

  温热湿润的触感让百耳不由缩了下脚,既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伸手按住他脚边的硕大兽头不让它再舔:“别舔,痒。快好了。”总让一个兽人给自己舔脚,那种感觉实在是不好说,有些窘,有些感动,但还有更多的不自在。

  图有些遗憾,神色怏怏地将头搁在百耳的膝上。因为他做得太过自然,百耳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一边看着两岸倒退的景色,一边将手放在兽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萨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不免为好友的无耻感到脸红。同时也好奇于百耳原来生活的地方,是什么让他对于兽形这样喜爱,却又不会当成兽人喜爱。不怪萨这样想,实在是他已经看出,图在百耳那里铩羽而归了。而一个亚兽既不接受一个兽人,但又对那个兽人的兽形这样喜欢,这种情况未免太过诡异。他却不知,如果是他化成兽形蹭到百耳身边,也会得到这样的待遇。在百耳那个世界,大部分男人对于猛兽与烈马都会有种特别的喜爱,也许是出于征服之心,也许是对于强者的崇拜和渴望。百耳不能例外。

  第九十一章:清查与安排

  因为住惯了草原,所以在看到盆地的时候,那些南部来的亚兽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风所在部落的人却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他们没想到他们无奈之下的选择,竟然会有这样好的条件。刚一踏上岸,一行人就匍匐在地上感谢兽神的恩赐,就如其他兽人一样,对于让他们破家灭族的兽潮,他们却从来不曾抱怨过兽神一句。不得不说,这些兽人们对于得到懂得感恩,对待灾难与失去又很豁达,这是百耳以前所在世界的人比不上的。

  回程两天半,这时日正当中,两颗火球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炙烤得这片土地如同蒸笼一般,食草兽不是躲到了树下,就是泡进了湖中。

  留下的两个小孩辛和雅都还在因为失去伙伴而有些蔫蔫的;老人和亚兽一下筏子,将东西放下便奔去看地里种的东西了,生怕离开这些日子已经枯死;部分兽人带着风部落的人去安置。竹林外只剩下一百多个因为不知道自己未来命运而惶惶不安的亚兽,以及图几个为的兽人。至于百耳,百耳已经躲到一棵红叶树下,跟食肉兽们争抢歇凉地盘去了,摆明了要将清理奸细以及安排亚兽的事交给兽人们自己处理。

  不负他所望,在太阳落山之前,图允几人便带来了让人满意的结果。

  那些亚兽一共来自七个部落,在分部落的时候,便有一个企图混进别人的部落,结果被那个部落亚兽的眼神给出卖了。后来各个部落分开审问的时候,又找出了两个可疑的。结果稍加威吓,后两个亚兽就扛不住了,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吐了出来。只有第一个亚兽,咬紧了是因为怕部落只剩自己一个人会被看不起,才会混进别的部落中,其余一字也没吐露。

  至于那两个亚兽,他们并没见过鹰主,但是确实是被人以伴侣和孩子的命做要胁,让他们混到别的部落中的。至于传递消息的事,原来鹰族擅飞,观远,只要他们在约定的时间,在离部落附近的高处生起浓烟,就可以了。到时自然会有人来找他们,并了解那个部落的情况。

  听到这里时,图等人都不由捏了一把冷汗,对于百耳自然更加敬服起来,因为他们很清楚,高山是挡不住能在天空翱翔的雄鹰的。至于百耳,却露出深思的神色。

  烽火传信。这个或许能够在日常生活中自行明出来,但除非南部的亚兽对待伴侣和孩子的态度跟黑河部落的不同,否则他几乎要怀疑那个鹰主是跟他一样来自异世的邪灵。

  “他们可愿意另找伴侣?”思索良久,他看向图,问。

  图被他看得一惊,赫地站起,“我才不要他们,再好看也不要。”原来那三个亚兽竟都是此次来的亚兽中长得最好看的,图因为以前曾跟百耳说过要找比那侬更好看亚兽为伴侣这样的话,闻言不免有些敏感。

  其他几个兽人看见他的反应,都不由大笑起来,原来还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散失得干干净净。百耳有些无奈,心想就算我真想把你赶紧打出去,但也不会在这终身大事上勉强你啊。

  “听说,因为怕兽人们逃跑和化成兽形反抗,他们都被一种黑色结实的奇怪链子穿了肩膀上的骨头,每天都要做苦工用石头建造很高很大的墙,吃的却很少。”萨笑过,才沉声回答,在说到石头建造高墙时,不由看了眼百耳,显然有着与百耳同样的怀疑。“那两个亚兽很害怕,看样子是不想回去的。”

  用链条穿过琵琶骨,服苦役……这手段可真够狠的。百耳眯眼,就算他以前对待战俘也不曾这样。

  “他们不想救自己的伴侣和孩子?”他低声问了句,目光忍不住落向双眼只剩下两个黑窟窿的允,突然觉得有些悲哀。尼雅的母亲是南方外族来的亚兽,尼雅都能扔下失明的允和年幼的穆,那么其他大抵也是如此。

  这一回没人回答。那样轻易就被问出来,一来也许是因为这些亚兽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二来又何尝不是伴侣和孩子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并不是那么重要。

  以前常闻为母则强,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亚兽会把自己的命看得比孩子还重要呢。百耳一直没想通这个问题。

  “我们把那三个亚兽又放回去了,还跟其他人说,他们并没有问题。知道这事的,只有我们几个人,至于别的人,还是暂时不告诉的好,以免他们排斥那几个亚兽。以后我们会多留心一些。”图看百耳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于是打岔说。“至于亚兽的训练和管理,可能还是需要你去做。”让兽人训练亚兽,那也太不好看了。

  对此,百耳没有推辞。趁离晚食还有段时间,他起身往那些亚兽走去,走了几步,现图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不由疑惑地问:“你还有事?”

  “我想看看你怎么做,以后我也许能用上。”图表现得很好学。末了,还不忘提醒对方一句:“你答应要教我们的。”

  百耳默然,转头继续往前走,却不知身后兽人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在你们获得我的认可前,你们都只是我们用黑石换来的奴兽。”看着那些因为他的到来神色各异的亚兽,百耳缓缓道。“不要以为只要在我们的部落找到伴侣,你们就能成为地位与我们等同的人。既然鹰主能将你们卖一次,那么我也可以将你们卖第二次,第三次。”

  听到他的话,亚兽们脸上都露出绝望的神色。如果只是百耳一个人来这里跟他们说这些,他们或许还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但是在百耳身后站着一个兽人,而且从下午的事情中可以看出应该算得上是领的兽人,那么他们就不得不信他的话了。

  “现在,把你们的手伸出来。”百耳看下马威效果还不错,才命令。

  随着一双双手伸出,百耳将手粗糙带茧地挑了出来,一共才二十三人。其他大都柔嫩,不像是做过活的。

  “你们会做什么?”百耳问那二十三人。

  那二十三人长得都很普通,闻问有些战战兢兢,还是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先开口。

  “我帮阿父烧陶,砍柴,担泥。”那个亚兽看上去很粗壮,身形比百耳稍矮。这样的亚兽一般是不大讨兽人喜欢的。

  “你叫什么名字?可曾有伴侣?”百耳心中一动,脸上却不显,淡淡地问。

  “我叫陶陶,没……没伴侣。”说到后面,那个亚兽脸有些红。

  “你阿父阿帕呢?”见他这样,百耳语气稍稍和蔼。

  “阿帕很早就离开我和阿父了。阿父腿断了……阿父被鹰族的人杀了。”说到最后一句,陶陶的眼中露出仇恨的目光,原本还因前一个问题带上红晕的脸变得苍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从这简短的几句问话中,百耳已将这个亚兽的身世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因为阿父断了腿,所以阿帕离开了他们,也许是因为不能再打猎,阿父开始靠烧陶谋生,而长得粗壮的陶陶就帮着他阿父做一些重体力的事,但是在鹰族来袭的时候,他的阿父因为是残疾,没有用处,便被杀了,陶陶则成了俘虏。

  对他点了点头,百耳看向其他亚兽。那些亚兽见他神色和气,只不过简单地问几句话,也就纷纷开了口。到得最后,就算是以百耳的淡定,脸上也不由挂上了代表心情愉悦的微笑。因为在这二十几人中,竟然有人会用一种奇怪的植物织成布,有人会种植,认识不少植物,还有人会驯服凶兽。不提亚兽本身的价值,就是这四种技能,已是极大的收获。

  “你们呢,会什么?”问完二十三个粗手大脚的人,百耳转向其余的人。

  “我会跳舞。”

  “我会学鸟兽叫,比鸟兽叫得还好听。”

  “我能用花做出很好看的花环。”

  “我能生孩子。”

  ……

  回答越来越奇葩,百耳却耐心地听完了,最后如同之前一样没有做出任何评论。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过的什么生活,从今天起,你们将跟我们这里的亚兽做一样的事,没有例外,哪怕你长得再好看。不要想着偷懒,或者依靠兽人为你们出头,这么多亚兽,相信缺少你一个对我们并没有任何影响。”他说,然后让图帮他去把部落里的亚兽,以及风部落来的亚兽都叫过来。

  风部落有四个亚兽,换来的一共一百二十七个,两者合在一起,共一百三十一个。百耳将这一百三十一个亚兽分成了十三个小队,让部落里原来的十三个年轻亚兽为队长,管理他们。

  “我把人交给你们了。”百耳对那十三个大感意外的亚兽说,“你们负责带领他们训练,以后跟兽人出去狩猎,也是一小队一小队地去,你们要为他们的生死负责。在这之前,我会给你们时间,把你们会的都教给他们。我还会划给你们各自一块土地,等下一次七个月亮都升上天空的时候,我要看到成果。”

  很重的任务,但是十三个亚兽却都很兴奋,因为终于有人要尝到他们当初那种苦不堪言的滋味了。当然,能够管理命令别人这种感觉也是相当美好的。

  将人扔给部落十三个亚兽,百耳便带着图离开了。有些意外身后很久都没人说话,百耳回头,现图正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似乎对他刚才的安排有所感悟。他一笑,也不打扰对方思考。

  现在部落的人已经快接近两百人,那么无论是临时住的帐篷,还是正在砌的房屋,数目都要增加,不然根本住不下。他虽然口里说暂时不会给予他们平等的地位,但是却也不会在食宿这方面苛刻他们。帐篷的事,自然还是交给老瓦,至于石屋,看来是要建成两到三个院子了,正好可以将亚兽和兽人分开,以免有不安分的乱来。伴侣成双的,可以给他们单独安排一间房。至于这些亚兽,该给他们准备一些防身的武器了,总不能让他们面对危险,却不给他们保障。

  “百耳,你真聪明。”正思索间,身后传来图佩服的声音。

  百耳回过神,稍一顿,落后半步,正好跟对方并肩而行。图并不是他下属,完全不必要走在他身后。

  “你想明白了?”他问。

  “嗯。”

  百耳没详细问他想明白了什么,而是说:“吃过晚食,我有事找你商量。”相较于这些用各种手段换来的亚兽,他还是更相信兽人,所以传授内力修炼方法的事,他会先考虑他们。何况这还不是那么容易学的,他必须先把经络穴位这类的知识教给他们。对于连字都不识的兽人和亚兽来说,这实在是一件很艰巨的任务。可是那个鹰主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威胁,就算再难他也不得不去做。

  “好。”图眼中露出兴奋的神色,虽然他很想现在就问是什么事,但是考虑到晚食后还能和百耳单独呆在一起,就强忍住了这种冲动。

  第九十二章:传授内功

  “可信我?”百耳问。

  “信。”图茫然,回答得倒是毫不犹豫。

  “那把手伸出来。”

  百耳倚树而坐,一手搭在曲起的膝上,一手握住图伸出来的手腕,三指按在腕脉上。强而有力的跳动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注视着远处的眼睛不由微眯。

  图还没来得及为百耳主动握他的手而心跳加快,就感觉到一股暖暖的气流从手腕被握住处传了进来,不由一惊,但当他抬头看到百耳沉静的侧脸时,又平静了下来。如果百耳之前没问那句话,他可能会反射性地挣脱,但是当他说出那个字后,哪怕是对方拿石枪抵住他的心脏,他也不会闪躲。

  没过多久,百耳收回手,微微松了口气,含笑看向图:“你一定奇怪我的石枪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为什么我能跑得跟兽人一样快。”没想到兽人的经络穴位倒是跟上一世的人没什么区别。

  “因为你是邪灵。”图想都不想,就答。虽然他们都很吃惊于百耳有别于亚兽的强,但是只要一想到他是邪灵,就觉得怎么都不奇怪了。

  “邪灵……”百耳轻笑出声,觉得这真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解释,但是他却摇了摇头,“邪灵跟其他人没有不同,也会受伤,也会死。我只是多了一世的记忆,但如果我不努力,我就还只是以前那个百耳,需要依靠你们提供食物才能活下去。”

  图很想说我可以养你。但是这句话终究没说出口,因为他很清楚,如果百耳一直像以前那样没用,卑怯,他也不可能为他心动。不过如果以后百耳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现在这些能力,只要那具身体里的人还是萧陌,这句话他会说得心甘情愿。

  “在我的故乡,就是身强体壮的男人在身高和力量上也比不上这里的亚兽,但是我们寻找到了弥补自己不足的办法,那就是根据人体构造创出一套又一套的内外功法。外功是强健体魄,增强度,力道,以及反应能力的,就像我教给古他们的拳法,枪法这类。内功则是用特定的功……方式修练出气,就是我刚才我通过指尖传进你身体里的那种东西,我们称为内力。”百耳缓缓道,知道哪怕自己已经尽量将内外功表述得通俗易懂,但是对于从来没接触过这些的兽人来说,只怕仍然只能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好在,他也并不是要让图完全弄懂,只要他相信他就够了。

  “你说是那种暖暖的能够在身体里走动的东西?”图很努力地想要弄明白百耳说的内容,哪怕这对他很困难。

  百耳嗯了声,然后指了指对方一直挂在胸口的兽骨片,说:“我只有用内力,才能够在骨片上刻字,也才能在奔跑时跟上你们的度。就连那天被黑石上的草攻击,也是靠的内力才将枪插进旁边的黑岩中。”说着,他思索了下,捡起身边一块小石子,“你看,这时我平时的力道,跟其他亚兽一样。”他用手指使劲去捏石子,石子没有任何反应,“这是用了内力。”话音未落,石子已成齑粉。

  图看得目瞪口呆,自己也捡了块石头,试着捏了捏,现除了硌得指腹疼外,根本无法做到百耳那种程度。事实上,单拼力度,百耳就算用了内劲,估计也就能勉强和他扯平,但是在对付这种小而坚硬的东西时,内力便显出了在运用上的优势。就好比,力气再大,也只能将难拉的弓弦拉满,而不能将力量蓄入箭中,控制着箭的方向和着力点,甚至用得巧的话,还能半途拐弯。

  “想不想学?”看着图眼中冒出精光,百耳笑问。他之所以最开始找的是图,而不是角或者漠,就是看中了图对于未知事物有着极强的探索欲和接受力,人又懂得变通。对于这一点,允和诺也行,但是他们因为身带残疾,百耳对于兽人的经络还不清楚,不敢用他们。萨也是个好选择,不过萨为人冷清,没有图跟他走得近,所以以内力探索对方全身脉络的事,还是图比较好。

  “学。”图果然很干脆,连想字都不用了,直接开口将这事给定了下来。

  “好,明天我会给你画出几张图来,你把上面的东西先记清楚,我再教你。”百耳想了想,说。他本想直接用内力指导的,但是这种方法如果没有绝佳的记忆力可不行,而且,画下经络穴位图,后面的人学起来才更方便。

  于是第二天,百耳破天荒地没有出去跟着其他人一样搬运石头,而是跟老瓦要了几块兽皮,画了大半天的图,十二经脉,奇经八脉,以及人体主要穴位,全部被一一标注得清清楚楚。事实上,如果他不记下来,总有一天也会忘记而无处查找。

  这一天,出去打猎的是诺和图带领的人,亚兽因为才来,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没有去,一半人在早上的时候就被运到了采石滩,帮着凿石和搬运,剩下的则留在盆地里,在之前就划出的宅基地上用木桩打地基,以及将运到的石头搬下来。而领队的亚兽也能趁此机会将跟兽人出外狩猎采集果实野菜需要注意的地方告诉他们,并培养彼此之间的合作默契,以免出去后不止害了自己,还要拖累别人。事关生死,那些亚兽知道没有机会逃脱,便也听得很认真。当然,他们之所以能够这样听话,还要亏了鹰主。因为在被囚禁和被像货物一样交换黑石这段期间,他们已经对自己所处的地位有了清楚的认知,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乖乖听一个亚兽的话。

  “他是族长吗?为什么不用做事?”有一个亚兽看着趴在一块石头上写写画画的百耳,忍不住悄悄问他们队的队长红佾。

  红佾顺着那个亚兽指的方向看了眼,皱眉道:“我们还没族长。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快干活,要是输给别的队,我可饶不了你们。”虽然他已经有些佩服甚至于崇拜百耳,但是刚来此地时的那一顿打也还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哪怕心里不再记恨了,面子却始终拉不下来,跟百耳说话时总会忍不住呛声。

  那个亚兽不敢再说话,苦哈哈地继续用木桩子夯地。却不知刚被他问到的百耳抬头往这边看了眼,将他的脸牢牢记了下来。

  因为缺少武器,所以老拓老罕便不再跟着其他人一起凿石,而是带着几个兽人和亚兽,用石头,兽刺,以及竹木制做起简单的武器来,让亚兽出去时能带上。老瓦则带着几个人抓紧时间用换来的兽皮建起帐篷。雨季有一段时间雨水特别多,如果不能在那之前把帐篷建起来,他们恐怕要吃大苦头。

  至于午食,是由留驻在采石场的兽人提供,他们就近打了猎,自己留下一部分烤着吃,其余的由运石的筏子捎带回来。好在,相较于兽人庞大的食量,亚兽吃的实在算是少的,一头巨尾兽就足够三四十个亚兽吃饱。所以只应付一顿的话,并不是件太麻烦的事。

  百耳画完经脉穴位图时,已是下午,他又拿张兽皮,将千字文给默了下来,才收好东西,跟着过去帮忙夯地搬石头。到得天色擦黑,出去打猎的以及采石运石的人才慢慢回来。因为人手充足,估计再过个一天就能开始铺地基石了。

  吃过晚食,亚兽们还不太习惯这种强体力活,觉得十分疲累,加上次日清晨还要起来训练,因此都纷纷找地方睡下了。而兽人们却帮着老瓦三两下将帐篷弄好,才歇下。一共弄了十个大帐篷,每个帐篷可以住十几个人,不过只要不下雨,在这样的温度下是没什么人愿意进去睡的。

  百耳把画着经脉穴位图的兽皮交给图,知道他不认识字,所以先将十二经脉的名字对照着教给了他。至于其他,只能等他先把这十二经脉记熟了再继续,不然很容易就弄混乱。不过在这之前,他又将阴阳的区分以及五脏六腑的名字一并说了下,这样记起来才不至于一头雾水。

  图被灌了一脑子的陌生名词,连原本打算趁机亲近亲近百耳的想法都给挤到了天边去,直到懵头懵脑拿着兽皮回到自己睡觉的地方,被萨问了声才赫然清醒过来,当下便拉着萨准备把自己还记得的东西一股脑全倒给好友,以免忘记了,也好有个可以问的人,而不必总是去打扰百耳。好吧,不想打扰百耳当然是次要的,他最不想的是被百耳看不起。

  萨看着兽皮上栩栩如生的人体,完全没有惊讶的感觉,因为在这之前,百耳画的房屋构造图已经让他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学这个做什么?”他只是有些不解。这些人体上奇怪的线条和红点,是什么意思。

  “你先记下,我等会儿再给你说。”图怕把话题一岔开,自己就忘记了。

  也亏得兽人的头脑单纯,没有被杂七杂八的东西充塞,图竟然一字不漏地将百耳教给他的东西复述了一遍。当然,第二天还能不能记得住,就很难说了。萨性格冷淡,在记忆方面尤胜过图,只两遍便记下了,同时也从其中察觉到了乐趣,比如对着图上的标注认字,比如在自己身体上寻找各脏腑的位置。等图告诉他内功的事后,兴趣不免更加浓厚起来。

  “明天我跟你一起学。”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兄弟,真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是不会给别人留商量余地的。

  如果是之前的话,图可能还会不情愿,怕萨打扰他和百耳相处,但是在经过这一晚的强行记忆之后,他觉得有一个人跟他一起分担那些枯燥难解的名词,还是有必要的。

  至于百耳,百耳当然不会反对,因为等图那边练成后,也一样会教给其他人,萨现在愿意学,就相当于多了一个试练者,成功可能性又提升了一倍,他求之不得。

  第九十三章:训练

  第二天,百耳感觉到腿伤好得差不多,便开始跟亚兽们一起训练。兽人们商量过,也决定要训练,只是他们跟亚兽不同,不需要锻炼奔跑速度以及力量,而是练习彼此协作能力以及扑杀猎物速度以及准确度。也许他们本身已经是很好猎手了,但是并不妨碍进一步。当然不可能有活物给他们练习,所以都是各组之间比斗。原本图他们那边少了两个人,都是由图萨轮流替换,如今风部落来了八个兽人,正好补上,同时六组人还能每组添上一个。

  百耳跟了亚兽一程,看到领队十三个亚兽,发现他们各自带领亚兽竟然没有一个落下或偷懒,有些惊讶。但并没多问,而是等跑完之后,教了他们一套五行拳。五行拳是习武入门基初拳法,动作简单,规矩严谨,可强身健体,且有利于五藏,很适合亚兽学。教罢,他便留下他们自己练习,并叮嘱贝格他们练完后,练习压腿,并蹲马步到太阳出来才能收队。

  回到宿营地,老人们也都起来了,正生火做饭。百耳跟赞赞说了句,让他们白天别做其他事,先给贝格他们十三个亚兽每人做两个可以绑腿上兽皮袋。

  “做什么用?”赞赞问。只有问清楚了,他才知道要怎么做。

  “装石头。”百耳笑眯眯地答。

  “用兽皮袋搬石头,可能搬不了几下就会坏了。”赞赞给予中肯建议。

  “不是用来搬石头,只是里面装一些石块,让他们走到哪里都绑腿上,只出去狩猎时才取下。”百耳对于老人总是很耐心,一般问什么都会答。

  虽然不明白百耳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赞赞还是答应了,相处经验告诉他,百耳无论做什么,都一定有他理由,绝不会没事折腾别人。

  百耳嘱咐完,便走向兽人那边,因为古不,允他们那边缺了一人,他得替上。

  等他走近时,兽人两组两组正斗得激烈。目光人群中扫过,终停诺那组。那组以五人对上对方六人,正渐落下风。兽人都是以兽形相斗,他没有武器,不好加入。站旁边静静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诺后退,角,宏,夏,南背靠背围住诺!”冷静熟悉喝声传进战斗中兽人耳中,诺等人已经和百耳合作习惯了,反射性地就按他吩咐退出缠斗,重整队形,南虽然慢了一步,但还是成功对手缠住他之前,补上了自己空缺。原本各自为政,被对组压着打,这时因为背后不用担心遭到攻击,形势立即被扭转。

  后面不用百耳再说什么,诺因为速度很,成了队友支援力量,哪里缺人往哪里扑,同时还能起到扰乱对手视线作用。直气得歧那边人心浮气躁,破口大骂起来,后有人反应过来,他们也立即转成圆形阵式与诺等人对上。

  眼看两方就要形成僵持局面,就见百耳淡淡地开了口:“角前面,宏夏相助,把歧收拾掉。南诺后,防备其他人。”五个人勉强凑了个不合格锥形阵,对方人反应过来之前,起主要作用歧已经被角宏夏三人合力解决了。等对方圆阵被破,又各自作战起来,角诺等人立即默契地转回了不好进攻圆阵。这里面关键于小组成员配合无间,否则也不会出现明明使用是同样阵法威力差距却这样大。

  “百耳,你不能这样!”歧摸着被咬得湿漉漉脖子走到百耳身边,气呼呼地说。

  “怎么不能了?”百耳笑道,“这样配合不是很好吗?”合理地运用各自优点,取长补短,相互照应,不正是好配合?

  歧语塞。他本来就不是真生气,这时闻言,不由再次将目光专注于战场内,但却不再关心胜负,而是留心各自配合情况,等战斗结束,倒是有了不少感悟,然后又将不明白地方问了百耳。

  两人正说话间,百耳突觉脑后风起,来不及细想,一个翻滚离开了原来站立地方。不等他站起,一头白毛狮豹兽出现眼中,再次扑了过来。已知图是想较量,百耳眼睛危险地一眯,不再闪避,等对方扑到面前时,突然一手撑住大白兽张开下颌,一手探出抓住它脖子上皮毛,蓦然翻身骑到了它背上。

  如果是真正厮杀中,大白兽必然会就地打滚,又或者撞上岩石树干,将背上人弄下来,但是现却因为怕压伤百耳,只能放弃这种做法。而百耳正欲揪住大白兽首尾皮毛将其撂倒结束打斗,手刚触到尾部,就见大白兽蓦地夹紧尾巴,狂奔起来。

  “百耳,你不知道如果碰了兽人尾巴,就要给他当伴侣吗?”图一边跑一边大声说。

  劲风刮过脸面,百耳微微伏低身,有些无语,心想你如果外打猎时被野兽碰了尾巴,难道也要它做你伴侣?虽是这样想,但终是不敢再去摸图尾巴。

  “坐好!”眼看着就要跑到山脚,图突然大喝出声。

  百耳反射性地夹紧双腿,拽住白毛兽颈间毛发,被迎面刮来风吹得几乎要窒息。就见图蓦然纵身而起,跳上倾斜山石,然后陡峭山壁上轻盈地跳跃着,不时擦过一两株斜生灌木又或者小树。青岚山腰间袅绕,带着淡淡湿气。

  百耳不知道怎么打着打着,这厮竟然跑来爬山了,也没出声阻止,想看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刚攀上一个半山平台,就感觉到旭日从对面山峦间喷薄而出,金光照射到这边山台,让一人一兽都不由半眯了眼。大白兽停下,转身面向东方。百耳被入目景色震住,不由挺直了腰身。

  只见两轮太阳如同双生子般并肩出现对面山峰间,霞光万丈,将远近一切都笼罩了一片金色当中。竹林雾气渐散,一声悦耳鸟鸣,有彩羽鸟兽从其中冲天而起,划过被晨曦染成菲红天空,往太阳升起方向飞去;湖泊如同宝石,反射着璀璨光芒;草浪起伏,花如锦织,都仿佛被镀上了层薄薄金光,还带着清晨湿润和朝气;食草兽从酣眠中被唤醒,懒洋洋地站起身,走到湖边喝水;轻烟升起,亚兽们已经开始做起了早食。

  “等我们把房子建起来,黑薯苦紫麻都种成功,不用再怕寒冷和饥饿,这里会变得好。”耳边传来图声音。

  百耳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还骑他背上,忙要翻身下来,结果被喝住。

  “别动。我带你下去!”虽是这样说,他却并没有马上动,而是继续说:“百耳,这里这么好,你别再回你原来地方,好不好?”

  百耳愣了下,低头看向正俯视着脚下盆地大白兽,如果不是感觉到它紧绷背脊,他几乎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心中不由漾起一股异样情绪。

  “我回不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才低缓地回答。如果一个人头被斩下高悬于城墙之上还能复活话,估计也没人能容得下他。至于这具身体,就算原主还能回来,他也不可能让出来。毕竟事关生死,不是一个破陋山洞能说让就让那么简单。

  感觉到他情绪低落,大白兽回头舔了舔他垂身侧小腿,说了句:“百耳,我想你做我伴侣。”然后不等回答,一声长啸,声震山林,盆地中食草兽被吓得撒蹄乱跑以及人们抬头望来目光中,如风般卷往山下。

  等下了山后,图将百耳放下,转身就走了,根本没给对方说话机会。之后日子,他也并没有因为这次突如其来表白而展开热烈追求,仍如以前那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亲近也不远离。百耳开始还想着找个机会明确地拒绝了他,后来见他这样,也就放弃了,想着自己只要不回应,等时间一长,对方热情过了,又或者看上哪个美丽亚兽,也许就会把这事忘记。他却没注意到自己对于被一个兽人接二连三求为伴侣这事竟没有任何反感厌恶情绪,要知道上一世,他因为容貌关系,曾惹得无数好男风人趋之若鹜,还差点被友人坑了,以至于他对此反感之极,甚至变得极为敏感,但凡见到看他眼神不对,都会忍不住上前收拾一顿。当然,这是年少时事了,等年纪渐长,威严日盛,便没人再敢打他主意。那时候惹怒他,就不仅仅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而他对于男风厌恶也掩盖了平静无波面容下面,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百耳没有想到这一点,就算想到了,也会觉得因为自己是亚兽,被兽人求偶是理所当然事,犯不着生气,而且图虽然说了这种话,但眼神清明,并不猥琐淫邪,所以他才会完全没有被侮辱感觉。他却不知,感情事,不是理智怎么分析就是怎么样,否则又怎么有那么多人被感情控制,做出后悔莫及事。那些人真不知道什么是对错吗?当然不是。

  这一日是允萨两个小组出去打猎,图则去了采石滩,大约有避着百耳以免再次被拒绝意思。百耳则盆地里帮着夯地基,搬石块。老亚兽兽皮袋一做好,他就凿了重量合适石片放进里面,先给贝格绑上。贝格一边要帮着从筏子上下石头,搬到盆地里面,一边又戴着这么两个沉沉玩意儿,加上天气热得不行,难受得恨不能大哭一场。惹得别亚兽又同情又有些幸灾乐祸,但凡打上照面,表情就会变得扭曲。倒是桑鹿眼巴巴地看了几回,然后找到百耳。

  “百耳,我没有吗?”他觉得百耳教他们东西都是很有用,就像让他们跑步,练拳,撑筏,搬石,虽然刚开始很辛苦,但时间一长,效果就出来了。他们速度和力量都比以前增长了许多,走到山林里也没刚开始那么害怕了,甚至知道了哪些植物会伤人,哪些可以吃,哪些野兽其实不用害怕,哪些必须一看到就逃。相信就算有一天他们不小心走失山林里,只要运气不是坏得太过份,多活几天还是没问题。

  “急什么!”百耳摸了摸他头,笑道。

  果然,他这句话说完没多久,十三个亚兽双腿都绑上了兽皮袋,且被严令除了去打猎和洗澡,其他时间都不能摘下来,否则重量加倍,气得他们好几天看百耳眼睛都是斜。

  “我能不能也绑上?”倒是有一个跟桑鹿一样不怕辛苦,看了几天后,主动找上了百耳,有些忐忑地问。

  百耳看着这个长得虽比他稍矮稍弱,但亚兽中仍显得五大三粗一次能扛两块石头亚兽,记得对方会烧陶,名字叫陶陶,眼中不由带上了一丝兴味:“你为什么想绑?没见到他们都想取下来吗?”

  “以后要跟兽人出去打猎,我们也要带东西,如果遇到野兽来,不能把东西扔下就跑。”陶陶想了想,说。他看来,食物是很珍贵东西,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下,所以认为百耳是用这种办法让他们适应携带重物行走和奔跑,以免到时一慌之下把好不容易弄来食物给扔了。

  百耳低笑出声,拍了拍他肩,看似漫不经心地说:“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命才是重要。”虽是这样说,他仍让赞赞帮陶陶做了一对兽皮袋,里面装石头比其他亚兽都重。

  于是,有好长一段时间,陶陶都会接收到其他亚兽们看傻瓜一样目光。他以前部落里时已经习惯了,也并不放心上,总之百耳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做得很认真。加上为人不多话,遇到事情时也会动脑筋去想,想不明白就问,让百耳不自觉对他另眼相看起来。

  第九十四章:谢得快

  地基泥土被夯得坚实之后,再铺上厚厚一层湿沙石混和捣成泥白水草,后再将打磨得平整石块严丝合缝地砌上。因为面积宽,整个铺地基过程就用了十多天。看着那块躺绿草间石板地面,无论是兽人,还是亚兽,都不由升起一股成就感。白天还不觉得,一到晚上,不少人都跑到了上面去睡觉,不铺兽皮,直接贴着石板,虽然曝晒一天,刚入夜时石板会变得滚烫,但是吹上不久夜风,热度就会散,凉凉感觉能让劳累一天人睡上一场好觉。

  地基打好,之前运石头也用得差不多了,所以除了轮班去采石滩运石,大部分人都歇了下来。所谓歇下来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歇下来,而是意味着亚兽要跟着兽人出去采集了。这也是百耳不主张多做几个筏子,将人力都投采石上原因。房子固然要建,但是食物也得收集,不然等到雪季来时,有房子住却没有吃,那就悲惨了。

  亚兽第一次出去采集那天,清晨破天荒下了场雨,不算大,但却像将天地重洗了一遍,空气清中带着淡淡凉意,让人觉得说不出舒服。因为这次出去人多,为防意外,百耳也跟着去了。

  森林对于一直生活草原上亚兽们来说,是个可怕又陌生地方。不说里面随时都有可能遇上凶猛野兽,只说那些让人防不胜防植物,他们来大山部落途中,就曾经带走过几条亚兽命。所以,当初听到说要跟着兽人进山打猎时,他们大部分人心中其实已经有些绝望。

  等进入山林之后,百耳突然发现自己顾虑似乎有些多余。因为那些亚兽心中害怕,行走时全都挤一堆,根本不敢散开,自然就不会有走失之虞。加上过了兽潮,除了小耳兽外,其他野兽再不会成群结队地冒出来,而如果是单只撞上来话,很就会被兽人收拾掉,至于小耳兽,因为有探路,一发现便会通知众人及时绕开,所以主要防还是植物。

  兽人们配合得好,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亚兽们也就渐渐能放开了,不再像刚入林时战战兢兢。

  有趣是,下过雨,又出了太阳,林子里竟然冒出了一个又一个大蘑菇。百耳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蘑菇,所以第一眼看到时并没能认出来,因为实是太大了。刚拱出土还没破开那层棉绒样白膜都有人膝高,大就别提了,半人高,人高,甚至于超过兽人都有。百耳还是连遇上了几个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谢得。”见他注意那些高大蘑菇,一起出来夏说。“早上生,晚上就会谢了,过不了几天就是一堆腐物。”

  百耳听得不由来了精神,问:“这你们吃过吗?”上一世行军穿林时,火头军也会就地找些蘑菇野菜来炖干粮里面给将士们吃,对于这东西,他还是见过,只是不太能分辨有毒无毒。再则,还京城府中时,每年庄子上送干货里面就有野山菇,跟野味炖一起,那味道相当不错。所以看到这些大家伙,他不免动了心思。

  夏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连带其他兽人表情都有些扭曲。

  “这个……没人吃。”他含糊地说。

  “为什么?有毒吗?”百耳疑惑。因为兽人分辨有毒无毒上有自己特殊能力,所以对方回答让他只能想到这个原因,心里不免有些遗憾。要知道这样大蘑菇,如果能弄回去掰成块晒成干,跟兽肉一起炖,也够吃上好些日子了。

  “有有,有没。”夏回答,期期艾艾了半天,终于苦着脸憋出一句话:“因为它谢得,所以没人敢吃。”这种话跟亚兽说,还是很不合适。

  其他兽人早忍不住,扭过头去偷笑了。

  百耳终究是男人,懵了片刻,便反应了过来。谢得,泄得……再联系蘑菇形状,哪怕他平时再怎么冷静从容,也不由窘了下。

  “咳……这个其实,嗯……不是这样说。”他干咳一声,忍笑试图解释,伸手面前那个平伞上长着圆点儿豆绿色大蘑菇柄上掐了下,发现竟然极嫩,“就好比,吃了多刺兽人也不一定就会水中游,吃了软骨兽也没人变得骨头软吧。”

  有东西只是个寓意,然后口耳相传下便成了禁忌,但其实一细想,便处处都是漏洞。听百耳这样说,兽人们思索了下,也觉得是这么个事儿。

  “但是这个东西长得跟树一样壮实,能吃吗?”夏仍然有些不能接受地问。虽然他们能分辨是否有毒,但是就像他们也能确定木头没毒一样,可没人能把木头吞下去。

  “试试就知道了。”百耳说,然后拿着兽甲片划过眼前那个到他胸口大蘑菇柄接近地面位置。甲片锋利,蘑菇又嫩,一下子就倒了。因为才长出没多久,所以雪白柄里面还没生虫,看着没那么吓人。要知道以这柄大小,如果像上一世那些蘑菇一样会生白色蛆虫话,估计蛆虫个头也不会小。

  “如果这个能吃,我们会多出不少食物来。”百耳一边把这个大蘑菇交给身边亚兽,一边说。

  “这个怎么弄?”乌稚问。今天出来是他小队,没想到百耳也来了,他乐得有人依靠。

  “洗干净,然后掰成小块,跟兽肉一起煮。”百耳回忆了下,说。以前他吃蘑菇都是跟肉一起炖,肉干,腌肉,野鸡野兔等等,那时蘑菇个头小,大都囫囵地炖了,也有稍大被撕成几份。

  因为亚兽跟着兽人们出来,还要负责中午吃食,所以都会带两个骨锅,煮点野菜汤什么,等吃了烤肉后一人喝个两口清清油腻。这一次出来人多,带锅数量也增加了三个,这一个蘑菇分到五个锅里,倒是将将好。肉是兽人们现打两只嘎嘎兽和一头獠兽,嘎嘎兽煮了一只,另一只跟獠兽一起烤了,便算是午食。因为有了蘑菇,所以就没有放其他野菜,以免不能吃时糟蹋了。

  不是太出百耳意料,那大蘑菇果然是能吃。因为蘑菇味鲜,又嫩,跟嘎嘎兽炖一起,香得所有人差点连舌头都一起吞了。虽然有烤肉,但大多亚兽吃了炖后,便不太愿意去碰,只有一两个吃了点,其他全是兽人解决掉。

  “这个谢……”吃完饭休息时,歧开口,却立即被百耳打断了。

  “还是叫蘑菇吧。”百耳说,实是再继续叫那个谢得,会让人吃时候有心理阴影。

  歧也没问蘑菇是什么意思,很自然地顺着百耳话把名字换了,“这个蘑菇只这段时间长,等过一段时间,雨下得大了,就没了,要到雪季来之前天气放晴那几天才能再看到。所以虽然个头大,但其实不能吃太久。”说到这,语气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惋惜来。长时候吃不完,需要时候没有,怎不让人郁闷。“不知道能不能种?”说到这,他忍不住看向百耳。因为之前挖回去种那些植物活了一大半,所以他才会这样想。

  “这个是从腐叶枯木上凭空长出来,一天就谢,就算弄回去只怕也种不活,又留不了种,不知道要怎么种。”百耳摇头说,反正他从来没见过人种蘑菇。“不过我们可以试着晒干。”

  于是当天,回去时候,除了打猎物以及挖几篓刺刺木外,出来两个筏子上都堆满了经兽人鉴定无毒大蘑菇。可想而知,留盆地里一干兽人乍然看到此物时,表情会有多精彩。而图目光是一个劲地直往百耳身上瞟,几乎要怀疑他是想报复自己。

  不过知道已经有人吃过,而且过了一个下午,表面上看来并没什么事后,其他人也就不怎么抗拒了。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多一种食物就是多一分度过雪季保障。等真正煮出来时,兽人们也都向征性地盛了一碗,真正喜欢还是亚兽和老人,于是对于百耳提出晒干很感兴趣,决定第二天就把剩下弄了。至于当天晚上有几个兽人躲暗处偷听兽人伴侣办事,以及次日早上有伴侣兽人被兽人们围追堵截问了些什么事,就不是其他人该知道了。反正从那以后,兽人们对于收集蘑菇是没有任何抗拒。

  因为太阳大,加上又有石板地面可供铺晒,只一天,那些被掰成了巴掌大细块蘑菇便晒成了干,缩成了一小坨。看着那皱巴巴失去刚采来时鲜嫩与清颜色蘑菇干,老人和亚兽们都不由怀疑,这样还能吃吗?如果不能吃话……想想他们就觉得心痛。

  为了不耽误采集有时间限制蘑菇,第二天早上,亚兽们就将散了一晚太阳味干蘑菇煮了。事前没有泡过,所以有些失算,都可着劲地往锅里加洗过蘑菇干,结果煮胀后差点满出来,不得不盛了几碗出来。

  蘑菇干没了鲜蘑菇脆性,多了股韧劲,很有嚼头,又别是一番风味。亚兽们大都爱吃,至于老人们,则有些莫可奈何了,但喝喝带着蘑菇味肉汤也是很喜欢。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亚兽们都专注于采集晾晒蘑菇干,因为蘑菇太大又轻,一次采不了几个就放不下了,所以也不耽误顺手挖些其他东西回来种。连采石滩亚兽,歇下来时也会兽人陪伴下到周围林子里转转,弄几个蘑菇跟石头一起运回盆地。为了装蘑菇干,老兽人们暂时放下了手里做武器工作,紧着用兽人们带回藤条编了很多大筐子。看着一个又一个藤筐被装满,然后摞一起,每个人脸上都不由自主露出欢喜神色,并因此而衍生出晒肉干,野菜干等想法。因为有了蘑菇加入,每次打回猎物就有了剩余,有空闲亚兽便变着法子想把这肉处理得能吃得久,于是石板地面附近总是飘浮着一股奇怪味道。对此,百耳以及兽人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如果成功了话,大家都受益。

  第九十五章:入住

  收集起来的蘑菇干都被放进了被封住通路的山洞里,以免再晒下去干得一捏就碎,又或者来一场暴雨,所有辛苦就白费了。至于肉干,百耳有意无意地提了句用盐腌过后再晒,又或者加盐煮过后再晒,亚兽们倒真弄了出来。至于能放多久,还没人能知道,反正不会浪费就是了。每天都会有人进去翻看,看是否坏掉长毛,又或者变臭,如果有了异味,大家会马上把它吃下去,绝不会舍得浪费。

  雨季有多长,经过图等人的慢慢推算,得出大约要经过七次满月。第一次满月因为兽潮,天不现日月的关系,百耳没有办法判断出天数,所以到现在为止,还不能确定从无月到满月的周期是多少天。不过一切都正在往好的方面展,这是他,以及其他人所为之欣慰的。

  图和萨只花了几天时间就将十二经脉,奇经八脉,以及三百多个正穴的名字和位置记熟了。确定他们不会再搞混,百耳开始教授简单的吐纳方法,等他们掌握之后,才正式传授内功心法。

  南方来的亚兽虽然没见过鹰主,但是却见过鹰族的人,亲眼看见他们哪怕是化成人形,背上仍长着两只大翅膀,能够在空中飞行。而当他们化成兽形时,鹰羽坚硬而锋利,能够划破兽人的皮毛,兽人却无法用爪牙将它撕碎。而最可怕的是,有亚兽曾经看见人形的鹰族人手里拿着一种半月形的东西,从上面会射出黑色尖头后面有着羽毛的细长棍子,想反抗的兽人就是被那个东西射死的。据百耳推断,那应该就是弓箭,因为在换回亚兽之前,他的弓箭已经被黑石草给绞断了,按理他们应该没见过。如今能这样详细地描述出来,还不止一人,几乎可以断定那鹰主已做出不少弓箭,用的箭头很大可能还是黑石做的。同时,从黑石箭头以及黑色链条证明黑石应该是可以炼化的,而且鹰主已经找到了炼化的办法,所以才会大量换取黑石。

  鹰族擅长空中作战,有坚硬锋利的远程作战武器。百耳和图萨允诺等人推演过,如果对上鹰族的战士,他们会有几分胜算。得出的结论就是只要对方不挨地面,他们除了一味地挨打,什么也做不了。哪怕是弓箭做出来,以木质的箭头,想要射杀掉鹰族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他们那一身如铠甲似的羽毛以及能够迅飞高的能力会将木箭的攻击力降到最低。

  所以,兽人们修习内力,势在必行。

  “在这样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鹰族人对于我们一无所知。所以,我们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我们想他们什么时候来,而不是他们想什么时候来;我们想让他们知道什么,而不是他们想知道什么。”某日,百耳就几个兽人对于奸细处理的疑问说了这么一番话。

  从那以后,百耳便开始渐渐弱化自己的存在。他会让所有南来的亚兽相信,部落作主的是一个兽人,至于他自己,不过是一个有点厉害,可以跟兽人说得上话的亚兽而已,有些不同,但不同得并不扎眼。至于邪灵这个称呼,他自己不提,旁的知道内情的人也不会无端提起。

  这一切他做得不着痕迹,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外,连最开始跟他出来的那些人也没察觉。毕竟在既有食物,又安全的情况下,大部分人对于谁是领其实不会那么在意。

  建房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天虽然已经开始下雨,但大都是早上下一段时间,便晴了,然后又是一天的烈阳炙烤,并不会影响进度。三个老兽人也腾出了手,开始制作弓箭。百耳每次出去的时候还是会带着老罕,以便能弄些草药回来。

  当第一栋房子砌好,并封顶时,萨练功产生了气感,图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对此,百耳并不觉得意外,图却闷闷不乐了好一段时间。倒不是因为被萨抢了先,觉得没面子,而是因为这是百耳教的东西,他却学得比萨慢,这让他很懊恼,同时心里暗下决定要加倍努力,要尽早赶上萨。

  萨能这么顺利动气机,并稳固成果,不得不说要归功于他冷清的性格。因为在气机刚动时,正是人体元气最充沛而精纯的时候,身体的肌肉也会随之勃。很多第一次没有心理准备的人都会被引得心神分散,脱出定中,不得不等下一次再继续修炼。而萨当时虽感觉到有些异样,但却没有多想,于是竟然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过来了。百耳不得不承认性格冷清有冷清的好处,至少在练功一事上,就会比别的人进展迅。

  至于砌好的房子,晾晒几天便能入住了。因为是试建性质的,所以先只单建了一栋,看看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再改善,如果没问题的话,以后就会在这栋房子的两边直接加建就好。墙壁自然是用的石头的,以白水草捣烂混和沙石粘合,间有空隙,便以小石片填满,房顶则是用木作梁架,搭以柔韧的细树枝和干草,最上面再抹上一层厚厚的白水草沙石,等干了后就算站个十几二十人上去也没问题。考虑到鹰族的问题,房子建得比较高,中间在修建的时候,便将大腿粗的圆木间隔极小地砌在了里面作为横梁,纵铺上木板,上面纵横铺设小树枝垫层,最后再铺设一层木板,算作二楼。只在一侧留出可容人出入的空隙,在砌同侧墙壁时以长形条石间砌其中,留出部分形成石阶,以作踏脚上下用。屋正中以石砌出隔墙,一二层楼的门位置错开。一楼两间做卧室,二楼一间既可做卧室,也可做储藏室,另一间则为灶间或者日常活动处,中间用石头围了个火塘,既可做饭,又可取暖。旁边用细枝藤条编了一张隔墙,用做冬日洗浴处,平时便做净房。至于为什么不用石头砌个火灶出来,实在是百耳对炉灶完全没有印象,想像不出,便省了一道功夫。

  二楼倒也罢了,因为是用木板铺的,人住进去,只需要铺上层兽皮,便能睡觉。一楼若要住人,便需要在里间铺上木板和干草,否则只隔着层兽皮贴着石头,着实有些凉,年轻人倒也罢了,老人却会受不了。至于屋子的通气以及采光,外墙用的是里大外小的窗洞,既可防御,又可保暖,雪季时只需用兽皮一挡就成,内墙则开的是方形窗,使得太阳能够照进来,但也不大。

  关于这个两层的构想,还是百耳在得知鹰族情况之后,才跟几个老人以及有建筑天份的兽人共同想出来的,在如何铺二层地板以及上下楼的问题上着实费了不少脑子。如果行的话,他们以后会加高外墙,以作防守用。至于圆木以及木板的问题,还是老拓将一块上次集会时换来的巨大兽甲片两端用兽刺钻孔,然后分别绑上一根木柄,做出的简易锯子切割而成。兽甲虽然无锯齿,但胜在薄而锋利,切割起木头来毫不含糊,但是只能对付横截面直径小于甲片长度的。当然,锯子的构想依然是百耳提出来的。

  屋前阶下留了条露天排水沟,到时环院子一周,再从大门处流出去,便不至于将石板铺就的院子弄得乌七八糟,人住着舒服,何况还要拿来晒食物。

  新房建成的那几天,简直可以说得上是门庭若市,无论是兽人亚兽,还是老人小孩,但凡得着空,便喜欢往里面钻,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恨不能将房子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眉眼间的笑意是掩也掩不住,大约是都在想着自己以后便能住在这样的地方。

  房子晾干后,入住权没有太大的争论,自然是老人先住进去。只是六个老人中,老拓和乔央却不是伴侣,不好住一间,两人倒是一致想让对方先住,最终却是另两对伴侣决定,老亚兽住一间,老兽人住一间,空出来的那间给小兽人住,最后老亚兽连漠的阿帕也喊了进去跟他们住,反正大家住山洞挤帐篷都习惯了。好在房子建的空间本来就大,这样住起来也并不挤,于是,皆大欢喜。

  当然,对于这样的安排,南方来的亚兽有些还是会在心里嘀咕。倒也不是不满,因为他们还没有不满的资格,只是觉得别的部落都是将强壮的兽人排在最前面,然后是亚兽,最后才是小孩和老人。这里却恰恰相反,所以不免有些疑惑。只是想想别的地方都好好娇养着的亚兽在这里却要干活,便也不奇怪了。

  住了几天,老人和小孩们都觉得很好。因为既没有帐篷的闷热,又不用担心睡到半夜被一场雨给淋醒,连一向睡眠不太好的老人都能睡上一场好觉。加上有了房子相隔,外面兽人和亚兽的训练不会影响到他们,也就不必再天没亮就跟着起来了。只是苦了几个小孩,因为睡得太沉,每天都会被罚,却又舍不得不住,于是基本功以及身体抗压能力在那一段时间里可谓是突飞猛进。百耳看着,忍不住动了心想教他们内功,于是他们每日的功课便又多了一项,背经络与穴位名字,背千字文。站桩压腿时背,跑步时背,做活时也背,最后连说梦话都在背了。相较于萨和图,这些小孩的记忆力更加强悍,百耳连解释都不用,他们只死记硬背,短时间内便将百耳教给他们的东西全都记了下来。

  等石头运回来后,东面一排剩下的九间房也动起了工,一边运石一边上砌,足足花了一个满月的时间,才建起来。而采石滩的石头也运得差不多了,需要另外寻找采石处。

  剩下的九间房,全由亚兽进住。一百四十四人,原本是住不下的,不过因为用作灶间的地方暂时不会烧火煮食,加上还有一间是预留下来作会客议事用的,空间比较大,所以挤挤也就将人全都装下了。无论如何,怎么都胜过了闷热的帐篷,又或者露天而宿。因为雨水越来越多了。

  至于百耳,百耳是绝不会在兽人有地方住之前先一步住进去的。这是他多年来与将士同吃同睡所养成的习惯。

  第九十六章:大周天

  一个满月是七十天。所以在东面这一排房子建成期间,百耳他们抽时间到大山部落去看了几个小家伙三次,同时顺便再跟炎提了下有关奸细的事。听说了那两个亚兽的话,炎终于有了几分重视。当然,走的时候,他们也顺手带了不少盐。

  原本百耳以为要把谷巫那里的东西都学完,只怕要过了雪季,或者更长时间。谁知最后一次去的时候,三个小家伙竟然收起了睡觉的兽皮背在身上,一副准备跟着回去的架势。原来小孩记性好,而谷巫也只能教教他们认识一些可以入药的草石虫木,至于治疗的方式,连他自己也没多少机会可以尝试,因为兽人受了伤大多不愿意劳动他去治,当然,他的治疗效果也确实没什么特别。只认草药的话,谷医胸中的货三个多月足够被小家伙们掏空了。他是大山部落的巫长,不能教别的部落的人识字刻字,已没了可教的东西,自然不能再耽误正是学狩猎年纪的小兽人时间,所以哪怕不舍,也不得不眼泪汪汪地把三个小兽人送走了。

  回到部落,看到已建了一边的石头房子,小兽人们兴奋地嗷嗷直叫,翻上翻下地到处乱窜。最后他们也挤到了老兽人们那间房里,跟部落里的几个孩子住一间。因为风的部落来时也带了三个小兽人,部落里一共就有八个小兽人,睡一间房着实有些挤,可是他们却觉得好玩,大人来带也带不走,哪怕睡着睡着就会有一两个半夜被踢到或者自己滚到外面灶间。

  寻找新的采石场花了不少功夫,但最近的还是大山部落那里。考虑到来回五天的行程,兽人们还没觉得有什么,百耳却不愿意将时间耗在这上面。最主要的还是,以竹筏运石,一次并不能运多少。所以他决定就地取材,在盆地里用烧爆法采石。就是高温火烧之后,再浇以冷水,使岩石酥裂。这样一来,就需要大量的柴火。

  如今两轮烈日曝晒,又无兽潮威胁,想要弄柴火怎么都比到两日半水程外的地方运石轻省。而且在弄柴火的时候,还能兼顾打猎和采集各种食物和草药,算是一举多得了。

  经过仔细勘查之后,决定在盆地西北处采石。西北山壁如削,脚下长满荆棘,几乎没有人和动物会走到那边去。挖去山脚荆棘,清出一片空地。然后在石壁前堆满柴火,点燃,用骨锅取水至阴凉处放凉,等火焰渐小后,便掏开火堆,将水浇上去。当第一块岩石酥裂从山壁脱落的时候,旁观的人们都出了高兴的欢呼声,因为那意味着他们可以不用再从远处搬石回来。百耳却有些惆怅,因为他们没有好的取水容器,如果只用那几个骨锅,会严重影响采石度。

  “做木桶吧。”思索很久,他对老拓说。幸好他对木桶木盆还有些印象,虽然知道那做起来不简单,但如果能琢磨出来,以后用处可不少。

  山林里几乎都是数人合抱粗的木头,以他们现在的工具,别说砍不下来,就算砍下来也运不回来。因此只能退而求次之,取树枝。就算是树枝,粗细也比得上百耳上一世几十上百年份的木头了。

  箍桶是个技术活儿,箍不好就容易脱底漏水。不过好在,老拓做的就是技术活儿,心灵手巧,再难的东西,只要有材料,再给他一个设想,他就能捣鼓出来。因此就在兽人们以头骨锅取水,以及石锤兽刺龟取石数天后,快要忍不住提出直接去大山部落搬石头的时候,第一个一人环抱粗的木桶做成功了,桶箍用的是坚韧结实的藤条,经过测试,不漏水。有了第一个,自然就会有第二个,大的,小的,深的,浅的,总之很快就解决了运水的问题,以及,百耳想在屋子里洗漱的问题。

  随着桶的增多,燃烧的火堆也增多了,取石的度以倍增长。当然,需要条石的时候,还是需要兽人亲手用兽刺石斧石锤动手开凿。相对而言,亚兽就轻松多了。于是得空的时候,有的亚兽便开始弄些其他东西。像陶陶就一直想着烧陶的事,每次出去都会寻找陶土。还有一个会织布的,竟然用一种树叶的纤维织出了一块粗糙的青绿色粗纱来,裹在身上,既凉快又吸引兽人们的目光,不少亚兽都想着跟他学。百耳知道自己是没这方面的天份的,所以也不费那个心思,而是直接免了那个亚兽出外狩猎以及搬石砌屋的活,让他专心在盆地里研究纺纱织布,还会力所能及地为他提供需要的工具,等时间到了,再给他找几个徒弟,当然,每天的训练还是不能免的。即便如此,已经让不少亚兽眼红了,恨不得自己也能有一项绝技。于是,自那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亚兽们钻研新事物的热情空前高涨,倒真让他们弄出不少好东西来。当然,这是后话。

  就在取石砌房都顺利展的时候,百耳的修炼也到了瓶颈处,需要冲大周天了。这段时间,哪怕白天再累,睡前他都会到河中练一个时辰的功。事实证明,在河中练功使得他功力进展比以前要快上至少两倍。原本按他的估计,雪季前能冲大周天已经算快的了。

  冲大周天,必须打通奇经八脉。再由奇经八脉将十二经脉贯连起来,到那时,他不用再刻意留出时间练功,因为行走坐卧,真气都会生生不息,自行运转。上一世,他资质绝佳,在二十岁便打通了大周天。可惜一人之力再强,终究还是有限,就算他能单枪匹马入敌阵取其领头颅,就算他有能力独自冲出重围,却终究挽救不了被困的孤城以及里面数万疲惫与饥饿到极限的百姓以及将士,终究还是以身殉了城。

  缓缓地沉入湍急的水中,上一世最后一战的情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被他抛到了脑后。

  真气如往常一样,先循着小周天转了数转,由屏息自然而然转为内呼吸,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水流身体皆似不在,任督二脉中生生不息的真气以及看似各不相干实则互为表里,隐秘相连的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便显得异常清晰起来。

  百耳内视了一遍经脉情况,现小周天内真气运行稳定,但是十二正经以及除了任督二脉外剩下的六奇经中所贮藏的真气却显得异常活跃,显然早已经做好了与小周天内真气合二为一的准备。冲关并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所以他并不心急,而是在力求稳的基础上以意念带动两缕真气脱离惯行的轨道,由生死窍上升至气穴,然后分开至背后两侧上升至两肩窝,开始冲击阳维脉。虽然同为奇经,彼此有着似有若无的联系,但是实则在经与经之间有着一层浊气堵塞着,随着年龄增长形成一道越来越难跃渡的天堑,大部分人到死都无法打通这道壁障。当然,一旦打通,自然是受益无穷。

  按理,百耳以前冲过大周天,可算是驾轻就熟了,加上他本性沉稳,不会急功近利,这回冲击阳维脉就算无功也不该有危险。但是就在他试探过后,开始缓慢增加冲击那道壁障的真气时,却突然现阳维脉里自然生成的真气像是狗嗅到了骨头一般,由之前的活跃变得躁动起来。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心知不妙,想要收回调出去的真气,才现真气失去了控制。不止那两股原本被他控制着的真气,连带着其他原本乖乖循着小周天游走的真气都如脱缰之马一样分两路往阳维脉涌去,跟阳维脉中气势汹汹扑过来的真气隔阵相对。如果这事不是生在自己身上的话,百耳一定会觉得这种情况实在像极了隔着天河焦灼地盼着融为一体的牛郎织女。但现实却是,他连这样的想法都来不及升起,便听到啵地一声轻响,在这种情况下却如同炸雷一般,让他头似乎都要立起来了。就见原本要冲上好一段时日的壁障就这样被暴力生生破开,两股真气合二为一,然后再气势汹汹地涌向下一个壁垒。

  阳维,阴维,带脉,冲脉,阳跷,阴跷……百耳勉强稳住心神,看着一条条经脉被贯通,经脉内的真气也越滚越粗,几度想抢回主动,都没能做到,只能尽力保持灵台清明,心中一点喜悦也无,只剩不安。真气走遍奇经,窜入十二正经,只一夕间便将原本需要十几二十年才能打通的经脉全跑了个遍,最后在归入尾闾时停住。事实上,如大周天通,脉中真气应该是循环无休,这时却全积在了尾闾深处,只入不出,给人尾连接不上的感觉。

  果然还是这亚兽的身体构造对练功有大影响吧。如此一来岂非要走火入魔?百耳感觉到尾闾的胀满,有些后悔当初自己因为隐隐的抗拒没仔细查看过尾闾处的情况,还只道不过把丹田换了个位置而已,如今却算是自食恶果。不过就算是面对着这种稍一不慎便可能全身瘫痪武功尽失的处境,他心中仍如冰雪般冷静。

  抱着哪怕是逆水行舟再难,总不是不能做到的想法,他尝试着以意念将真气回引,使其各归各经。然而努力了半天,却现丝毫驱之不动,反倒是别处的真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使得尾闾在饱胀的同时,越来越热,如同有团火焰在其中旋转燃烧一般,而周身经脉中的真气却越来越稀薄,眼看着就要变成一具空壳。

  不能再这样下去。百耳当机立断,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脱出定中,拼着仅剩的力气浮上水面,爬上岸。那时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托大,仍然用藤索绑在身上,不然只怕连上岸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刚一上岸,强撑的那口气便算告罄,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倒头便栽了下去。

  第九十七章:拖累

  有的事如果一直没有人做成功的话,哪怕花再多的时间去努力,偶尔会有怀疑,但总不会觉得多么难以忍受。但是当萨短时间内练出气感之后,图却在花了过他数倍的时间以及努力之后,仍然没有一点感觉,那种心理上的煎熬就不是一般的人能承受的了。如果是心志稍弱点的,可能也就这样放弃了,坦然承认自己不是练武的料。但是图不是这样一个人,但凡他下定决心想做的事,哪怕再艰难也不会轻易放弃。就如他从一个孤儿,在没有长辈的教导下成为全族第一勇士一般。唯一出了差错的就是,关于伴侣选择的问题。

  选择好看亚兽是兽人的本能,就如亚兽也会挑选强壮的兽人一样。而他立下要抱最好看的亚兽,吃最好的食物,以及住最大的帐篷这种誓言其实是由于幼时长期被族人忽视,饥一顿饱一顿的处境所造成,相信大部分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人心中都升起过这种想出人头地,被万众嘱目的念头,只是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去做到罢了。至于那时年纪尚幼的梅越的恶作剧,不过是根引爆这一切的导火索而已。

  那侬好不好看,好看。但是对于图来说,除了看上去更整洁,脸更秀气,人更傲气外,其实跟其他亚兽没有太大区别,而且那侬的阿帕是南方来的亚兽,还生下并养大了两个孩子。这在部落里是极罕见的,哪怕是跟那侬阿帕同来的另两个亚兽也才只生了一个。所以,对于一个既拥有美貌,又可能遗传了他阿帕生育能力的亚兽,自然是兽人们最想要得到的。

  在百耳……不,应该是萧陌出现之前,图一直认为自己这一生的伴侣应该就是那侬了,哪怕他曾经跟萨说如果出现更美丽的亚兽,他会毫不犹豫地转移目标。倒不是他舍不得,又或者想要将誓言稍作调整,而是觉得再花那么多心力和时间在一个亚兽身上实在是不值得。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在看过百耳为了那一群残疾兽人不惧凶险,只身闯入兽潮,几乎葬身虫兽腹中之后,突然就觉得亚兽们以往那些在兽人眼中原本没什么的娇纵,傲气,以及可以轻易抛下伴侣和孩子的冷漠变得不可忍受起来。所以在去换盐前,他就想,如果那侬在明知他此行危险,有可能回不来的情况下还愿意答应他的求偶,他就会全心全意地对他好,不再像以往那样浮于表面,哪怕对方再冷漠苛刻十倍百倍,哪怕对方做出十恶不赦的事。

  对于图来说,因为小时的经历,加上本身性格的原因,他心中其实没有那么分明的善恶以及尊卑观念,他只接受他认可的人,不管对方是大善还是大恶,庸碌无名,又或者为人厌憎。即使是族长和族巫,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在他不高兴的时候,他依然能够不给面子。所以,他才能够那么轻易地带人跟百耳离开。

  至于那侬,也许还不清楚自己错过了一个为他阿父笼络住部落最强兽人的机会,甚至错过了一个可以真正为他遮风挡雨哪怕自己吃不饱也不会饿着他的人。

  之所以说在选择伴侣这事上出了差错,实在是因为,图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看上一个像百耳这样的亚兽。他一直认为,哪怕没了那侬,他仍会找一个容貌看上去绝不会比那侬差的亚兽。所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总是落在百耳身上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百耳有了想法。但是他却能确定一点,那就是在危难时,百耳绝不会轻易扔下自己的伴侣。

  当被萨点醒之后,图才恍然明白,原来找伴侣还可以这样。不看容貌,不看能否生育,只是单纯地想要对方,恨不得将他藏起来,不让别人多看一眼,也不希望他多看别人一眼,多说一句话。所以,以前能够对于那些围绕在那侬身边的兽人视若无睹,其实是不正常的吧。

  既然无法接受别人接近百耳,更不能接受百耳跟其他人结成伴侣,他就知道,这事定了,而他原本有些惶惑的心也定了,哪怕百耳完全没有接受他的意思。但是他是图,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图,所以在这一点上,他完全没犹疑徘徊过。既然决定了,那就努力去达到目的吧,至于过程以及所采用的手段,那不重要。

  所以说,在图的性格中有一种东西,或许可以叫着倔,当然,好听点的话,那就是执着。在练功这事上,他将这一点也很好地体现了出来。换了另外一个人,可能已经灰心丧气了,但是他却能够一点也不动摇地坚持下来。这一点,就算是百耳也不得不佩服。

  图知道百耳每天不论忙到多晚,都会去河里练功。在还没清楚自己心意的时候,他都会跟着去,何况是清楚以后。担心百耳的安危,担心其他兽人误闯看到百耳的身体,又或者趁机谋点眼福,等等等等,原因实在是太多了。哪怕百耳现后,曾严令禁止他跟随,他当面嗯嗯啊啊,一转过身,依然我行我素。百耳无奈,也就懒得管了,总不能因此就不练功吧,何况他还真不怕被人看。

  在等待的过程中,图并不会闲着,也会跟着打坐修练,百耳练多久,他就练多久。所以,这天晚上,他现百耳练功的时间远过了平时,有些担心,忍不住起身去看,却正看到百耳吃力地爬上岸,还没站好,便一头栽向地面,吓得他心脏差点没从喉咙里蹦出来。

  抢前将人抱起,还没开口询问,便闻到一股浓烈的亚兽情气味。这种气味对于兽人来说无异于强效春药,如果不是他因为担心百耳的情况,勉强留着些理智的话,只怕已不顾一切地将人压倒了。

  胡乱扯过放在石头上的兽皮衣裤将人裹上,他才敢将目光落在百耳脸上,月色溶溶,能够清楚地看到怀中人正睁着眼,目光清明,脸色除了有些白外并无异常,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百耳……”图觉得喉咙有些干,“你怎么了?”他不敢给百耳穿衣,怕自己控制不住。

  “无事。”百耳的声音一如平常那样冷静,如果不是他一直没挣脱图的怀抱的话,或许真会让人相信了。

  图当然不信,但又不知他哪里出了问题,只想着先将人带回营地再做打算。然而刚要站起,却又突然顿住,一把将百耳紧紧搂入怀中,脸埋进他颈间,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压制住躁动的欲望,站起身。

  “做吧。”刚走出两步,耳中突然传来百耳的声音。

  “什么?”图愣了下,原本以为会被骂,却没想到会是这两个字。没头没脑的两个字。

  “我以后可能就这个样子了。”百耳缓缓说,看着头上在月色中隐隐有光华流转的深紫色竹叶,目光有一瞬间的空茫,但很快又消失不见,让图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跟我交……合,我现在需要一个兽人……做完就把我放进河中。”飘到哪算哪儿,如果运气好,就继续活下去,如果运气不好,自不必多说。他从来没想过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哪怕现在如同废人一般,但是他不想拖累别人。

  一翻话如同惊雷,震得图半天都回不过神,不是为百耳的主动求欢,而是因为他话中所透露出的不祥之意。以后都会这样……全身都不能动弹吗?再也不能跟他们一起出去打猎了?再也不能跟他比试了吗?

  “怎么,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直接把我放进水……”百耳有些遗憾,如果不是因为突然之间对眼前这个兽人产生了强烈的情欲冲动,他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不该拼力爬上岸,直接就那么让水冲走多好,省得让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已被两瓣炽热的唇粗暴地封住了。

  图虽然成年已有几个雪季,但是他还没跟亚兽交配过。他看不上在集会上招揽兽人的亚兽,更不会去动族里的亚兽,因为那意味着要对方成为伴侣,对着那侬,也只是偶尔借着机会抱一下,亲亲脸和唇,那侬不会让他过界,在成为伴侣前,他自己也没过界的想法。部落里大多的兽人都像他这样,靠着本能会知道怎么交配,但是其实又有些懵懂。

  百耳被他粗暴的啃法啃得唇都痛了,不由暗叹口气,张开嘴,伸出舌头慢慢引导着他。直到对方掌握,便将主动交还了回去,有些疲累的闭上眼。然而吻着吻着,明明已经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磨蹭的身体饥渴而焦灼,对方却突然停了下来,有温热的水滴在脸上,然后滑进两人紧密粘合在一起的唇间,带着淡淡的咸味。

  睁开眼,看到一张哭得极丑极难看的脸,他心中蓦然一酸,有些欣慰,又有些无奈,心想,终究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啊。然后由此突然又想起古,如果自己不见了,只怕也会如此伤心罢。以那孩子的脾气,若知道自己如此,必会倔强地要承担下养他的责任,但他又如何忍心将这样的重担加在那双还没长成的小肩膀上。

  “哭什么!男儿流血不流泪……”他开口。明明是一句极严厉的话,却因为两人如今的情状而显得含混而暧昧。

  第九十八章:……

  图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在肩臂上擦去眼泪,回身将百耳放到大石上,扯去两人身上的衣服,也没什么前戏,分开他的腿,挺身便将自己埋了进去。

  百耳闷哼一声,眉皱了下,又舒展开。不知为何,身体仿佛已经做出了容纳的准备,除了感觉胀满和怪异外,并没有痛或者不舒服,反而如在烈焰燃烧中被投进了块寒冰般,尾闾处火热闷胀的感觉竟似有缓和的迹象。只是身体其他地方的真气已经全都汇聚在了里面,因为没有真气循环不休,刚通的经脉再次被乌浊之气堵塞住,这样所致的结果与未通之前,又或者未能练出真气前是截然不同的,他甚至要庆幸自己还能说话,而不是成为一个活死人。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身上的人还没动上两下,就一泄如注了。图僵住,低头将脸埋进他颈间,不敢看他。

  “第一次……大概都是这样的吧。”百耳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当然他的第一次是给了自己的小妻子,而不是教人事的通房丫头,但是因为他自控力极好,哪怕最开始有些慌乱,但洞房夜还算完美。只是听别人说过有的男子第一次会比较快,所以……这可能也适用于兽人吧。

  听到他的话,图才终于抬起头,认真地问:“不是因为吃了谢得快?”他还以为是因为吃了太多的谢得快才成这样的。

  “不是。你们不是问过其他兽人吗?”哪怕现在处境很糟糕,百耳仍有种想笑的冲动。但是考虑到不能给对方留下心理阴影,他将本来也不是很确定的事变成了肯定的语气。

  图闷闷嗯了声,没有如百耳意料中的那样退出去,而是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将他抱进怀里坐到自己扔在地上的兽皮衣上,然后亲了亲他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百耳,你真好!”说话的同时,原本已经消萎下去的东西竟然再次迅胀大。

  百耳无力地靠在他胸前,额头正好贴在他脖子上突突跳动的颈脉,感觉着后面私密处凶猛进出的东西,听着久违的肉体撞击声,要说不别扭是假的,但是偏偏身体又严重地渴望着,渴望对方能给得更多。开始他还能保持灵台清明,随时注意着尾闾处的真气变化,到得后来,连这丝清明也被图激烈的动作撞得烟消云散,只能如一叶扁舟般随着性爱的大浪翻滚。

  什么时候晕过去的他完全不知道,醒来时现自己竟然躺在石砌的房屋中,图和古正一边一个目不转睛两眼红红地看着他。看到他醒来,两人竟同时落下了眼泪。

  通过射进屋中的光线,百耳能够辨别此时已是白日,所以图并没按他的意思将他放进水中。他唇角微紧,再次闭上眼,默默感受身体的状况,然后现尾闾处虽然没有再像昨晚那样滚烫胀满得人快要爆炸的感觉,但是也仅仅是相比之下好上一点而已,身体仍不能动,而且依旧隐隐躁动着,渴望着被填满。

  一个废人,而且还是一个身体淫荡欲求不满的废人。百耳想大笑,然而却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声音都被咽了下去。

  第九十九章:妥协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你答允我的事,为何做不到?”直到古被找个理由支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俩个人的时候,百耳才开口质问,神色阴霾,完全不顾对方是否能听得懂他的话。

  “我没答应。”图梗着脖子说。当他从欲望中清醒过来,见百耳晕了过去,怎么都叫不醒时,就被吓坏了。这时听到百耳这样的问话,心里也不由火气上涌,说不出是伤心更多还是恐惧更多。他讨厌百耳能够这样轻易地就说出扔下他们的话,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百耳说不出话,显是这时才想起图确实没有答应他,那时他虽然力持冷静,终究还是受了身体的影响,没能坚持得到对方回答,一时间顿觉心灰意冷。

  “我们交配了,你就是我的伴侣,我怎么可能抛弃我的伴侣。”见他沉默下来,眼睛看着屋顶,却一片空茫,图心中一阵恐慌,急忙开口说。

  闻言,百耳眼珠动了下,收回目光,低笑出声:“伴侣!”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讽刺。兽人部落里,残废的兽人不都是被自己的伴侣所抛弃的么。伴侣这个词,在他看来,还及不上兄弟二字。

  “百耳,你说过,一旦成为伴侣,就不能再轻易离弃彼此,无论伤残,还是不育。”图不喜欢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于是沉声将他以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没答应。”百耳有些疲惫地阖上眼,缓缓道:“我没答应和你结成伴侣。”身体完好的时候,他没有答应的事,又怎么会因为瘫了就答应。那既是对他自己的侮辱,也是对图的侮辱。

  “但是我们交配了。”图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交……配又如何?部落集会上不是也有这种……”百耳觉得这人坚持得好没道理,旁人遇到自己这样的,跑都跑不及,这人倒是赶着往上凑,仿佛自己不答应就是对不起他似的。

  “你不是那些人!”图也生气了。他虽然不会瞧不起集会上用身体换取食物的亚兽,但是却无法容忍把百耳跟他们相比。

  百耳终于知道什么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睁开眼睛,无声地看着图,想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值得他坚持的。

  图被他看得有点受不了,弯腰就他搂进怀里,“百耳,我会对你好的。我也会对古好的。”不得不说,图一直在刷新兽人底限,从来没有兽人会帮着别人养不属于自己的孩子,这也是为什么亚兽换伴侣的时候,会把自己的小孩也扔下的主要原因。

  “百耳,你知道为什么允他们没来看你吗?”不等百耳对他的话有什么反应,图迅转开了话题,“因为你自昨晚起,身上就开始散强烈的情气味,他们都不敢来。”说到这,他有些得意。哪怕守在百耳身边对他也是一种煎熬,但是现在成年兽人中却只有他能正大光明地留在这里,这样的特权他很喜欢。

  百耳正努力压抑着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引起的身体饥渴战栗,听到此话,不由腾地一下红了脸。他知道这个身体有问题,但是能让所有兽人都闻到的情气味……那一瞬间的感觉,上一世三十多年加上这一世附身于百耳身上这么多日子,他都没感受过,而且希望永远都不要感受到。

  “百耳,已经有很久很久,亚兽都不能再出这种气味了。”图不在乎百耳回不回答他,继续自言自语,“老罕他们说,在很古远的时候,兽人和亚曾在雨季刚降临的时候,都会情。亚兽身上会散出很浓烈的气味,吸引兽人来交配……”

  “别说了!”百耳终于忍不住出声想打断他,心中的难堪无法言喻。

  “那个时候的亚兽一次能怀好几个崽子。”图没如他所愿地停下,“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兽人和亚兽都不会再按季节发情了,而是想什么时候交配,就什么时候交配,但是怀孕却越来越难。”

  “百耳,你知道吗,现在的你不止对兽人充满了吸引力,而且也会吸引鼻子更加灵敏的野兽。如果我真按你说的那样将你放进河中,让你随水漂下去,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图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说完这番话后,低头呼吸急促地亲了亲百耳的唇,便将他放了下来,然后起身迅离开了。

  百耳沉默地看着图离去的方向,无法忽视身体因为对方的离开而升起的空虚。但是如果只是身体上的欲望,他还能够忍耐,图的话却断了他最后一丝念想。无论是生还是死,都想独自一人面对,原来这也会成为奢望。哪怕他再骄傲,也不可能为了不让其他人整日看着自己这副狼狈样而宁可去面对一群情的野兽。

  所以,从那日之后,他再没提过让人将他扔到外面去的话,哪怕因为行动不便而遭遇到再尴尬的事。

  他是被安置在一间石屋的二楼,据古说,那日早上,图一将他抱回来便让亚兽们腾出了一间房子,丝毫不在意别人会不会不满,直接带着百耳和小古住了进来。图和百耳住楼上,小古住楼下,没有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这间屋子的亚兽都住帐篷去了。”古说,图没告诉他百耳曾经想扔下他独自离开,所以他现在还只是为百耳身体出了问题而难过。“其实也没人说什么,因为很快造好房子,他们就都能住进去了。义父,你好好养身体,一定会好的。”

  百耳看着脸上挂着笑,眼睛却红红的小兽人,很想能摸摸他的头,但是如今却连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做不了,于是笑着嗯了声。

  “允诺角漠,还有好多好多的人,他们都想来看你,但是一走到屋子外面,又都离开了。”古说,脸上满是疑惑。

  从这一句话,百耳明白到,图并没有骗他。又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怀疑过图的话,所以现在确定之时,也并没有感到更大的失望。

  “图……图阿父不让那些亚兽来看你。”古结巴了一下,在喊出阿父两个字时,小脸竟然红了。在看到百耳眼中升起的疑问时,有些慌张地解释:“是图……图让我这样叫的。他说你和他是伴侣了,所以……所以以后要叫你阿帕,叫他阿父。”虽然没有按图的意思改掉对百耳义父的称呼,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知道自己也会跟其他小兽人一样有阿帕阿父的时候,他在小小的别扭之外,更多的还是欢喜。

  看着小兽人忐忑又渴望的眼神,百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就这样叫吧。”图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还要怎么样?他胸中哪怕有再多的傲气,却也知道一点,图不欠他的。

  古登时露出开心的笑容,之前他还喊得有些心虚,如今得到了百耳的肯,心顿时定了下来,当即就响亮地喊了声阿帕。

  阿帕就相当于母亲。对于这个称呼,百耳其实有些无奈,但是想到自己连做一个兽人伴侣这样的事都同意了,还在这些小细节上纠结就太没意思了。

  “他……图为什么不让亚兽来?”他有些不自在地将话题转了开。

  “图……阿父,阿父怕他们惹你生气。”古哼了声,说。在他看来,如果没有义父,不,应该是阿帕,这些亚兽哪里能过上现在这样好的日子,既有房子住,又能吃饱食物,还能学到很多东西。虽然要做事,但那不是应该的么。所以在听图说这些亚兽会惹百耳生气的时候,他不免有些不平。

  百耳却笑了,心想看来大家都知道他招亚兽恨啊。

  “在笑什么?”就在这时,图的声音插了进来。百耳这时听力比正常人还不如,所以直到他出声才现他来了,抬头看到他双手环胸侧靠着门站着,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也不知来了多久。

  “阿父。”古站起身,有些忸怩地喊。

  图眼睛一亮,看了眼百耳,现他脸上没有不悦的表情,心情顿时大好,走过来摸了摸古的头,“乖,去外面玩吧,我陪你阿帕。”说这句话时,他又悄悄瞟了眼百耳的反应,见他没反对的意思,才真正放下心来。

  今天图出去打猎,古便留在盆地中陪了百耳一天,这时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应声后,征得百耳同意,便跑出去了。

  等到他离开,图才走向百耳,蹲下一把将人抱进怀里,“百耳,我一整天都在想你……”一边说,一边急切地吻住了百耳的唇,手则胡乱地到处摸索着。

  这几天因为百耳态度不明,加上神色冷峻,晚上哪怕就住在隔壁,他也强行压抑着被亚兽情气味勾引起的欲望没乱来,可谓是倍受煎熬了。如今百耳松口,他哪还能忍得住。

  滚烫的唇和粗糙的手滑过的地方,肌肤阵阵战栗,百耳看着斜打在屋顶上的阳光,不由咬紧了牙,呼吸跟着急促起来,并没有阻止。直到后面被撑开填满,肠道内壁清楚地感觉到兽人的巨大以及上面暴涨的筋络时,他终于控制不住呻吟出声。

  “百耳,百耳……”听到他的声音,图被刺激得又大了一圈,一边激烈地动作,一边不停地喊着百耳的名字,似乎只有这样喊着,才能将胸腔里所有的情感泄出来。

  百耳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睁眼开口:“喊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嗯……”白日宣淫便已经很可耻了,还一副要召告天下的样子,他便是纵容,也没那么厚的脸皮。只可惜他这时语调软绵绵的,哪里还有平时的一丝半分威严,加上眼中因为情欲而不自觉带出一股风流情态,倒使得图的动作更加疯狂起来。好在,也算是听进了他的话,倒不再像之前那样嘶吼一般喊着他的名字了,只是低头紧紧攫住他的唇舌,以下面同样的频率刺戳吸吮着。

  楼梯处传来响动,然后是古的声音:“阿父,我给阿帕送晚食来了。”

  正陷入激烈缠绵的两人都是一僵,这时才现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有月光从窗口的位置打进来。

  “别过来!”图迅出声制止古走进来,然后快抽插了几下,一阵颤抖后泄在了百耳体内,这才抽身而出,用兽皮为他擦拭干净。然后竟然就着那张兽皮裹在腰间,便走了出去。

  百耳心中一阵尴尬,索性垂下眼不去看,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哪怕刚经历过激烈的性事,他却还是觉得有一口气憋在胸中,吐不出,却又咽不下。

  第一百章:振作

  不一会儿,图端着一碗汤,然后拿着块用树叶裹着的烤肉走进来。

  “我让古去玩了。”他说,将碗和烤肉放到旁边地板上,然后扶百耳靠着墙坐起。“这是多刺兽汤,是乌稚他们特意给你熬的,里面的刺都弄干净了,不用担心卡着。”

  百耳目光落在碗里,透过月色,可以看到碗里汤汁乳白浓稠,显然熬的时间不短,而且里面肉很多。他自认对亚兽们很严苛,尤其是最开始进来的十几个,并不在意他们会不会恨他,只以为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能够不暗地里嘲笑已是厚道的了,没想到还会为他做这些事。

  “帮我谢谢他们。”沉默片刻,他说。

  “有什么好谢的,你教给他们的那些东西,难道还不值这一碗鱼汤。”图满不在乎地说,拿起木勺子,舀起勺鱼汤,吹得温热了,才喂给百耳。这木勺子还是老拓在得知百耳不好进食时,看着煮食的大骨勺琢磨出来的。图表示很好用,不然用碗直接喂的话,喂不了太浓稠的东西,像今晚这鱼汤就不行。

  “那不一样……”百耳咽下炖得又嫩又烂的鱼羹,低语了句。当初他带这些亚兽回来,安的可不算是什么好心,虽然后来也尽心尽力地教导,但终究不算施恩,而只是互惠互利。如今他们示好,他怎能没有表示。

  这边话没说完,下面已传来红佾的大喊声:“百耳,我们没偷懒,每天都有跑步练拳的!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还想跟你一起去打猎呢!”

  百耳愣了下,没有理会图送到嘴边的鱼羹,目光落向通往内院那面的窗子。在红佾喊完之后,下面传来一阵叽叽呱呱的争论,便又听到红佾的大嗓门:“百耳,阿缇说明天是他的小组跟兽人出去打猎,你想吃什么,让图和古跟我们说,他给你找回来。”说到这,他还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现在苦紫麻和黑薯都没长,不然用那个给你熬得烂烂的,才好吃呢。”

  然后,又是一阵叽哩呱啦。

  “百耳,乌稚说他盯着其他人呢,谁都不会把你给的那装石头的袋子取下来……虽然那老沉老沉的。”顿了下,又补上一句:“百耳,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取下来啊?”

  “等你们已经不觉得沉的时候。”百耳轻语,唇角不自觉露出一抹浅笑。图见他高兴,便没出声阻止那些亚兽。

  “百耳,我们要走了,不然图又该凶了!对了,百耳,图那混蛋太坏了,都不让我们来看你,你一定要二天,不,三天……嗯?五天?对,五天不要理他啊!百耳,你看我们都会数数了,挺好用的。你还要教我们什么啊?只要你赶紧好起来,我们一定好好学!”

  图没想到自己刚还打算让他们多说几句,结果便被坑了一把,脸顿时黑了,站起身想出去,却听到红佾大喊一声:“百耳,我们走了!”然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群人迅跑远了,显然也知道自己惹怒了狮子。

  百耳低笑出声,说:“你去哪儿,我还没吃完呢。”经亚兽们这样一闹,他竟觉得郁结数天的心情轻松不少。

  图哼了声,又坐回原地,一边喂百耳,一边不高兴地说:“你别听他们的话,这些亚兽最喜欢没事找事了。”

  “别听他们什么话?”百耳含笑瞥了他一眼,声音微带沙哑地问,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慵懒的味道。

  图只觉下腹一紧,有些吃不消,警告地说:“百耳,别这样看我!”本来百耳身上的气味已经让他有些受不了,再来这么一个眼神,加上这样的语调,简直是要人老命了。

  百耳轻咳一声,忍住笑,垂下了眼,“好。”

  图松口气,却又有些失落,如果百耳说不的话……他赶紧打住脑子里越来越过份的画面,专心喂百耳吃起东西来。

  “明天让红佾他们来吧。”安静了一会儿,百耳突然开口。

  “做什么?”图顿时警惕起来,觉得亚兽们最爱说闲话,怕到时百耳真听了他们的话,那自己可就倒霉了。谁让他这几天因为百耳的事,对谁都没好脸,亚兽们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我现在闲着无事,正好教他们一些东西。”百耳看到他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只能耐心解释。

  只要不是问有关他的事就好。图松了口气,当即答应了。

  “百耳,你吃点肉吧,总是喝汤也不饱。”喂了半碗汤后,他拿起放在一旁被细心切在小片的烤肉,劝道。这几天百耳都不肯吃一点干的,无论怎么劝,都没用。

  果然,对于他的话,百耳只是沉默不语,同时也不肯张口接受送到嘴边的肉片。然而图经过这几天的思索以及询问萨等人,也大概琢磨出了原因,所以哪肯再像前几次那样轻易放弃。

  “我知道你是怕大解,但是总是这样不吃肉,怎么能好起来?”跟着百耳也渐渐学会了用一些稍微委婉一点的名词,虽然在他们看来,其实没什么区别。“而且,你已经把我当伴侣了,我帮你做那些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还记得第一次为百耳把尿的时候,百耳憋得脸都红了,也没能撒出来,还是后来慢慢才习惯的。那么大便什么的,百耳会更觉得羞耻吧,所以才不肯吃干食。

  也不知道他那句话触动了百耳,就在他还想继续劝说时,百耳开了口:“你洗过手没有?”刚刚做了那样的事,还给他清理过身体,然后便喂他吃东西了……想到此,百耳一阵郁闷,怪自己之前心不在焉。

  “呃……”图差点被口水呛到,听出他肯吃的意思,又高兴又不好意思,慌忙放下包着肉的树叶,就往外面跑,“我这就去洗。”一边跑,一边将之前拿起的肉块塞进自己嘴里。百耳不吃,他不嫌,他吃。无论是兽人还是亚兽,都是不可能浪费食物的。

  等他出去后,百耳的脸色瞬间沉冷了下来,眼中露出肃杀刚毅之色。一辈子这样,不如死!他绝不会允许自己一直这样,哪怕需要付出再多的辛苦和血汗。

  ******

  图知道百耳喜欢干净,所以吃过东西之后,便抱着他去了湖里洗澡。那时夜色已深,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早就睡下了,从二楼都可以听到一楼小古呼呼的鼾声。

  洗澡的时候,图控制不住在湖边又要了百耳一回,百耳也不拒绝,谁让他的身体现在饥渴得很。又不是女人,何必忸怩。唯一遗憾的是,他回应不了对方,心里不免有些歉疚。

  这一晚,图便睡在了百耳的身边,没再回隔壁。等旁边传来轻轻的鼾声之后,百耳才开凝神静虑,将意念集中在尾闾处,想要知道那些真气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努力了半天,除了现内力在那处集结成一个拳头大小不停转动的滚烫火核外,并不能看出其他。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散出什么鬼的情气味吧。百耳有些恼怒,企图将意识潜入火核深处,想寻找出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却在刚一探入,便被弹了出来,随之被弹出的还有一丝围在火核最外围还没来得及被完全吸收的稀薄内力,身体也同时跟着燥热起来。百耳顾不得理会莫名被引燃的欲望,在火核转动所形成的强大牵引力下,拼尽所有力气用意念将那丝真气下沉入生死窍然后引入督脉中。空荡荡的督脉灌入那丝内力后,有一种久渴逢甘霖的感觉,说不出的舒服。百耳尝试着动了动,现头竟然能转动了。只是下一刻,仿佛要裂开一样的头痛将他刚升起的喜悦席卷而去,他闷哼出声,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急忙紧咬住牙关,竭力不出声来,以免吵醒身边累了一天的人。

  是刚刚意念用得太过了。他知道是这个原因,所以并不是如何担心,只是努力忍耐着,等待疼痛缓解。然而,疼痛方缓,刚刚被忽略的欲望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胸脯急剧起伏着,偏过头看了眼沉睡的图,最终放弃了叫醒对方的打算。任是兽人体力再好,也经不起他这样如同无底洞一样永远也填塞不满的欲望吧。

  但是他却不知,他身体升起欲望的同时,会散出比平时更强烈的情气味。所以哪怕图仍是迷迷糊糊的,还是压了过来,做到一半才彻底清醒。不过终究还是太累了,做过之后,便就这样埋在他身体里睡了过去。

  百耳被抱着半趴在他胸前,这时也不敢再像开始那样去试探那个火核,头痛还是次要,如果再弄得自己欲求不满,就实在是太糟心了。于是索性放松心神,很快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因为这样的姿势,第二天早上自然免不了又是一场激战。幸好图昨日才出了猎,这日只需留在谷中,否则百耳就该要为他的安危担心了。

  百耳脖子能动这件事,图是在喂他吃早食时才反应过来的,当时高兴得差点把碗都打翻了。虽然他不介意一直照顾百耳,但是如果有能好起来的可能,谁会不乐意?

  百耳见其欢喜悲伤皆出于本心,完全没有在别人面前的沉着精明,心中不免有所触动。哪怕他并不明白要怎么才能喜欢上一个男人,但是既然注定了两人以后会在一起一辈子,那么他愿意努力去尝试,而不是一味享受对方单方面地付出。

  吃过早食,图便告知了最先进来的十几个亚兽百耳要见他们的事,弄得他们一瞬间紧张起来,担心是不是昨晚说的那些话惹百耳生气了。

  “大概是吧。”被追问时,图回应得含糊,心里却是大乐,暗想让你们害我,怎么也要让你们也紧张一下才知道话是不能乱说的。

  所以当百耳看到除了外出的阿缇以外的十二个亚兽时,他们几乎是脚板心擦着地板,鹌鹑一样缩着两肩磨蹭着走进来的。

  第一百零一章:再试

  昨天还敢站屋子下面大叫大喊,今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百耳有些不解,但也没多问。图不放心百耳单独跟这些亚兽一起,因为心中清楚他们现随意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有可能轻易伤害到他,所以也没出去,而是让他靠坐自己身上。

  “亚兽无论怎么训练,都不可能比得上有尖利爪牙兽人。”让他们坐下之后,百耳缓缓开口。

  十几个亚兽都有些茫然,原本是等着挨训,哪知他会冒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话。

  看到他们一个个傻愣愣样子,图心中好笑,脸却板着,不露一丝表情,只是细心地将百耳掉落面前发撩到耳后。

  “但是如果把自己性命安危全都寄托兽人身上,不仅仅增加了兽人负担,还他们顾不上时候,除了死,便没了其他选择。”

  听到这里,亚兽们就算还没想到被图误导了,也都收起了胡思乱想,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因为经历过兽潮他们清楚那种感觉。黑河部落三百多人,亚兽也有百来人,但后却只剩下二三十个,至于兽人死亡就多了。

  “兽潮来时候,他们都跑了,我慢了些,以为自己一定会死。是努回头把我扛过去,但是努被野兽咬住了腿……”罗娃突然说,还没说完,已经放声大哭起来。他自被百耳选中带回来后,便一直很老实,百耳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多时候都闷不吭声。原来他亲眼看到那个回头救他兽人被野兽生生撕碎,还不忘让他跑,这成了他一直无法解脱恶梦。

  其他亚兽听到他话,回想起当时自己经历以及心中害怕,神色都黯淡下来,有甚至也偷偷抹起了眼泪。

  “所以,今天叫你们来,是想教你们一些能够自保东西。只是,能不能学会,便看你们各自本事了。”等罗娃哭声轻下去,百耳才又继续。他原本是想着如果自己通了大周天,证明亚兽经脉虽然有些异常,但也能修练内功后,便从亚兽中挑出人来教给他们。如今他落得这个样子,此事自然作罢。

  “百耳,你教吧,我们一定好好学。”这一回接话是红佾。这就是个脾气直率,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都不会憋心里人,既容易交朋友,但也容易被人当枪使。虽然开始便是拿他开刀震慑其他人,但是百耳心中对他其实没什么恶感。

  “你们也看过我布阵,那只是简单防御阵法。事实上,如果学会了,不仅能够利用阵法保护自己,还能用阵法杀死野兽。”百耳淡淡道。

  一听这话,亚兽们皆是精神一振,眼睛闪闪发光,如果不是图就百耳身后瞪着,只怕他们中已有人控制不住扑上去了。当然,这里所指有人,除了急性红佾,不做他想。

  “学之前,你们先去把千字文各自用兽皮抄录下来,带身边,随时记诵,不认得去问古他们。等你们把字都认得差不多了,我再教你们易以及奇门遁甲。只有学会这两样,知阴阳五行和数,才能真正明白阵法精奥,随着自己心意将阵法变动,达到想要目。”之前带着漠他们训练,因为条件不允许,只能让他们死记硬背。但是现住盆地内,短时间内都不用为安危担心,所以自然要先打好基础。只是易数这一类东西,如果不是天生感兴趣,学起来着实会枯燥得要人命。只不知道他们中会有多少人能坚持下来。

  百耳还打算以后利用机会时不时灌输给他们一些兵法和谋略,不指望他们能打仗,但起码不要是非不分,轻易被人利用。既然身体不行,便用脑子吧。武力和智慧相互依仗,部落才能真正发展起来。

  千字文是早就准备好,图直接扔给了离得近红佾。红佾接过来一看,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字,顿时一阵头晕。好他还知道不提其他,只是学字便是一件很了不起事,所以强忍住扔给其他人冲动,宝贝一样地收好了。

  “没什么事了,你们都去忙吧。”百耳说。今天这样为他们分析处境,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但已是他极限。他不愿意说得多,若他们有心,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若无心,他也不勉强。他很清楚,对一个不识字人,依样画葫芦写这么多字有多难,而且写出来之后只怕也会让人认不出。但这是对他们初浅考验,如果连这件事都做不到,就别谈学深奥枯燥术数了。

  亚兽们想不到这么就能走了,都愣了下,才站起身。有好几个人都露出欲言又止神色,但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倒是桑鹿落了后。

  “百耳,你会好吧?”桑鹿站门口,眼中满是期待地问。

  “嗯。”百耳想了想,给出了肯定答案。如果是一天之前桑鹿这样问他,他定然会说不知道,但是现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既然接受了,他便不会再回避恐惧,而是竭全力去改变现状。

  桑鹿登时高兴起来,说了句我一定会好好学,便蹦蹦跳跳地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百耳再次感觉到了那种几乎要让他窒息欲望,正想开口让图出去,就听到图说:“百耳,我也想学。”到现他都没练出气感,要说一点都不灰心是假,如今听到百耳说要教阵法,他不免有些心动。

  “想学就学罢。”百耳对此并不反对,如今图已算是他自家人,他没藏私理由。不过,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想要特权是不可能。“先去把千字文抄一遍。”说完,便把人赶走了,他可不愿意时时都被欲望控制。图离开时,还叮嘱了,这段时间绝不能让任何兽人靠近石屋。

  图也知道其中利害,自然特别留心,哪怕是忙时候也会随时注意这边情况。

  等人一走,百耳再次吐纳静虑,像昨晚那样尝试用意念去碰触尾闾处火核。只是这一次直到头痛如裂也没能探进分毫,没弹出一丝半缕真气。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忍过头痛,忍着如焚欲望,看着屋顶思索着。

  既然能产生气感,而且运用起来没有障碍,就证明亚兽身体构造虽然有些不同,但修练却是没问题。只是冲击大周天时为什么会出现全身真气躁动,无法控制情况?而且那些真气仿佛有什么指引着一般,竟然会全部汇聚到尾闾处。还有就是,为什么当真气都被尾闾吸收之后,他身上会散发出发情气味?若说真气无法首尾相接,是因为尾闾处经脉不通,又或者亚兽天生缺陷,但是为什么他之前又能贯通小周天?所以,这完全不是经脉问题……

  沉淀下心思,将问题一条一条地撂顺,终百耳不可回避地得出,所有这一切都跟亚兽生殖系统有关。之前他对尾闾不明,虽知那处会如丹田一样产生气感,但终究没把它当丹田用,便是练出真气也是储存经脉中。但若它也如人丹田般能够纳气,还能凭借真气激活其已渐渐退化能力话,那么出现这种情况似乎也说得通。练内功不就是将人体许多因为各种环境因素被封闭隐藏能力重开发出来吗?如轻功,如视听嗅觉,再如练到先天境界时,还能还老还童等等,而解开这一切密锁正是真气。若放现这个身体上,岂不就是图曾经说过已经消失多年发情能力,如果他猜想得不错,只怕连带还有生育能力。

  想到此,他窘迫同时,又若有所悟。

  既然丹田能纳气,也能将真气吐出来,那么从目前来看功能与丹田相似尾闾是否也能如此呢?所以他完全不需要去探知火核里面是什么,也不需要去想怎么打通与尾闾相接经脉,只需要想办法找到法门将尾闾处转动不停真气引导出来,是不是就行了?

  即想即试。当意念再次沉入尾闾时,他不再想着强行突破了,而是努力寻找着火核转动规律,以期能找到突破口。只是寻摸了半天,除了头被转得渐渐眩晕外,连火核转动方向都没能分辨出来,似正似逆,似上似下,等多留意一会儿,却又发现都不是。

  定了定心神,百耳突然一咬牙,引导着督脉里那丝稀薄真气进入了尾闾,任由它被火核吸引过去,意念紧紧跟随着,终于找出了火核运转方向,竟是用正斜向下方式。因真气如云雾般流动,所以难以分辨。然而,分辨出来了,那缕真气也调不回来了。他试了无数种办法,只除了顺着火核方向能够让运转加速,真气加凝紧外,其他方式完全无用,别说将真气从其中驳离出来了。

  “百耳,百耳……”

  焦急呼唤穿破层层迷雾,将百耳神智唤了回来。他睁开眼,看到图正满脸恐慌地看着自己,张口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哑发不出声。

  “百耳,你做什么了!”图看到他睁开眼,神色微松,脸色依然不好看,甚至带上了一层愠怒,显然对他这样折腾自己不满,但是手却温柔地擦拭着他额头和脸。

  百耳这时才知道自己竟是满头大汗,连兽皮衣下身体也被汗湿透了。头很疼,如裂,如炸,疼得人想撞墙,开始之所以没感觉,显然是疼过了极限。如果图没有回来,或许他会就这样昏迷过去,再也醒不过来,又或者直接变成傻子。

  那样说不定好。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又迅速被他抛开,然后唇角微扯,露出一个淡淡笑。便看到本来气极败坏兽人面色瞬间缓和下来,低头来亲他额头,带着像碰触易碎瓷器那种小心翼翼以及珍惜。

  是真喜欢极了他,才会这样吧。百耳感觉着落额上柔软温热,本来烦躁沮丧心似乎也变得一样柔软温热起来。

  第一百零二章:痊愈

  因为天色还没黑,所以图是将百耳抱到有紫竹林挡着河里去给他洗澡,以免被其他人看到。因为没有里衣隔着,兽皮衣内面全是之前浸出汗水,哪里还能再穿。图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个,所以带了换衣服。

  “这是阿织给你做。”将一套灰白色似用粗麻织就衣裤给百耳穿上,图说。“他把塔木树叶子泡进水里,等捞出来晒干,就变成这样了。他们好几个亚兽一起做,不然不能这么。”将那一团团灰白色细叶筋脉织成布,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事,相比之下,做成衣服倒要多。

  衣服是短裳长裤,以细长带子做系绳和腰带,袖子和裤腿都短,露出一截手臂和足踝,但是很大,穿身上极宽松舒服,而且说不出凉。

  穿上这一身衣服,百耳登时像换了一个人似,闲散中透着慵懒,还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贵气。图看着,就觉得心口怦怦直跳,眼睛一错也舍不得错。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有那道疤,但却总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以至于其他亚兽娇弱长相便有些不太能入他眼了。

  “百耳,你真好看!”他忍不住说,眼中升起炙热欲望,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正努力压抑着想要出手将那身衣服剥下来冲动。

  “带我去山上吧。”知道再呆下去,两人又得滚到一起,百耳忙开口说。他躺屋子里已经很多天了,如果说对于外面不渴望那是假,如今正好可以趁太阳尚未落山之前看看,能够一抒胸中闷气也好。

  他要求图自然没有不答应,当下便转过身将人背起,往东面山峰而去。如果这时站东面山上,正好能看到夕阳落下景色。

  天气很热,所以图只是腰间围了块兽皮,亚兽们也是这样,只有百耳,终究不习惯坦露身体,还穿着兽皮衣裤。之前有内功还不觉得,这些日子没了内功,便算是呆阴凉石屋,仍会被闷出一身汗来。今日换了一身衣服,登时觉得舒爽得不得了。

  趴图背上,两人间仅隔着一件粗糙麻衣,百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兽人强壮结实背上传来热度,蒸熏得他有些头晕。他这时头又不能动了,所以下巴只能搭图右肩上,行走间两人呼吸可闻,竟一点也不逊于接吻所致亲昵。

  走着走着,图不由往左转开了头,让百耳清楚地看到了他脖子上暴涨青筋。显然,靠得这么近,又没什么事分散心神,两人谁都受不了。

  “百耳,你把眼睛闭上,等到了我叫你。”图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隐隐乞求。

  百耳也不为难他,嗯了声,果真闭上了眼,只是这样一来,兽人身上散发出雄性气味便显得异常明显起来。以前百耳就算是跟兽人同吃同睡,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是现却觉得这种气味充满了诱惑力,身体于是又一阵阵难耐地燥热起来,心中不免叫苦不迭。图背着他,自然能够感觉到他身体变化,呼吸也不自觉跟着急促起来,于是上山时候有好几次都因为心神恍惚差点失足,幸亏反应敏捷,才没出事。只是一找到能够容纳两人站立地方后,便将百耳按一块山石上,扒下他裤子,从后面顶了进去。

  “住手!下面……”身体被满足同时,百耳心里却是一阵难堪,轻喝出声。哪怕他再欲火焚身,也无法接受众目睽睽下做这种事。

  “石头挡着,没人看得见。”图闷哼回答,双手掐着身下人结实腰臀,急切地抽插起来。目光紧紧地盯两人交合地方,暴涨欲根被湿润软热嫩红小洞紧裹住,只要一想到那是百耳,他就觉得全身兴奋得要发狂。

  百耳半趴石上,目光往前看去,发现果然只能看到远方落下夕阳,心中稍安,便也放心沉入对方带给他强烈感中。微凉山风从两人身上拂过,显得两人结合地方如同火烧般滚烫。百耳恍了下神,从欲望中清醒过来,看到夕阳已经散去灼目光芒,变成两团红色火球,让他不由想到那造成他现这种状况火核。身体上传来阵阵强烈感,让他突然升起既然要爆炸,那便爆炸吧冲动。于是下意识地便开始顺着火核转动方向,用意念引得它运转速度越来越,然后越转越紧,越紧越胀,越胀越热……就两人同时达到高潮时候,火核也缩到了极限,然后如烟花般爆了开。

  图只觉得那一瞬间欲根被紧紧箍住,吸附住,灵魂似要从身体里脱出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舒服,很久后才慢慢从那种灭顶感中抽离出来,却舍不得退出。直到发现百耳似乎一直都没出声,才觉得不对劲,紧张地喊了声,就要将人翻转过来。然后,他便感觉到身下人动了。

  百耳反手,一把将还无耻地埋他体内兽人推开,这才慢条斯理地直起身,也不管腿间因为没有堵塞而流出浊液,弯腰将落脚踝处裤子提起,然后系好。明明是这样尴尬窘迫处境,他每一个动作却都优雅得如同饮茶作画一般,一点也不像之前曾被人压着做了那样事。

  “怎么,傻了?”等穿戴整齐,他才将目光落向呆愣那里图,似笑非笑地道。

  图醒过神,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之极,像是惊喜,又像是惊愕,还有一些茫然无措,总之,他张了两下嘴,都没能发出声来。

  百耳笑出声,走过去,一把勾下他脖子,给了他一个充满感激和喜悦深吻,离开时,抵着他唇,轻语了句:“谢谢你!”如果不是被带来山上,如果不是这场野合,又怎会有现这样让人意外结果。

  图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住。隔着薄薄衣裳,那剧烈急促心跳传递着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情感。百耳并没有推开他,因为他自己现也还激动着,完全想不到原本存着毁灭念头举动竟然给了他生。原来当火核被压到极致爆发时,凝聚成火核真气便被那股强大力道冲进了与尾闾相连经脉。他当时一直没动,便是等着十二经和八奇脉被真气彻底连接上,后贯彻大小周天,循环无休。遭了这一番罪,他终究还是达到了初目。

  “我身上可还有那个……发情味道?”良久,百耳才开口问,说到那两个字时仍有些尴尬。

  图有些不舍,但还是放开了手,总不能一直这样抱着,估计再过一会儿百耳便该不耐烦了。鼻子动了动,他回答:“有,不过没开始那么浓……可能是因为我们刚交配过。”得到这个推断,他突然有些失落。因为如果百耳不再发情话,是不大可能再像这段时间那样任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听到他话,百耳脸黑了下,但什么也没说。能没有味道吗,他身上东西都还没弄干净呢。只是现下山话,被那么多双眼睛看到,终究不太方便,所以他还是决定这里等到天黑再说。

  “百耳,你怎么突然好了?以后不会再那样吧?”看到百耳转过身去看落日,身姿挺拔隽秀,图突然觉得两人似乎又回到了百耳生病以前样子,心中一慌,凑了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似乎只要这样,就能将那突然生起隔阖打破似。

  百耳却是纵容着他,并没如意料中那样找借口拒绝这样亲近。

  “不会。”斩钉截铁回答。百耳是绝不会容忍自己同一件事上栽上两个跟头。

  “百耳,你会不会后悔跟我做伴侣?”犹豫了下,图才又忐忑地问。其实他也知道,如果聪明话,还是不要问这个问题比较好,但是他实是忍不住。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能再单纯地满足于伴侣这两个字了,他还希望对方是发自内心地愿意,而不是因为被形势所逼。

  “你说呢?”百耳没有回头,声音中却带上了淡淡不悦。

  “我不知道。”图将脸埋到百耳肩上,闷闷地说。他不知道百耳究竟想些什么,但是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这场奇怪病症,百耳是绝不会那么容易让他靠近。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产生患得患失感觉。

  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身上传递出惶恐不安,百耳不由叹口气,原本不悦散去,沉声道:“你以为,我如果不愿意,会容忍你对我做那种事吗?”也许他对图还谈不上喜欢,但也绝对不能说一点感觉也没有,否则即便是被欲望控制,他也不会轻易雌伏于人下。“何况,我既做出决定,便不会后悔!”这是一个男人应有担当。

  得到这一番话,虽然明知他没有像自己着紧他一样着紧自己,但是图已经觉得很高兴了,心中不免一阵冲动,很想再将怀里抱着人压石上再狠狠地做上一回。不过没等他行动,百耳已经微侧头瞥了他腰部一眼,淡淡道:“纵欲伤身,节制点!”两人贴得这么近,百耳又怎么会感觉不到顶臀部硬物。

  图当然不敢强来,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放开百耳退后了几步,怕再抱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见他这样听话,百耳脸上不由浮起一丝笑意,突然觉得能跟这个兽人成为伴侣,似乎也不是一个很糟糕决定。

  看到太阳已经沉下山,天空被一片净蓝所代替,暮色渐渐降临,他终于转回身。

  “走吧。”是时候下山,也是时候面对其他人了。

  第一百零三章:融洽

  下了山,百耳先去河里洗了个澡,将那身麻布衣也清洗过才穿上。图正想劝他别穿湿衣,自己另外再去找套兽皮衣给他,就看到他身上就像太阳当头热时候,竟然蒸起了氤氲白雾,没过一会儿,那身衣服竟然就干了,不由吃惊之极。

  “等你以后练成内功,也能做到。”百耳解释了一句,他能感觉到能力已经恢复了上一世大半,以这个世界增长速度,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超越上一世巅峰时状态。

  一听到又是内功,图就觉得一阵郁悴。他就不明白了,以前无论学什么,他都不比萨差,为什么就这事上落了后,而且落得还不止一点半点,那简直就是不能比啊。人家萨现已经能一爪拍碎岩石了,奔跑速度也远远超过了他以及其他兽人。反正,练成内功,并赶上萨之前,他那所谓部落第一勇士称号是再也不能顶着了。好是,百耳现是他,就算是用整个无坤大陆第一勇士名号给他换,他也是不会换。

  一眼便看出他想什么,百耳淡淡道:“练功贵持之以恒,你再练两三个雪季,还不成,再放弃也不迟。”有人资质好,练起来事半功倍,但如果不努力,终也不过碌碌无为。有人资质虽差,若肯付出努力,终也有可能成为宗师级人物。这两类人他都见过,他前世师父便是后者,所以他资质虽好,却从来不敢有分毫懈怠之心。

  见他并没有鄙弃自己意思,图不由放下心来。

  “我出事之后,萨还练功吗?”将之前扔这里兽皮衣裤清洗过,然后拎手里,往竹林外面走去,百耳问。

  “天天晚上都练。”图答,顿了下,又补充道:“我也练。”除了昨晚。昨晚他跟百耳睡一起,哪里有心思去练。

  百耳不明意味地哼了声,心想如果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又如何会答应做你伴侣。如果我不信你,又怎会对你修练之事连问都不问一声。

  图被哼得莫名其妙,正想追根究底,就听到百耳继续说:“既然萨能练出来,那么也可以教给其他人了。看他们谁想学,不愿意,不用勉强。不过,机会只有这一次。”他这次练功出事,对于兽人们也无异于是一次考验。胆小怯懦,对他不够信任,顾虑太多,大概都会选择放弃。对于这一类人,不仅不可重用,便是以后他们再想学,也是不能教。

  对于他意思,图似懂非懂,便直接问了出来。

  “一无胆量,二无魄力,三不懂分析形势以及自身处境,后,以上三个条件都缺少情况下,却又做不到死心塌地忠诚。这种人,就算他练功比别人练得都好,也不能教。让他们做一个普通兽人就好。”百耳分析。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竹林,远远地看到宿营地那片生起了好几个火堆,亚兽们忙碌身影其中穿梭,显然正煮晚食。

  “我身上没有气味了吧?”百耳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说实话,被一个兽人压,他都还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当时处于那种情况下,而且他自己也有舒服到,加上可能是受了这个身体影响,他对图并不是那么排斥,既然已经发生了,他便不会再纠结。但是发情气味什么,就实是太丢人了,他都不知要怎么去面对那些曾经并肩作战过兽人们。

  “没有。”图顿了下,对上百耳目光时,打消了凑过去将人上上下下闻一遍冲动,一本正经地摇头。他看来,亚兽能够散发出让所有兽人都失去控制能力发情气味,应该是一件值得骄傲事,所以他很不明白百耳究竟介意什么。

  虽然已有所感觉,但听到肯定答复时,百耳还是松了口气,要是一直让他带着那样气味,那实是不大方便。

  因为避开了热时候,所以这会儿兽人们以及大部分亚兽还忙,将采下石头用兽刺兽甲片以及石头做工具打磨成规则形状,然后运到石基地上,再用和好白水草泥沙砌上。就百耳躺屋里这些天,他们竟然已将左侧一排房屋砌出了小半腰高。

  当人们发现百耳突然好了时候,先是吃惊,而后欢喜,于是这一天提前收工。兽人们先还有些迟疑,不过后来并没再闻到那种对他们有影响气味之后,便围了过来,关切地询问起来。

  百耳开始心里颇有些不自,但发现他们眼中除了关心之外,并没有其他异样神色之后,便也慢慢放开了心中尴尬。毕竟心理上是男人,别人都没什么,他自然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只被问到怎么会突然好了时候,窒了一下,才说他也不清楚,只看着夕阳落下时候,心里好像想通了什么,便就能动了。

  因为他这病发得本来就稀奇,所以突然好了,其他人也并不觉得奇怪。这事便算是被带过了,只有萨若有所思,不过他就算想破了脑袋,估计也想不到百耳是怎么好,但是由此倒使得他以后练武上对于顿悟作用有了深刻认识。

  “还有可能是发现他们突然变得懂事了,心里一高兴,就好了吧。”看了眼围外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亚兽们,百耳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句。不可否认,昨天这些亚兽突然来那么一出,确实让他阴郁了很久心情好了不少。

  亚兽们开始还不知道是说自己,直到被兽人们回头带笑看得莫名其妙起来,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下子倒有大部分人都忸怩了起来,但眼中得到认同兴奋和激动却是无法掩饰。就这时,大咧咧红佾一把推了下阿缇。

  “你给百耳带回来东西呢,现还不给他,等过一会儿他进了屋子,图又该要把其他人拦外面,靠都不准靠近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这些日子难得欢畅。图却是一阵无语,心想百耳现好好,我拦着你们干什么?而且就算我真想拦你们,能拦得住百耳吗?

  阿缇被推得踉跄了两步,还是被布伸手扶了下才站好,但是脸已经红透了。他手一直背背后,火光映照下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点黄色露了出来,显然是拿着什么东西,等抬头看了眼百耳,见他眼神惊讶中带着温和笑意,才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百耳,我想你躺屋子里……所以,今天外面看到这个好看,就给你带回来了。”他期期艾艾地解释,将手拿了出来,却是一束还滴着水金黄色花朵,花枝上还有翠绿色叶子,看上去娇艳欲滴。“你把它插墙上,看着应该会高兴点儿……”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低落下去。因为百耳现已经好了,大概也不需要这个了。

  他话没说完,也不太想说完,甚至开始怪红佾多事,却见百耳站了起来,伸手从他手中拿过花束,笑道:“谢谢!很香啊!”说着,还作势闻了下,神色间是欣悦之色。当然,作为一个男人来说,虽然也会觉得花不错,但是绝对不会有女人那样热爱。不过眼前这束花却不同,是一份真诚心意,他怎么可能拒绝。

  阿缇愣了下,脸红了,眼睛却亮晶晶,满是惊喜。自己送出东西能被接受和喜欢,他终于觉得自己白天一边挖黑薯苗,一边还要寻找既好看又不像盆地里那么大朵能够插墙上花所付出辛苦是值得了。

  这一晚,所有人都很高兴,哪怕百耳已经好了,老亚兽们还是另给他开了小灶,依然是鱼羹,不过里面加了些切成细茸鲜野菜,味道竟然有些像葱。这对于很久都没吃过除了苦盐以外调味料百耳来说,真无异于人间美味。一问才知这是他们昨天就找到,先吃过,觉得不错,加上过了一天也没什么事后,才敢拿给他吃。那一瞬间,百耳心中顿觉五味杂呈,还有一丝隐隐感动。

  当然,和谐气氛中总是免不了还有那么一点不和谐因子存。整个晚上,一直有两道目光如同刺一样时不时落百耳身上,哪怕对方再隐藏得好,以百耳现感观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目光主人是一个长得很好看亚兽,但是百耳没有太深印象,所以实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用那样眼神来看他,似敌意,又似探究,似不服。

  于是回到石屋时,便随口问了下跟得紧紧图,图表情僵了下,才一脸茫然地说他跟亚兽不熟。百耳这时正找东西插阿缇给他花,并没注意到他神色微妙变化,否则又怎么能够看不出他没说实话。

  “这个有什么好,熏得人难受……阿嚏!阿嚏!”图看他那么宝贝那花,再想到他从阿缇手中接过花时喜悦,顿时不乐意了,一边说一边走过去从百耳手中把花抢了过来,想扔到窗外,又忍住了,只是转身放到了外屋去。打算着等百耳不注意时候,再顺出去。“你喜欢话,明天我给你找好。”

  “味儿有那么浓?”百耳有些疑惑,他自己闻起来觉得淡淡,还挺清雅。不过想到兽人鼻子灵敏,大概闻不得这种味吧,也就作罢了。

  图嗯嗯连声,走过去一把抱住百耳,俯他耳边说:“百耳,我们好久都没做了!”他声音低沉喑哑,还不忘用自己已经硬起地方轻轻地磨蹭着对方,求欢意味十足。

  好久?百耳忍俊不禁,抬手想摸对方头,手伸到中途,却转拍了肩上,轻柔但坚定无比地将人推开。“今夜不行,我还需将身体重检查一遍,以防再发生之前那样事。”顿了下,又道:“你不练功了么?”如果是以前,图就算放弃练功,他也不会强求。但是现对方已是他伴侣,他便不希望对方连一点小小挫折都经不起。

  “练。”听到他话,图虽然有些沮丧,但却并没再继续纠缠。毕竟事关百耳身体,他轻重缓急还是能分得清。不过他坚持要跟百耳一个房间练功,以防有事时能够及时发现。

  百耳拗不过他,便也允了。

  第一百零四章:微安

  功行一周,除了全身经脉通畅之外,百耳并没发现身体有什么异样,连带尾闾处也着意仔细检查了一遍,那滚动发烫火核自是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被薄薄一层真气覆盖荣养着空区,与四周相连经脉真气往来不断,再无堵塞。

  那便是亚兽生养孩子之所吗?百耳愣了一下,缓缓收了功,睁开眼,却对上一双正紧紧盯着他眼睛。

  “你没练功?”他眉刚要皱起,却想到对方恐怕是担心他出事才这样,便又将心中不悦打消了。

  图见他平安收功,一直紧攫着心终于放了下来,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顾左右而言他:“百耳,你练功样子真好看。”别说跟百耳共处一室,他根本静不下心来,就是之前才出过事,也让他没办法放下心。

  “你眼光越来越左了。”百耳淡淡瞥了他一眼,说。他实想不出,一个人另一个人眼中,是怎么从丑陋普通被忽视多年突然变得无论做什么事都会被夸赞好看。他知道自己有些能力,而且这些能力会让兽人们另眼相看,但是这能力可没办法改变容貌。

  图懵了下,没听懂左意思,但觉得可能不是什么好话,于是聪明地避了开。看百耳已经折好兽皮作枕,准备睡下了,忙也挤了过去。他倒是很想再做点什么,不过被百耳清透目光一扫,也就偃旗息鼓了,于是乖乖地躺到旁边,只是伸手放到了百耳腰上,将人若有似无地拢胸口。

  按理,这样天气,两个人如此贴靠着,必然会热得受不了。图已经做好了会被斥责又或者拒绝准备,谁想手一触上百耳腰,透过那层薄薄麻衣,竟似摸到了温凉玉石般,舒服得他一下子将人给抱进了怀中。

  百耳猝不及防,倒被吓了一跳,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图长长出了口气:“百耳,你身体怎么这么凉,我给你焐焐。”

  百耳默然,暗忖大热天有什么好焐,是你自己想凉吧。他因为练功大成,身体已不畏冷热,所以也懒得揭穿图这点小心思,阖上眼自睡自。至于背后紧贴着兽人,他知道自己必须慢慢适应。人以真心待他,他又怎么可能用过以后,便一脚踢开?

  兽人怕热,白天时候甚至连腰间兽皮都不太爱围,晚上只要不下雨,很多人都愿意露天睡下,因为贪那点凉风。虽自进入石屋后,图晚上就没觉得热过了,但又因为担心百耳,所以一直没休息好,这晚抱着百耳温凉身体,又彻底放松下来,竟是难得睡了场好觉。

  次日早上,百耳自然是早起跟众人一起锻炼,然后发现红佾桑鹿还有乌稚小组亚兽腿上全绑上了装石块兽皮袋。至于其他组,有人绑了,有没绑。让他觉得不悦是,昨天晚上看着他那种目光又出现了。那个亚兽是贝格小组,所以他把贝格叫到了一边说话。

  听到百耳问起人,贝格不屑地撇了撇唇,“早就想告诉你了,可惜图不让我们去看你。”

  百耳眉微挑,没有接话,静等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个亚兽叫微安,以前我就觉得不大对劲了,哼!”贝格一脸鄙夷,就差没地上吐口水了,“他以为长得比别人好看一点,所有兽人就都该喜欢他了吗。我家宏就不会多看他一眼,除了那几个来兽人,其他谁乐意要他这种中看不中用玩意儿啊。”

  百耳轻咳一声,提醒对方说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他深知以自己如今容貌,完全不该引起一个长相不错亚兽妒嫉。

  贝格露出个不好意思笑,才又说:“就是啊,你前几天不是病了么,然后这个微安竟然拦住图,说愿意做图伴侣。啧,我说以前一起出去狩猎时候,这人怎么总往图跟前凑呢,原来是抱着这种心思,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有伴侣了。”

  百耳恍然,总算明白自己怎么无缘无故招人恨了,一时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

  “那天,图把你从河边抱回来后,就跟所有人说你是他伴侣了。”说到这,贝格眼里还有淡淡疑惑,显是想不到百耳和图怎么就成了伴侣,而且还是百耳生病以后。虽然兽人对于自家生病伴侣很少遗弃,但是如果是结成伴侣之前,便很少会有人愿意和一个可能永远也无法站起来亚兽做伴侣了。“微安肯定认为你病得厉害,图用不了多久就会抛弃你,所以才会做那样事。你不知道,那天他把图叫进竹林子里,不仅说了那些不知羞耻话,还主动往图怀里扑呢。他以为没人看见,哪知红佾正里面撒尿,哼哼……”以红佾那种藏不住话性格,很其他人就都知道了。如果不是图当时不耐烦地一下子将微安推到了地上,什么话都没说就转身走了,他们只怕会忍不住冲到石屋去告诉百耳这件事。

  “行了,你去锻炼吧。”对于这么一档子事,百耳自然没兴趣再听,于是说。

  “你不问问图是什么反应?”贝格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觉得百耳这反应实是与他想像中太不一样了。如果换成他知道有人打宏主意,只怕早已破口大骂,打上门去了。

  “不需问,我信他。”百耳说,目光看向不远处跟其他兽人一起扑杀图,恰与对方忐忑不安目光对上,不由一笑。他对图心思虽没那么深,但是对方如今已是他伴侣,自然容不得其他人觑觎,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连基本判断能力也会失去。

  图看到他笑容,似乎松了口气,终于全神贯注于战斗中。而直到百耳走开很久,贝格都还傻站原地,耳边不停地回想着那三个字。

  我信他。那样轻描淡写,却又那样坚定不移。贝格自问,似乎从来没对宏说出过这三个字,便是连想也没想过。是两人感情不够深,还是他缺少百耳自信?可是两人相互扶持经历了这么多事,难道还不值得他说这么三个字吗?

  贝格这边纠结,图那边也不好过。他之前一直禁止亚兽去看百耳,就是怕他们百耳耳边乱说,但是现百耳好了,那点子破事肯定是要传进他耳中,所以看到百耳跟贝格站一起说话时,他便开始心不焉,哪怕百耳后来对他露出了笑容,他也没真正放下心来。所以早练一完,便赶紧屁颠屁颠地凑到了百耳身边。

  “百耳,你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就好了,别去问那些亚兽,没事都能被他们说成有事。”他一边殷勤地给百耳端汤递肉,一边说。

  “昨儿我不是问过你?”百耳淡淡道,并不做过多解释,接过汤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那不是……”图抬头看了眼周围,小古还等着分食物,其他人也没过来,才又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想你烦嘛。”其实他不说主要原因是怕百耳听到后,会沉思过后神色平静地告诉他,如果他喜欢,是可以跟那个亚兽结成伴侣。他太清楚自己百耳心中地位了,所以一点都不想去讨那种难受。

  百耳唔了声,示意他一起吃东西,便没了后话。

  图看着他漫不经心样子,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他其实希望百耳听到这事时候能表现出哪怕一丁点怒气或者嫉妒,就算为此冷落他几天,要他使浑身解数才能哄回来,他也甘之如饴。至少,那样证明百耳对他不是一点都不乎。

  “那个亚兽就是当初你们什么都没问出来那个吧。”分到烤肉只吃了小部分,剩下便塞到了图手中,又喝了两口野菜汤清了清嘴里油腻,还剩下一半,也给了图,百耳这才慢悠悠地说。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图本来有些低落情绪因着他这个看似不经意亲昵举动瞬间飞扬起来,咧开嘴,露出了两排大白牙嘿嘿地傻笑不止。他知道百耳是一个很讲究人,以前吃东西,会量要合适份量,偶尔吃不完,也会自己留下来,下一顿继续吃,绝不会让别人帮着他吃。就算是小古,有那么一两次分到也是他没碰过。

  没见过吃人剩食还吃得这么开心!看他乐成这样,百耳好笑之余,心中不免有些发软。

  “告诉其他兽人,两个雪季以内,都不能把微安视为伴侣人选。”他说,眯眼看向被晨曦染上一层金边云朵,末了又补上一句,“这么多亚兽,也够他们选了。”

  图三两口解决掉百耳给他食物,只觉得似乎比自己分到要香多了,吃完还回味无穷,扯了把草擦去手上油迹,说:“早跟他们说过。那三个亚兽都别碰,免得到时伤心。”

  知他心中有数,百耳便不再多言,收回目光,突然看到一副奇怪画面。就离他们不远地方,晒得黝黑陶陶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碗拿着一块烤肉送到萨手中,等萨接过后,便往后退开两三步远,像个侍从一样站着。

  “他们这是……”百耳大讶,觉得自己躺下这些天似乎发生了不少事。

  图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而后哈哈笑了起来,说:“萨现可是咱们这部落第一勇士了,喜欢他亚兽很多。”

  “你是说陶陶?”百耳没有说出追求两个字,因为他怎么看都不认为陶陶会主动追求兽人。

  “哪有亚兽这样追求兽人。”图摇头否定了百耳猜测,“他们会送自己做东西给喜欢兽人,送得多还是食物,自己做,以及省下来。那天有亚兽把一块烤肉塞给萨,不等他拒绝就跑了,萨当然不会吃,正好陶陶就他旁边,他就把肉扔给了陶陶。后来,这样事又发生了几次,他习惯了,又觉得陶陶不是那种会整天对着他乱想亚兽,于是就直接把人带了身边,一可以挡挡亚兽们热情,二是能帮他消灭那些亚兽送来食物。你看陶陶都没要自己食物,因为只是萨给他,他都吃不完。”

  百耳听得张口结舌,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乌龙事,尤其还是发生一向正经清冷不过萨身上。

  第一百零五章:神功无敌

  萨和陶陶浑然不知自己正被讨论着。对于陶陶来说,能跟萨身边,实是顶好一件事,因为有吃不完肉,哪怕因此遭到了不少人白眼。他力气大,食量也大,往常分到食物只够他吃小半饱,他怕被人嫌,从来不敢去添。但现他每天都能吃饱,还有剩下,可以留到晚上饿了时吃,所以他被萨指使得心甘情愿。当然,非分之想绝对没有。他部落时候,就没什么兽人想和他做伴侣,唯一一个还因为别亚兽跟他结成伴侣前临时反了悔。后来他就再没想过找伴侣事,觉得自己其实也能养活自己,尤其是看到百耳以后,这种想法就坚定了。像萨这种优秀兽人,他是连想都不敢去想。

  至于萨,会让陶陶跟身边,自然不是因为心动或者喜欢什么,而是觉得这个亚兽听话,安静,而且食量大,能够帮他解决掉那些莫名其妙多出来食物。他对那些自动送上门来亚兽没兴趣,又不想浪费食物,不可能让他再一一送还回去,所以陶陶存就是必须了。然而,即便如此,没有其他亚兽存时候,他还是让陶陶跟他保持两步远距离。他讨厌别人靠他太近,就算是图,也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才被他接受。

  因为有了这层利益关系,两人合作得倒也愉。

  这日是萨出猎,亚兽没轮到陶陶那一组,陶陶自然是留了盆地里。因为萨关系,百耳对陶陶便多了几分留意,没想到竟发现那组亚兽对他都很排斥。组长泰金不仅不管,似乎还是带头孤立那一个。思索了下,他便找了个需要力气大人帮他做事理由,将陶陶要了过来。对于泰金行为,他并没出言斥责,既然他已将人交给了对方管理,再旁边指手画脚,就太不将人放眼里了。但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会制陶人才被他们闹得心灰意冷,所以只能选了个择中办法。

  百耳带着陶陶走到已被掏出一大个洞采石山脚,这里烧火泼水大多都是兽人,虽然兽人比亚兽怕热,但是这样高温度下,亚兽身体却扛不住,用不了一会儿就得中暑昏倒,所以只能是兽人来做这种事。看到百耳,兽人们都笑呵呵地打招呼,还提醒他别靠得太近。

  百耳四处看了一下,后选定石洞处山壁,让陶陶通知其他人退出山洞,等人清理干净之后,就见他功聚右手,而后一拳击出。耳中传来细微开裂声,他不敢迟疑,迅速退往洞外。刚到洞口,就听到轰隆一声,洞内尘灰四溅,显然是发生了垮塌。

  兽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洞里完全安静下来,尘埃消散,百耳才示意他们跟自己进去。等看到石洞头那一堆塌落石头时,所有人都不由吃惊不已,因为要烧裂这么多石头,可需要费不少功夫和柴火。百耳却不太满意,因为那些石头碎得太多,有些浪费了,没有烧裂好。

  让陶陶跟着兽人们把石头都搬出去,然后示意其他人继续烧石,百耳再次将手按侧面石壁上,想试试看能不能操控内力按想要大小分裂山石。石质紧密,内力传递不如木头以及人体那样容易,费了好一番功夫,百耳才摸到窍门,将内力化为薄刃,切入石中。因为这样精细操控内力极耗心神,等他从山壁中取出块规则方形石头递给搬完石头回到他身边陶陶时,已然力竭,不得不坐到地上盘膝调神。等再次睁开眼,内力不仅完全恢复,甚至还隐隐有超过之前迹象,便知这种精微操控对修炼内力极有好处,只可惜太慢,短期内都不能大量采石。因此,一休息好,他先以开始方式震垮一堆足够兽人们收拾一天石头,才又继续用切割法锻炼内力。

  哪怕兽人们早已习惯他时不时冒出各种能力,还是不免有些被震住,他们想不到他病了一场之后竟似比以前厉害了。兽人对于力量总是崇拜而向往,所以都很想知道百耳是怎么做到,可惜看他一副专心致志切石样子,却没人敢上前打扰,因此心里就猫抓一样。于是很屋基地上跟着一起建房图就知道了这边发生事。

  因为没有再用火烧石,采石洞中凉了很多。原本还担心百耳会被热到图进入洞中后放下心来,正看到百耳将一块完整石头从石壁中取出来。扫了眼山洞深处凌乱堆一起石块,无视兽人们暗示他赶紧去问目光,图想了下,没有打扰百耳,又转身走了。兽人们失望之余,不由都恨得牙痒痒。

  直到吃过晚食,图才将兽人们聚一起,说了修练内功事。角漠等人当然没有异议,从还住山洞时,对于百耳教东西,他们就没想过不学。其他人倒是有些犹豫,尤其是后加入兽人们。

  “百耳上次全身动不了,是因为练功吧?”南沉思了一会儿,问。

  对此,图没有隐瞒,坦然承认了。如此一来,便有几个兽人脸上露出了退意。图又事先提醒,说修练方法虽然相同,但有人能练成,有人可能练不成,好例子就是他和萨,虽然拿自己跟萨作对比,还是没用那个对比,让他很想吐血,可是这事不说清楚是不行,以免让人期望太大。倒是后,让他意外是,竟然所有兽人都愿意尝试。

  这个结果也让百耳很意外。他以为发生了自己那件事后,总有那么几个兽人会不愿冒险。

  “是小猴子先跳出来说要练。”图从后面抱住百耳,夜幕已降临很久,盆地里高温却还没散,倒像是只有百耳身边清凉舒服似。他这样黏黏糊糊,看得小古都不好意思地跑开了。“咱们以前人,知道是你意思,当然不会有什么想法。倒是风部落那边来几个,相处时间不长,也没经历什么事,所以缺少信任是正常。开始他们倒是犹豫,只有风那小子先说要学。后来我又说机会只有这一次之后,他们也就都答应了。”

  百耳没有说话。于是图推推他,说:“百耳,你再给我吹一次凉州曲吧。”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就是因为这首曲子,他才真正把百耳放上心。

  百耳倒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图还记得曲子名字,不由失笑,道:“你化成兽形让我靠靠。”自从两人有了亲密关系之后,图就再也没他面前现过兽形,这让他颇有些失望。说实话,他对威武雄壮大白兽还是颇为喜欢。

  图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化出了白色狮豹兽样子,趴百耳身边。他以前总是用兽形,是因为除此之外没办法接近百耳,但是当百耳已经承认他之后,他再用兽形出现百耳面前,那就是傻蛋了。他敢打赌,百耳绝对没有视兽形他为伴侣,至于以兽形交配,那就别想了。虽然他很想试。

  见他这样听话,百耳一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厚茸茸大头,然后伸手扯了跟宽度适中草叶,便调换了个舒服姿势,一手支头侧靠了大白兽身上。

  湖波荡荡,悠悠草笛声响起,淡了思念,多了恬淡,吹浓了月色,吹暗了星光。百耳唇角带着淡淡笑意看着远处追着萤火虫跑孩子们,曲声时停时续,却再无哽咽惆怅。

  我心安处是吾乡。

  ******

  对于一个刚开荤兽人来说,伴侣就身边,想让他继续做和尚,那是不可能。百耳已不需要再打坐练功,便没理由再拒绝。他现没有受那个诡异发情影响,对于男人身体着实不太提得起兴致,但要说厌恶,也没有。所以便由得图作为,直到后来进入后,摩擦了半天才慢慢有了感觉。他不是会亏待自己人,有感觉便迎合,倒使得图愈发激动起来。两人昏天暗地地做了一场,完事后,图还想再来,却被一脚踹到了外间去练功,并申明以后没练完功,什么都不能做。同时,百耳也由此隐隐猜到了图花了那么长时间却始终练不出气感原因。静不下心,那么就算坐再久也没用。只是静心这种事,还真没办法强求。

  因为有了百耳出力,取石速度增了不少,大部分人都被挪过来凿石了,不用再火烧采石,大家都轻松不少,而建屋速度也因此成倍增长。没用两天,左面一侧石屋已盖好。太阳暴晒一天,兽人们以及让出百耳他们那间屋亚兽便都住了进去。因为房子还没完全建好,所以还没到分配时候,兽人没住完,就分了一部分亚兽过来住,不用再像之前那么挤着。这样一来,倒是都松了口气,总于紧赶慢赶大雨到来之前安置妥当了。至于做帐篷兽皮,则拆了下来,分发到各屋中,挡窗也可,挡门也可。

  房子还继续建造中,图一直记得他说过话,每次出猎回来,都会给百耳带一小藤篓花,各种各样,放到单调石屋中,相当好看。小藤篓还是求着拓给做。偶尔还会带些鲜甜美果子。相较于花,百耳倒是喜欢那些果子。所以,轮到他自己出去时候,便只采果子了。

  当右面那排房子建起来时候,每年雨季多雨时候也终于来到。建起房屋由伴侣先入住,风部落来有三对伴侣,每家都有一个孩子,百耳他们这边算上两对老人,以及还没有伴侣之实诺和桑鹿,总共有五对。也就是说现部落里一共有八对伴侣,而百耳他们已经单独住了,所以便入住了七间房,老人们大都需要空间做事,所以也没推拒。倒是老拓要做事比别人多复杂,偏偏还没有独立空间,一气之下,直接求了乔央做他伴侣,于是两人也分得了一间房,以后还能有人帮他做饭。其实如果他不这么着急话,百耳也会给他单独准备一间房,现这样,自不需要了。剩下两间房便分给了有小孩却单身兽人,正好四个兽人四个小孩,两家一间,住起来也宽松,还能有个照应。至于老兽人和小孩原来住东面那间房,里面只剩下漠阿帕,漠便直接住了进去。到西面那排再建起来,封院之后,便能将单身亚兽再挪一部分过去了。

  第一百零六章:不速之客

  暴雨如期而至,石屋建筑暂时停了下来,留部落人大都留山洞里凿石,砍下来木头树枝以及长草也能放洞里阴干,等雨停时候便能一鼓作气将房子盖起来。还有一些人则留各自石屋中,打磨器具打磨器具,织布织布。苦便是出外狩猎人,要淋上一整天雨。兽人身体强壮还不用怕,他们也已经习惯了,但是亚兽却不行,容易受寒病倒。但这时正是采摘果子好时节,等雨一停,果子也都烂脱了,所以不去还不行。

  百耳想了想,便把老拓和阿织叫到一起,提出了斗笠和蓑衣样子和作用。两人会心,只要有了样子,让他们做起来并不难。老拓做出斗笠用是竹篾夹竹叶,因为考虑到山林中穿行不易,所以他将笠檐改小了,却下面多续了一块披膊,搭后背与双肩上,以防雨水落进脖子里。阿织做蓑衣用是一种阴干韧性结实草,按上衣下裙形式,编得很厚,既防雨又保暖,雪季都能用。

  做好后,阿织便自己先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到雨中走了一圈,回来时笑吟吟。脱下来后,除了赤着脚外,其他地方都是干干燥燥。于是马上叫了十几个长时间跟着老拓一起做工兽人和亚兽,花了五天时间先做出了二十套斗笠蓑衣,给外出兽人和亚兽轮换着穿。因为材料不足,想要一人一套,就只能等到雨停之后再说了。

  至于脚,无论是兽人还是亚兽都习惯了雨季赤足,百耳倒是让老拓做出过几双木屐和草鞋,可惜后只有他自己穿。他也就懒得费这个神了。

  做蓑衣斗笠那五天,亚兽们都没出去,顿顿吃肉,吃得他们早坐不住了,一得到能出去消息,十三个组长差点没抢破头。如果按以前顺序排话,这次本该轮到阿缇他们组,可是扛不住红佾霸道蛮横,后阿缇不得不败退下来。

  二十副雨具原本是准备了兽人份,但是兽人们要捕猎,随时需要化成兽形,觉得不方便,没人肯穿。后图索性让萨先带队出去狩猎,他自己则另带一队兽人护着亚兽就近采摘果实和野菜,因为不用留下劳力建房,所以这样安排并不会耽误什么。之后不能建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安排,不用再等亚兽采集果实,狩猎兽人可以主动去寻找猎物,回来得便越来越早,而亚兽也不用跟着兽人们到处跑,找到一处地方,便能将带来篓子装满,效率也成倍增长,倒是两不耽误。

  因为雨太大了,担心种地里东西会被淋死,兽人们又冒雨那块地上搭了架子,铺上草编席子。等太阳出来再卷起来。如此,生活变得平静而安稳,不需担心野兽来袭,也不需要烦恼雨大会淹了帐篷,偶尔忙碌间歇从石屋窗洞中望出去,看到雨珠滴落屋檐景象,无论是兽人还是亚兽都有一种恍如做梦感觉,于是对于这样生活便愈加珍惜起来。

  石材准备好之后,抓着雨停空隙,所有人一起出力,只花了两天时间便将后一排房屋盖了起来。因为一直下雨,便没有让人立即搬进去,而是每个屋子里烧了几天火煮东西吃,等潮气散得差不多之后才安置人。于是,除去东南角留下供出入大门位置,整个院子便算是建成了,因屋檐伸出较宽,门前形成廊道,就算是下雨天也能轻松串门。剩下就是四角了望碉楼以及大门。不过因为石屋本来建就是两层,屋顶是平,外墙比屋顶又高出了半人左右,站上面,一马平川盆地里,视野已算不错,晚上兽人们都是上面值守,只是雨天不大方便而已,所以碉楼事并不着急。而院门,碍于工具有限,除了用圆木做栅门外,百耳并不能想出好办法。倒是几个老人一起捣鼓了很久,后竟然用榫接方式将腰粗圆木拼合成了厚实门板,百耳见状,便提供了门枢原理,后倒真把大门给安上了。

  而就大家准备后面再扩建一个院子单独给亚兽住,空出来屋子便留给以后结合伴侣时候,部落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确切地说,应该是两起不速之客。第一起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久违黑河族巫葛。

  几个满月没见,葛看上去老了,看人目光依然阴冷如同蛰伏暗处蛇蝎,只看到那一座高大石砌院落瞬间,眼中有惊诧之色闪过,然后很又恢复了平时神色。

  带葛回来是图做出决定。

  “你不是想让部落里人多学点草药吗?谷巫说葛巫比他懂得多。反正我们这里并不需要什么巫长,所以就算把他带回来也翻不起大浪。”他如是解释。

  既然是图决定,百耳自然不会随便质疑,不过对于那个老家伙,他确实没有好感,所以安排事也自然是由图去做。图将葛安排跟老罕伴侣住,因为老罕以前就跟过葛一段时间,现处起来也不会像其他人那么排斥,说不定还能再偷点师。至于单独房屋,以葛现地位又怎么可能有那样待遇。

  “你们怎么把他带来?”百耳有些不解。族长那些人怎么可能把族巫单独放走?而且族巫竟然还肯跟他们走?

  “他住帐篷被雨淋塌了,然后我们说带他回来,他就来了。”图说。原来他们是一个小山谷里遇到葛巫,那里只有葛巫一人。因为年纪大了,爬不到半山洞里,所以只是山脚搭了一个简陋帐篷,他们到那里时正看到他大雨里奋力地想要把倒塌帐篷重撑起,上去帮忙之后才认出是原族巫。

  “你是说只有他一个人?”百耳端了杯用青叶煮茶水给图,然后坐到他面前,诧异地问。自从内力运用自如之后,他便能用竹根石头等物轻松地雕出杯子和碗来,不用再麻烦老拓他们,所以现这些用具并不缺。

  图接过杯子,一口便喝干了,然后才点头。

  “其他人呢?”对于他牛饮,百耳并不以怪,又拿起木勺给他将杯子添满。这时小古带着几个小兽人进来,瞬间便将锅里茶水分了个干净,喝完又哄地一下跑出去了,看得图牙根痒痒,后悔自己动作太慢。百耳却眼中带笑,这时终于有了点卸甲归田感觉。

  “不知道。我们问什么,巫都不说。”图摇头,心中对此也满是疑惑。

  百耳沉吟了一下,才又问:“他一个老人住外面,怎么活下来?”若说这其中有什么阴谋,他倒是不信,毕竟山洞里时族长他们比他们占优势都没闹翻,现就不太可能主动找上门来了,而且还是以地位特殊族巫做诱饵。所以这里面有其他隐情可能性大。

  “巫他帐篷周围洒了一种奇怪东西,应该能驱赶野兽,反正我们老远闻到都想避开,如果不是听到声响,大概就要跟他错过了。”图说,因为锅里已经没有水了,所以这一回没再一口喝干,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啜着。“我们帮他把帐篷撑起来时候,看到地上撒着几个果子和一些野菜,他大概吃就是这些吧。如果不带他回来,就算他不被雨淋病,雪季也熬过不去。”

  听到这里,百耳已知养着这个葛巫不会亏,当然前提是老头肯把肚子里东西倒出来。

  “既然他能做出驱野兽东西,为什么以前部落时候不用?”他突然想起一事,不解地问。

  “不知道。”图被提醒,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也许是他才弄出来东西……”

  如果是这样话,那这个人药材方面就真是天才了。百耳不置可否,毕竟兽潮那样恶劣处境下也没见葛用过这种东西,所以还真说不好他是什么时候做出来。

  “以后我会让人多看着他一点。”图后这样表示,觉得要想从族巫嘴里挖出点有用东西实是个艰巨任务,但明知是宝藏,却试都不试一下便白白放过,也不是他作风。

  看到他一副苦恼样子,百耳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倒不是很担心。族巫一直都只针对他,对于别人并没有威胁,而如今他,又惧谁来?

  距图等人捡回族巫十几天之后,一个雨后傍晚,出猎萨那组兽人再次带回了一批人。依然是熟人。

  一共十七人,其中有六个亚兽,剩下都是兽人。其中一个亚兽看到图时候,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扑了上来,图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长相,便听到了略带沙哑痛哭声,声音有些耳熟,让他惊起了一身冷汗。手忙脚乱地将那个亚兽从身上扒拉下来,推给正走过来萨,然后迅速退后数步,同时心中暗自庆幸百耳正山洞里采石,否则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没等那个亚兽碰到自己,萨已出手将人推给了跟他身后兽人,同时说:“你们外面安帐篷。”

  “怎么回事?”一把将萨扯进石屋,图皱眉问。他虽然没仔细看那个亚兽,但只凭声音已知是那侬,至于其他人,里面倒有大半是原部落,还有一部分并不熟悉。

  “我也不想啊。”萨无奈叹气。目光图石屋中扫了一圈,后落屋中石桌上,便像是自己家中一般走上前拿了个杯子,连倒了三杯青叶茶水喝下才将事情原尾说出来。

  第一百零七章:无赖

  原来百耳他们离开山洞没有多久,山洞前的阵法就被越来越疯狂的野兽攻破了,里面的人仓惶从刺刺木中逃走,折损了大半。族巫就是那个时候跟其他人失散的。等幸存下来的人重新整合之后,就只剩下四十来人了,其中大部分都是外族的。黑河部落算上族长和族长的伴侣,也就只有十几人。所以再次安顿下来之后,外族的兽人并不愿意听族长的命令,两边各不相服,但因为都元气大损,也并没发生流血冲突,只是这样僵持着,勉强相安无事。然而在那次灾难中,亚兽折损得厉害,就只有黑河部落还剩下八个亚兽,别的部落是一个也没有了。于是兽潮过后,外族兽人就以兽潮致使亚兽大减,必须将亚兽繁育后代的能力最大程度地利用起来为理由提出几个兽人共同拥有一个亚兽的建议,哪怕族长极力抗议,此决定最终还是施行了。就连黑河部落剩下的兽人都没反对,他们为保护亚兽已经死了不少兽人,当然不会再希望亚兽们还像以前那样让他们追求很久,却还追求不到。

  八个亚兽中有一个是族长的伴侣,因为年纪已经大了,所以没有参与分配,所以实际剩下的只有七个亚兽。从兽潮中逃出的一共是四十五人,去掉族长和族长伴侣,就是四十三人,而在这四十三人中有三十六个兽人。三十六人分享七个亚兽,也就是每五个兽人可以共同拥有一个亚兽,只有一个亚兽配了六个兽人。这一回,曾经被族长用十个亚兽保住的那侬再也无法成为特例。如此一来,倒使得原本格格不入的几方人马彻底融为了一体。

  就在事情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兽人们也在为新部落的建立努力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更大的灾难会再次降临。

  一般大雨的时候很多野兽都会躲在窝里或者山洞里,除非饿极了才会冒雨出来觅食。兽人们却会根据以往的经验,趁雨直接掏上野兽的老窝,用烟熏或者其他办法将其逼出来,那时的野兽正是最慵懒的时候,又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惶惶不安,是最好对付的。所以兽人们都喜欢大雨的时候出去狩猎,那样收获会比平时好许多,伤亡也会相对减小。

  而这天,新部落的兽人们如往常一样冒雨出去打猎,却没想到回来时竟被小耳兽群给缀上了。原本雨大是捕猎的优势,如今却阻碍了他们对危险的感知,以至于发生了后来的那一场大祸。两百多头小耳兽袭击了临时建立的部落,三十六个兽人护着亚兽们边走边逃,死伤大半,如果不是正好遇上萨他们,只怕一个也活不了。而在这场灾难中,兽人们都在保护属于自己的亚兽,没有人再顾得上族长和他的伴侣,所以他们虽然躲过了兽潮,却终究没能逃脱兽神最后的一击。

  对于这一群人,除了新加入的不知情兽人,其余人都是没有好感的。救是救了,可没打算带回盆地。反正又不是兽潮,十几个人再找个地方安顿怎么都能活下来,不过是艰难了点。然而,出乎萨他们意料的是,无论他们怎么拒绝怎么排斥,甚至出手恐吓,那群人还是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甚至在他们上竹筏的时候,哪怕是再害怕,也扒拉着往上挤。那里面还有部分是熟面孔,他们还做不出把人推下水的举动,于是就这么回来了。

  “你不知道,我们动手的时候,他们根本不还手。等我们一转身,他们就又跟了上来,那几个亚兽还一直哭个不停。”萨苦笑不已,嫌杯子喝不够,又或者肚子里火气太旺,直接端起骨锅咕嘟咕嘟灌了大半锅水下去。

  “喂,你给百耳留点啊!”图想要提醒,已来不及。

  “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早知道就不救他们了。”萨没理他,放下锅,一拳捶在石桌上,仍恼怒不已。兽人向来爽朗直率,哪里知道竟然还有这种赖皮的,就算是萨这种心思会转弯的,遇上了也有束手无策的感觉。当然他也只是这样说说,真正遇上了同类有危险,他们在有足够能力的情况下,不出手相助是不可能的。

  图沉默了片刻,说:“看来赶是赶不走了,但这里也没他们的地方,就让他们在院子外面搭帐篷。想住房子,自己去建。还有,不能让他们动盆地里的食草兽和咱们种的东西,谁动要谁命。”说到这,他面色阴沉了下,“要是不懂事,直接杀了。”对于杀同类,他不是没有心理障碍,但是他更不喜欢被人要挟逼迫。

  萨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他的决定。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强行将这些人赶出去,让他们怀恨在心,那才是大麻烦。

  “我去说。”过了一会儿,他说,然后往外面走去,顺手提走了剩下的半锅茶水和一套茶杯。

  图一阵无语,如果不是知道一向懒散的人主动揽下这事,是因为清楚他不想再跟那侬有什么纠缠,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他哪里肯容忍这样的强盗行径。想到百耳一会儿回来没水喝,他也顾不上外面那些人,连找了几间屋子,终于让他弄回了个大肚陶锅。拿到湖边洗干净了,又摘了些带着凉意的青叶,重新烧了锅水晾着。

  在进出大门的时候,随意瞟了眼那群正在忙的兽人还有几个坐在一边的亚兽,那侬也在其中,虽然一个劲地往这边看,却没再扑上来,显然是受到了教训,毕竟他现在也是有五个兽人伴侣的人,哪里还能随便招惹别的兽人。就如葛巫一样,不过几个满月的时间,原本青春美丽的那侬看上去也像是老了十岁一样,面色晦暗,头发蓬乱,哪里还有当初的整洁高傲。

  图只看了眼,便收回目光,不再放在心上。

  茶还没晾凉,百耳便回来了,身边跟着越来越开朗的小古。他们是从大门进来的,自然不会没看到新来的人,但是百耳脸色如常,并无怒意。倒是在看到桌上少了常用的竹杯时,诧异地挑了下眉。

  “被萨拿走了,等明天我给你做一套。”图赶紧陪笑解释,拿出没用过的木杯,殷勤地给两人倒上微温的水。

  “这水还是热的!”古嘟嚷了句。

  “大热之后,便该喝温的,而不是凉的。”百耳教训了一句,然后才问起外面的事。

  图便把萨的话重复了一遍,百耳开始神色淡淡,后面却忍俊不禁,“原来也有让萨头疼的事。”顿了下,才若有所思地道:“提出几个兽人配一个亚兽这个主意的必然和教那些兽人放下骄傲赖上萨他们的是同一个人。你留心一下。”

  听他这样一说,图登时反应过来。确实,如果背后没有人指使,生性骄傲憨直的兽人们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赖皮的事。思及此,他对那人倒是有了几分兴趣。

  两人说了半天都没提到那侬,百耳是没想起,图则是心虚,但是如果这事不说,他心里总是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还要担心百耳为此乱想。因此,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后,看着小古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便找了个借口将人支了出去。

  “百耳,那侬也来了。”看着手肘撑在石桌上,慢慢饮着茶水,神色悠然的人,他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豁出去地主动说了出来。

  “我知道。”百耳收回看着门外的目光,淡淡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怎么?想换伴侣?”

  换伴侣这三个字一入耳中,图就觉得脑子轰地一下懵了,也没去注意语气,赫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但是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脸色变得很难看。

  “想换也来不及了。”百耳这时才慢悠悠地吐出后面半句,然而握着杯子的手却有些发紧,心也跟着发紧,为着眼前兽人的反应。他不知道上一世的妻子把他放在心中什么样的位置,但是现在他知道这个兽人是真正把他放在心尖子上的。

  过了良久,他的话才算传达到图的脑中,然后就见这个雄健魁伟的兽人蓦然抬脚跨过两人间的距离,一把将他捞进了怀里。

  百耳见他动便有了准备,手中木杯迅速抬起,免了泼两人一身水的下场。箍在背上的手臂如钢铁般坚硬紧窒,脸贴靠着的赤裸胸膛带着浓浓的兽人气息,还有猛烈如擂鼓的跳动。百耳觉得有点不舒服,但是却没有立即推开他,只是轻叹口气,说:“何必这样紧张。我既答允了你,又怎么可能轻易就说出分开的话。”对于他来说,图现在就是他的妻,或者夫,是他的人,没有谁可以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人让给别人的。

  听到他的话,图手臂微松,单膝在他面前跪下,额头抵上他的额头,眼眶有些发红,低语:“百耳,我心里很害怕。”因为百耳之前一直说过不要伴侣,因为百耳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让他得以趁虚而入,所以哪怕真正将人绑在了身边,他心里仍是不安。就如百耳了解他一样,他也知道,百耳不是一般的亚兽,需要靠兽人的保护,如果想离开,没人能够阻拦得住。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地,害怕惹百耳生气,害怕百耳反悔,否则刚才怎么会在听到那三个字时那样又急又怒。

  再没有什么比一个平时像什么也打不折压不弯的刚硬汉子在你面前低头示弱更能让人心酸心软的了。百耳抬手摸上近在咫尺长着胡茬有些刺手的脸和下巴,然后手往后滑插进那猬针一样的短发中,揪住,将图的脑袋往后扯了扯,低头吻住。

  气息交缠半晌,他突然低笑出声,倾身伏在图的耳边,许下诺言:“你若不负我,我便永不弃你。”

  第一百零八章:食

  图就是一个顺杆爬的脾气,一得到百耳的承诺,哪还不趁机做点什么。可惜他的手才刚滑进百耳的衣下,外面就传来了贝格喊百耳的声音,气得他实在想揪住宏揍一顿,让他不好好把自家的伴侣看住,来扰人好事。

  百耳失笑,将手中的杯子塞到图的手中,整理了下衣服,才迈步走出石屋。出门时一眼看到老瓦他们的屋子前,葛巫正撑着根木拐杖,目光阴沉怨毒地透过敞开的院门瞪着外面那些人,见到百耳看向他,立即转身回了屋,来去如同幽魂一般。

  百耳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贝格从另一边迎了过来,一边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边畏惧地看向葛巫消失的地方,直到走到近处才低声说:“巫长好可怕。”

  百耳笑了下,对此不予置评,只是问:“有事?”

  “百耳,我看到海奴了。”被提醒,贝格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脸上露出像是畅快又像是同情的表情,“洛死了。他跟了五个兽人。”

  百耳只是淡淡地嗯了声,没有下文。对于背叛的人,他没有丝毫兴趣。

  贝格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才又说:“他现在好可怜……他跟洛那么好,没想到竟会这样。”

  “想说什么直说。”百耳看了眼天色,略有些不耐烦地说。

  贝格不敢再绕弯子,忙说:“我回来时,海奴叫住我,跟我说了会儿话。我其实蛮讨厌他的,本来不想搭理,但是他说洛死了……”说到这,他脸色有些悲伤,不是为海奴,而是由海奴他们想到自己和宏,他想如果宏死了,自己一定活不下去。但是海奴,海奴曾经那么喜欢洛,最后还是跟了别的兽人。“海奴说他没脸再见你,让我代他向你道歉。他说他原本觉得让洛回到部落,重新获得部落里的人认可,才是为洛好。所以哪怕觉得对不起你,还是劝说洛做了那种事。没想到反而因此害了洛。”

  百耳回想起当初带人离开山洞时,洛望着他们的眼神,眉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平静无波。“知道了。”若这里有香烛纸钱,他听到这个消息,或许愿意为昔日同伴上两柱香,烧几张纸,然也仅此而已。

  “百耳,你不肯原谅海奴?”没想到他听完会是这种反应,贝格忍不住问。

  “你觉得我该原谅他?”百耳不答反问。

  贝格语窒。该不该原谅,他不知道,他就是觉得海奴现在看起来太可怜了,有些不忍心。

  看到他的神色,百耳轻笑一声,说出的话却冷酷无比:“贝格,如果有一天你做了同样的事,千万不要想着跟我道歉,因为那跟我没关系。所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之前,一定要想清楚,该,还是不该。以及,后果你能不能承担得起。”说完,不等对方回答,转身回了屋。

  贝格愣愣站在原地,直到宏出来找他,他才恍然清醒过来,低语了句:“我不会的……”他知道自己不够聪明,所以只要百耳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那样总是不会错吧。

  “你说什么?”宏没听清他的话。

  “我说,”贝格伸手挽住宏的一臂,边往自家走去,边笑道:“我们很幸运,当初没做错决定。”

  宏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想到当初跟百耳一起离开部落的年轻兽人中,只有自己和洛带着伴侣,然而最后两人的结局却完全不同,他心中不由有些伤感,同时又庆幸自己有一个好伴侣,哪怕再不愿意,也不会企图左右他的决定。因为他不知道,如果当初贝格也像海奴那样劝说他,他会不会为了贝格做出跟洛一样的事。

  “以后不要跟那些人来往。”走了几步后,他才叮嘱说。“百耳教的东西,也别给他们说。”他总觉得无论是海奴还是那侬心眼都多得很,贝格跟他们再来往,指不定哪天就被卖了。

  “嗯。”贝格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并不觉得宏这样管着他有什么不好,乖乖应了。说话间,两人已回了屋。

  这边百耳回去时,图已经生起火,准备煮晚食了。他前脚进来,小古后脚就拎着一条剖洗干净的足有二十来斤重的大鱼走了进来,另一只手里提着小篓绿油油的野菜。自从分配好房屋之后,吃饭便各自分开了。肉和果子统一分,至于野菜什么的,喜欢的便自己去拿,因为兽人大都不爱吃,拿回去便扔到一边,直到干枯黄也没人乐意动,白白浪费了。当然,如果勤快的话,自己还能偷闲去找点别的吃食,比如鱼什么的,只要不耽误做工就行。

  分开吃对于百耳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那意味着他又要自己动手了,相较于做饭,他想他更愿意去狩猎。但这事总不能逃避,于是一家三口齐上阵,你一顿的我一顿,竟也糊弄了这么久。

  “可惜锅太小了。”看到那鱼的时候,百耳叹气说,想到上一世那些煎炸蒸煮的食物,很有些惆怅。他懊恼自己吃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怎么就没想过稍微研究一下它们的做法。

  “陶陶找到了做陶用的土,到时就让他给咱们多烧两个大锅。”图安慰他,洗了手,拿起石刀就开始砍鱼。

  “等一下,把鱼头砍下来,咱们炖野菜吃,剩下的肉就用盐腌了,风干以后吃。”百耳忙说。

  “鱼头有什么吃的。”图嘀咕了一句,按他的想法,鱼头上面没有肉,就该直接扔了才是。不过虽是这样说,他手上却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鱼头砍成几块,扔进已装上水的头骨锅里。然后把剩下的鱼肉里外都抹了盐,用草绳栓了,吊在窗口。

  火塘边,百耳和古已经将肉抹盐烤起来了,见他将鱼挂在窗口,风一吹就是一大股腥味飘进来,忍不住道:“你不会换个地方,那里又挡光,味儿又难闻。”

  经他一说,图自己也觉得不甚好,于是到处看了看,门肯定不行,檐下的话,但凡人过路估计都要被滴上几滴腌出来的盐水又或者太阳烤出来的油,至于屋内,虽然阴凉,但并不易风干。最后他没办法了,回头无奈地看向百耳,“那你说挂哪儿?”

  百耳抬头看了眼若大的石屋,最后觉得最通风处似乎还是窗口,而且还不至于走过来走去都撞上,于是轻飘飘地说:“还是挂窗口吧。”

  图顿时有种被捉弄的感觉,而古已经不厚道地笑了起来。百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于是在图洗净手坐到他身边时,便将手中烤好的肉先给了他。

  “以后去林子里的时候,注意一下有没有什么可以做调味料。”被图喂了一口撕下来的烤肉,百耳吃完后说。虽然有盐,但这盐带着淡淡的苦涩,抹在肉上烤其实说不上好吃。何况就算是再好吃的东西,顿顿吃也会受不了。以前是条件不容许他想这些,但是现在基本算是安定下来了,没其他事做,自然要把心思花在吃穿上面。

  “什么调味料?”图和古不懂。

  百耳大概解释了下,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是很弄得清楚,只知道油盐酱醋,葱蒜姜椒等等,实物是什么样的,都没见过,就更别说要怎么把它们跟肉菜搭配了。不过只要找到,总能想办法做出来。然后他又想到以前在某农户家吃过的咸菜和泡萝卜,以他吃惯精细食物的舌头自然不会觉得好,但是听说可以放几年,因为咸一块就能下大碗粥,既省菜又省盐,于是又动了心思。而让他最遗憾的是,到现在还没见过像米面这类可以做为主食的东西,实在是有些馋得厉害了。

  “就像上次我们到这里时,你用来烤鱼的那种红果子?”父子俩不知道他已经想到别处去了,还在考虑调味料的事。

  百耳回过神,点头,于是图和古一边啃肉一边捉摸开了。其实他们因为已经吃惯了没滋没味的东西,只觉得能够吃饱肚子就是幸福的事,所以会花心思在这事上面还真就是为了百耳。百耳也知道是这样,索性不客气,把稻麦玉米高粱等物也形容了一下,让他们以后多留意这类东西。好在他以前为了军队自给自足,在屯田这一块颇为上心,还不至于五谷不分。

  “那种一串串长在树上的东西我见过,每年雨季快结束的时候就会变红变黄,然后落在地上,长的树也会枯掉。要到下一个雨季,才又从地里冒出来。不像其他树,只掉叶子。”古是第一年进山打猎,还有很多东西没见过,但是图不是,百耳一说,他就能想出对应的东西。“那些东西只有鸟兽和食草兽会吃,我们也捡起吃过,又干又糙口,不饱肚子,没什么好吃的。”

  百耳没见到实物,也不敢随便保证那东西就适合人吃,但总是多了一份念想,不免更加期待起大雨过后的丰收时节。

  一家人正在这里边吃晚食边讨论着有可能改善他们生活的东西,萨拿着碗和筷子出现在了门口,身后跟着捧着一大篓烤肉野果的陶陶。

  “那侬要见你。”自来熟地盘腿坐到古的旁边,一边舀锅里的汤,他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吃不完的话,分一点给他们。”后面一句话是对站在他背后的陶陶说的。

  陶陶也不应声,手上却已经开始动作,把篓子放到地上,然后从里面拿肉和果子。百耳忙阻止:“不用,我们这里够吃了,多了吃不完浪费。”

  陶陶看向萨,萨说:“那你就留着自己吃。”他也有意思,亚兽们送东西,他都来者不拒,还让陶陶拿了个篓子装,但自己却从来不碰一下。那些亚兽明知东西最后都会落到陶陶的肚子里,但却还是乐此不疲,只为能在送东西时接近他一下,或者跟他说上几句话。

  他了话,陶陶便又把篓子抱了起来。

  “还见什么?你不知道帮我推了?”图这时才不耐烦地说,手已伸出去握住了百耳的手,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以前竟会为了那样的理由去追求一个亚兽。

  “我推了,但他在门口哭个不停。”说到这,萨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为想起那让他头痛的一幕。直到热汤下喉,眉头才再次舒展开。其实他与别的兽人有点不同,他对于野菜什么还是挺喜欢的,但他现在是跟单身兽人住在一起,想吃野菜喝汤什么的,只能来这里混了。

  “喝完汤,去看看吧。”百耳说,亲手给图盛了碗鱼头野菜汤,然后示意古给陶陶也舀一碗。

  见他没生气,图才放下心,也不怕烫,两口喝完汤,一把拉住百耳的手:“你跟我一起去。”任何有可能造成两人隔阖的事,他都绝不允许生。

  “也好。”百耳倒也爽快,拿起桌上的茶杯漱了漱口,才起身跟着图一起出去。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一件大事,但既然是伴侣的要求,且有其考虑,他总是不该拒绝的。

  直到两人走出去,萨才对古说:“你阿帕现在吃饭的时候也会说话了。”

  经他提醒,古才现百耳的变化,不仅不奇怪,反而嘿嘿地笑了,表情很是愉快。他想到的是,原来阿帕已经不是那个会坐在一边,独自沉默进食,身周总像是隔着层疏离薄雾的阿帕。原来不止阿帕会影响他们,他们也能影响阿帕。

  第一百零九章:无耻

  石院大门有人看守着,难怪那侬没有直接冲进来。百耳和图并肩走出去时候,看到那侬背靠着石院墙壁,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

  百耳虽然知道他们来了,但还是才看到那侬,见他失了往日整齐和傲气,竟普通得跟一般亚兽没什么区别,心中微微有些意外。但再一想他这几个月处境,也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感觉到有人出来,那侬抬起头,看到图瞬间眼中露出惊喜神色,但随即因发现百耳存而微微敛去,代以诧异之色。

  “找我有事?”离得还有四五步距离时候,图停了下来。

  那侬看了眼百耳,脸上露出犹豫神色,等了会儿,发现以前能明白他心意图这一回并没按他意思将人支走,只能开口:“图,我能单独和你说会儿话吗?”

  “恐怕不行。”开口不是图,而是百耳。百耳脸上带着淡淡笑,却让人感到说不出冷漠。

  “我没问你,我问是图。”百耳面前,那侬一直有着某种优越感以及恨意,哪怕是已落魄到现这个地步,所以一听到对方开口,他立即下意识地挺直了细腰,冷傲地说。

  百耳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偏头望向不远处正建造帐篷,耳边响起图声音:“百耳意思就是我意思。”

  那侬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好半会儿才憋出一句话:“为什么?”

  “因为百耳是我伴侣。”图握紧了百耳手,毫不犹豫地说。说出那几个字时,他心中竟奇异地浮起一股幸福感,那时才知道原来他一直等着这一刻,等着跟百耳并肩站一起,向其他人宣布他们是伴侣这一刻,哪怕对方是那侬也没关系。

  听到他话,那侬这才注意到两人交握手,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神色,厉声道:“不可能!你不是一直都说要我做你伴侣吗?我现答应了……我答应了!难道不行吗?你干什么还拿其他人来气我?还是这样一个丑八怪……”也许是因为激动,也许是因为恐慌,他声音有些拔尖而走调,让听到兽人都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

  啪地一声清响,语无伦次指责停了下来。图揉了揉鼻根,眼神冷酷地看向被一耳光扇到地上那侬,语带警告地说:“百耳是我伴侣,不要让我听到你,以及任何人说或者做对他不好事。”直到确定对方对目前处境有了清楚地认知之后,他才又缓缓地开口:“以前我是追求过你,但是你拒绝了。你拒绝时候就该知道,我不可能永远站原地等你,没有人会永远站原地等你。现你已经是别人伴侣,那就去做好你应该做事,而不是妄想不属于你东西。”终究是追求过一场,付出了几年光阴,所以他还是捺着性子劝告了几句。若换另一个人,他连这些话都懒得说。

  说完,他拉着冷淡地旁观着这一幕闹剧百耳就往回走。

  “但是我不想做五个兽人伴侣啊……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每天都要做那种恶心事,每天都要做……图,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那侬突然扑了上来,哭得凄惨之极。若是不认识人,只怕已经跟着落下了同情眼泪。

  如果以前百耳还认为那侬有些小聪明话,那么他现可以肯定地说,这个亚兽很蠢,而且是蠢到极点。前追求者面前这样说自己伴侣,究竟凭恃是什么?是前追求者心中残留旧情?还是现伴侣宽容与宠爱?如果这两样都没有,说了这番话之后,他还想有好日子过?果然,他错过图,其实是必然吧。世无地狱,惟人自造,也许他永远也无法明白这个道理。

  “我也会做那种恶心事。”图闪身避开扑过来那侬,同时侧护住百耳,以免被误伤,嘴里则冷笑道,觉得自己之前话算是白说了。

  对于那侬来说,图已经是他后一根稻草,哪里肯轻易放过,听到这话,竟然一点犹豫也没有,就连声说:“如果是你话,我愿意,我愿意。就算让我跟他……”他看了眼百耳,幸好记得图之前话,没把难听形容词说出来,“跟他一起和你做,我也愿意。我不嫌他了,以后都不嫌他,真。”

  听到这话,图脸登时黑了,百耳脸也黑了,院子里听墙角人却噗地一下笑了出来。

  “我不愿意。我嫌你。”图被恶心坏了,一想到百耳身体会被其他人看到,即便对方是亚兽,他都暴躁地想杀人。说完,他突然大喝:“腾,把他送回去,告诉那些人,看好自己伴侣!”

  几乎是立即,院子里便转出一个兽人来,哪怕他努力想要保持面无表情,仍让人看到了那怎么也抹不平上翘唇角。原本腾是因为对那侬还有些旧情,看能不能帮上一把,所以才会躲墙后偷听,谁想竟让他听到那样一番话,将他心中仅剩念头也彻底打消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究竟是什么样生活,竟能让以前那样高傲亚兽变成现这样不知羞耻。

  这一回,无论那侬如何哭闹挣扎,腾再没有一丝心软,将他拖回了他该去地方。原地留下夫夫俩黑着脸面面相觑。图有些心虚,暗怪自己不该硬把百耳拖出来。百耳则是一肚子无名火,他平生还没被人这样侮辱过,但要说冲着图发作,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不发话,自己又憋得难受。

  “看来他是和几个兽人同时做,做习惯了。”过了一会儿,就图手足无措时候,他缓缓勾起唇角,冷冷地说。

  图冷汗刷地一下顺着背脊淌了下去,心中升起不好预感,果然就听到百耳继续说:“从今天起,你睡外间,没练出气感,其他都休想。”如果不把那股恶心感给压下去,他不确定两人做时候会不会一脚将人踹到窗外去。

  这前后两句话完全不相干啊。图苦了脸,却不敢说什么,知道自己这时无论说什么,都只会让百耳加生气,所以只能等以后再想办法磨得他改变主意了。当然,努力练功也是很重要,也许等他产生气感,百耳一高兴就把这事给忘了也不一定。

  回到屋子,萨已经吃过走了,古收拾了锅碗,正跟其他小孩院子里玩。见到两人回来,立即迎了过来。面对着古,百耳依然和颜悦色,拍了拍他头,让他再玩一会儿就回去练功睡觉。古好奇地看了眼脸色不太好图,他虽然小,也知道图以前那点破事儿,所以思考过后决定还是不问比较好,哦了声后便转身跑了。

  “百耳,咱们去洗澡吧。”屋内转了一圈后,图小心翼翼地建议。他这时其实没往别地方想,只是想转移开百耳注意力而已。

  “回来之前就洗过了。”百耳淡淡说,然后往楼上走去,眉宇间不见之前愠色。

  图忙跟上,想要进入内间时,被百耳目光淡淡地一扫,又忙止住了脚步,心知这一回真是没有丝毫转还余地了。挠了挠头,他乖乖地回到很久没睡过外间,就地盘膝坐下,老老实实地打起坐来。

  自这日起,图可谓是使浑身解数想要哄好百耳了,并因此弄回很多别人看来奇怪无用东西。就像是辛辣小果子,带着刺鼻味道叶子,还有一些古怪草叶根茎,等等。百耳一一收下,从其中挑出有用,用鲜或者晒干粉末,竟也慢慢捉摸出一些能将食物变得味道丰富鲜美办法来。当然,这其中过程就不用多说了,曾经有一段时间,图和古天天绿着脸,而萨几乎不敢踏进他们屋子一步。

  当然,东西收归收,图各种讨好百耳也欣然接受,作为回报,百耳平时对图也很好,几乎可以说是宠着纵着了,但是练功一事上却始终没有退让。至于那侬那事,他其实过了两日就不意了,之所以这样坚持,主要还是因为考虑到图自尊心,他很清楚,如果不下狠心逼图练出气感,等以后越来越多兽人都修练有成,到时对这个一直以来都站众人之上兽人绝对会是一个极大打击。既然萨都能练出来,又有谁能保证其他人不会地练出气感呢?他永远也不希望看到自己伴侣露出颓丧失意表情。除非事实证明图确实不是练功那块料,他或者才会考虑其他宽慰对方办法。

  这些都是后话,只说第二日早上,当来人看到部落亚兽以及兽人冒雨训练时,都惊呆了。然后一个兽人找上了图,跟他提出想加入部落话。那个兽人叫荆,是只金毛翼兽,不像南方鹰族,他翅膀只兽形时才会现出来。图想到百耳说过话,对这个人不由留上了心。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图示意其他人继续,自己则跟荆走到百耳附近,才出声问。他话中有着并不掩饰怒意以及不满,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自己很不喜欢他们进入盆地方式。

  “我知道你是指我们赖上萨事,还有应该就是山洞那件事吧。”荆苦笑,他是一个正值壮年兽人,看上去英俊而沉稳,气度上与大山部落族长炎有些相似。

  图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山洞事,我没话说。至于赖上萨,虽然我们十几个人也能活下去,但是如果跟萨他们一起,我们能活下去机率会大。是我让他们这样做。经历了那么多事,我算是看明白了,脸面算什么,能好好地活着才是重要。”荆坦然承认自己心思,目光扫了眼四周训练有素兽人和亚兽,甚至有些自豪地说:“事实证明,我决定是正确。”

  第一百一十章:荆

  “你就肯定我们一定会接收你们吗?”图冷笑,眼中浮起杀机。

  “不肯定。”荆并不受他身上散发出敌意影响,笑道:“但看你们能从兽潮中活下来,而且活得还不错,就知道你们有一个好首领。”说到这,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眼不远处百耳,才又继续:“我愿意赌一下。赢了我们以后过上安定日子,输了,呵,你们也不一定就会要我们命。”

  “你倒是自信得很。”图不太高兴总是被对方掌握着节奏走,但这时偏还奈何不得他。

  “不是自信,是因为我们对你们没有威胁,反而有好处。”抹了把脸上雨水,荆露出一丝淡笑,“看你们弄到这么多亚兽,就知道你们不会满足于现这样,应该还会扩大部落。 扩大部落就要加入人,难道你们就能保证每一个进来人都值得你们信任。”顿了下,他又指着现这些人,“你们又保证这些人,全都值得你们信任?”

  图眼睛微眯,却没反驳。因为知道他说事实,想让部落变强,又想让部落里所有人都值得信任,有这种想法未免太天真。

  “我能飞上天空,打猎时既能迅速地找到猎物,也能比别人地发现危险。”荆对于管理部落没有再多言,却开始将己方资本一一摆出来。“长天兄弟擅长相互配合作战,他们联手,可以当好几个兽人用。看你们也练习这个,但与他们相比差得远。只要他们把经验传授给你们,相信你们会比现强,还省下不少走弯路时间。潜通过环境变化能准确地预测天气。”

  不得不说,听到这里,图有些心动了,但仍没达到非要对方不可地步。然后便听到荆抛出手中后但也是重筹码。

  “殷有感知灾祸到来能力。”

  “但你们不也没能逃过兽潮和小耳兽攻击?”图几乎是立即提出置疑。

  荆没有解释,而是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们还知道有一种能增强亚兽孕育能力果子。”

  图动容。

  “再好东西,没有强大实力,也发挥不了它应有作用。”荆笑了下,唇角略带苦意。“殷虽然能感到危险,却不能确定危险是什么。我们部落人少,没有明确目标情况下,根本没办法做出很好应对。哪怕兽潮来到之前,我们已经很努力地打猎和收集食物,但还是不够。就算是这样,我们熬时间还是比你们黑河部落时间长。至于小耳兽……”说到这,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昨天殷没有跟我们出去,我因为雨大,飞到天上也看不清地上情况。殷部落里,但是他说话,你们那个族长根本不相信,没有把亚兽事先藏起来,否则我们就算打不过,也能逃走,怎么可能死那么多人。”

  “知道南方鹰族事吗?”他说了这么多,图没有任何表示,而是话题一转,带到了看上去似乎完全不相关事上。

  “什么事?”荆脸上露出茫然神色,被这突如其来一笔乱了阵脚,不复之前自信满满。

  图简略地提了下,他顿时豁然大悟,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亚兽,同时也猜到了对方说此话目,心中顿觉复杂之极。

  “我们是想活下去,但是你以为我们怕死?”他大笑起来,然后转身走了。

  图皱了皱眉,为对方出乎意料反应。百耳走了过来,看着荆背影,淡淡说:“他明白你意思,等会儿一定会再过来。”如果这样容易就放弃,就不会死乞白赖地跟着萨他们回来了。

  “我觉得他像是嘲笑我。”图有些不高兴地说,不顾雨湿,一把搂住百耳腰将人抱怀里,然后他脸上蹭了蹭。

  “这个兽人太聪明了,而且为达目不择手段,一定要收归己用。不能用,也绝不能成为敌人,否则,只能除去,以免后患。”百耳低语,声音中带着肃杀之气。

  “但是我没办法信任他。”图想到对方为了活下去,连骄傲和自尊都抛弃做法,就没办法接受。

  “不是非要信任才能用。”百耳知道图虽然兽人中已是智谋出众之辈,但终究所处环境决定了眼界,还有很大成长空间。“他想活下去,就让他知道我们能给他提供优越生存条件。他不想死,便让他知道如果背叛,会有比死还凄惨下场。这个世上没有绝对信任,但是却有共同利益。只要把握住这个度,就不愁人不为我用。而且,你很就会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看得比你明白。”

  图听得眼睛熠熠生辉,丝毫不介意百耳说自己不如人,他只觉得随着百耳话,自己面前似乎被打开了一扇门,能够看得远阔了,不过心里还惦记着其中某句话,忍不住说了句:“我对你有绝对信任。”

  百耳顿时有种对牛弹琴感觉,揉了揉额角,推开扒自己身上兽人,“我今天去打猎,你这里等他。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就好。”

  果然,他走后没多久,荆再次转了回来,带着十个兽人。图有些郁闷,为对方那种胸有成竹样子:“我还没答应接受你们。”

  “你也没反对。”荆理所当然地说,但终究是不愿意真将人得罪了,他就之前话做了解释:“一个能够将亚兽贩卖,将兽人奴役,重视血统兽族,我是嫌好日子过够了才会去投靠他们吧。一个背叛所处部落人,谁真正敢用?是你太蠢,还是觉得我太蠢?”

  他后面这一句话颇不客气,但是图不仅不怒,反而心中敞亮,对百耳料事如神不由佩服不已,于是很认真地略带歉意地回了句:“是我低看了你。”

  没想到他回答得这样坦然,荆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然后就听到他继续补了句:“但是你们以前山洞做过事,让我不能不这样想。”

  对于山洞事,荆本不愿多说,因为太没脸了,但是现看来却不能不说清楚。“山洞事,是我眼瞎了,没分辨清楚究竟谁才是真正救我们收留我们人。”相较于一群老弱病残,任谁都会以为掌控主权是族长那边人。而且,荆他们到时,亚兽们已经搬进帐篷间住了,所以他一直以为族长和允诺两方是一起,因为他们平时称呼以及相处方式无不显示出他们是出自同一个部落。那么自然地,救他们事要算掌握权力人头上。而当这个人请他们帮忙打压不听话族人,他们就算有些不解,也不会推辞,反正又不伤人性命。直到那日百耳他们出现,他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弄错了对象。既然弄错了,要怎么办?再转回去帮百耳他们?那终不过是给人留下一个反复无常印象而已,百耳他们肯定不能相信和接受他们。但要让他们再继续帮着族长等人对付百耳他们,自然也不行。所以,只好冷眼旁观。

  对于他解释,图勉强接受,无论对方说是真是假,他都得当成真来接受,他已经决定接收这批人时候。

  “我有四翅,是金色翼兽族,血统比鹰族高贵,怎会向他们低头。”后,荆昂然说了句,神色与他之前混赖相迥异。

  图站他面前,莫名有种气势被对方压制住感觉,但又不是那种绝对威压,而是被激发兽血中好胜因子,生起想超越对方强烈冲动。他终于知道百耳为什么这样重视这个兽人了,因为哪怕是明明低头弯腰,求着别人接纳,这个人身上傲气竟然没有折损半分。

  “恐怕是真。”百耳晚上打猎回来,听到图复述了两人谈话之后,沉吟半晌,如是回答。“我一直没想明白,以他们现这样组合,无论想加入哪个部落,都是轻而易举之事。荆有翅可飞,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得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大山部落就离这里不远。但他们却连我们落脚之处哪里,是不是安全可靠都不清楚,便不顾颜面地赖了上来。这着实令人费解。但如果说他们是冲着诺等人而来,且心怀惭愧话,那么采用这样手段进来就说得通了。”

  事实究竟如何,只要荆不说,没人能够知道。而荆用了很多可以说是不要脸办法想加入部落,比如死赖活赖,比如以利相诱以行动相逼,但却独独不肯山洞这事上巧言令色大做文章,由此可见这人有着自己奇怪坚持和底线。

  不管如何,只除了将长天兄弟打散分开这事他们坚持不同意外,其他事,无论图怎么安排,他们都没有异议,哪怕是把他们一起来兽人各自安排进其他兽人组中。至于房子事,图还是那句老话,房子他们没出力,所以没他们住地方,想住话,自己去建。部落可以适当地提供一些帮助,比如取石以及修建方法。至于后能不能真正被对他们极为排斥兽人们接受,就看他们自己本事和表现了,他只给他们一个机会。而这之前,未经允许,他们不得踏入石院一步。当然,这个机会也不是白给,而是用能使亚兽孕育能力增强果子相关消息换来。至于他们带来亚兽,因为被那侬还有海奴恶心到,百耳没兴趣插手去管,图不会理会,反正五六个兽人想养活一个亚兽实是太容易了。

  对于这个结果,跟荆一起来原黑河部落兽人不免有些不满。“既然答应接受我们,又不让我们跟他们一起住,还处处防着我们,我们还不如去大山部落,比这里不知强多少。”毕竟曾经是同部落人,如今受到这种待遇,确实有些受不了。

  “谁想去,我不阻拦。”荆看了说话兽人一眼,淡淡道。

  那人顿时不言语了,因为他很清楚,以荆能力,如果不是顾念着他们,完全不必卑躬屈膝地求人。因为就算是兽潮中,有翅膀荆也能活得很好,根本没有野兽能困住他。

  “这世上没有平白得来好处,想要得到多少,你就该付出多少。”荆这才冷冷地教训。“我后提醒你们一次,想要这里好好地住下去,就老老实实做自己该做事。如果不安分,别怪我心狠手辣。”说到这,他看向黑河部落几个人,“还有,看好你们伴侣,别让他再去惹人厌。”

  “荆,当时是我们对不起诺,你想办法让图把我们分到诺一组吧。”双子狼长天兄弟开口说。

  “嗯。”荆看向不远处高大朴拙石砌院落,眼神变得悠远。他虽有四翅,但连带数人之后,也会有累时候。当时是一只花豹用背脊托住了坠落进兽群他,只是之后他黑河兽人中怎么找都没找到那只花皮豹子,只除了一个两眼都瞎了。只是一个两眼都瞎了豹子,又怎么能杂乱战场上捕捉到他坠落声音,并准确地托住他?

  但如果不是那只瞎眼,又会是谁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出事

  荆部落被兽潮逼得不得不离开藏身处,寻找到允诺等人所山洞时,只比百耳他们回来早了五六日。那时洞内形势已成定局,因为允诺不争,族长一方占据了主动权。

  当荆他们到来时,出洞助他们不止有山洞兽人,还有黑河部落以及外族部落兽人。那时为了将被兽人保护着亚兽以及孩子带进山洞,他来回飞了数次。就后一次时,终于力竭,飞到半途从空中坠下,如果不是一只花豹纵身而起借他垫了下脚,回复少许力气,只怕他已经被兽潮撕成了碎片。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虽然应族长要求派人出来挑战诺他们那边人,他就算不能确定是不是允救了他,仍让人避开了允,不准向其挑战。当然,这也让他错失了认出救命恩人佳机会。

  直至百耳回来,带着洞中残弱之人离开,那时他明确山洞真正主人同时,也看出跟着百耳他们离开才是正确决定。因为一个能用刺刺木阻隔兽潮,能兽潮中穿行来回不损一人,敢带着老弱病残弃暂时看上去还算安全处所闯入兽潮中队伍绝不简单。只是那时他还没后来经历过小耳兽袭击九死一生逼出厚脸皮,没法上一刻还帮着族长弹压允诺等人,下一刻便做出幡然醒悟样又带人死赖着跟他们一起走这样事。所以空中跟了一程,确定他们能够安然抵达目地之后,他便回来了,同时积极准备带人离开事。因为他知道山洞不是族长等人布置时候,便知道这里不够安全。可惜他动作还是迟了,还没找到安全落脚处,山洞外阵法便被野兽潮给冲破了。仓皇逃出中,他部落后只剩下他,殷,潜,以及长天兄弟,别部落也零零散散幸存了那么几个。全部剩下人本来就不多,就算各怀心思,后还是凑了一起过活。

  事后回想,他清清楚楚地记起,一个黑河部落亚兽为了逃命,将他正准备抓起小兽人推入兽群中,让他连救都来不及救。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情况,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以至于眼睁睁看着那个亚兽逃远,然后被兽人们保护起来。后来因为情况危急,没时间给他多想,直到脱离危险,他才发现,所有亚兽,竟然只剩下黑河部落,里面还有那张他永远也忘不了脸。这事他只跟自己部落几个人说了,对于其他人,一点口风都没透过,因知就算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亚兽稀少珍贵地位,反而让那些人心生警惕,但心中着实恨极,只道你要活,那我就让你好好地活,痛痛地活,于是便提出了几个兽人共享一个亚兽决定。而那个让他记忆深刻亚兽则被分到了他们五人手中,只是他心中恶心,当然不会去碰,然后小耳兽袭击中,果断地让其余四人弃之。这也是为什么七个亚兽独独少了一个,偏偏他伴侣们却好好活着原因。

  事实上,如果萨他们没出现相助,他是绝对不会带着剩下人去找他们,因为确实没脸。就像百耳说那样,他们剩下都是青壮年兽人和亚兽,其中还有能力独特,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没人接收。甚至比百耳他们部落强大了数倍大山部落就不远处,无疑是他们好选择。但是萨他们出现了,其中还有几个悍勇残疾兽人,看到他们那一刻,他几乎是立即做出了决定。哪怕被对方看低厌恶,也要缠上去。他看来,救过他们人面前低头并不是件羞耻事。因为有了前事,如果不用这种办法,对方是肯定不会接受他们,而他们只有十一个兽人,每天都要打猎,还要保护亚兽,根本没有时间做其他事等他们慢慢接受。

  当看到这块盆地,还有那坚固石头院落,以及训练有素亚兽时,他就知道他这一回决定是正确。

  不得不说,双子狼长天兄弟连手作战方式很有用处,他们没有藏私地教给了其他兽人,让兽人们整体战斗力大增。而诺表示很困扰,因为每次出去打猎时候,这两兄弟就挡他前面,他觉得自己再不见血,爪牙就要生锈了。可是时间一久,他也慢慢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善意,难听话便说不出口。后只能坐下来跟他们好好谈了一场,才解除这种状况。虽然他们仍会处处关照他,但终究不再把他当成废人了。

  至于荆,曾经找机会问过允,是不是兽潮时帮过他忙,让他失望是,允不记得了,确切地说,允根本不知道自己帮过哪些人。因为他看不见。但即便如此,一起出猎时,荆对允还是多有照顾,哪怕允并不需要。

  因为荆发了话,所以他们那边兽人把自家亚兽都看得紧,倒再没出现打扰百耳他们事情。看他们表现良好,加上兽人们大都直率,虽然没让他们住进石院,但建房上还是帮着出了力。这个荆也看得远,知道自己这批人虽然以后大多都有机会住进石院,但肯定还会有人来,总要临时住地方,所以也不省力,直接建出了一排十间一层石房子,房中有隔间。其中六间分给了幸存六对伴侣,剩下就是他们五个单身汉分了。其实他们五个可以住一间,但那样一来,未免有将那六对伴侣排除外感觉,容易让他们生出异心,所以后索性便这样安排。

  而就荆他们搬进石屋,慢慢被盆地中人接受之时,石院里也发生了一连串喜事,那就是几个小孩你跟我赶地都练出了气感。可惜图依然没有动静,虽然他表面上没露出任何异样,百耳仍能感觉到他低落。开始还有点担心,后来想想这个年纪受点挫折未免不是好事,所以便只作不见,打算让他自己撑过去。直到不久后发生那事,他才无比懊悔自己现冷酷。

  那一天图是带队护着亚兽们到外面采集,临走前,还跟百耳腻歪了半天,问如果他带回让百耳喜欢东西,能不能给他一次交配机会,他实是憋坏了,因为前一晚,他才求欢不成。百耳给答案自然是淡淡一瞥。其实那些小兽人练出气感,而图仍然没有动静时候,百耳就有些松动了,因为他怀疑图不是静不下心,而是根本不是练内功料。不过想想,图虽然其他人面前沉着冷静,但他看来毕竟年纪尚青,性子中还有些浮躁,磨一磨也没什么,所以没马上松口。打算过了这一季,实不行,便不勉强了。说到这,就该提一提图年纪。如果按一个雨季加一个雪季为一年来算,兽人成年时间十五岁上,图成年不过三四年,现也就十八九岁样子,所以百耳看来,着实年青了些。亚兽也是十五岁成年,然后便能怀孕生子,但晚几年也没关系,所以那侬当初能一直拖着追求他兽人们,谁想会拖出问题来。不算百耳前世年纪,就是现这具身体,也比图要大上一两岁,所以对于图,他大多时候都有些对待小辈宠溺。

  所以,这天早上走之前,图索吻不成,是带着满脸失望去。这样情况每天都上演,百耳早习惯了,也没放心上。谁想,这一别竟是数年。

  那一天,采集人回来得比往常晚了很多。晚到百耳等人忍不住走到竹林那边去探望,商量着是不是要派人出去看看时,他们才回来。他们看起来很狼狈,但又不是那种遭遇危险狼狈,倒像是山林里滚过一圈似,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擦痕,却不严重,只是兽人身上赤裸,神色看上去很悲伤颓败。这些人中来回扫了几眼,百耳都没能找到那个熟悉身影,心中不由升起不祥预感。没等他开口询问,带队亚兽桑鹿已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其他亚兽眼睛也红肿着,显然之前也是哭过。

  “发生了什么事?图呢?”忍住心中焦躁,百耳力持冷静地问一同出去歧。

  “图非要去摘那个蜜果,我们劝不住……有枭兽攻击他,他没抓稳,掉下崖了……下面是河,我们下去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歧语气艰涩地说,有些语无伦次。

  百耳只觉脑子一懵,什么都没办法想,伸手一把抓住歧,跃上还漂河中竹筏,“带我去!”说话间,内力透过脚下竹筏,震断了栓筏子藤索,连篙也没用,竹筏已往下游漂去。

  竹筏没下去多远,突然一沉,萨跃了上来,而荆飞到空中,也跟了来,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一路沉默,只有竹筏百耳脚底劲力操控下,任凭水流怎么冲击,都平稳而固执地往着既定方向而去。

  筏靠岸,林中速行。当看到那道五轮月照下异常清晰陡直山壁以及上面血迹,还有其下汹涌湍急河流时,百耳顿了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了过去,手指如铁爪般抓住岩间稍微突出之处,几个起落往崖下而去。萨荆歧三人反应都慢了一步,萨没有百耳能力,所以抓了根岩间垂落仍沾着水迹藤索,也随后攀援而下,荆见状,紧跟着俯冲下去,凭着敏锐视觉,水面以及两岸嶙峋石滩上搜索。只有歧失力地瘫坐地上,因为之前寻找已经耗了他力气,刚刚赶路都是百耳带着他。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时辰,总之没人知道过了多久,就五月已经轮次往西面落下时候,百耳水淋淋地从河中钻了出来,如山猿般攀上崖壁,直到那株长着乳白色蜜果地方。蜜果不远处,就是枭兽巢。歧正想警告,那枭兽已扑着巨翅飞了出来,而且还是两只。歧大惊失色,恨不能长了翅膀飞上去,可惜他是头狮子,就算想上去,无论是人形还是兽形都只有慢慢挪份,跟图那只蠢兽一样。萨还崖底,鞭长莫及。只有荆正努力拍着四只翅膀,以地速度飞近相救。

  但是让他们吃惊是,百耳丝毫不避枭兽伸向他钢爪,反而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抓住那只爪子,狠狠地砸向山壁。凄厉哀叫声中,体型丝毫不逊于兽人兽形枭兽竟然就这样被活生生地砸得断了气,被扔到歧面前,另一只悲伤扑来枭兽落得了同样下场。直看得正飞过来荆猛地顿住身形,既震惊于百耳大力,又怕自己闷头闷脑撞上去落得同样下场。

  然后就见崖壁上人伸手缓慢地摘下树上蜜果,一颗,一颗……荆正想着他摘那么多往哪放时候,却见他手上一顿,身体晃了晃。荆吓了一跳,想都不及想,已飞了过去,正好将落下人接住。

  第一百一十二章:怀上兽崽

  百耳醒过来时候已经石屋子里了,身边是眼睛红肿小古和小穆,还有其他兽人。除了小古外,其他人看他眼光都有些奇怪,像是悲伤,又像是喜悦。他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眼神有片刻凝滞,然后才慢慢地撑起身。

  “你们怎么都这儿?”他低声问,脸色平静,对于图和自己晕过去事提也未提。

  “阿帕。”小古和小穆忙一边一人凑过去扶住他,动作小心翼翼。

  “百耳,你……你保重身体。图虽然不了,但是你肚子里……”说话是允,但是这会儿连一向沉稳允也没办法把话说完整。虽然这种事让亚兽来说比较好,只是那些亚兽之前这里守着时候眼泪一直没停过,怕勾起百耳伤心,才被他们赶走。

  “我没事,你们都回吧。”百耳淡淡道。

  其他人见他这样,都有些摸不准他是怎么想,而有事又不能不说,哪怕对于失去伴侣亚兽来说,那并不能算是一件好事。然后他们不由想起百耳上一任伴侣以及那个流掉兽崽,没想到事隔许久,竟又发生了同样事,心里都不由惨然。

  “百耳,你肚子里有崽子了。巫长说,你要再像昨晚那样折腾,孩子会保不住。”后,还是诺开口,硬着头皮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

  百耳愣了下,眼神茫然,“你说什么?”

  兽人们还以为他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都沉默了,古讷讷地开口:“阿帕,早上荆把你带回来,是巫长给你喝了药,不然……不然你肚子里崽崽就没了。”

  百耳回过神,终于明白了他们意思,垂眼仿佛陷入了沉思当中,没有人发现他按身下兽皮上手微微颤抖。好一会儿,他才扬起眼,还是那句话,“我没事,你们都回吧。”

  兽人们也不善劝慰,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发呆也不是个事,百耳又这样坚持,后只能叮嘱了小古几句,然后允喊过小穆,各自散了,不过还是留了两个人下面,以防有事时随时能支应。

  “你怎么不去?”百耳看向跪坐他旁边小古,问。

  “阿帕……”古被问得怔住,看到百耳冷漠眼神,一直强忍住恐惧登时翻涌而上,让他哇地一声扑到百耳怀里号啕大哭起来。“阿帕,阿父不了,你别不要我……”

  百耳僵了下,苦笑,伸手摸上古头,“乱想什么?你是我儿子,我怎会不要你。”说到这,他目光落向窗口,缓慢却坚定地道:“你阿父也没有不。”

  “可是……”古眼泪汪汪地抬起头,不解。如果阿父还,阿帕怎么会这么伤心?

  “昨晚我们崖下找过,河中河岸都找过,没找到你阿父,没有找到,那就是还。”百耳低声解释,“古,我会把你阿父找回来。”找回来,先狠狠地打上一顿,让他明白什么才是重要,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

  “那我跟阿帕一起找。”对于百耳话,古向来是深信不疑,顿时又高兴起来。

  “好。”百耳唇角微扯,勾出一个勉强算是笑表情。手抚着古头,很久都没有说话。

  之后几日,搜寻工作萨主持下仍然进行着,为了不致身体出问题,百耳没有能参与。他屋子里躺了几天,旁人每次来看他时,都见他面色平和,并无伤心之色,也就慢慢放下了心,只是难免又有些为图抱不平。毕竟都清楚,图是为了百耳才去摘那个蜜果。没人知道,每晚百耳都会惊醒,然后便是一夜无眠。

  百耳总是想,如果自己对图不那么严苛,不要求他练出什么气感,前一晚没有拒绝他求欢,是不是就不会出这种事了。又或者,图离开前,哪怕是答应他乞求,又或者亲亲他,也许他就不会失望地离开,执着地寻找什么蜜果来讨自己欢心。甚至于,如果一开始就不教他们练什么内功,那么也许那个兽人就还能好好地呆他身边,不时化成大白兽样子跟他撒撒娇,心疼地为他舔舔受伤地方……愧疚,自责,悲伤,还有思念交织成一把无处不利刃,时时刺戳着他心,提醒着他那个兽人他心中所处位置。

  连着几日,百耳几乎将与图相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个遍,从初刚到山洞时年青兽人臭屁哄哄地向他挑战,到自信地说要跟他合作保护他们,还有盆地里时缠着他学吹草叶笛,学撑竹筏,以及后来别扭地说要做他伴侣……连被他忽略第一次见面,反复回想中,也清晰地出现了脑海中。可以说,图是他来到这异世,第一个跟他打交道兽人,哪怕只是简单几句提醒。

  偶尔想到有趣处,他会忍不住带出笑容,虽然很便会敛去。也许是被这事分了心神,对于怀上兽崽一事,反而对他没有造成太大冲击,他近乎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肚子里多出了几块肉这个事实。

  没错,是几块。那日人都走后,他曾仔细地用真气检查过尾闾处,发现那里出现了三个拇指大让他心生亲近生命迹象。然后……没有什么然后,除了用真气濡养着把它们稳住,时候到了就生下来,还能怎么样?这对他来说可能是个意外,但也并不全然算是意外,毕竟跟图结合之后,这种可能性就存了,只是之前一直避免去想而已。如今,想不想,已经无关紧要了。那是图留给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否则等那厮回来,不知又要哭成什么样子,就好比上次他练功出问题时那样。

  百耳屋子里呆了几天,确定无事之后,便踏出了房门。而第一个拜访便是葛巫,那个曾经恨不得置他于死地老者。

  “不是为你。”葛巫爱理不理地说,坐那里连眼皮也没撩。

  百耳自然不会介意,道过谢后便转身离开,脚踏出门口瞬间,就听到背后传来老者声音:“它父亲是勇士,它以后也会是勇士。”

  百耳脚步一滞,而后傲然道:“当然。”语罢,迈步而出。这之前,为了它们,他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以后自然会益加保重,再不能重蹈覆辙。因为他知道,他每多耗一天,它们阿父就会多遭一天罪。

  留营地人见他已好,都高兴地过来打招呼,百耳匆匆应过,找到帮拓做弓箭诺,说:“帮我招集几个人,我要去找图。”

  诺愣了下,也不多问,立即化成兽形跑了出去。不片刻,找来了五个兽人,是从留部落里五个小队抽出来,分别是风,歧,夏,潜,殷。除了歧夏是老人外,风行动敏捷,出没无声,潜能测天气,殷能知灾祸,再没有比这个好寻人组合了。没想到诺会短短时间内就将事情想得如此周全,百耳心中感激,冲他微一点头,然后带着人迅速离开。

  刚一走出石院大门,旁边突然冲出一个人,冲着百耳大骂:“你就是个不祥人,不仅害死了你原来伴侣和孩子,现还来祸害图!你还要害多少人?你怎么不去死……”

  除了那侬,没有别人。不知他这里等了多久,终于把百耳给等出来了,语气中像是带着愤怒,又像是幸灾乐祸。其他人听得都皱了眉,歧和夏就要过去将人拖开,百耳却比他们,一脚踹出,直将人踹飞数丈外,落地后,哇哇连声喷出数口鲜血。

  “不准救他。”百耳语气冷酷地下令,说完,看也没看那个倒地上奄奄一息人,径直往河边走去。

  兽人们互看一眼,什么都没说,紧随他身后。如果说他们对亚兽还有些爱护之心话,那么这个那侬绝对不其中。因为那天他对着图和百耳说那些话,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那个伴侣自然也知道,还为此恼怒了好久,而他还一点自觉也没有,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到处瞎晃,以为自己还黑河部落,家里事一点都不做,伴侣回来连口凉水都喝不上。对于这样亚兽,见过现营地里那些亚兽之后,相信很少有兽人能够再看得上。至于以前那些爱慕追求过那侬,见他现这样子,都不由庆幸自己没娶到他。不说别,就说今天这事,如果不是他主动凑上来,以百耳性格又怎会将他放心上。所以几个兽人都只能耸耸肩,绝不会为这种人违逆百耳意思。

  之后整整一个满月,百耳都带着人出事那片地方寻找,几乎将整片山林河道都翻了个遍,连隐蔽峡谷山凹他都亲自下去查探过,只差没掘地三尺了。为了不加重营地负担,每次回去时,他们都会带上一堆猎物,所以不仅没影响到营地正常发展,反而使得许多人空出手来,将后面那个院子又建了起来,与前院中间隔着一道门,晚上可以关起来。单身亚兽们集体搬了进去。至于荆一行人中,那六个兽人或许是被敲打过,或许是觉得这里不错,没必要再换地方,也踏踏实实,没再说或者做过任何出格事。事实上,有大部分人,只要能吃饱肚子,能睡个安稳觉就满足了,至于跟着谁,并不乎,不会有太大野心。而荆五人找图上出了不少力,虽然没找到人,加上其他贡献,还有救过百耳功劳,并没花多少时间便被接受,集体搬进了石院。而他们以前住地方,因为石屋荫凉通风,则暂时被充当了库房。

  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图,所有人都绝望了,包括萨。但是百耳却并没有放弃打算,只要没看到尸体,他都不会死心。那天他找到一干老人,提出了为部落命名以及定下部落首领事。命名之事他不意,但是部落首领上,他却有让萨来当意思。

  “我要顺着河流流过地方,去找图。哪怕翻遍整个无坤大陆,我也要找到他。”对于众人属意于他当首领这件事,他如此解释。对他来说,这个异世,图和古是他家人,他心中重也是他们。部落发展到现,有萨和允诺,他根本不需要担心。至于南方鹰族事,他正好可以趁去外面寻找时打探打探。事实上荆仍让他有些忌惮,而部落里无论是智慧还是实力上能够压制住荆,只有萨。

  图走之后,萨便接手了图手中那些事,正威望渐增,听过百耳解释之后,便也无人再反对。萨见百耳如此对自己兄弟,而不是像以前见过亚兽那样,伴侣刚死,不仅不悲伤,还急着找下家,心中感激,哪怕他对于当什么首领并没兴趣,还是接下了这个担子。

  “就以百耳名字当部落名吧。”萨开口,见百耳有些意外,他解释说:“我们人去到外面时,用这个名字,如果图听到了,自然就会找上来。”他没说是,如果不是百耳,又怎么会有这个部落。

  其他人纷纷赞同,百耳眼中微涩,不由微抬起了头,自图离开后,唇角首次露出一抹发自真心微笑。

  “好,就叫百耳部落。”

  次日,百耳带着古,以及一直跟随着他五个兽人,坐上竹筏,顺流而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我叫百耳

  图醒来时候,四周一片黑暗,耳边有很多呼吸声,显然还有其他人,而且不少,鼻子里充塞着汗尿混杂闷骚臭味,让他差点再一次背过气去。背贴着冰冷潮湿地面,很不舒服,他刚想坐起来,就感觉到一股剧痛从肩膀还有左腿位置传来,同时伴随还有一串清脆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穿过了他肩胛骨,一动便扯痛得浑身抽搐,那东西撞到地面石板,发出了寂静环境中异常刺耳声音。他倒抽口冷气,又躺了回去,只觉浑身都因为刚才那细小动作冒出了层薄汗。

  “你醒了?”一个沙哑声音从旁边不远处传来。

  图正努力地瞪大眼睛,试图看清周围环境。然后不负所望,终于靠近头顶位置,看到了一点光亮,莹莹蒙蒙,应该是月光,看来现正是晚上。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声音没有等到他回答,也不气馁,继续问。

  我叫什么名字?图愣了下,脑海中第一个浮现是百耳两个字,除此外,便没其他了,于是下意识地回道:“百耳。”不知为何,说出这两个字时,他唇角竟浮起了丝浅淡微笑,有融融暖意心中流过。

  跟他说话那个人似乎愣了下,才又说:“你不是兽人吗?怎么会取亚兽名字?”

  图吐出口气,想了想,发现并不能想起其他,于是哼了声,撑起身体,摸索到旁边有可以靠,便挪了过去,半坐着靠那还算干燥地方,因为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勉强能够忍住疼痛做完这一系列平时看来再简单不过动作,不过等完成之后,冷汗出得浑身上下便似被水淋过般。

  “谁规定这名字非要亚兽才能取?”等缓过气后,他才不高兴地说。

  那个人被问得哑口无言,于是转而说:“那你是哪个部落?怎么会落到贝母手中?”

  “我……”图顿了下,觉得头有些疼,忍不住烦躁地说:“你问题怎么那么多!”他是哪个部落……他怎么想不起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会这里?一个又一个疑问相继冒出来,让他头痛欲裂。幸好那个被他骂人并不介意他不好语气,再次出声,将他解救了出来。

  “因为他们都不跟我说话啊,要知道我以前可是爱说话,没人说话日子,比白天拖着绳子做苦工还难受,我都憋得疯了。”那个人呵呵地笑,有些自嘲,有些苦涩。

  “这里是什么地方?”图听得心中有些发堵,于是问。

  “你竟不知道这里?那你怎么来?”那人似乎很惊愕,又或者说是纯粹惊愕,因为他没等图回答,已继续说:“这里是贝母部落。”

  “贝母是什么?”图觉得自己是没听过这个名字,一边问,他一边忍着肩上剧痛弯下腰,摸上左脚。发现是断了,思索了下,又问:“有棍子和兽皮索吗?”

  “有棍子和兽皮,没有绳索。”那人正要说贝母是什么,听到他后面一句,忙应,然后当当啷啷清脆响声中,一会儿有东西放到了图手边,“你要这个干什么?”

  “绑腿,我腿断了。”图摸了摸那棍子,发现有手臂那么粗,长度也相近,兽皮很宽,像是围腰间用。当他正想将那兽皮撕成细条时候,才发现自己右手里还抓着东西,张开,一股清甜香味顿时漫进鼻中,手掌心似乎被压出了一个很深印子,显然这东西握他手里时间不短。

  “你拿什么好东西?那么多人怎么掰都掰不开。”那个人也闻到了这股味道,不由耸了耸鼻子,好奇地问。

  “蜜果。”图沉声道,说出来时候,只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划过,得让他来不及捕捉,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很重要事忘记了,不由沉默下来。

  那个人哦了声,有些失望。虽然蜜果是不错东西,也不好找,但还不至于宝贵到昏迷后都死死抓住不舍得放地步吧。

  图愣了一会儿神,才小心翼翼地将蜜果放到身边地上,然后拿起兽皮用手指和牙齿撕开。

  “可惜你现不能化成兽形,不然就可以直接把断了腿咬掉了。”那个人叹气说,语气中带着些怜悯。

  “跟我说说贝母是个什么东西?”对于对方话,图没有解释想法,因为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应该这样做,似乎只要把断腿对好,然后这样绑紧,以后就会长好。

  “你竟然连贝母都不知道。”那人叹气,为图孤陋寡闻,不过他显然很愿意有这样说话机会,主要是还有人倾听。“贝母是生活海边,一个全部都是亚兽部落。”

  啪地一声,木棍被掰成两半。这一下用劲,痛得图半天回过气来,只能靠坐那里喘气,耳边则继续传来那个人说话声。

  “说是亚兽,其实也不全是,因为他们会化成兽形……就是一个很大贝壳。不过他们每个人都长得很好看,尤其是他们族长。”说到这,那人声音有些低落下去,“你一定不能再从别地方看到这样好看亚兽。但你也一定没见过这样毒辣可怕亚兽。”

  “有很多兽人都想带一个贝母回去当伴侣。我也是,也许你也是……”那人又呵呵地笑了两声,一如之前自嘲和苦涩。

  “我不是。”图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说完后连他自己都愣了。他隐约觉得自己是想找一个好看亚兽,那么为什么不是?

  “就算你不是,你还是落到了这里。”那人嘿地一声,“每个想来这里娶贝母兽人都永远回不了自己部落。你看,我们全部被关这里,肩膀上穿着这黑色怪绳子,不能化成兽形,也吃不饱肚子,还要帮他们建房子,建很高很大墙……早晚我们会累死饿死这里。”

  “这么多兽人,连亚兽都打不过吗?怎么会被他们抓住?”图这时疼痛缓和,便弯下腰,开始摸索着想把腿骨接好。

  “你怎么来?”就这时,另一个口音比较古怪人插了话,他声音也同样干涩沙哑,不知是饿还是渴。

  “我不知道。”图咬住牙根,一边回,一边手上使劲,慢慢地顺着骨头纵轴方向拉伸,然后对上。

  “我们跟你一样,也不知道。不要打扰别人睡觉,明天还要干活!”那突然出声人冷哼了下,然后是翻身声音,便不再说话了。

  图这时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着,完全没心思去介意对方不善。他得凭着这口气把骨头接合对好,不然下一回只怕就没力气了。

  开始出声那个人这时往图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他叫隆,比我还先来。什么事都知道,虽然脾气不好,但只要你不去惹他,就不会有事。”

  没听到图回答,他又继续说:“我们来到贝母部落,很多人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昏过去了。等醒来,就这里,像你这个样子,肩上被穿了奇怪黑绳子,不能再化成兽形,也逃不走。不过你比较惨,还断了腿,是不是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啊?”

  做了什么?我怎么知道做了什么?图将棍子用兽皮绑到断腿上,心里嘀咕,同时咕噜还有他肚子。然后他才发现自己饿得厉害。

  那人听到,注意力立即被转移开,“你昏了几天,都没吃东西,难怪会饿。幸好你手里还有个蜜果。”

  经他提醒,图才想起蜜果,伸手拿起来,手里摩挲了半天,哪怕口水直冒,后还是强忍住没咬上一口。他总觉得这蜜果很重要,不能这样吃掉。

  “你怎么不吃?”那个人好奇地问。

  “不能吃。”图唔了声,闷闷地应,然后小心地将接好腿搬放好,以免被人撞到,才靠墙上歇气。

  听到这句话,那人突然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就图忍耐着饥饿正要迷糊过去时候,又听到他说:“不吃也好。”

  图赫地睁开眼睛,有些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方向,低声警告:“别想打它主意!”

  那人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中戒备,又往这边挨了挨,然后以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音图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你记住,再饿也不要让自己吃饱。”

  “为什么?”图不太习惯别人靠他这么近,想移开又懒得动,因为之前接骨已经耗了他力气。

  “也不要让自己被贝母看上。”那人不答,继续说,然后又自言自语地道:“你腿断了正好,他们怎么都不会看上你。”

  “你们不是想要贝母当伴侣吗?”图反问,受他影响,也把声音压得极低。当然,心里自不免怀疑对方是不想多一个竞争对手,他看来,如果被贝母看上,不仅能脱离现处境,还能娶得好看亚兽当伴侣,这样怎么看都很划算,虽然他自己并没有这个心思,但仍很反感别人把他当傻瓜。

  “以前是不知道,当然想要好看亚兽伴侣,但是现……总之,你听我话就是了。”那人语气中有种莫可奈何味道。

  图没有应声,摸着那个蜜果,慢慢平静下来。那个人半天没等到回话,大概也累了,侧身躺下,没一会儿就传来疲惫鼾声。

  图没有躺,就这样坐着,鼻尖有蜜果香味袅绕,没过一会儿也迷糊过去,半睡半醒间似乎看到了谁夕阳斜照中对他微笑,让他心中也充满了欢情绪。惊醒后,面对一室黑暗和骚臭,以及此起彼伏鼾声,一股莫名悲伤和想念突然涌上,让他抓不住头尾,甚至连梦中情景也想不起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别吃太多

  次晨,月亮尚未落下,便听到门口一阵哗啦响声,清冷月光从声音传来处透进,形成一道明亮光柱。图本来就没睡沉,蓦地睁开眼睛,发现原来他们住地下,那个出口是道斜向上石梯。

  一道长长人影从上面投下,但却没人下来,就见那人影手上拿着一根细长东西一抖,发出啪地一声轻亮响声,然后是大声斥喝:“起来!起来!你们这群懒鬼!”

  没等那声音喊第二遍,便听到叮叮当当地一连串脆响,原本被鼾声充塞地牢里人影晃动,一个个瘦削佝偻身影缓慢地向地牢口挪去,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点,你也去,等会儿他们会下来看,如果发现你醒了不去话,会被打死。”图被人轻轻踢了一脚,说话是昨晚那个跟他瞎聊了半天人。一边说一边塞给了他根木棍,“给你,用这个撑着。”

  图接过,身后摸索了半天,把拿手里蜜果塞到了墙角隐秘处,才努力站起身。这一动,就感觉到肩膀上沉重冰冷链条拉扯着伤口处嫩肉,疼得他倒抽口冷气,好容易才克制住没倒回去。

  那些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动作虽然慢,但却没有他这样痛得浑身抽搐,后一个人已经走到了石阶下。他咬咬牙,撑着棍子跟了上去,只是每走一步,都像有利刃割着他肉磨着他骨一般,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落,短短一段距离好似走了千百年那么久一般。等他好不容易爬上石阶,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情况,便被人一脚踹到了地上。

  “废物!”轻蔑骂声传进因为栽倒而牵痛肩上腿上伤势疼得大脑一片空白图耳中,一股怒气从胸中涌上,只是还没等他撑起身回头去看那个骂他人,背上便挨了狠狠一鞭,火辣辣疼痛让他背脊肌肉不由自主收缩了一下,因为愤怒而聚集起力气就这样被抽散了。

  “还不起来!别想装死!”那个人再次骂道,随着骂声,又是几鞭,直打得他爬不起身。

  就这时,一个人倒了回来,一边求情一边扶起图,“阿嫫,阿嫫,别打,别打……他腿断了,不是故意这样慢。”正是跟图说话那个人。

  “原来是他,终于醒了?”被叫为阿嫫人听到话,倒真没再打,只是冷漠不屑地又骂了句废物,然后丢下句:“点!”便走了。

  有了人扶持,图才站起来,恨恨地看着那个长着及腰长发背影,牙根咬得死紧,却没说一句话,只是眼中恨怒泄露了他心思。

  “收起你那眼神,被看到,有你受。”扶他起来人赶忙告诫。

  图这时才把目光落面前兽人身上,发现对方跟他一样全身上下不着寸缕,一条黑色链条穿过右肩胛位置,长长地垂地上。是一个长得很英俊兽人,嘴唇有点厚,两颧骨上有几点褐色细斑,头发深棕色,很瘦,眼眶深陷,可以看到胸前一根根肋骨清楚形状,仿佛外面只包着一层皮似。但是即便如此,那双跟头发一样颜色眼睛里仍充满了真诚和淳朴。

  “你叫什么名字?”图开口问。昨晚他心情混乱,根本没想到问对方事情。

  “元。我叫元,我是蜴尾族兽人,我们去吧,慢了,又要挨打了。”那个兽人这样处境竟然还能露出憨厚笑容,一边说一边扶着图就往不远处走去,“刚开始都这样,这鬼东西穿肩膀里,痛得能要人命,等习惯就好了。习惯后,一次能搬几块石头呢。”

  图没有再说话,眼神却阴沉下来。他记不起自己怎么会落到这里,是不是跟其他人一样真是为了想弄一个贝母伴侣回去,但是他知道不能一直呆这里,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哪怕逃出去也不知该要去向何方。

  月光下,可以看到四周稀稀拉拉地长着高大树木,仿佛撑着天空,地上全是棱角分明石块和碎沙,赤脚踩上去,硌得脚板心生疼,不远处有砌了一半高大石墙以及堆积成山石料。空气中没了地牢里污浊,很清,其中夹杂着一股咸腥潮湿味道,耳中隐隐能听到水浪拍击岩石声音。一切都那么陌生,仿佛遗忘过去中,他也并没见过这样场景。

  元领着图没走多远,便看到前面出现密集人潮,大部分都是穿着黑链子身形魁梧兽人,小部分则是拿着长长皮鞭,腰间围着白色柔软裙子,有着及腰长发亚兽。

  “那些就是贝母,要喊阿嫫。”元低声叮嘱,一个贝母目光扫过来时,赶紧加了脚步。

  图注意到那些贝母身形颀长,细腰翘臀,长发柔顺,五官清俊中带着一股说不出妖娆,只是眼睛里却闪烁着狠毒光芒。他皱了皱眉,眼前莫名浮起一双含笑温和眼睛,心中微悸,忙收回目光,沉默地跟着元排到了一队兽人后面。

  食物其实挺丰盛,但与图想像不一样,不是烤肉和野菜汤什么,而是一些软趴趴乳白色东西,还有黑色果子,也有清水。那乳白色东西被切成一块一块,闻起来有一大股腥味,图拿了一块,还没吃就差点吐了。不过空闹闹肚子让他不得不克制住这种冲动,逼着自己咬了一口,却发现入口鲜甜嫩滑,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他吃了一块,还想去拿,却被一直跟他身边元给制止了。元塞了个黑果到他手中,便将他拖到了一边去。

  “昨晚跟你说你都忘了?”元瞅了眼四周,发现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警告。“那东西是好吃,吃完后会让你长得白白胖胖,贝母喜欢。你想被贝母挑上,就使劲吃吧。”

  直觉告诉图,不管被贝母挑中是不是好事,他都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否则下场一定会很惨。所以哪怕肚子还饿得很,他也没再坚持,而是啃起了那个黑果。黑果淡而无味,但胜水多,个大,吃完后也就不想喝水了,不过却觉得衬得那白色肉加鲜美,让人很想再吃。

  “我是看你饿了好几天,不多吃点不行,才给你拿这个果子。下一次你要记得,蛤肉跟黑果不要一起吃,会越吃越想吃。吃了蛤肉,可以喝点水,也不要多,没时间给你撒尿。”元继续絮絮叨叨地说。

  图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能感觉出对方没有恶意,所以将他话一一记了心里。目光落那群站食物面前兽人,发现果然大部分兽人控制不住,一块肉一个黑果吃个不停,只有少部分兽人像元说这样,拿了块蛤肉喝两口水就走了。

  吃食上,那些贝母一点也不像之前那样残酷,而是纵容着他们,直到太阳出来,才开始干活。

  图跟着元,主要做就是将石块从石山那边搬到石墙处,给砌墙兽人。他身上到处都是伤,又还没习惯穿过骨头黑链,只是走路都感觉像是生死间来回了一趟,何况是搬石头,所以动作比别人慢了不止一点两点,也因此挨了不少鞭子。刚开始他还有力气瞪向打他贝母,当然得到是狠鞭打,到得后来,直接麻木了,只知道一步一顿地搬着石头,跌倒了就挣扎着爬起来,哪怕背上鞭落如雨,也仿佛与他不相干。等到中午休息时,他身上已找不到一块好肉。

  元给他拿了个黑果过来,没拿蛤肉。

  图默默地接过,没有道谢。元坐他身边,手里同样拿着一个黑果啃着,可能是太累了,也没说话。没有滋味黑果被牙齿嚼烂,滋润了干涩喉咙,图无意识地扫过从眼前经过一个又一个麻木兽人,而后突然顿住。元注意到他异常,顺着看过去,发现是几个没有穿黑链长得英俊壮实腰间也跟贝母一样围着条白裙子兽人,正跟拿着鞭子的贝母说笑调情。

  “他们就是被贝母看中兽人。”他低声说。“你别看他们现神气,到时怎么死都不知道。”

  图看了眼其他目露羡慕神色兽人,才收回目光,问:“你说做贝母伴侣不好,他们不知道吗?还有其他人,看上去好像也都挺想。”

  “你以为我害你……”以为他不信,元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侮辱,脸上浮起怒气,赫地一下站起来,想要走开。

  图忙伸手拉住他,低声带着歉意地道:“我不是,我只是不明白。”他什么都不记得,这个陌生而且残酷地方,只有身边这个兽人无条件地帮他,哪怕他心中有所怀疑,也不可能就这样把人得罪了。

  元显然是一个心软人,见他这样一说,怒气很就消了,又坐回了原处。“我也不骗你,跟你直说吧,这里只有我们那个地洞里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其他人都不知道,我们也不敢跟他们说。不然,恐怕我们没人能活得了。”见图一脸认真地倾听,没有再露出怀疑神色,他才满意。

  “是隆发现。”元看了眼四周,发现离他们近人都好几步外远,才压低了声音说:“你没注意到隆腿上少了一大块肉吗?”

  图摇头,“我没看到隆长什么样。”当然就谈不上对方身体上少了什么。

  “晚上就能看见了。”元拍了拍他肩,说。“隆原本也是被贝母选中人,跟他们一样。”说到这,他冲那几个还跟贝母调情的兽人努了努嘴。“当时我们也很羡慕他。但没过多久,他又被扔了回来,腿上少了一大块肉,血出个不停,跟你一样昏迷了好几天才醒。”

  图知道重点来了,不由竖起了耳朵。

  “醒来后我们才知道那肉是他自己弄没。”元轻轻地说。“他只跟我们说,要想活命,就别吃得太多,让自己看上去越瘦弱越好。”

  “他没说发生什么事?”图皱眉,有些失望。

  元摇头,“隆自那次回来后,就不太说话了,还是昨晚跟你说了两句。”说到这,他顿了下,似乎想该不该说,但后还是控制不住嘴巴,想到反正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何况等对方呆得久了,自然也会发现,于是说:“隆晚上常常会做恶梦,大叫着醒来,他叫得特别吓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事,可惜问他什么都不说。我们那里面人都知道,原本开始还有人不相信他话,现也都信了。你留心一些,那些瘦,大都是我们那个地洞。”

  图嗯了声,目光人群中慢慢地搜索着跟元一样枯瘦兽人,发现有十几个样子,大都分散着,但从彼此目光偶尔对视中又隐隐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且似乎是以一个身形高大但瘦骨嶙峋走路有点瘸兽人为首。

  那个兽人就是隆吧。他想,虽然因为隔得太远,无法看清对方腿上是不是少了块肉。

  第一百一十五章:绝境逢生

  月亮升起来时候,又得了一顿食物,兽人们才被赶回去。元拿了两块蛤肉,不过这一回,图是又累又痛得什么都吃不下了,后只能元解决掉。回去时,图注意到他们住是一种沙土地面开出地穴,这样泥沙松散地方,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挖出这样大洞却不塌。元示意下,他看到了隆,那是一个原该很英俊魁伟,现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像是随时都会散架兽人,不过却感到有人看他时候,几乎是立即目光阴鸷而狠厉地回瞪过来,直到确定是两个无害人之后,便又恢复了平时麻木,低着头慢吞吞地往地穴走下去。图看到他右大腿确实少了一大块肉,像是被野兽啃咬掉,还没完全长好,腥红疤痕让人目光不敢多做停留。对自己都这样下得去手,可见这个兽人有多狠。

  地穴出口被关上之后,图曾试图跟隆搭话,却无功而返,便放弃了。何况经过下午做苦工,他身上又多出了多伤痕,虽然接好腿骨没有错位,但也足够痛得一闭上嘴就不想再张口,连元说话都只以嗯嗯啊啊单声相应。元意识到他需要休息,说了两句也停了下来。

  图从墙角摸到早上藏起来蜜果,闭上眼,然后做了一个习惯性动作,将完好那条腿盘了起来,清除脑中杂念,意守丹田,不片刻便将周遭一切都忘记了。直到身体被人推动,他才从那种无人无我境界中脱离出来。

  “干什么?”推他是元,图忍住心中被打扰暴躁,沉声问。不知为何,他觉得身上伤口似乎没之前那么疼了。

  “我听到你出气声很弱,以为……你做什么?怎么还不睡?”元不好意思地答。

  听出对方语气中关心之意,图心中微暖,那点被打扰不悦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没事,这就睡。”说着,慢慢地挪了个不会压到伤姿势侧躺下,心里其实也有点不解自己刚才做事,似乎那只是一个习惯,好像必须做,每天都必须做……

  如此过了近一个满月,图渐渐适应了这样生活,苦役,鞭打,让人无法克制美食……他开始知道要怎么才能让断掉左腿少承力,怎么才能让鞭打身上伤痕看上去可怕,但实际上并不太严重,怎么才能吃饱肚子,但又不用食下过多蛤肉和黑果。对于人来说,再不好处境,一旦熬过开始那段难过时候,也都是能习惯。当然,兽人强大身体恢复能力起了不少作用,否则这样恶劣环境中,只怕用不了几天就病累而亡了,哪里还能谈什么适应。

  但是蜜果烂了。就像时间流逝阻止不住一样,潮湿恶臭环境下,果子腐烂也是无法遏制。当那天劳累了一天,回到地穴图拿起蜜果,手指却一下子戳进了果肉当中,带着腐甜味汁水流得他满手都是。那时只是烂了指头那么大一小块,然而一旦开始腐烂之后,哪怕是换了环境,这种腐烂也只会越来越大,直到烂无可烂。无论图怎么做,怎么珍惜,都无法改变这种情况,哪怕是将时间拖延片刻也做不到,所以他只能用手无助地感觉着那只蜜果一点点坏掉,直到变成一坨腐败果泥,再也拿不起来。随着蜜果烂去,他心口好似也烂开了一个洞,空闹闹得让他发慌。那一段时间,谁对他说话他都不理睬,哪怕是贝母鞭子抽他背上,他也像是感觉不到。直到某天,换了一个看管他们贝母。

  来贝母比前一个贝母长得俊,也傲气,惹得其它地穴兽人都忍不住时不时往这边偷看,倒是跟图同一个地穴兽人没什么反应,他们每一个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麻木而呆滞,感觉不到外界变化,包括图。原本这样也该相安无事,就算贝母心情不好时,也只不过多抽他们两鞭便算了,他们也不是不能受着。但是这个贝母却跟上一个贝母不同,似乎受不了管辖下兽人们冷淡反应,目光不由往他们身上来回多觑了几眼,然后便看到了图挂脖子上刻着字兽骨片。

  所有兽人身上什么都没穿戴情况下,图那片用兽皮索吊胸膛前骨片便显得异常显眼了。只是对于图来说,这东西就好像是他身体一部分一样,已被彻底遗忘,除非哪天不见了才会感觉出来。而其他兽人,他们每天都劳累不堪,又怎么可能注意这些小细节,至于上一个管他们贝母又很少把眼睛放这些不是瘦弱就是残疾没有任何价值兽人身上。所以倒是这个来贝母第一个留意到骨片存。

  “你,站住!”贝母叫住了正搬着石头一步一挪图,然后走过去,指着他胸前骨片:“那个,给我。”

  图愣了下,顺着他指方向,这才注意到挂脖子上紧贴着他胸口兽骨。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只是没等分辨清楚,就感觉到脖子一痛,骨片被那个贝母扯到了手中。原来是贝母等得不耐烦,自己动手了。

  贝母拿到骨片,并没去看图反应,反正他看来,这些兽人已经是他们东西,兽人身上当然也是。所以他一边把玩着骨片,一边说了句赶紧干活,便转身打算去找其他贝母一起研究这东西。然而没等他走多远,就听到背后响起沉重石头落地声音,还没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脖子已被人从后面掐住。

  “还给我!”沙哑声音耳边响起。

  贝母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挣扎,便感觉到肩膀一阵剧痛,竟是被狠狠咬住了。他忍不住痛叫起来,开口大声向族人求救。

  其他人,无论是贝母,还是兽人都被这突如其来一幕惊得呆住,还是贝母先回过神,急忙跑了过来,怒喝叱骂声中鞭子如雨般落图身上。然而无论旁人是用鞭子抽,还是手打脚踢,甚至拽黑链条,都无法掰开图手。贝母挣扎反抗中,两人滚倒地上,图嘴巴虽然松开了,却硬是咬了块肉下来,手还死死掐着贝母脖子。

  “还给我!”嘶哑声音重复着这句话。

  那个贝母已经被掐得翻白眼了,自然没办法把这句话听进耳中,倒是有其他人听到,连忙大声提醒:“你拿他什么了?你拿他什么了……不想死就赶紧还给他!”

  说了好几遍,那个贝母才反应过来,吃力地摊开手,骨片落了地上。图一眼看到,顿时松开手扑了过去,将骨片抢到手中。贝母们以及被他们选定为伴侣兽人们手忙脚乱地将那个贝母拖到一边,然后回过头又去打图。没了顾虑,他们打起人来下手自然加狠毒。图却不像之前那样凶狠反抗,只是将骨片紧紧贴心口,蜷缩着身体,由得他们打。但若有人想再从他手中抢夺骨片,必然会遭到不顾一切反击,后来也就没人再敢去打骨片主意。

  这一回便是元也没办法救图了,等到他被扔回地穴时,已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不仅刚长好骨头断了,连带完好那条腿,双手臂以及肋骨,全身多处骨折,但他手中却仍紧紧抓着骨片,如同当初抓着蜜果那般,无论是谁都别想掰开。

  没有人认为他还能活下去,包括元。但是元还是为他换了一个不会压倒断骨姿势,甚至还为他带了一块肉和一个黑果。可惜他吃不下去。

  “不过是一个骨片,贝母想要就给他吧,哪里有命重要,你怎么那么傻呢?”元叹气,自从来到此地后,他已经看过不少死亡,但是见到这个来伙伴也将步上这条路时,还是会难过。

  骨片……已经昏昏沉沉图蓦然清醒过来,手指紧了紧,感觉到硌着掌心骨片,才放下心来,也许是伤到了肺,他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刚大喘了两口气,就呛咳起来,咳得浑身抽搐,满嘴血腥,眼前一阵阵地昏黑。

  就要这样死了吗?他心里升起不甘,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眷念,眷念着什么,他想不起来,却挣扎着将断了手收到胸口,直到骨片贴心窝处,整个人才似找到了归宿。就意识渐散未散之即,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温和,清朗,从容,如同雨季初始风,拂得人心暖。

  “摒除杂念,凝神静虑,意守丹田……”对于这个声音他充满了依恋,还有信任,下意识地随着指示做起来,然后便感觉到腹部升起一股暖意,顺着身体前正中任脉而上,所过之处,如同被阳光照着,暖融舒适。那一刻,他心中突然升起巨大喜悦,蓦然睁开眼,似想告诉什么人,等看到周围一片黑暗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处境,刚飞扬而起心顿时沉了下去,被浓浓失落与悲伤填满。

  无视潮水般侵袭而来肉体疼痛,黑暗中,他茫然地睁着眼,极力想要挖出那对他来说很重要失去记忆,但除了引来如裂头痛外,一无所得。良久,无力地阖上干涩眼,他继续按脑海中声音指示做起来,只是这次重感到那股暖暖气流时,却再没了之前欢喜。

  第二天早上元起来,发现人还活着,心中升起了几分希望,于是下工回来时,又带了肉和果子。这一回图吃了下去,甚至还让元带回棍子和藤索,给他把断骨接上。对于他命大,其他兽人不由啧啧称奇,连一直不太理会他隆都不由侧目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沿途

  就图躺地穴中无法动弹时候,百耳一行人来到了河头。那个时候百耳才知道他们部落离大海不远,不过七八天水程,如果从图落崖地方走话,一两天就能到,因为河道大山部落那边绕了一个大弯。当然,如果走陆路话,所花时间就两倍不止了。

  炎得知他们那边发生事后,派出十人帮他们一同找人,同时答应跟来换盐部落探听一下。

  到达大海以前,除去大山部落外,沿途他们还遇到了两个部落。一个是曾经部落集会上见过塔塔部落,他们族长翎跟图关系似乎还不错,听到图不见后,竟然也派了五个兽人跟着他们一起找。塔塔部落经历了兽潮之后,还有七十多人,兽人多亚兽少,不过他们集会上换了一些亚兽,刚刚凑满百数。

  第二个部落很小,名为清河,只有二十三个人,这二十三人中就有三个老人,五个亚兽,两个幼崽,剩下十三个兽人中,还有三个残。清河部落安驻靠河一面山壁上,因为山壁上可供搭帐篷地方有限,所以分散得比较开,帐篷与帐篷之间或以窄细石坎道相连,或以藤索相通,所以无论是亚兽还是小孩老人,走山路都很利索。兽人出猎也是靠着藤索上下。所以相较于别部落而言,此处倒是比较安全,很少会遭到野兽袭击,兽潮中也得以幸免。然而虽然安全,但终究因为兽人太少,养人又太多,所以生活着实艰难。

  百耳等人到来让部落里人感到十分稀奇,但多是恐慌,因为他们人数与清河部落人数几乎不相上下,若论战斗力,自然是超过许多。直到确定来者没有敌意之后,部落人才算放下心来,至于图,却是没见过。

  那一天晚上因为雨太大,百耳他们不得不借宿清河部落。他们是自己打猎,因此当发现借宿人家中,无论是兽人还是亚兽,分到食物都不够饱腹时候,才注意到他们窘困处境。于是当即又出去打了两头野兽回来,分给他们。

  “你们愿不愿意加入我们部落?”晚食后,百耳找到了他们族长,一个老年兽人,简单介绍了下自家部落情况,然后问出了这个问题。虽然他看来,清河部落已步入末途,除了加入别部落这一条路外,别无选择,否则等待他们只有灭绝,但是故土难离,难保他们就算明知有这样后果,也无法舍弃这里,舍弃他们部落名字。

  “我要跟其他人商量一下。”听了他话,老族长并没有马上拒绝,而是这样说。然后竟一点也不耽搁,冒雨走出了帐篷。没过多久,就带回了几个年青兽人。

  “你能做主吗?”一个兽人有些怀疑地问百耳,因为不说他本部落里,就是曾经见过其他部落,也没有亚兽做主情况。

  “百耳当然能。”百耳还没开口,夏已经抢先道。凡是跟他们一起迁进盆地人都知道,哪怕是萨当了首领,百耳权威也并没因此减弱分毫。

  百耳看了眼夏,没有说话,心中却知道,有话应该跟夏歧等人交待一下了。如今部落首领是萨,哪怕萨不意,也不能再有其他人越过萨,包括他和图,以免让加入人以及别部落看轻萨威严。

  “老人和残兽人也收吗?”见他不反驳,那个年轻兽人于是又问。

  “是。”百耳没有迟疑,笑道。“我们部落也有不少老人和残兽人。”总不能把这些人扔下吧。

  “好。”年轻兽人当即做出决定。

  百耳愣了下,没想到对方这样爽,这样……容易相信人,如果自己不安好心,那么他们岂不是要吃大亏?

  “那等你们找到人,倒转来时,我们就跟你们一起回去。”老族长说,然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表情,“我们部落人少,只能出一个兽人陪你们去了,再多怕是不行。”

  “你们就不怕我骗你们?”百耳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骗我们?”这一回,轮到族长和那些年轻兽人感到奇怪了。

  百耳默然,突然发现哪怕来了这么久,他还是不太能习惯这些兽人思考方式。

  事情定下,百耳等人清河部落又留了几天,将附近山林都搜索过一遍没找到人之后,才又继续顺流而下。他原本不打算从清河部落再抽人跟他们一起去,毕竟他们人数已经够多,但是老族长说海边有不少部落,每个部落习俗不同,有熟悉人比较好打交道,所以还是要了一个。

  第一百一十七章:水行(百耳)

  跟百耳他们一起去清河部落兽人叫占。虽然住水边,清河部落人却并没有造出小舟或者筏子这样东西,显然跟人太少,加上工具缺少有关。所以他们去换盐都是走陆路,相较于去大山部落,海边离他们近一些。但是再近,也没走水路近。

  刚上筏子时候,占整个人都是趴上面,双手双脚紧紧地抠着竹筏缝隙。百耳部落以及大山部落塔塔部落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也没人笑他,反倒还给他腾出地方。等筏子撑了一段水路,占确定不会沉进水中后,才试探着坐起来,然后站起……

  暴雨才住,波流湍急,筏行如矢,凉风吹面上,只见两岸山林疾退,让人心中豪情顿生。占哪怕跑得时候,也没有过这种感觉,回头看去,虽然河道已经转过几个弯,却仍能看到部落所山壁,他忍不住仰天长啸,声震林岳,惊起飞兽。远远,隐隐约约能看到部落崖上出现几个黑点,显然是被他声音引出来族人。他哈哈大笑起来,只觉说不出畅。

  其他兽人受他影响,也纷纷效仿,就只听得虎啸狼嗥,豹吼狮吟混杂交织一起,直震得人耳朵生疼,野兽避让。连小古也兴奋起来,跟着嗷嗷直叫,暂时驱散了阿父不见伤心难过。

  “你就别叫了。”夏拍着风肩膀,嘿嘿笑着说。

  风一阵郁闷。他兽形不威风也就罢了,连叫声都拿不出手,这日子没法过了。其他兽人见他憋屈样子,不由哄然大笑。百耳莞尔,拍了拍小猴子肩膀,悠然站起,陡然气沉丹田,纵声长啸,声如龙吟,清亮高亢,直冲云霄,生生将兽人们声音压了下去。

  过了许久,啸声停下,余音却仍山林间回荡,久久不散。筏上静默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先出声,纷纷喝起彩来。其他人倒也罢了,随行数日,对于百耳能耐多少有些了解,占却是第一次知道一个亚兽竟能发出比兽人还震憾啸声,直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

  “就算不用兽形,也可不弱于别人。”百耳回头对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小猴子说,“何况你兽形轻盈灵巧,来去如风,也是别人比不上。”

  “你是真这样想吗?”风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因为兽形关系,一直以来他都很自卑,这还是第一次得到别人肯定,而且还是来自于一个亚兽。

  “自然。”百耳失笑。他看来,风仍是个没长大孩子,鼓励是绝不可少,以免养成自卑怯懦性子。

  “可是我打猎不行……”风脸上高兴神色还没完全展露出来,又被沮丧替代了。他看来,兽人重要还是要会打猎,不然没亚兽会选择他做伴侣。

  “力量不行,可多用脑子。”百耳叹气,想了想,伸手拿过歧手中篙,一边随意操控着筏子往下,一边留意着河面,然后就见他手出如电,没等兽人们反应过来,一条两臂长鱼已经被抛到了筏面上。小古忙扑过去按住被刺穿了肚子却仍然弹跳着大鱼,以免它跳回水中。

  “等会儿可以喝鱼汤。”百耳将竹篙扔回给歧,笑道,然后看向风:“我就是想捉鱼,也不必跳到水里去。明白吗?”说完,又低头看向正一边按着鱼,一边仰头冲他直乐小古,“你可明白?”

  “阿帕,我明白!”小古回得又又响亮。主要还是跟百耳相处时间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他能清楚迅速地捕捉住百耳想要传达意思。

  百耳眼中露出笑意,伸手赞赏地抚摩了下小古头,又坐回了筏头,沉默地看向两岸,冀望能其中看到熟悉身影。

  兽人们都露出若有所思神色,只有小古掏出竹刀,手脚利索地处理起鱼来。他们带了几个绵果壳,轻便得很,还能路上煮汤喝。百耳自知肚中有了孩子,饮食方面就颇为注意,不再一味地将就,兽人们也会特别关照他,常常找人时候顺手采回一些果子,以及他喜欢吃野菜。

  “百耳。”当天空又开始下起雨时候,风突然喊了声。

  百耳收回目光,回头。

  “你真觉得我可以很有用吗?”风显然已经想明白了百耳意思,只是还需要肯定。

  百耳重重点了下头,唇角带着浅浅笑。

  风眼中亮起灼人光彩,然后忸怩了下,脸突然红了:“百耳,如果……我说如果,找不到图,你可不可以做我伴侣?”

  正撑篙歧手滑了一下,差点栽到水里。夏正琢磨百耳话,闻言倏地抬起头,目光不善地瞪向正紧张等着回答蓝猴子。其他兽人虽然有些怪异,但反应倒没这两人大,毕竟相处时间还是短了些,所以感觉不会太深刻,只觉得亚兽失去伴侣,重又找是再正常不过事。正将鱼切成片扔进果壳锅里古动作僵住,没有看风,而是看向了百耳。

  百耳眼中露出意外神色,唇角笑容却渐渐敛去,变得淡漠:“我会找到他。”顿了下,才又道:“除了图,我不会再有其他伴侣。”他不知道如果没有那次走火入魔,他会不会接受图,但是现他可以很肯定地说,就算没有了图,也不会有别人。

  说完,他不再去看小猴子反应,转头目光再次落向两岸,只是其中多了一丝忧虑。他知道这些兽人都不认为图还活着,只有他还坚持着。但是如果不坚持,他怎么对得起那个兽人当初为他流下那些眼泪,怎么对得起那份采摘蜜果心意。

  风抓了下头,有些难过,却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为着百耳话里意思,“百耳,你生我气了?”

  “没有。”百耳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平和,一如既往。如果风说那句话是初得知图坠崖时候,就算不残,也会被他打成重伤,但是过了这么久,他早就冷静了下来,也知这个小兽人没有恶意,哪怕心中不悦,也不会迁怒于人。

  古将片鱼刀塞到殷手里,自己则水里洗过手,狠狠瞪了眼风,化成兽形挨到百耳身边坐下。“阿帕,我们会找到阿父。”他用头蹭了蹭百耳手臂,说。

  “嗯。”百耳不自觉伸手轻轻摩挲着他头,想到当初自己不答应图做自己伴侣时候,他就经常化成兽形这样依挨着自己,心中不由一恸,眼角升起酸涩感觉。

  父子俩相互依偎背影原该是温馨美好,但是兽人们却莫名觉得一阵伤感。夏悄然走到风背后,狠狠踹了他屁股一脚,当然力道是控制住,没将人踹进水中。殷只抬头看了眼,便自然地接手了古工作,迅速而利落地将大鱼片成一堆骨架。

  风被踹了也不恼,反而有些愧疚,又抓了抓软软短发,凑到了百耳身后:“百耳,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把图找回来。”如果图不回来,再也不会找伴侣百耳岂不是很可怜。

  所以说,兽人大多都还是很老实,像清河兽人,像风,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有图是个例外。如果图也信百耳不找伴侣话,哪里可能把喜欢人抱到手,也就没后来这许多事了。

  “多谢。”百耳知对方是真心诚意,自不可能再计较之前事,回头含笑道了声谢,算是接受了小猴子歉意。

  风终于松了口气,嘿嘿地傻笑两声,然后突然回头扑向刚刚踹他夏,夏猝不及防,被扑个正着,其他人慌忙让开,竹筏一阵摇晃,就听扑通一声,两人滚进了河中。没过一会儿,一边一个,水漉漉地又爬了上来,引得其他人大笑不止,将之前压抑驱散不少。占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大大笑容,突然觉得答应加入百耳他们部落也许真是一个不坏决定。

  筏行两日,再没见到人迹,直到飘入大海。顺着海岸划了小半日,才找到登岸处。除了占外,兽人们都为大海浩瀚辽阔惊叹敬畏不已,连百耳都是第一次看到海,哪怕听说再多,也不及亲眼所见产生那种震撼。

  “没想到从河里走这样。”占也惊叹不已,却是为了路上所消耗远远少于以往时间。“以前我们有人顺着河走,不过被大山拦住了,只能改道。从我们哪里走路话,要走很久才能到海边。所以每次来换盐分出几个人后,部落里人就要饿很久肚子。”

  “不换盐时候,你们也没见吃饱啊。”兽人性子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占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能吃大半饱。换盐时候,就只比雪季好上那么一点儿。”说到这,他精神又是一振,“不过现有了你们这法子,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哟,你意思是还想住那里?”夏性格开朗,很容易跟人混熟,喜欢调侃逗弄别人。

  占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嘿嘿地笑起来,“我都忘了。”

  夏看到他那傻样,都不忍再取笑他,于是回头去揉搓正站他身边风脑袋,只觉得小猴子头发跟其他兽人都不一样,软软摸着很舒服。风比他矮一个头,揉起来方便得很。风自知岸上打不过他,一脸忍耐地由着他动手动脚,心里却想着怎么才能讨回来。

  站沙滩上,只见四野平阔,岩石嵯峨,却无人迹。占爬上一块大石,上面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儿,才确定好方向。一行人再次坐上筏子,按着占指示,浅水处又划了一个时辰左右,终于看到了人烟。

  第一百一十八章:贝母

  海边部落繁华程度远超过了百耳意料,是除占以外其他兽人不曾见过。他们有兽皮做帐篷,也有用石头以及泥土草木筑房子,大都建离海滩有一段距离半山上,以防涨潮以及海风侵袭。而平滩高处,也零零落落地分布着一些矮石房子,部落与部落之间泾渭分明,像极了一个小型城镇。据占说,这里是每个满月部落集会场所,平时也有人住,但没集会时候热闹。而这个不算热闹平时,跟百耳一起来兽人眼中,已可与大山部落雨季初始部落集会相比了。

  占说了一些部落奇特忌讳,像阿昌部落屋顶不能摸,鲛人送鲛纱不要随便接,进希来部落帐篷前,要旁边石盆里以水湿脸湿手,等等,可谓是千奇百怪。其他不说,只是阿昌部落这个,谁会没事去摸别人屋顶,但被提醒后,反倒生起了这种冲动。

  因为要此处留上一段时间,又没带搭帐篷材料,这雨季不找地方住是不行。所以占直接把人带到了一个相熟没有奇怪习俗部落,找到他们族长,借了几间石屋住下。当然,代价就是每天送上一些猎物。海边部落大都是靠海吃海,打猎却弱了些,所以还是很稀罕山林猎物。

  这里石屋远没有百耳他们建宽敞坚固,很低矮局促,进出都要弓着腰,但是能遮风雨,自然比露天而宿好。顾虑到百耳是亚兽且又有伴侣,所以他和古单独占了间石屋,兽人们都是四五个挤一间。安顿下来之后,连着二十来日,每天分十人徒步小半日入山林打猎,剩下就各部落间转悠,打探图消息。然寻遍了海边所有部落,都没能打听到与图有关消息。而这段期间,风却练出了气感,让还没反应夏和歧受刺激不小。这不免又让百耳想起那个无论怎么努力,都练不出气感大白兽,心中牵念日深。

  知道每满月一次集会,会有多部落到来,所以寻找无果之后他们并没有马上离开海边,而是一边收集猎物,一边等着满月到来。当然,这一段时日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这里可以换到很多以前他们没见过东西,像鲛人蜕下柔软菲薄白皮,雪白海盐,晒干海兽,奇怪海果海菜……这些东西如果带回部落,自会有不少用处。他们还探听到一个住海中小岛上叫贝母部落,上面全是好看亚兽,每个满月他们都会来到集会上,带回一批想娶他们做伴侣兽人。贝母住小岛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每次来都是化成巨大白色贝壳,互相勾连着,形成一大块完整白色漂浮物,如同天上云朵一样从海面上漂过来,回去时,他们用同样方式带回跟他们去兽人以及换回东西。连能潜入深海鲛人也没办法像他们一样游得远,所以都知道有个贝母部落,也都见过贝母,可是却没人知道贝母部落确切位置。

  “他们每次来都会带去一些兽人,也不知道他们那里有多少亚兽。”占说起这个时候,脸上有着向往神色,显然对于那些长得很好看亚兽心中是很倾慕。如果不是舍不得离开部落,大概他很愿意跟贝母一起走。

  其他兽人听到这里,对那个贝母部落都表现出了很浓厚兴趣。至于百耳,却是想图是不是被他们带回去了问题,所以不管初衷是什么,所有人一致赞同此地等待部落集会到来。

  众人盼望中,海边诸族部落集会如期而至。那几天,原本就存石屋周围,又搭了许多临时帐篷,密密匝匝地延伸出老远。百耳他们已经准备了不少猎物,鲜,盐腌过,准备多换点东西回部落。

  “这边没受到兽潮影响么?”看到这么多人,百耳忍不住问借他们住宿处部落族长。

  “有,但不大。”那个族长回答,“山林里兽不喜欢海兽腥臭味,我们把海兽内脏扔森林边沿处,那些林兽就没过来。而海兽,因为雪季刚过,海面还冻着,要使劲敲才能敲得开,所以没怎么闹腾。”

  百耳还待说什么,就发现原本正交易兽人们一阵骚动,然后纷纷往海边跑去。

  “贝母来了。”族长说,但却没动,眼中有着不易察觉忌惮一闪而逝。

  百耳将对方反应纳入眼底,却什么都没问,而是跟着眺望海中。果如占所形容那样,蔚蓝海面上漂过来一大块如浮冰般晶莹雪白东西,就好似碧蓝天空上飘着云朵一般,等到近处,才看清是由一个个比澡盆还大扇形贝壳叠合而成,就那白色漂浮物外围一圈,正伸出一只只纤长白嫩手臂,齐齐地划动,既诡异又好看。百耳几乎要以为每个贝壳里面都藏着一个人了,直到它们靠岸,然后浅水处分散开,迅速地化成人形,原本贝壳却是不见,才打消了他这种想法。

  那是一群身形修长有着及腰长发俊美男子。他们化成人形后,便用一块白色柔软东西围了腰间。对于这里兽人与亚兽区别,百耳心中既有观点是,兽人能化成兽形,亚兽不能,兽人头发长不长,但有须,亚兽头发长,无须。至于生育能力,那个无法用眼睛直观看出,自不能作为一眼区分条件。所以,现他有些混乱。

  “他们是亚兽?”他语气有些古怪,觉得这个兽人大陆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刷他认知。

  “是吧。”族长被问到,有片刻迟疑,挠了挠头,说,显然他其实也不是那么确定,“要不他们为什么总是带兽人回去,而不是带亚兽?”

  百耳顿时有种不知说什么好感觉。不过看到跟他一起来兽人眼中露出跃跃欲试光芒之后,他还是严令他们不能擅自跟贝母离开,说如果他们真想要贝母做伴侣,也等回去以后再说。至于这一回,他必须把他们一个不少地送回各自部落,否则没法跟他们族长交待。听到他话,兽人们眼中光彩淡了许多,不过倒也不是太失望,因为这边集会是一个满月一次,他们真有想法,也不用等太久,说不定还能捎带几个好朋友同来。

  除了腰间白布,贝母们没有带其它东西,看样子这次来只是为带些兽人回去。百耳思索了下,后决定亲自去向他们探问图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不速之客

  贝母的首领叫青罗,长得修眉长目,挺鼻丰唇,并不像山林部落里的亚兽那么秀气,但也不会如兽人般太过阳刚,竟是恰恰好的容貌。贝母几乎都是这一类的长相,但是他却是其中最出色的那一个,右眉梢一粒朱砂痣,便又在这份俊逸中衬出了两分让人心惊的媚惑。

  百耳觉得如果自己喜好男子的话,定然也会被此人吸引。当然,那只是如果而已,虽然他现在已经接受了图,但是并不代表他对别的男人就会生起不一样的感觉。

  青罗没有常见的亚兽那么高傲,言谈间温和亲切,让人不自觉便会心生好感。但是百耳却在他身上感到了久违的熟悉感觉。不过于亲厚但也不会显得太冷淡的虚伪笑容,美丽眼眸下隐藏着的阴暗与算计,瞬间让百耳有种时光倒流回到跟那些官油子打交道的场面,懒怠了许久的那根筋一下子苏醒了过来。

  保持着兽人大陆憨直的风格单刀直入地跟青罗询问了几句,在从对方嘴里得知没有见过图之后,百耳便道了谢果断离开,心里却已下了决定,打算探一探贝母岛。

  贝母在集会上只留了一天,他们本就来得晚,这时该来的部落也都来了,愿意跟他们走的人自然很快就挑了出来,并不多,就五六个的样子,大都是远处部落来的没有家人的兽人。因为对这群贝母上了心,所以百耳几乎是立即就注意到近处的几个部落,竟无一个兽人上前求偶,这让他心中疑虑更深。

  贝母离开的时候是傍晚,他们再次连成一块白色的浮物,让兽人们坐到上面,便游离了海岸。百耳嘱咐了歧夏等人几句,告诉他们自己会离开几天,让他们趁自己不在的这段期间,继续探听图的下落,同时找东西再做两个筏子,到时好将交换来的东西带回去。古倒是想跟,但被拒绝了,终究是面对一个完全摸不清底细的种族,又是在大海上,百耳就算自恃武功不弱,也不敢托大。

  看着天色黑了下来,百耳带上斗笠蓑衣以防突然下雨,找到他们藏在礁石滩中的竹筏,没有拿竹篙,就这样站在筏头,内力自足下传出,驾着筏疾速往贝母消失的方向追去。贝母行速并不快,只小半个时辰便看到了那一片在黑夜中如同标志物的白色。百耳放慢速度,远远地缀在后面。亏得这日没下暴雨,否则哪能这样顺利。

  也许是从来没有担心过有人能在海上跟踪他们,所以贝母们根本没留意后面,至于那几个兽人,此时因为处于茫无边际黑越越的大海上,已由最初被选中的兴奋变成胆战心惊,生怕贝母散开让他们落进水中,哪里还有心思去注意其他。

  如此行了一夜,就在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前方终于现出了一块有着峻峰险滩,五彩林木的岛屿。那岛屿极大,如同一个侧卧的美人横在海中。百耳看着贝母们往小岛靠近,忙停了下来,直到他们登岸带着兽人消失在礁石间良久,太阳已经射出第一道金芒的时候,才慢悠悠地操筏行过去。

  将竹筏藏在礁石形成的洞中,百耳先是凝神静听,确定附近没有守卫暗哨后,才踏足小岛。贝母等人登岸处是块平整的礁石,由此延伸出一条道,在高大嶙峋的礁石间穿行而过,出口处便是茂密的林木。高大的古树与低矮的灌木相互交错着,间有藤罗垂挂缠绕,让人分辨不出路径,百耳着意观察了一下,才顺着地上以及灌木叶片上沾着的水渍追踪而去。他吃够了此大陆植物的苦头,所以见到岛上这些从来没见过的色彩斑斓的树木,不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行了不过一刻钟,地上水渍渐无,但幸好草木渐稀,路现了出来。又过了一个时辰,穿过一道山坳,前面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比百耳他们部落所在的盆地还要大出将近一倍的平旷所在。与他们那里不同的是,这里只长着稀稀拉拉的高大树木,没什么草,可以看到地上白色的沙石。而让百耳惊讶的是,就在谷地的正中间,一座石砌宫殿正在建立中,已渐渐显出了大致的轮廓。不少兽人正被拿着皮鞭的亚兽驱赶着,如同蚂蚁一样忙碌地修建着外围的城墙。那些兽人身上不着片缕,却独独在肩膀处垂挂着拖到地上的黑色链条,看兽人一步一顿地走过,链条带起地上的沙石,便知重量不轻。没想到这些兽人被带到这里,竟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百耳几乎是立即便想起了南方草原的鹰族,听说他们也是这样对待俘虏,莫不成这远在大海上的贝母竟跟鹰族有所瓜葛?那一瞬间,他不由得庆幸自己跟了来,否则只怕山林部落的兽人以后都会栽在这上面。

  无声地靠近谷地,他找了一棵参天大树如猿般轻灵敏捷地攀了上去,然后便藏于枝叶间,一个一个地在兽人中搜寻着。看到这些兽人这么惨,他都不知自己是否该期待在此地找到图了。至于帮这些兽人脱困,他倒是没考虑过。一是,这些兽人也算是自愿前来,虽然这里面或许存在欺瞒成分,但谁知道他们现在怎样想;再来就是,这算是别人部落的事,他实在没理由干涉;而最重要的一点,他不想在自己部落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惹起南方鹰族的注意。别的不说,只看这穿琵琶骨的办法,以及同是黑色的链条,要说贝母跟鹰族没有牵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而当一些有着活动自由,在贝母面前大献殷勤欺压受奴役同类的兽人进入眼帘时,就更加坚定了他这种想法。

  在树上呆了一整天,在那些兽人领取吃食的时候,百耳又一一细看了他们的容貌,其中并无图。等夜暮降临,兽人们被驱赶回地穴,直到建筑场地上空无一人,他才下树,到林中打了只小兽烤了吃,又找地方好好休息了一夜。在岛上呆了三日,几乎翻遍了每一处地方,不止是做劳役的兽人,连那些已经被选定为贝母伴侣的兽人都一一查看过,甚至还抓了人来审问,也没找到图的踪迹。他不得不死心,失望而归。但这三日也不算白费,至少他在岛上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黑石山,由此猜到这很可能就是贝母与鹰族合作的关键所在。不过看到黑石上摇曳的细叶白蕙草,前车之鉴尚在,他心有余悸,没敢靠近。

  回到海滩已是四日以后清晨,小古和兽人们都已经等得心急了,他们做了三个筏子,正准备让人划着新做的筏子到海上找他。百耳看了下他们做的筏,却不是竹,也不是木,而是由一种海兽的骨头绑扎而成。那海兽骨头中空,且轻,做出的筏子竟是比竹的还好使。百耳因没找到人而抑郁的心情在看到这件物事时,微微好了一些,知这些兽人只是因为环境因素少了些见识,一旦给了他们想法,他们便能做出并不比原物差的东西来。因此,在以后的日子,他时不时会提出一些自己前世见过的东西,让他们去琢磨。

  在海边换了不少东西,三个筏子装起来倒是刚刚好,还多了只空筏。一行人告别借宿部落的族长,撑筏顺着来时的河道返回。路上,百耳跟他们讲述了在贝母岛上的所见所闻,让原本还想着下次带着本部落同伴来求偶的兽人们都出了身冷汗,哪里还敢打这个主意。

  “那几个海边的部落大概知道些什么,不然怎不见他们部落的兽人去。”百耳看向占,说。

  占也正在为刚听到的事而后怕不已,闻问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听他们说过……你这一提,好像真是这样,以前我们去的时候,也没见他们部落的兽人去过。”说到这,他又有些迷惑不解:“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为什么不提醒其他部落的兽人?”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如果连占都不清楚的话,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此事倒是让向来一根筋,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兽人们心中生起了些许危机感。

  因为是逆水而行,比去时多花了一天才到清河部落,那时正是下午,部落的兽人出去打猎未归,所以一行人便在清河部落住了一夜。次日,全部落收拾行囊,由兽人背负着老弱残幼下了山壁,依依不舍地登上回百耳部落的筏子。幸亏兽人们在海边时多做了一个骨筏,否则还载不下这许多人,说不得便要弃了一些物品,又或者跑两趟了。

  回程中,在经过塔塔部落和大山部落的时候,百耳等人并没多做停留,归还帮忙兽人的同时,卸下了部分在海边换来的物品以示感谢。即便是这样,还是花了十多天的时间,才回到盆地。

  一行人还没进入盆地,里面的人已经知道了,萨带着几个人撑着竹筏迎了出来。他们没想到百耳出去一趟,不仅带回这许多从来没见过的东西,还带回一批人来,都很高兴。只是当萨在四只竹筏上扫过,没有看到图的身影时,眼神还是黯了一下。

  “在外面安排了值守的人?”百耳见他们反应这么快,有些惊讶。

  “嗯。这样安心点。”萨应,没有问图的事,知道如果找到了图,百耳自然会说,如果没找到,问也只是徒增对方伤心。“我想在河道出口那里建一处防守岗哨,以免等人闯进来才知道。”

  没料到他想法这样缜密,百耳觉得自己推荐他当族长之事确实没有做错,不由笑道:“如此甚好。”

  “笑得这样难看,不如不笑。”萨淡淡瞥了他一眼,说。自图离开后,百耳就算笑着,那笑意也很少再达到眼睛了。

  闻言,百耳唇角浮起一抹苦笑。

  “带回来的东西都交予你安排,我歇几日,还会再出去。”他转开话题,“你有什么要做的,也可告诉我,我在外会多留意一些。”

  “你肚子里还有崽子,怎么能这样整天到处乱跑?”萨有些不赞同。

  这时筏已驶到竹林边缘,岸上站着许多人,都是来迎接他们的,允诺穆漠等人都在,还有不少亚兽。清河部落的人看到其中有很多残疾兽人,原本一直紧绷的心都不由悄悄放松了些。

  “百耳!百耳!”穆在岸上又蹦又跳,恨不得直接跳到筏子上来。

  百耳本来要出口的话就此打住,足尖在筏上一撑,便落在了岸上,一把将冲过来的穆抱了起来。“我走这些时日,你们可乖?”他笑问穆以及围拢来的几个小兽人。

  “乖的,我们都很乖。我们有乖乖背书和练功。”穆想都不想就猛点头,末了还不忘逮到允,寻求证人:“阿父,是不是?”

  允哼了声,伸手精准地一把将他从百耳身上拎下来,“跟你说了多少遍,百耳肚子里有崽子了,不能再这样往他身上扑!”

  穆被训得蔫耷下小脑袋,有些不安地直往百耳尚平坦的腹部直瞟,其他几个小兽人见状,都忍不住捂嘴偷偷地笑了起来,暗自庆幸自己没跟他一样,不然肯定也少不了一顿训。

  “无妨。”百耳摸了摸小兽人的头,对允笑着道。

  他都这样说了,允自不可能再继续教训自家儿子,只是耳朵动了动,在杂乱的人声中并没有捕捉到期待的声音,心中不由一叹。站在旁边的诺跟萨一样目光往回来的四个筏子上扫了一圈,然后什么都没问,只说:“先回去休息。”

  明白他们的体贴,百耳心中微暖,也不多言,带着已经上岸来到他身边的穆回了自己的石屋。至于清河部落的人,自然有萨等人安排。

  第一百二十章:诞子

  休息了两天,百耳弄清亚兽怀崽时间为四个满月之后,不顾其他人阻拦,便又带着之前几个人出发了。而就他蓝月森林里到处寻找无果时候,却不知因为自己贝母岛上一时顾虑以及冷眼旁观,生生错失了与图相见机会。

  怀崽两个满月之后,百耳肚子便渐渐明显起来,过了第三个满月,便似吹气般迅速胀大,让跟他一起小古以及几个兽人都担心不已。大概由无到有是一个渐进过程,他除了偶尔会想吃一些这个世界找都找不到东西外,心理上倒也没有太过于不能适应,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一眼看到凸起大肚子,朦胧中心情终究还是会有片刻复杂怪异,但等清醒之后,这种感觉便被抛到了脑后。不过是生几个崽子而已,他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第一次胎动时候,他着实被吓了好大一跳,当时呆站原地,动都不敢动,有种从后脊骨升起毛骨悚然感觉,狰狞表情把其他人都吓住了。等后来逐渐习惯,不时摸到蹬肚皮上小手小脚,他终于对血脉相连这个词有了深刻真实体悟。对于肚子里三个小崽子,从他本心来说,有了期待,而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当成一件必须去做事来完成。

  上一世他妻子体弱,两人又聚少离多,以致她心情抑郁,生产时一尸两命。之后他便不再亲近女色,对于嗣子一事也不强求,所以直到战死殉城,都不曾留下一儿半女。如今有机会拥有一个……不,是三个传承着自己血脉孩子,只要过了心中生孩子那道坎,再来看其实也是一件值得高兴事。

  数着日子,后一个月时候,百耳一行人回了部落。那时,已是雨季后一个月,过完,便要进入雪季了。这一回,他们不仅带回了几个穷困部落人,还找到了可以代替稻麦等主粮红粟,以及许多以前不曾吃过东西。

  回到部落时,发现盆地入口河道处建起了两座极高石碉楼。萨竟也是个雷厉风行性子,上次才提到这事,没想到一转眼就弄好了。碉楼上放硝兽人老远就看到了他们,当即就用兽人间独特传讯方式通知了部落里面,很就见人撑着筏子出来迎接了。

  萨想不到百耳出去一趟,又带回这许多人,颇有些措手不及感觉。部落里石屋完全安排不下,所以只能临时搭起帐篷,然后赶雪季到来之前把石屋建起。好现人手够多,工具也比刚到盆地时充足,修建速度与以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不过人多了,雪季要备食物自然也多,但因为有亚兽加入,加上之前一直断断续续储备食物,兽人们倒是觉得比过去轻松了许多。

  以往时候,亚兽不能入林,就算偶尔采挖一些黑薯野菜什么,也只是部落附近,数量自然不多。而兽人出去既要狩猎,又要顺便挖一些黑薯回去,就那么一个满月时间,要准备全部落人吃一整个雪季食物,着实太过匆促。所以每每一到雪季,不仅会有部分人因为分不到食物而饿死,便是需要守卫部落兽人们也常常吃不到一顿饱食。而现如今,不用再像雨季开始那一两个月总是挖一些嫩苗回来栽种,只需要直接挖取成熟了黑薯,苦紫麻根,还有一些发现根茎果实,亚兽们每日带回食物数量丝毫不逊于兽人。

  原本按图开始想法是,专门修砌一个储藏食物仓库,但是后来因为采石建屋,山壁上开出了一个极深洞穴,里面阴凉干燥,如今便当成了储藏处所,外面由人看守着。加上百耳他们上次去海边时,带回了足够盐,所以每天打回来猎物除了留下吃以外,全部都用盐腌了,吹干后放进洞中。值得一提是,百耳外出那段时间,阿织用果绵捻出了纱线,并织出了第一块绵布,而陶陶则用露天烧陶办法,烧出了好几批陶器,其中大瓮被亚兽们拿来腌制了不少野菜。当然,对于一个已经有三百多人部落来说,这点腌菜根本不算什么,但聊胜于无。

  百耳这时已到了临产阶段,自然被所有人逼着屋中安心养胎待产,任何事都不让他做。而跟他一起出去几个兽人,加上又长高了不少小古都投入了储备冬食准备当中。忙碌中,没有人再问起图事,似乎整个部落只有百耳和古父子俩还坚信他还活着。

  百耳闲着无事,便找了漠阿帕,还有几个老亚兽,很虚心地向他们求教与生崽有关事。原主虽然曾经怀过孕,但长成之前便流了,加上跟原部落人没什么来往,所以他到现都不知道亚兽是怎么生孩子,生下孩子又是什么样,生产前,又需要做些什么准备,生下后喂他们吃什么,等等。

  这些日,他也注意过身体变化,认为绝没有生产之后下奶可能性,所以孩子食物这方面,如果不提前准备好,等雪季到来怕是要糟糕。

  从几个有经验老亚兽口中,他得知生孩子从后穴而出,当然,这答案并不算太出乎他意料,毕竟除了后穴,他实是找不到还有其他地方可以把孩子挤出来。至于生出来,如果是雄性话,会是小兽样子,过了三个满月就能化形是兽人,不能化形就是兽,如果是雌性话,就直接是人形,应该是上一世婴孩样子。兽终会被驱逐入山林。

  听到这里,百耳眉不自觉皱了起来,原主记忆中也有这种说法,只是被他遗忘了。已经习惯了兽人时而人形时而兽形情况下,生下一个兽崽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但是如果兽崽不能化形便要被驱逐出去,这却是他无法忍受。毕竟怀胎四满月,就相当于上一世九个多月,就算开始没有感觉,经过这样长时间之后,早有了感情,如何舍得?

  “不能化形兽可多?”他问。

  “有一半左右。”赞赞说,眼神有些忧伤。他一生未孕,哪怕是兽都没生出过,否则就算不能化形,他也舍不得赶出去。

  “为什么一定要驱逐出去?”百耳不解。哪怕是兽,也是由兽人和亚兽孕育出来,算得上是同一族类,怎忍?

  “这是老辈传下来规矩,说是如果把兽留部落,部落会遭遇厄运。”漠阿帕回答。

  “原来黑河部落并没有兽,让部落覆灭兽潮又该算谁身上?”百耳心口突然堵得慌,语气不由有些不愉。想想生下三个满月,上一世也才六七个月大,连路都不会走,这样小兽被驱入丛林,还能活下来吗?

  几个老亚兽都没能回答这个问题。百耳也没想过让他们回答,冷静了下,便转开了话题。

  小兽和亚兽刚生下来,大都是喂蜜果以及甜果水,雪季就喂不加盐黑薯汤,等过一个满月后,就能喂肉汤了。三个满月,无论是小兽人还是亚兽,都能吃小块肉。

  听到蜜果两字,百耳想到图,心中不由一痛,过了好一会儿才敛住紊乱心神,继续请教。没有当过父亲,哪怕是上一世,对于养孩子他都是一无所知,所以对于几个老亚兽话听得极为认真,对于不明白地方还会多问几次,务求弄清楚。

  相较之下,小兽比较耐摔打,生下来几天就能跌跌撞撞地到处跑了。小亚兽却要抱到三个满月,才能扶着东西慢慢学会走路。小兽不怕冷,但是小亚兽怕,这也是小亚兽不容易养大原因。但凡雪季前后出生,就难养了。

  把该弄明白东西都弄明白之后,百耳便去找了老拓,请他给自己做一张四面有栏杆小床,等雪季时可安有火坑那间房里。然后又找到阿织,让他多织几块棉布,然后用果绵做出几床小被褥。因为不确定是小兽还是亚兽,所以留了些布,没做成衣服,到时直接拿来包裹兽崽。

  盆地里果绵很多,上一季都还没用完,这一季又出来了,所以不虞不够用。因为是百耳要,所以萨又让十三个亚兽从各组中分别抽出两个手巧,帮着阿织不遗余力地捻纱织布。雪季来临之前,竟不止做够了百耳要绵布和床褥,还有多余给部分亚兽做一件贴身衣服。至于没分到,自然等雪季来时,有时间给他们去做。反正果绵早已收集了起来,不怕没用。

  当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时候,第一场雪还没下,百耳生产了。那一天,除了去打猎和值守放哨人外,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事,聚积石院内外,紧张地等待久违生命诞生。葛巫坐一楼火坑边,闭着眼,面无表情脸上有着难以察觉紧张;小古蹲旁边,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又蹲下,比正生产百耳还要着急不安;萨双手环胸靠窗边,想起好友,垂着眼中有着浓浓悲凉以及一丝莫名坚定;允诺角漠等人坐另一间屋内,这么多人,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连活泼穆都老老实实地趴他阿父脚边。

  二楼,百耳头上淌着汗,紧闭着眼,漠阿帕以及两个生产过亚兽帮助下,冷静地按着他们说办法用劲,哪怕后穴传来撕裂般疼痛,他除了脸色微白外,也不曾哼上一声浪费力气。

  不急,不慌,不哭,不叫,他就像是解决一个比较难问题那样认真而专注,让场亚兽心中都升起古怪感觉,只觉得无论是自己还是曾经见过其他亚兽,生崽子都没这样安静,甚至莫名有种自己不该这里打扰他想法。

  事实证明,百耳采取态度是很正确,生产顺利,他用了起码少于其他亚兽一半时间,产下了三个崽子。其中两只白色小兽崽,一只柔嫩小亚兽。

  “谁给他们舔?”对三个崽子数目惊讶过后,漠阿帕看着托手里正哇哇大哭身上带着黏液小亚兽,有些为难。

  按一般惯例,都是兽崽阿父为他们清理身上黏液,如今图已不,那么要由谁来替他做这件事?

  “热水烧了吗?”百耳喘过一口气,仍闭着眼,问。

  “早就准备好。”另一个亚兽忙答,看着百耳眼中满是崇拜,不是为了他胜过兽人强大武力,而是为了他比其他亚兽强生育能力。

  “用热水给他们清洗,然后再用棉布和被褥包好。”百耳缓缓道,哪怕是这个时候,他仍然给人从容不迫感觉。但是却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心中失落和难过。他早就知道,刚生下兽崽是由它们阿父用舌头为它们清洗全身作为迎接降生仪式,而他三个孩子阿父却错失了这重要一刻,他便是再坚强,心却不是铁石做,又怎能不悲伤。

  听到他话,一个亚兽忙跑下去,端了盆调适好温水上来,同时也带给了正紧张等候人有两个兽崽,一个小亚兽降临好消息。一时间,石院内外都沸腾了,连一直阴沉葛巫脸上都罕见地露出了丝笑意。

  百耳躺兽皮毯上,看着三个亚兽清洗自己孩子,耳中听到外面喧闹欢呼声,眼神有片刻怔忡,唇角却不自觉浮起抹浅淡温柔笑容。

穿越兽人之将(四)(男男生子) BY: 雁过青天


  第一百二十一章:食人亚兽

  远贝母岛图并不知道百耳给他生了三个小崽子,他地穴中躺了半个满月,才勉强能够自己坐起来,一个满月之后,骨折愈合,却不能用力。他觉得很慢,黑暗之中,任何人都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但是元等人却很惊讶,因为从来没有全身骨头断成这样还能长好,而且还是以这样速度。连图自己都说不清楚这是因为兽人本来强大恢复能力,还是因为体内那道越来越浓厚暖热气流。就百耳生子时候,他终于能够走出地穴,重跟其他人一起干活了。

  他们地穴又换了一个管事,上一次差点被他掐死那个不知道换到了哪里去,就是干活场地上也没看到。来贝母不像第一个那样认真,嫌地穴中又臭又脏,从来不进里面查看,所以图几乎已经被遗忘得差不多了。其实元也跟图说过,让他不用出去,但是图怎肯让自己一直被幽禁那黑暗恶臭地穴中,所以哪怕明知要拖着让人痛不欲生黑石链子做苦力,还会挨鞭子,仍然出来了。不过也亏得这个贝母懒,让图得以逃过青罗排查。当初百耳向青罗打听图下落,虽然量表现得不引人注意,但是青罗仍从他身上感到了威胁,所以一回到岛上便将看管兽人贝母叫去,让他们查找各自下面有没有一个叫图兽人,还把该兽人容貌大致描述了下,让他们如果找出来话,就赶紧处理掉。没想到图失忆加上受伤,倒让他阴差阳错躲过了这一劫。如今过了两个多满月,贝母们早就忘记了这一茬。何况他现已变得瘦骨嶙峋,胡子满腮,哪里还看得出本来样子。

  不过对于图当初发狠场面,仍有很多人记忆犹,所以这一回他再出来,贝母们倒是不敢再随便找他麻烦。加上他自己也老老实实地干活,从不冒尖挑事,所以两下相安。只是跟他接触比较多元却注意到,这一回从地穴出来图眼神不复刚来时懵懂和淳朴,而是覆上了一层让人心寒阴郁狠戾。

  “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到雪季了。”这一天,回到地穴后,沉默隆突然开口。没等其他人回答,他又接着说了句:“不能化兽形,我们都会冷死。”

  他这话一出,地穴中兽人顿时骚动起来。兽人身体再强壮,但赤身裸体熬过雪季这种事却是没有人能做到,何况还是这阴冷地穴中。

  “也许到时他们会给我们兽皮和木柴。”一个兽人沙哑着声音说。“我们死了,他们要到哪里去找人再来帮他们砌房子?”

  倒是有不少人附和这个兽人,竟无人露出要反抗或者逃跑意思。

  “你们难道就想这样给贝母干活一直到死吗?”隆冷笑了声,“还是等把自己养得壮壮,然后给贝母当食物?”

  “你说什么?隆,你给我们说明白……”这还是隆第一次清楚地提起被选作贝母伴侣兽人下场,其他人又震惊又不愿相信,抛开了疲惫,纷纷开口逼问。只有图仍静默地坐角落,并没有因为听到这个事实而有任何反应。元坐他旁边,也罕见地敛起了多话性子,一声不吭。

  到了如今,隆也不再隐瞒,慢慢将他当初看到事讲了出来。只是说时候,他声音隐隐带着颤抖,显然直到现仍然为那一幕而恐惧不已。

  隆被选为贝母青亚伴侣之后,便被取下了黑石链,搬进贝母伴侣专门住石洞,等着肩膀伤愈后便举行结伴仪式。这之前,除了不能进入贝母住地方外,他跟同被选为贝母伴侣其他兽人一样,拥有了极大行动自由,吃食也比之前好。来时候已经知道,如果不答应,他们是没有办法离开这座岛。所以这样好待遇下,他也就打消了逃跑念头,决定好好地跟贝母一起这里生活,对于结伴仪式也不由充满了期待。毕竟那么多兽人中被选中,又拥有贝母这样美丽伴侣,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骄傲事。

  就养伤期间,比他先被选出来一个兽人跟贝母举行了结伴仪式。隆本来就不像一般兽人那样老实,心眼比别人多,那时他就想偷偷看一下兽人和贝母是怎么交配,以免以后轮到自己时候抓瞎。毕竟以前见过亚兽可不会变成贝壳,又或者其他奇怪样子。

  他是豹兽,本身就善于隐匿跟踪,所以偷偷溜进贝母住所也没被人察觉,就算偶尔一两次险些被人看到,也只是让他觉得加刺激兴奋而已,完全没有退缩念头。循着那个兽人气味,他找到了他们住所。贝母是住黑石山那边树林里,以树洞栖身,看上去比地穴和山洞干燥舒适。这倒是出乎他意外,他总以为他们应该住潮湿有水地方。当然,这不重要,他目不是为了来弄清楚自己以后会跟贝母住什么样地方。

  贝母与贝母树洞并不是紧挨着,间中会隔上几棵粗大树木,加上天已入夜,倒是方便了他。也是他们没想到被奴役驯服兽人还会这样大胆,加上以前也没发生过这样事,所以防守极为松懈,让他钻了空子。

  交配时候,贝母并没有变成贝壳样子,否则估计那个兽人同伴会跟他一样无处下手。看完整个过程,发现与他常识不相违背,隆松了口气,正想离开,鼻中却突然闻到一股让人迷醉气味,他神思有片刻恍惚,只觉前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召唤着他,让他不自觉想要靠近,直到脚底传来一阵刺痛,才突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正往树洞里走去。如果不是踩到一块尖利石头,只怕已经走了进去。他情知不妙,慌忙退远,直到再闻不到那股气味。

  等那种让他失控感觉彻底消失,他才又走回树洞外,这一回学了个乖,屏住了呼吸,然后他便看到了那让他终身难忘一幕。

  树洞里,那个刚和贝母交配完兽人正一脸迷醉地躺兽皮上,赤裸身体被贝母用长黑石山上那种细长草茎绑住,草茎勒破了他皮,陷进肉中,他却像是一点感觉也没有,还能跟他贝母伴侣说笑。

  刚开始隆还以为那是这对伴侣一种特殊喜好,直到贝母取出一把薄而锋利黑石刀削下那个兽人小腿上肉扔到旁边正开水沸腾锅里,他才知道不对,下意识地加隐藏住了自己气息,以免被发现。

  兽人一条小腿被削成白色骨架,而他人却还笑着,跟贝母谈论着他们以及他们孩子美好未来,像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半条腿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

  “你这样强壮,一定能撑到我们孩子出生,然后让他们吃得饱饱。”贝母兽人伤口上洒了种白色粉末,血便止住了。末了,还微讽地笑着跟兽人说了这么句话。

  “青灵,我们孩子长得真好,跟你一样漂亮……”兽人似乎并没有听到贝母话,脸上露出幸福笑容,一边说话一边慢慢沉睡了过去。

  隆看到这里是彻底傻了,双腿软得动都动不了,如果不是控制力还算好,只怕已经被吓得失禁。树洞里传来煮肉香味,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忍了又忍,才没当场吐出来。直到里面叫青灵贝母从锅里盛了一碗煮好肉,一边自言自语说要按规矩给族长送去,一边往外走来,他才像是从恶梦中挣脱出来一般蓦然回过劲,撒腿跑掉。一路上倒是没出什么事,但是等回到住山洞,却一头栽下,足足两天都没办法动弹,也无法入眠。等后来终于缓过劲后,他也不敢跟其他人说,一咬牙,变成兽形,直接把大腿上一块肉给撕咬掉了,做出外面林中闲逛时遭到了野兽攻击样子。他知道这些贝母要是健全强健兽人,自己这个样子应该会被他们嫌弃。事实证明,他赌赢了。没过多久,他便又被赶回了兽奴当中,再次被黑石链穿上肩胛骨,他不仅没觉得痛苦,反而很高兴。他没逃,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他逃不出贝母岛,与其以后躲躲藏藏,万一被贝母抓住,下场凄惨,还不如当回兽奴,至少跟这么多人一起,他心中恐惧也会少一些。

  听完他话,已有兽人忍不住发出了反胃呕吐声音,很久都没人说话。他们终于明白隆为什么总恶梦,又为什么让他们不要吃饱了。相信无论是谁看到过那一幕之后,都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还能没心没肺地睡得踏实。

  “百耳……”元喊了声,声音颤抖,显然被这个事实给吓得狠了。

  图应了声,声音平静冷漠。元听到,却莫名地镇定下来,心中恐惧散去不少,但还是下意识地往他那边挪近了些。

  “谁想逃?”图一片沉默中,突然开口。

  没有人回答,过了好一会儿,隆才出声:“怎么逃?”

  “杀光贝母!”图冷冷地挤出几个字,语气中带出森冷杀意,让人知道他不单是随口说说,而是确有这个意思。

  “如果杀光他们,我们就离不开贝母岛。”回答还是隆,显然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而且他们有黑石武器,身上还能散发出迷惑人气味,我们不能兽化,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如果我有办法做到?”图没有多说,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那我们就尊你为首领。”听出他这句话后面意图,隆毫不迟疑地回答。兽人尊敬强者,如果对方真能做到,就不止是强者,还救了他们命,奉他为首领也是应当。

  “你们怎么说?”图却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继续问。

  “如果你真能做到,我们也愿意尊你为首领,以兽神为誓!”其他人慢慢反应过来,恐惧中升起一丝希望,纷纷应声,而其中又以元声音大。

  确定所有人都立过誓后,图终于松口,摩挲着胸前骨片,黑暗中,目光幽深而冷酷,还带着一丝无人可以动摇坚定。

  “好。以兽神为誓,我百耳一定会杀光贝母,带你们离开。”

  第一百二十二章:迷惑

  从某日起,青贝管辖下那一群瘦骨如柴,贝母们从来不会多看一眼兽人突然变得引人注目起来。他们干活是卖力,吃东西也是畅开了吃,对青贝是殷勤照顾无比。随着他们身上肉长起来,用薄石片刮去面上须髯,一个个看上去竟是比其他贝母手下兽人要精神许多,让青贝因此而受到了不少族人羡慕嫉妒。而这一群兽人中,又以一个叫百耳兽人为出色,他五官英俊如刻,身体比其他兽人高大强壮,每次能扛四块大石,还能站墙下一块一块轻松地抛给高处砌墙兽人。每次他抛石时,贝母们目光就会忍不住落那鼓起又舒展充满了力量和美感强健肌肉上,变得灼热无比。而尤让贝母们着迷是,这个兽人时常都是一副沉静冷淡样子,并不像其他兽人一样总对他们露出痴迷神色,这使得他偶尔对青贝做出体贴行为就加让人心动不已。

  虽然也曾有贝母提出这个兽人性格桀骜野蛮,曾经差点把前一个看管他们贝母掐死,不适合做为伴侣选择。但是第一场雪降临前几天,这一季贝母们后一次选择伴侣时候,青贝仍然要了他。而跟他同地穴,还有两个分别叫着元和昊兽人同时被选中。

  看到贝母用素白修长手指沾着某样晶莹黏液抹靠近肩膀处黑石链上,图眸中幽光一闪,沉声问:“这是什么?”

  那个贝母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暧昧笑,却什么也没说。然后换了一个贝母来拉着石链,不让那黏液沾图身上,前一个贝母则自顾走了。过了小片刻,又来了个贝母,手中捧着一个不大石盆,石盆里用碎黑石养着根细叶白蕙草,走到图面前。

  下一刻发生事,让图只觉脑袋好像被人敲裂了道缝,无数画面蜂拥而出,他胸口蓦然大恸,差点失控出手将那盆草碎尸万段。幸得心志足够坚定,还记得自己目,握拳强行忍住了,才不至功亏一篑。

  只见原本安安静静栽盆中与其他野草没什么区别细叶白蕙草一靠近黑石链顿时暴长,细茎如蛇般攀援上石链,一直到抹着黏液地方,然后紧紧勒住。

  当一声,石链断开,图还没来得及去顾忌那草是否会继续攻击人,就觉肩胛处一阵剧痛,如钝石挫骨一般,让他眼前有瞬间昏黑,不觉闷哼出声。等缓过神,才发现石链已被取下,而那盆草,也被端走了。不理正给他伤口上洒上白色粉末止血亚兽,他低头看着被扔地上,仍沾着鲜红血肉黑石链,眼神有片刻迷茫,而后迅速被阴鸷替代。

  就之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想起了什么,但是却因为那一下剧痛,再次忘得干干净净。他知道,那些画面里有一个很重要人,重要到不该被忘记人,但他忘了……右手抬起,无意识地摸上挂胸前骨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那浓烈失落和悲愤压下。

  “那是什么?送给我吧。”一个声音突然耳边响起,将他从那种绝望情绪中召唤出来。他抬头看过去,发现是青贝,那个挑选他做为伴侣贝母。青贝目光正落他胸口,眼中有着好奇,还有一丝试探。相信只要管理过奴兽贝母都清楚,这块骨片是眼前这个兽人为珍惜东西,他曾经为了它连命都不要,如果他愿意拿出来,足以证明他是真正被驯服了。

  图知道要取得贝母信任,正确作法就是把骨片取下,然后送给对方。

  “等结伴仪式上,我会亲手给你戴上。”他低沉缓慢地说,垂下眼,掩住其中厌恶。哪怕明知怎样做才是正确,他还是无法忍受让其他人碰它,哪怕只是暂时都不行。

  青贝当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只知没有被拒绝,所以高兴起来,他看来,图这样说是代表重视他,倒也没有怀疑,直接把人带到了兽人临时修养山洞,然后又嘱咐了些需要注意地方,才离开。

  等他一走,图顿时像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一般,倒了兽皮上。睁眼看着起伏不平洞顶,竭力想要将之前浮现脑海中画面挖出来,但是直到心浮气躁,头痛如裂,还是不能抓住一点蛛丝马迹。哪怕再不甘,他也只能暂时放弃,抬手拿起那块刻着奇怪图案骨片,看了许久,才平复心中躁怒,按照往常习惯坐起练功。

  铁链一取,原本滞塞经脉里内力登时像决堤洪水一般,图再次修炼时候,冲向全身经脉,兴许是厚积薄发加上心无旁骛原因,竟然让他误打误撞一举贯通了大周天。其修行之速,竟比早已练出气感萨还早一步,如果百耳话,只怕要为他担心了,说不定还会想办法压制他修炼速度,巩固根基。也是无知者无畏,所以等收功之后,他只觉得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一般,浑身充满了力量,并没有丝毫疑惑恐慌。

  找到海边,他跳进去洗了个澡,将身上积了数月污垢清洗干净,然后拿起带过来兽皮裹腰间。这时已是清晨,站高大礁岩上,看着从海平面升起两轮红日,他眯了眯眼,只觉心中一阵恍惚,有种不知自己来自何方,以后又该去往何方迷茫无措。直到金色日光刺进眼中,才将他从那种彷徨无依感觉中唤醒。重又恢复了平时冷静阴郁,他甩了甩头,头发上水珠被抛甩出去,晨曦下反射出五彩光芒。

  不管如何,先把眼前之事解决了。没有过去,便以现为起点,没有去地方,便此地安下。那一瞬间,半映着旭日金光,他脸部轮廓坚硬冷毅如岩,仿佛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撼动。

  第一百二十三章:杀戮

  回到山洞,正遇上四处找他的元和昊,两人看上去精神不大好,显然是刚取下石链,身体还没调适过来。见到图尚有力气去洗澡,两人都有些惊讶,但一想到受了那么重的伤他都能活下来,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跟他们说了?”图一边往回走,一边凝神倾听四周,确定没人,才出声问。

  两人摇头,在出来之前,图已经叮嘱过,不能让跟他们一起被选中的别的地穴兽人知道贝母的真正目的,担心会引起恐慌,又或者惹来麻烦。他们已经忍了那么久,又怎么会连这几天都忍不住。

  “快要下雪了,今天晚上带他们去黑石山下的林子里转一圈吧。”看到正从山洞里往外走,想去工地找自己伴侣的兽人,图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沉声道。“想必他们也很想知道自己的伴侣是住在什么样的地方,私下又是什么样子吧。”

  跟那几个兽人打了招呼,拒绝了他们一起去工地的邀请,等人走远,元才问:“不是不让他们知道吗?”

  “他们人比我们多,不让他们知道,难道让他们帮贝母来对付我们?”图有些没好气,觉得除了隆外,似乎其他人都不爱动脑子。“当然要让他们知道,但不是听我们说,而是让他们亲眼看到。”不然,就算最后把贝母都杀了,救出那些还在地牢里的兽人,只怕他们也不会相信,那个时候说不定又要发生冲突。

  “想办法弄清楚他们在黑石链上抹的是什么东西。”图继续说,这时三人已经走进石洞,盘腿坐下,“还有他们是怎么把黑石打成链子和薄刀的;他们还有多少黑石刀,都放在哪里。但不要引起他们的警觉……”说到这,他目光一闪,他还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为什么会忘记了以前的事。不过这些他会自己去弄清楚。

  自图不费一丝力气便让他们脱离了地牢之后,元和昊就已经将他视为了首领,对他自是言听计从。元擅于鼓动人心,几句话下来,就把其他几个兽人被压抑下去的热情和好奇心给挑了起来,等天色一黑,便跟着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贝母住的林子。图和昊在中途趁其他人不注意,脱了队,打算摸清附近的环境以及贝母的人数,如果能找到藏武器的地方那自然是更好。

  只是图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元他们运气那么好,竟然会遇上一个已经被刮得只剩下半具身体却还活着的兽人,更没算到一起去的兽人会那么不经吓,在偷看到那一幕时,竟没忍住发出了惊恐的叫声,导致一行人踪迹暴露。

  被偷看的那个树洞贝母听到声音,立即发出刺耳的警讯,同时拿了把手臂长的黑石刀就冲了出来,速度之快,竟然一点也不逊于兽人。

  贝母对彼此之间的信号似乎特别敏感,几个兽人想要逃已来不及,转眼间就被手中拿着各种黑石武器的贝母包围住。反应最快的还是已有心理准备的元,他迅速化成兽形摆出防御姿态,而其他几个兽人还没从之前的恐惧和震惊中脱离出来,别说化形,就是双腿都软得迈不动。而就在形势一触即发的时候,一股奇异的香味飘进兽人们的鼻中,不片刻他们脸上便露出了迷离的表情,便是一直警惕的元也恍惚起来,眼前出现了记忆中最美好幸福的画面。

  “杀了他们。”青罗从人群中走出来,手中挽着一把黑石弓,面色冷厉地下达命令。“这次选的兽人一个也不能留。”

  这一回,哪怕是曾经执意要图的青贝都没出声反对。贝母们美丽的脸上全是冷酷,竟无一人露出不忍的神色。

  说话间,青罗已举起黑石弓,开弦搭箭,目标直指最先反应过来化成兽形的元。而后,人群中也走出几个拿着黑石刀的贝母,皆是那几个兽人已定下的伴侣。对于贝母来说,自己的伴侣只能自己亲手解决。因元是兽形,旁人无法分辨出他是谁,所以才由族长亲自动手。

  弦响,箭出,转眼便至眼神迷醉的元近前。其他贝母也已举起了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兽人伴侣。就在此时,怒啸声起,白影如电,从黑暗中射出,直奔元的面前,一下咬住了那支黑石箭,扬头甩出,堪堪刺入近旁的一个举刀贝母胸中。同时爪子一挥,在元身上狠狠拍了一下,不理对方是否被唤醒,掉头迅猛地扑向了另一个惊住的贝母,一口咬断了他脖子,然后如法炮制,拍向旁边中了招的兽人伤口未愈的肩膀。场面被扰得一团混乱,离得最近的那几个贝母顾不上再杀人,而是回身向大白兽冲去。

  元吃痛清醒过来,正看到几个贝母跟一头白毛狮豹兽激战在一起,不远处,贝母族长青罗手中拿着一把奇怪的武器,退开几步,抬起瞄向白毛兽。他没有时间多想,纵身扑了过去。青罗身形极快,一感到危险,立即闪开,心里却有些后悔拿了这把还没用习惯的武器出来。其他几个兽人也陆续被拐着贝母到处窜的图拍醒,危急关头忘记了害怕,迅速化成兽形跟贝母战在一起。没过多久,闻声稍晚赶来的昊也加入了战圈,他很清楚,今天如果贝母不死,那就是他们甚至是地穴中的那些兽人同伴死了。

  贝母终究较弱,如今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味起不了作用,只靠本身武力,哪怕手中有武器,速度和力量也比普通亚兽强,但终究差了兽人一截。没过多久,便死伤大半。

  “走!”青罗当机立断,大喝一声,转头就跑。

  听到他的命令,还活着的贝母也不再恋战,瞬间四散,逃入了林子里。

  “别让他们跑了!抓活的!”图一边抛下话,一边率先往青罗逃跑的方向追去。

  兽人们此时已经杀红了眼,闻言也不管是谁说的,只知依令而行。然贝母终究比他们更熟悉这座小岛,加上本身速度极快,并不是那么容易追上。一直追到海边,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跳进海里,化成贝壳迅速飘远。

  第一百二十四章:勇士部落

  “还有活。”几人将附近都搜了一遍,后回到黑石山下,看到原地躺着几个化成贝壳贝母,玉白壳上沾着血,显然是之前受伤没跑掉。

  图让元带着两个兽人去把地穴中兽人都放出来,自己则跟昊等人一起,打算从这几个贝母口中问出一些有用东西。然而让他们意外是,贝母壳厚而光滑,咬不动,砸又砸不烂,一时竟有些束手无策。但是如果问不出来,地穴中那些兽人石链就没办法取下来,兽人们都试过,那东西不是他们爪牙能弄断,不然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地被困住。

  “架上火,烤!”转了数圈,想不出怎么才能撬开贝壳图暴怒地命令。

  跟他留原地兽人听得目瞪口呆,昊倒是一言不发,开始动手。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帮起忙来。火堆燃起,没过多久,被架上面贝母就出声求起饶来。

  接下来问话就很简单了。从几个贝母口中得知,黑铁链上抹是他们与兽人发情时分泌体液,那种东西对黑石草有着很大吸引力。至于用黑石打造兵器办法,是南方草原部落鹰族教给他们,贝母部落跟南方鹰族有交易,贝母贡献黑石,盐以及其他海产,可以南方鹰族那里交换回奴兽以及打造兵器办法。就连这穿琵琶骨以及修建城池方法都是从那边学来。黑石越烧越冷,坚硬无比,但是如果燃烧时其中加入黑石草,不用多高温度就能让它变软融化,等定型冷却后会比之前加坚硬。

  对于图来历,倒是有人还记得,是当初满月去海边带兽人时候,用一把黑石刀跟鲛人部落换来。当时换时候并不知道他腿断了,只觉得是个强壮兽人,等醒后说不得有些用处,掌握了打造武器办法,又不乏黑石供他们取用,一把黑石刀他们眼中实不算什么,所以换起来也不心疼。至于那个鲛人是从哪里弄来人,他们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里,图不由大怒,心中将鲛人记上了一笔。

  “你们……你们为什么吃兽人?”就这时,昊开口,说到吃那个字时,脸色微微泛白,显然是想起了之前进树洞搜索时看到兽人惨状。虽然曾听隆描述过,但是亲眼见到感觉自然又不同。

  听到他问话,其他几个兽人这才知道之前那个只剩下半截身体同伴身上肉是被吃了,胸口不由一阵翻腾,直接将晚上吃东西都吐了出来。

  “我族只有食伴侣肉才能成功产下幼崽。”提到这个问题,那个贝母并没有忏悔意思,一副理所当然表情。

  原来这贝母一族极为奇特,既不能算是完全亚兽,也算不上兽人,但是他们可以跟任何种族雄性交配孕育后代,并不仅仅限于兽人。而他们后代也是贝母,绝不会带有伴侣种族血统。只是他们自视为人,伴侣选择上当然也是以兽人为主,只有实找不到兽人情况下,才会将目光落野兽以及海兽身上。为了配合这种霸道惨烈繁衍方式,他们进化出身体能散发让雄性神志迷乱气味能力。但显然他们也清楚这是为其他种族所不容,所以一直瞒得很好。

  这些细节,贝母们当然不会傻得说出来。但是只那句话,也已足够让兽人们心生忌惮。

  “我们不想死,所以只好你们死!”试过用黑石草果真能够熔断黑石之后,图看向那几个已化成人形受伤不轻贝母,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笑。语罢,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已化兽纵身而出,轻松咬断了几个贝母脖子。

  其他兽人,包括昊都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这样心狠手辣。

  重有变回人形,图捡起一把黑石刀,看也不看其他人,走到被抬出来已被吃得身体不全兽人面前,一刀一个,他们仍沉浸美丽幻觉中时候,帮他们做了了断。

  “你干什么!”终于有兽人反应过来,扑上来想阻止他。

  刷地一下,仍带着鲜血黑石刀抵了那个兽人胸口,图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脸上却挂起不正经笑:“你是想等他们清醒过来感谢你?还是你觉得你可以救好他们,然后一直为他们养老送终?”他失去了记忆,除了元外,没有其他兽人对他表现出哪怕一点善意,所以他对他们也不会有同情怜悯之心。他看来,要么活,要么死,除此无二选择。

  那个兽人僵住,回答不出来。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那几个兽人没救了,就算勉强救活,也只是一个需要被人照顾废人。

  图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收回黑石刀,弯腰扯了块地上贝母腰上白色软布,一边擦拭黑石刀上血迹,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我救了你们,以后你们命就是我。”说到这,他抬眼看向几个面露错愕兽人,挑眉:“可不服?”他可不做善事,平白无故地救这些人。

  兽人中有老实憨厚,自然也会有桀骜不驯。闻言,便有人不答应了,“服什么服?如果没有我们,你一个人能将那么多贝母赶走吗?”

  “没有你们,我也用不着跟他们对上。”图低沉地笑了声,“我藏山林里,一个一个地解决,也能把他们全弄死。哪知出来一趟,竟是跟着你们这群蠢货,看到这样事都会吓得叫出声来,腿软得搬不动……”

  一番话说得那个出声反对兽人脸阵红阵白,因为那个惊叫出声正是他。

  “行了,你救了我们,我们本就该报答你。但是你要是让我们去送死,我们也不会答应。”另一个兽人打断他话,沉声道。

  图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既要你们去死,又何必救你们。”说到这,语气蓦然一转,变得阴沉:“就算真要你们命,我也会亲手来拿。”

  不过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不知为何那几个兽人听进耳中后会不自禁打了个冷战,莫名想起开始他杀死贝母和兽人画面,那样干脆果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连那个本来反对兽人这时竟也出不了声了。

  几人还没来得及表明态度,那边元已经回转,说人都救了出来,正平时分食场地上等着。图也不担心眼前这几个兽人不听自己,直接让他们带上贝母和兽人尸体,跟自己一起去见那些兽人。

  场地上站着两百多个兽人,还茫然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图等人到来,将十几具尸体扔他们面前时,才引起一片不安骚动。元善言,将几人之前经历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让人如同亲临,直听得那些兽人心惊胆战。想到自己之前还拼了命地想让贝母看上自己,他们就后怕不已,再看看地上躺着大半个身子都没了同伴,自制力差已经吐了出来。

  “现你们有两个选择。”等众人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图缓缓开了口:“一,奉我为首领,跟我这里建立部落。二,继续为奴。”他声音并不大,也不急躁,但是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隆等人是早已经商量好,这时见他真赶跑贝母救了自己这些人出来,当即弯下了腰表示臣服。之前那几个已被去除铁链,看上去似乎有反抗之力兽人犹豫了下,也稀稀拉拉低下了头。至于身上仍穿着黑石链无法化成兽形兽人们,他们根本没有别选择。谁也不想继续当这种奴隶。事实上,早他们决定跟贝母走时,就知道不能再回原部落了,所以能有个部落给他们容身自然是好,谁当首领又有什么关系。

  依然以兽神发了誓,两百多个兽人占了贝母岛,以勇士为名,建立部落,首领为图。

  这一夜注定无眠,没有贝母监禁,图让元几人直接用火加黑石草将石链烧断,虽然取下链条时会多吃些苦头,但总好过于一直挂身上。从兽人们口中,图得知有部分是贝母直接用黑石从草原部落换来,因被鹰族灭了部落,成了奴兽,早就没了自由,沦落为交易物品。其他则纯属自愿,被美色所惑,傻乎乎地被骗过来。

  每个人都有来历,只有他没有。图有些烦躁,将安排事情交给元和隆处理,便转身离开了获得自由人群。

  取石链工作一直忙到第二天中午,没给众兽人修养机会,天空阴云密布,下起了第一场雪。雪季到来了。

  图不得不趁大雪刚下,还不算太冷,野物尚未完全潜踪时候,带着伤势未愈兽人们入山打猎,准备渡过雪季食物,并顺便清扫一遍整座小岛,以免有漏网之鱼。好都是兽人,用不着特别留人保护,这一回所有人都参与了进来。

  贝母岛很大,纵向绵延数百里,就算是横向窄处也有近百里,除了他们所住那个山谷外,基本上都被森林覆盖着。这样地方自然少不了野兽,加上贝母不擅捕猎,所以倒是便宜了兽人们,至少不会冷死或者饿死雪季了。只是雪连下数日之后,天越来越冷,很便冻结了近处海面,但冰层极薄,想要离岛却是不能。

  事实上,图这时已经打通了大周天,别说这冰层上立足,就是借一轻薄浮物也能横渡海面。可惜他空有一身内力,不会使用,只能每天打完猎后站礁石上望海兴叹,寻思着等雪季过后怎么才能带人出岛。

  “海边几个部落都没有兽人进来。”这一天,隆来到他身边,凌冽寒风中瑟瑟颤抖着跟图说。图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这附近部落情况,但是他们却清楚,只是相处了一些日子,便将各自来历弄得清楚了,然后便发现了这一古怪情况。

  “有什么问题?”图收回望向海面目光,问。

  “每次集会都是海边部落举行,他们又是离贝母近部落,按理他们进来兽人应该是多才对。”隆知道图情况,所以耐心解释。

  图目光微凌,“有了怀疑,就去弄清楚。”顿了下,“鲛人可是海边部落?”

  “是。”隆也听昊说了图是被鲛人换到这里事,此时两事联系起来,心中怀疑不由甚。

  “很好。”图冷笑,只说了这么两个字。

  这个雪季便这样过了,平静中,隐伏着血腥味道。

  第一百二十五章:思念

  百耳惊醒,睁开眼看到火塘中散发着阵阵暖意的火焰,神思一阵恍惚。他刚刚又梦到图离开前的样子,那失落的表情如同钝刀在切割着他的心脏,让他恨不能将人一把抓回来,告诉对方无论要什么自己都能答应。

  他前生加今世从来没为任何一件事后悔过,却唯独此事成了他心中的一个结,随着图失踪的时日增长不仅没淡去,反而越结越深。日日这般想着念着,倒使得原本的三分感情浓成了七分,心中的煎熬虽不似最初时那般激烈如炙,但却变得更悠久绵长。

  胸前有东西拱了下,将他远逸的心绪唤了回来,低头一看,却是睡在床上的小兽崽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下来,挤进了他怀中。在雪白的一团中可以看到小脑袋中央有着一点火红毛发,是二子旭。他下意识地往小床那方看去,正好看到另一团雪白翻过床上的围栏,一屁股墩坐在地上,虽然当初老拓做这床时没做太高,但也足够将小家伙摔得晕头转向。不过他并没有起身,而是就这样支起头,看着小东西原地懵了会儿,然后甩了甩头,屁颠屁颠地往自己这边跑来。等发现他的目光时,小家伙立即一改之前的闷不吭声,呜地声刹住了脚,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乌溜溜的眼睛里浮起水光。显然是怕被责备,索性先告了那害它摔疼的小床一状。惹得已经睡下的旭抬起头看了眼,目光中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过来。”百耳对它招手,面色无波,让人看不出他是否生气了。

  小兽崽是三子昭,身上也有火红的毛,不过没长在头顶,而是长在四足,如同踏火一般。对此,百耳原本有些不解,毕竟他们的阿父身上只有白毛和一圈黑毛,这火红的毛发来得未免太稀奇。直到几个老人说起,他才知道原主的阿爷是一头全身火红长毛的豹子。

  昭最怕自家阿帕露出这样的表情,迟疑了下,才跑过来,在百耳脸边蹭来蹭去撒娇,想让他心软。

  百耳本没责备的意思,伸手在昭身上摸了两把,然后将之揽进怀中跟旭团在一起,才说:“睡吧。”不过几个月的孩子,他又能多严厉。说着,目光扫了眼火塘对面的古,以及四肢摊开趴在古脸上的大儿萧图。不由摇了摇头,没再去管。等到古喘不过气来,自然就醒了。

  如今已是雪季尾巴,相较于图等人在大雪天也要拖着伤口未愈的身体进入山林打猎,百耳部落的人却过了有始以来第一个没有冻饿而死,温饱自足的雪季。如果不是因为刚出生的三个小崽子,百耳只怕在雪季的时候也会出去寻人,每当想到那个还带着些孩子气的兽人不知躲在哪个山洞里被饥寒所迫,他就坐立难安。

  雪季同样七个满月,旭已经能够化形,不过化形后站不起来,爬起来也慢,所以小家伙还是喜欢以兽形到处跑。倒是昭,看着机灵得很,但也不知是不是身体太弱,又是三个儿子中最小的缘故,直到现在还只是小兽的样子。刚开始的时候百耳还会揪着心,想到那些部落的习俗,后来也就放开了。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他的儿子,他倒要看看谁敢赶他的儿子出部落。

  出乎他意料的是,并没有谁提起此事,连以前一直看他不惯顽固不化的葛巫也从来没表现出过这种意图。倒是后来萨为他解了惑。

  “部落里的这些人,有大半都是被抛弃的,又怎么会还想着抛弃别人。”说这句话时,萨正抱着昭,一边抚摸,一边目露怀念的神色,显然是想到了自己的好友,“何况就算真有人有这种想法,我也不会答应。”

  那个时候,百耳才知道,原来葛巫也是被原部落的人抛弃的。当初兽潮攻入山洞,趁着混乱,在族长的暗示下,他们抛弃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老迈无用的族巫。至于部落传承,在命都快没有的情况下,还有谁去在意。难怪葛巫对于跟荆一起来的那些人态度极为不善。但显然他也清楚自己现下处境,所以并没做更多的事。

  整个雪季,部落没再像以前那样,全部都缩在屋子里窝冬。按萨的要求,每隔几天,就会派出一组兽人去到山林里呆上一整天。不为猎食,只为锻炼。至于留在部落里的,因为拓带着人已经做出不少弓箭,所以基本上都是在练习箭法,以及互搏术。亚兽仍然天天都会晨起锻炼,也学弓箭拳脚刀枪,但没有再入林。百耳对于上次走火入魔的事仍心有余悸,没敢把内功教给亚兽,害怕他们也出现那种情况,到时就不一定有自己那样的好运气。至于闲下来的时间,亚兽跟着阿织用绵捻线织布,兽人则跟着老拓打制各种兵器,这些东西怎么都不会嫌多。

  至于百耳曾经想过教的兵法谋略,奇门遁甲这些,原本十三个亚兽还有一些兽人都很感兴趣。但是没过多久,还每天来他家里,一边跟三个兽崽玩一边学的,就只剩下红佾,桑鹿和萨允诺几人了。当然,还有大部分时间都要跟在萨身后的陶陶。荆倒是对兵法感兴趣,至于奇门遁甲,却是一点耐性也没有。不过因为允不管百耳说什么,都会静静地听着,所以他也会老老实实地蹲在旁边相陪。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下,也不知荆是怎么磨的,在还没入雪季的时候,就搬到允他们的石屋了,倒比跟允关系很好的诺更与允形影不离。允是那种你对他好,他就会百倍相报的人,因此对于一直对他和小穆颇多照顾的荆也极为纵容。

  虽然留到最后的人没有多少,但加上三个年纪尚幼闹腾不已的孩子,已足够塞满百耳的时间,让他不至于有太多空闲去为图的处境担忧。所以只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才能静静地去想那个人,哪怕煎熬,也只是那一会儿。不过,这并不会动摇他打算在雨季到来时,带着儿子继续出发寻找图的决定。

  第一百二十六章:老大

  雨季到来,百耳再次出发,这一回跟他出去的还是那几个兽人,一是他用顺手了,再来也是他们自己愿意跟着他四处跑,既增长了见识,又多了磨练。至于几个儿子,自然全带在身边。部落的人倒是劝他把三个幼崽留下,部落的亚兽会帮着照看,毕竟幼崽脆弱,跟着他到处奔波别弄出个好歹来。但是百耳认为三个小子这时都会走路了,自己带在身边,让他们从小就适应这个世界的恶劣环境更有利于他们的成长。不得不说,虽然是他生的孩子,但是受上一世几十年养成的观念影响,他更多时候还是扮演着严父的角色。唯一不同的是,在照顾孩子这方面,他比一般的父亲更多了几分细心。

  三个孩子中,萧图虽然是老大,但是因为是亚兽,适应丛林环境远不如两个弟弟。最开始进去的时候,哪怕百耳和小古照顾得很用心,还是因为不适应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闹得一众人等焦头烂额,胆战心惊。不过好在古跟谷巫学过一些草药,加上百耳虽不知药理,但对于伤风受凉要发汗保暖,湿气太重应该燥热除湿还是多少知道一些,在两人的合作下,终是把小萧图给治好了。孩子太小,不到逼不得已,哪怕是再心疼,百耳也不会用内力帮着他们疏通经络,强身健体。

  或许是对那苦苦的药汁印象太深刻,也或许是已经适应了丛林的环境,总之那次后,小萧图就没再病过。至于旭和昭两个小的,就更活泼了,放到地上,一转眼就会不见。如果不是百耳这时内功大成,可查听方圆数里的细微声响,还真不敢随便让他们乱跑。不过即便如此,偶尔还是会出点事。

  看着两个被鬼手藤吊起,冲着自己嗷嗷惨叫的两个小家伙,百耳忍俊不禁,没等他上前,几个兽人已经着急地冲了过去,被解救下来的两个小白兽死死地扒在歧和殷的手臂上,目光却是落在百耳身上,呜呜地叫得委屈,直把两个兽人叫得心软成一滩水,翻过来覆过去地查看幼崽是否受了伤。倒是夏在旁边大笑,说:“你们也不用委屈,上一个雨季的时候,你们的阿帕也被鬼手藤这样绑过。”

  一听此话,原本还带笑的百耳脸顿时黑沉下来,倒是两个幼兽不叫了,眼睛骨碌碌地看着自己阿帕,充满了好奇和询问。

  “这鬼手藤你要咬断它的根,才能摆脱它,叫是没用的。”轻咳一声,百耳不自然地转开话题,跟三个孩子说。然后示意古带萧图也过去仔细看上几眼,让他有个印象。

  萧图看到两个弟弟被吊,不仅不害怕,反而挥着手咯咯笑得开心,早就耐不住了。等古一把他带到鬼手藤近前,立即伸出嫩白的小手去抓,把古惊出一声冷汗。慌忙后退,结果被树根绊倒,跌坐在地上,萧图没摸到,不满地在他怀中挣扎。

  “古,放开他。”百耳看到这一幕,于是开口,几个兽人脸上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古虽然不舍,但是却不会违背百耳的话,摸了摸萧图的脑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有些不安地松开了手。

  萧图这时已经会走路,虽然走得不算稳,一等古扶他站稳后,他就摇摇晃晃地跑向了鬼手藤,就在众兽人都捏着一把冷汗准备随时扑过去在他被鬼手藤攻击前把人抱回来时,却意外地看到他突然停了下来,弯下腰想去搬一块石头。只是石头太重,不仅没搬起,反而差点栽一跟头。小家伙愤怒地啊了声,不甘愿地放弃了那块石头,又往前走去,奇怪的是别看他小脚一踮一踮地走得摇摇晃晃,竟是始终没碰到鬼手藤。

  “他要做什么?”夏张大了嘴巴,不解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我怎么知道。百耳暗忖,三个小子到现在都不会说话,他也只是勉强能根据他们的各种叫声判断出他们的意思,但是现在小萧图的行为完全跟平时不一样,他就算是他们的父亲也弄不清楚啊。

  就在众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只见萧图抓起了一块不比他小手大的石头,高高地举起,然后一撅屁股狠狠地砸向鬼手藤。鬼手藤一般是不碰到它,就不会有事,这时感觉到动静,立即绞缠上来,转眼便将石头绞成了碎块。萧图哈哈笑起来,稚嫩的声音发出这样张狂的笑声,直听得众人一头黑线,然后便见到他又四处张望着寻找石头,显然还没尽兴。

  一块又一块的小石头扔过去,鬼手藤由最开始的一触即动,到后来不论怎么砸藤条连弯都懒得弯一下了,也不知是累瘫了,还是回过味知道有人在捉弄它。

  萧图重重地咦了声,终于舍得转回来,不过对于向他伸出手的古并不理睬,而是走到抱着两个弟弟的歧和殷面前,抬起头啊啊了两声。两人还以为他要自己抱,刚弯下腰,就见小手掌啪地下拍在昭的屁股上,昭还在发懵,旭已经反应过来,迅速从殷的手臂上翻到肩膀上,离自家老大远远的。

  萧图哼了声,知道自己是打不到二弟了,这才不甘愿地转身,张开手爬上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古的身上。

  殷抬手护住扒在肩膀上的小兽崽,有些不可思议地说:“萧图这是在帮弟弟报仇?”还顺带教训弟弟?

  “他这么小懂什么,只是调皮贪玩吧。”百耳愣了下,才笑道,心里却有些没底。虽然之前在部落时,小家伙们偶尔也会表现得聪明无比,但是聪明到这个程度,未免过了。慧极必伤,倒不如愚笨些好。

  听到他的话,兽人们也没多想。聪明也好,调皮也好,在他们眼中并没有不同,只要几个小的好好长大就行。

  小兽人比亚兽长得快。当百耳他们走遍蓝月森林西片和北片,回到部落时,已是雨季多雨的时候。旭和昭已经有百耳手臂长,长出了锋利的乳牙和爪子,能够利落地攀山爬树了。萧图虽然也长了乳牙,个头却没多少改变,只是走路稳当,能跑能跳而已。要论速度,自然比不上两个弟弟,但是三人中说话最早的却是他。两个小的能够磕磕巴巴地说话,但是在吼叫方面,因为没有父亲教导,叫得简直是惨不忍睹,什么样的兽啸声都会,连小猴子的吱吱都学到了,独不会他们父亲威猛的吼声。对此,百耳除了扶额外,没有丝毫办法。

  因为上一季留了种,这一回部落里直接就在雨季刚到时将黑薯等物种了下去,不用再继续从外面挖苗回来种。亚兽们轻松了不少。这时人人都换上了棉布和叶麻布做的衣服,比厚重的兽皮不知清爽多少。刚一回到部落,几个小的就被亚兽们哄走了。对于图没有跟百耳一起回来,已经没有人会再失望,因为在上一个雪季到来之前,他们已经对此完全不抱希望了。

  从萨的口中,百耳得知在他们离开这段时间,萨每个满月都会派人到海边去换东西,同时接触更多的外族。然而就在上一个满月的时候,他们却发现海边各族被一个叫勇士的部落清扫了。勇士部落用木头造出了一种比筏子更容易在海上行走的东西,据说他们的驻地就是原来的贝母岛,因为海边各族跟贝母合作,害了不少别族兽人,所以这些兽人在逃脱贝母控制之后,成立了这个部落,不仅杀光了所有贝母,还吞并了那些跟贝母合作的部落,成为海边最大的势力。

  “我们去换东西时,并没遭到为难。那边看上去倒是比以前更有秩序了。”萨说,神色间有些忧虑,“南边被鹰族统一,海边被勇士部落占领,而且他们都有黑石做的武器,只有我们蓝月森林还是各过各的。”

  “勇士部落跟鹰族可有关系?”百耳关心的是这一点。

  “应该没有。”萨思索了下,说:“听说,在勇士部落吞并海边各部落之前,曾经有鹰族的人飞到贝母岛,跟勇士部落打过一场,双方都有死伤。后来还是勇士部落的首领突然发威,才把鹰族的人驱赶出去。”说到这,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他们的首领也叫百耳。”

  “亚兽?”百耳一愣,有些意外。倒不是为跟自己同名,毕竟同名同姓,就是在上一世也不少,他意外的是还有亚兽能做到这一步。

  “应该是吧。反正我们没见到。”萨摇头,心中却是感慨,想不到叫百耳的亚兽都这样厉害。

  “如果他们两方打起来,对我们有利无害。”百耳很快便将同名的问题抛开了,沉吟道。但是依靠这种不可掌控的外因,终究太过被动。“我去南方一趟,探探那边情况,顺便看能不能弄到炼制黑石的办法。你们在海边也想想路子。”

  蓝月森林已经找得差不多了,百耳本就有意去南方一趟,现在倒是可以几件事一起办。

  知他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萨也懒得再劝了,而且这事总得有人去做,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就傻傻地坐在盆地,等着灾难哪一天降临。

  “几个小的也要带去?”话出口,他登时觉得自己问得挺多余的。以百耳的性子,不带去才奇怪。

  “带他们去长长见识。”百耳点头道,没有丝毫犹豫。

  “但是南方毕竟与蓝月森林不同,万一被鹰族……”萨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嘴,明知无用,还是想劝。

  “我现在有能力护他们周全。”百耳打断他的话。与鹰族发生冲突的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但是如果鹰族侵入蓝月森林,小家伙们也是要见到的,既是如此,倒不如让他们早些面对,也好早些习惯。当然,能够尽量避免危险,他自会尽量避免。

  “你这阿帕当得真是……”萨感叹,无言以对,想到若自己的好兄弟还在,必然要心疼死了。

  百耳一笑,没有解释。事实上在他看来,这世生存环境比上一世不知恶劣多少,想要让孩子茁壮成长,温室养花是不行的。何况就是上一世,他家境那样好,还要从小练武习文,吃尽苦头。俗话说严父慈母,这时他们阿父不在,自己如果不承担起严父的职责,只怕就要养出几个软啪啪经受不了风雨的小子了,那样只是害了他们。所以哪怕再不舍,他也会硬着心肠去做。

  第一百二十七章:兽人帝国

  从大山部落到南部要走一个多满月,但跟着百耳的几个人都练了内功,虽然深浅不一,速度胜过普通兽人却是一定的。而且这一路有客兽经常走动,相较于蓝月森林其他地方更安全许多,行起来自是很快。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花了五十多天才走出蓝月森林。

  当看到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时,三个小儿登时在百耳的背篓里呆不住了,也顾不得高,一个个就要往下翻。如果不是了解他们脾气的小古以及兽人们时刻注意着,只怕要没头没脑地砸在地上。百耳心知三个小崽清楚会有人接住他们,才如此胆大妄为,而不是真傻,所以也没说什么。

  又往南走了三天,才看到人烟,却不是想像中的石头城池,而是稀稀落落的帐篷。以前一直听说南方富足,但是百耳等人看到的这里住的人时,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不提大多赤身裸体,就算是穿,也依然是裹着兽皮,并没有布什么的,至于传说中用不完的陶器,吃不完的食物就更没有了。只从见到的几个面黄肌瘦的兽人和亚兽就能看出,他们根本没吃饱过。

  “你们说的是以前。我们没变成奴兽已经算好的了,现在每个满月都要交二十兽币的狩猎税,哪里还吃得饱。”听到他们的疑问,一个老年兽人苦笑着说,目光中露出怀念的神色,显是想起过去无拘无束的好日子。

  “兽币?”百耳惊讶,想不到这里竟然有货币流通了。这可比直接拿猎物交换方便很多。

  “是这个。”老兽人在兽皮毯下摸索了半天,然后摸出一个圆形的映着飞鹰图纹的黑色硬币,比百耳前世的铜板稍大,制作精美。“这么一个币,要三头咩兽才能换到。”

  “你们识数?”百耳一边把兽币拿在手里仔细查看,一边问。他记得无论是蓝月森林里的人,还是后来从客兽手中换来的那些亚兽,都是不识数的。

  “要交税,不识可不行,多几遍就会了。”老兽人嘿嘿地笑,目光却死死盯着百耳手里的兽币,像是生怕被弄丢了似的。

  百耳把兽币还给他,才看到他露出松口气的表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又是兽币,又是税,让原本不过勉强温饱自足的兽人们生活越发艰难。若这时有人告诉他,鹰主不是跟他一样借尸还魂的邪灵,他都不相信。只是兽币啊……只听这个名字,就知道鹰主的野心了。

  “你们在哪里用猎物换兽币?又在哪里交税?”

  “往南边走一天,就是青龙城,里面有街市,猎到东西可以到里面去换。税不用去,每个满月的时候都会有鹰族的人来收。”说到这,老兽人像是想起什么,忙说:“这里打猎都被划分好区域的,要有狩猎许可证,而且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身份证明,不然会被到处巡查的鹰卫抓起来变成奴兽。我看你们是从蓝月森林来,可不能再往里走了。”

  百耳等人听得额角青筋直跳,没想到这个鹰主将辖下管制得这样森严,难道他们这一趟要白跑了?

  “要怎么才能得到身份证明?”百耳不愿就这样放弃,沉吟了下,问。

  “身份证明是各地的城主发的,当时清查了人口,才发的这个东西。以后只有出生的幼崽才能领到。像你们外族来的,恐怕拿不到。”老兽人眼中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可否将您的身份证明给我看看?”百耳说。

  虽然生存环境已经变了,但是老兽人还是保留了天性中的憨厚耿直,并没想过对方有可能强夺这种事,连犹豫一下也没有就在兽皮下面翻出身份证明递给了百耳。

  身份证明也是由黑石打制,方形,巴掌大,上面记着持有人的名字,性别,所属城名,种族,还有年纪。字跟百耳所熟悉的字体有些相似,但是更简单,勉强能猜出是什么。

  “国帝人兽……兽人帝国?”看着身份证明最上一排的四个字,百耳正反两遍才读顺,蓦然有种不知要说什么好的感觉。这是要建国,然后统一无坤大陆吧。想到此,他心中一阵反感,事实上,在享受过兽人世界的无拘无束之后,再看到什么国啊,税收之类的,并没有让他感到亲切,反而说不出的厌恶。

  “是啊是啊。”老兽人连声说,看向百耳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敬,“你也认识字啊?”事实上,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有这么一个身份证明,但是上面写着什么,他们却是不知道的。

  “略识得几个字。”百耳说,将身份证明还给老人,“兽人帝国除了青龙城外,还有什么城?”

  “还有白虎城,朱雀城,玄武城和正中间的帝都。”老人报出的名字并没出乎百耳的意料,青龙是四神兽之一,其他城自然有很大可能也是以四神兽为名。

  “只是一个雨季,你们就建起了五座城?”对此,还是很让人惊讶的。

  “不是一个雨季,是雨季和雪季。雪季也要做。”老兽人说,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好多奴兽都被冷死了。”

  百耳忍不住微微皱眉,但也无法说什么,又问了些与兽人帝国有关的事,自然也少不了打探图的消息,然后才告别老者。

  前路是不能再继续了,虽不知道那个鹰族的巡卫什么时候会出现,但是现在还不到跟他们正面对上的时候。所以一行人不得不又退回蓝月森林,至少在森林里,鹰族还管不到。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只是百耳不忍连累那些过得本来就不好的兽人和亚兽,才打消了直接从他们身上盗取身份证明的念头。

  “我们在这里等什么?”在森林边缘呆了两天,歧忍不住了,问。按他的想法,既然去不了,就回部落吧,在这里干等,不是浪费时间?难道身份证明还会自己跑来?

  “客兽。”百耳摸着趴在怀里睡得正香的昭,淡淡道。三个孩子中就最小这个懵头懵脑的,还特别爱睡觉,另两个不到睡觉时间,想让他们安静地陪在自己身边片刻,却是不能。

  “客兽也不能给我们那个鬼证明啊。”歧不解。

  此话一出,立即遭到了殷的鄙视,“他们身上难道没有证明?”

  “你……你们想……”歧倏地瞪大了眼睛,一脸接受不能的表情。

  “借用一下而已,又不是不还他。”百耳说,“客兽的牌子只怕比其他人的要好用。听说城里还会买卖奴兽,咱们多打点野兽,到时买几个兽人回去。”说到这,他不自禁叹口气,奴隶,货币,税收,地域辖制……这个鹰主做得还真彻底。知道了这些,如果不进去看看里面是怎么样的情况,实在是让放心不下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兽城

  百耳他们没等到客兽,却等到了一群拖家带口逃进蓝月森林的兽人,其中就有那个好心回答他们问题的老兽人。原来是老兽人的儿子带猎物进城换兽币,被换兽币的人挑三捡四,刻意压价,气怒之下打了人,然后逃了回家,最后是不仅丢了猎物,还没换到兽币。眼看着交税的日子又要到了,交不起兽币就会变成兽奴,一家子没办法,便决定逃进蓝月森林。而跟他们住在一起的几家,怕被牵连,也跟着逃了。

  “吃不饱,又没自由,还要经常担心被变为兽奴,就算蓝月森林再危险,也没什么可怕的了。”一个跟着老兽人一家逃出来的兽人说,明明是健壮的兽人,在这个食物丰足的时期竟然瘦得可以见到骨头,真不知道鹰族是怎么盘剥他们的。

  兽人具有一半的兽性,而在这一半兽性中,自由又是深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否则怎么会兽世已经持续了千万年,却连一个国家都没建立,除了族长族巫外没有产生更高的权力阶层。虽然鹰族用铁腕的手段将这种对于自由的渴望暂时压制住了,但是这却是以堵治洪,不可长久。就好比这一群人,遇到个契机,哪怕不反抗,也会悄悄逃掉。相信,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兽人逃进蓝月森林。

  想明白这点,百耳几可预见鹰族的最后下场。感念老兽人之前的善言解答,他决定收留这一群人,于是为他们指明了方向,让他们遇到河流后顺河而上,看见石砌碉楼和值守的兽人,就说是百耳让去的。至于最后他们能不能达到,又或者是否愿意加入部落,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这些人显然是不准备再回草原,竟然将所有的身份证明和狩猎许可证都给了他们,一共有十五张,大人小孩老人亚兽全有。百耳等人又问清楚城里的情况,以及需要注意的地方,两方人马才分开。

  因为有了狩猎许可证,百耳他们没有再在森林里停留,直接进入了草原。一边走,一边狩猎。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两块牌子,多出来的则藏在了三只小崽呆的背篓底部,上面盖了层兽皮,导致三个小的睡在里面时总是不舒服地哼哼,最后全趴到了兽人宽厚的背上去。百耳乐得清静。

  在达到青龙城之前,他们遇到过一次鹰族巡卫,那两个鹰卫落在地上时化成人形,背上果然背着两个大翅膀,腰上围着及膝的浅黄麻布,利眼鹰勾鼻,小脸,下巴内缩,长相在兽人中算是最贴近自己种族的,以百耳的眼光来看,实在称不上英俊。如果鹰族的人都长成这副样子,就比较能够理解那个与他同样来自异世的邪灵为什么会这样对待其他种族的兽人了。当然,这不过是百耳一时戏谑之言而已,自然不能以此去解释鹰主的作为。

  两个鹰卫在看过一行人牌子,又问了他们的去向后,目光在三只小崽身上停留了片刻。不止百耳一人注意到,他们吞咽口水的动作。就连萧图和旭都感觉到了危险,往下缩了缩,只有趴在阿帕怀里的昭仍在呼呼大睡,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百耳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只要对方胆敢有丝毫异动,恐怕就是有命来无命回了。

  好在,那两个鹰卫并没做什么,转眼又化成兽形飞上了天空,往别的方向而去。

  “鹰族食幼兽?”目送两个黑点远去,百耳语气冰冷地问其他兽人。虽知鹰类喜捕食幼兽,但是鹰族是兽人,难道还保留着这个习性?就算保留,把目光放在同为兽人的小兽身上,那可是罪不容恕。

  “没听别人说过。”歧回答,“上次遇见的那些兽人也没提到过啊。”要真是这样,恐怕其他兽族早反抗鹰族了。

  百耳冷哼了声,没有再说什么。

  两日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雄伟的石城,等走到近处,又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原本的草原上被铺出了一条宽阔平整的青石路,沿伸向远方。有人骑着长相奇怪的高大野兽进出,还有独轮,两轮,四轮的车,有人推的,也有是野兽拉的。让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几个兽人都惊叹不已。百耳心中却更是震惊,没想到这个鹰主能做到如此地步。他之前不是没想过造车运送猎物的问题,但是森林中无路,他们人手就那么多,总不能为了使用车,还专门去开出一条路吧,那样不知要费多少时日。而鹰主竟用强权达到了这个目的,实在不容人小觑。不管以后鹰族会怎么样,修路造车这些贡献却是无法抹灭的。

  城门口有收进城税的城卫,却不是鹰族人,而是普通的兽人。百耳他们没有兽币,最后用了两只咩兽,才被放入城,但看其他人的目光,便知他们被宰了。不过几人也不介意,对于他们来说,打两头咩兽不过是随手的事,犯不着为这个惹麻烦。

  城里的布局很简单,是以一条横穿整座石城的大道为中轴,屋舍两旁对称分布,间中辐射出一些横伸竖直的小巷。百耳注意到里面竟然有一些店铺,有贩卖薯根果实的,也有买卖猎物的,还有熟食铺,甚至还有一些小型的黑石武器出售,至于那价格,自然贵得不可思议,一般的兽人连吃都吃不饱,更不会买这些对他们来说没太大用处的东西,所以生意极为冷清。

  逛了几家店,才知道这里的店铺全是由鹰族许可的人经营的,不经许可私下买卖,也会被城里巡逻的人抓起来。百耳等人找了一家看上去还算合眼的店,将十几只猎物都换成了兽币。因为不只是咩兽,还有其他体型是咩兽数倍也更凶猛难捕的,所以换到三十个兽币。想到这里面还有二十个要交给收狩猎税的鹰族人,一行人就觉得郁闷。好在城里物价不算高,只要不买黑石武器,十个兽币足够他们花几天的了。

  百耳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跟前世的城镇有些相像,于是想看看有没有可供住宿的客栈,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不过客栈里没什么人,因为来城里换猎物的兽人根本不舍得拿辛苦挣来的兽币住这种地方,对于习惯了野外的兽人来说,出了城,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过上一夜,哪怕下雨也没关系,以前出外打猎不能及时回家的时候,还不是这样过来了。

  客栈同样是石砌的,不过是在接待人的正厅后面多出两个院子,里面有数间房。显然是因为没什么人住,所以收费不算贵,一间房一天只收半个兽币,加半个兽币,包一日三餐。百耳他们要了四间,原本古是跟着百耳睡的,但现在他越来越大,也该分开了,所以跟歧住了一间。风夏一间,殷潜一间,百耳自己一间。至于三个小子,喜欢跟谁跟谁,几间屋随便跑都没关系。

  第一百二十九章:细沙筑城

  兽人城里分为贵族,平民,以及奴隶。贵族自然是鹰族,平民是那些迫于形势主动来投靠的弱小兽族,至于奴隶,则是在战争中俘虏的。而在这其中,奴隶所占人数最多,这也是为什么兽人城能够建得如此快如此顺利的原因。然而一旦城市和道路修建起来,庞大的奴隶数量就变成了一种负担,因为他们不能打猎,食物的来源就只能依靠从平民身上征收税赋。鹰主也曾想过让奴隶种植和畜牧,但这并不是一时片刻能看到成效的,而人却每天都要进食,面对这种情况,鹰主只要不想眼睁睁看着奴隶饿死损失一大笔,就只能趁他们还有用处前再捞点回来,所以奴隶交易应运而生。

  这时货币刚形成,但却是建立在没有剩余价值的情况下,人们连吃都吃不饱,除了像盐这种必须物品,其他东西完全可以自给自足,陶器布料这些已经是奢侈品了,所以兽币对他们主要的意义就是交税,交税,还是交税。也因此,城中除了用猎物换币的店铺外,其他地方皆冷清无比,而且交换猎物还是卡着交税的数量来算,多的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兽币的存在便显得尴尬了,就算拥有再多,它也不能变成食物。所以奴隶交易最有趣的地方就在于,它不是用兽币交易,而是用猎物。在这里面,死的猎物最便宜,其次是受伤的,最贵的就是没有受伤的以及幼崽。自从上一个雨季大肆交换黑石之后,鹰族已经停止了这种交易,毕竟民以食为天,黑石再多,也不能当饭吃。

  在逛过青龙城后,百耳看到了这看似庞大帝国下细沙筑就的根基,哪怕怎么努力模仿,也只能勉强弄出个框架来,其实质倒更像是小孩儿的游戏,但是让人感到悲哀的是,这个玩游戏的人还真是懂得不少,可惜只是个纸上谈兵的,却要让无数淳朴兽人用鲜血和生命陪他玩这场游戏。

  至此,百耳对这个鹰主已经失去了兴趣,知道就算对方有强大的武力,自己也不惧,所以便将心思完全放在了找人上面。不过在这同时,却可以换些奴隶回去,经历过兽潮,兽人本就已经够少了,再这样下去,非得灭绝不可。因此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一行人轮换着出去,抓了不少活兽回来。

  因为兽人帝国的平民还没习惯奴隶的存在,更没有那个能力蓄养奴隶,而贵族已经有足够的奴隶使唤,所以平时会在奴隶场所出入的只有客兽。只是客兽要的也大多是亚兽,至于兽人,他们却很少碰。因为带走时如果不取兽人肩上的黑石链,就算到了别的地方,也没部落愿意要不能捕猎的兽人,而如果取下的话,兽人能够化形后,又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到时说不定不止血本无归,还会把命给弄没了。如果鹰族交给他们熔断黑石链的办法还好说,但是担忧黑石熔炼方法被外传,鹰族把这个秘密控制得死死的,最后导致的结果只能是客兽忍痛舍弃兽人这一块,哪怕他们知道这里面有着无限商机。

  百耳很想多换点回去,但是一下子换得太多的话,又太过引人注目,肯定会惹来麻烦。他想来想去,最后决定跟客兽打交道,想办法让客兽帮他们把换来的人带到蓝月森林。至于最后这些兽人是走是留,他倒是不强求,只希望能借此为失踪的图积点善缘,不求两人早日相见,只愿图平安无事就好。当然,能顺便为野心勃勃的鹰族留下一些隐患自然更好。

  比较幸运的是,在客兽住的地方,他们遇到了曾经在大山部落见过的一个客兽,当时有大半的亚兽还是从他手中换来的。客兽叫真,因为那一笔交易,他对百耳以及歧夏印象颇为深刻,知道他们出手大方。听说他们来意后,当即点头答应,当然不是不要报酬的。他要的报酬就是到蓝月森林做生意时,能够得到百耳部落的保护。

  并不是多过分的要求,百耳当然没理由不答应,只是他事先说明,这事自己做不了主,需要先跟族长萨商量后才能决定,不过只要自己在,必保他周全。

  真在大山部落时看到过百耳被众人簇拥的场面,知道他在族中地位不低,只要他答应,事情能成的可能性就有八九分,所以也不罗嗦,直接将此事应承了下来。别说他本来就打算近期去一趟蓝月森林,就是没有,也愿意为百耳他们跑一趟。正所谓兔死狐悲,他没有能力解救被奴役的兽人,如今有人能,只不过让他帮把手而已,他又怎会拒绝。

  “希望你管好自己的嘴,别跟人说不该说的话。”离开前,百耳的手在真家的石桌上按了下,如此说。

  等送走几人,回到屋中的真身体不经间擦过石桌,便见到石桌一角碎成细粉,簌簌掉落在地上。回想刚才百耳手按的地方正是这里,他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哪还敢有别的想法。

  之后数天,百耳他们逛遍所有奴隶场所,还有整座青龙城除了城主府以外的地方,没有打探到图的消息,倒是换回三十几个兽人奴隶,准备交给真带到蓝月森林的时候,青龙城突然全城戒严了,只许入不许出。

  “没有危险的感觉。”面对众人询问的眼神,殷摇头。随着百耳四处奔波的这两年,他也曾凭着直觉预警过多次,并不曾出错,听到他这样说,一行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那个客兽举报我们。”夏说。一听到全城戒严,他们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如今既然殷说没有危险,那么这事应该就跟他们没太大关系才对。

  百耳对此持保留意见,直到听到客栈主人说起,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靠近海边的玄武城被勇士部落的人给一锅端了。”客栈主人也是一个兽人,但不是鹰族的,说这句话时,不知是不是百耳他们的错觉,他的语气似乎有些兴奋。按理,他在鹰族的任命下开了客栈,更应该偏向鹰族才是。

  “怎么给一锅端的?”百耳语带兴味地问。

  如同其他人一样,客栈主人只在第一次看到时,曾把百耳当亚兽看,之后哪怕有三个幼崽跟前跟后,他也会不由自主忘记对方亚兽的身份,尤其是在跟对方说话的时候。偶尔回想起,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那个勇士部落的人跟强盗一样,走到哪儿,就把哪儿的人抓走。玄武城靠近海的那一面,住在城外的平民全都被弄走了,一个都不留……”说到这,他顿了下,才又有些不太确定地道:“听说,那些人是自愿跟他们走的。”

  百耳垂眸淡笑,暗忖只要勇士部落不似鹰族这般手段残酷,要带走那些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在鹰卫发现前,勇士部落的人就闯到了玄武城外,直接杀了城卫冲进城里,将里面所有的奴兽都带走了,还杀了不少鹰卫。他们身上带着黑石做的弓箭,鹰卫就算羽毛坚硬,也抵挡不了。听说他们的首领特别厉害,一箭就能解决一个鹰卫。玄武城的城主带人追了去,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跳到水上飘着的木头里面,然后大摇大摆地划走了。”客栈老板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是手舞足蹈,口沫横飞,仿佛亲眼看见一般。

  “你好像很高兴。”素来促狭的夏忍不住轻飘飘冒出一句。

  客栈老板正说到激昂处的声音嘎然而止,偷偷瞟了眼夏,又看了眼敞开的门口,确定没有被其他人听到,才暗暗松口气,语气一转,一本正经地道:“哪里哪里,我是很生气。听说勇士部落的人都是兽人,他们来还能做什么,肯定是想抢一些亚兽回去做伴侣啊。这真是太可恶了,太可恶了……抢亚兽不够,竟然还把兽人都抢回去。他们抢兽人回去做什么?啊,你说他们抢兽人回去做什么?”

  “可能是亚兽不够吧。”夏被问得无语,摸了摸鼻子,如此说。

  哪知客栈老板一听,啪地下拍在腿上,颇有遇到知音的意思,“对啊,肯定是亚兽不够啊……”

  说到这,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竟然一起猥琐地嘿嘿笑了起来。百耳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加上该知道的消息也已知道,便起身带着四个孩子回了后院。其他几个人大概也能明白他们话中的意思,倒只有风还一头雾水,傻傻地问:“亚兽不够,再带这么多兽人回去,不是更不够?”

  歧殷潜几人原本还没什么感觉,却被他这一问,给问得大笑起来。夏一向喜欢捉弄他,于是一把揽住他的肩,一边往后院走,一边说:“来来来,夏爷告诉你带兽人回去有什么用处。”

  而此事的后续发展就是,次日,小猴子风看见谁都是一脸暴红,恨不得把头埋进肚子里去,之后更是一直躲着夏。百耳在弄清发生什么事后,也只是一笑置之。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兽人与兽人配对,跟兽人与亚兽配对,其实没太大差别。毕竟,就算是兽人和亚兽组成家庭,没有孩子的也不少。

  真过了两天才来到客栈,从他口中,百耳等人知道了更为详细准确的情况。

  勇士部落是从海上攻过来的,坐的是掏空了内部的木头,一共来了三百多人,因为他们来得快,退得也快,大部分鹰卫已经被鹰帝抽调走的玄武城就算反应过来,也拿他们没有办法。玄武城中的奴隶和平民大都被带走了,留下一座空城。当然这其中肯定有部分是自愿跟着走的。

  “他们就那么相信勇士部落?”百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奴隶也就罢了,但是那些住在城里的平民过得应该不算糟糕,怎么敢这样冒险。

  真沉默了下,才缓缓开口:“在鹰族以前,无论是蓝月森林,还是草原上,部落和部落之间虽然也会发生冲突,但是就算是一方胜利,也只是吞并另一个部落,绝对不会把战败的一方变成奴隶,更不会给他们穿上石链,让他们无法再化兽形。”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却让听的人莫名生起一股悲凉感。

  “兽神在创造兽人的时候,除了赋予我们勇猛,善良和诚实外,还给了我们自由。在这里,没有自由。”真继续说,“勇士部落在攻进玄武城的时候,除了鹰族的人,没有杀害其他任何族的人。就为这一点,也值得冒险了。而且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说到这,他神色怅怅,像是在惋惜这事不是发生在青龙城。

  “你是客兽,想去哪就去哪,还在意这个?”歧看出他的意思,笑道。

  “那是不一样的。”真也笑了,“如果在这边,能够亲眼看到,多痛快啊。”

  众人会意大笑,不管是否曾被鹰族欺压,听到这事都觉得大快人心,实在是鹰族那些手段太过让人心寒。

  “鹰主抽调玄武城的鹰卫可是有什么事?”百耳注意到的却是这一点。

  “不止是玄武城的,还有其他三城的鹰卫主力都被抽调回去了。”真摇头,“不知道哪个部落又要倒霉了。”

  听到这里,百耳心中咯噔一下,失声道:“不好!”

  草原诸族皆已归顺,海边部落相隔太远,如今除了蓝月森林,还有什么地方会让鹰主觑觎?

  听罢他的分析,众人不由色变,恨不能肋生双翼,早点飞回部落看看。

  “我部落暂时无忧。”百耳沉声道,“大山部落地形奇特,加上人数不少,如果他们警惕一点,想要攻打也不是那么容易,只怕其他部落不大好。”

  第一百三十章:奴兽

  “百耳,我们干脆也跟勇士部落一样,把这个青龙城给端了吧。”夏忍不住开口,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自从内功小有所成后,他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听到他的话,真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你能取下黑石链?”百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

  夏摸了摸鼻子,摇头。虽然他们换了三十多个奴隶,但是取黑石链的过程却没看到,又怎么可能会。

  “取不下黑石链,你是想让那些奴兽死在半路?”百耳语气微转严厉,“还是等鹰主回来,屠尽其他三城的兽奴?”

  “怎……怎么会?”夏结巴,没想过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

  怎么不会?玄武城被攻破,鹰主肯定会接到消息,如果已在外面,定然会立即回转,如果还在帝都,则必然让人巡视其他几城,无论怎么样,在奴兽不能化成兽形行进速度减慢数倍且又是在一望无际大草原上的情况下,两方遭遇上的机会有八九成。到那时,他们不怕,但是奴兽却一定会成为牺牲品。而经此一事,无论是为泄愤,还是为绝后患,鹰主都有很大可能屠杀大量帝国内的奴隶。

  “就算我们不动手,玄武城发生了那样的事,鹰主也同样会杀兽奴吧。”对于他的解释,众人听得都皱起眉头来,有些担心地说。

  “别的城没有动静,那么鹰主的目光就会只落在勇士部落上,而不会去想兽奴的问题。”

  听罢他的话,其他人仍似懂未懂,一直安静的古蓦然接了句:“就好像我抱着一堆果子,有人抢了一个,我一定会去跟那个抢的人打架,把果子抢回来,就算抢不回来,也要揍得他鼻青脸肿。但是如果又有一个人来抢的话,我会想到先把果子吃掉,免得被人抢光了。”

  百耳伸手摸了摸古的头,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古正不好意思,就感到自己被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给顶开了,一只小白兽撑起两只火红的小脚搭在他的腿上,使劲地伸直脑袋想代替他吸引百耳的注意,无奈个子太小,哪怕他蹲坐着,它也够不上百耳的手。

  “阿帕经常抱你摸你,大哥好久才得这么一回,你也要来抢啊?”他把小兽抓起抱在怀里,一边点着它的小鼻子,一边说。

  昭登时不好意思了,呜呜了两声,伸出小红舌头亲昵地舔了舔古点它鼻子的手。

  “明明会说话,却不说。你是不是会化形,故意不化的?”古被舔得嘻嘻笑起来,亲了亲小兽的头顶,然后又故意板着脸问。

  昭眨了眨眼,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片懵懂,表示听不懂大哥的意思。

  百耳失笑,没再去理几个孩子胡闹,看向因为古的话而恍然大悟的其他人,说:“等城解禁,我们立即离开。在这之前,谁也不准轻举妄动。”说到这,他又看向真,“如果可以,烦劳你帮我注意一下图的消息。”要论消息灵通程度,相信没有人再比得上走南闯北的客兽了。

  真认识图,闻言自是满口答应,顿了下,他又试探地问:“如果我能把那些奴兽都弄出来,你们愿不愿意接收?”之所以这样问,也是源于几人之前讨论的话题。

  “如果你真能做到,我可以按正常交易的价格接手,必不让你吃亏。”百耳毫不犹豫地说。无论是对于他还是百耳部落来说,现在打猎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如果能因此救下不少兽人,且又壮大了部落,何乐而不为。

  真大喜,当即告辞去想办法。以他一人之力,自不可能把所有奴隶都弄出来,那样太过招眼,所以肯定要跟其他客兽商量。

  他一走,其他人也就各自散了,反正近几日都不可能离开,还不如抓紧时间练功去。

  百耳原本还想弄到炼石之法,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不宜打草惊蛇,只能再另想它法。

  两日后,青龙城解禁,虽然进入卡得很严,但是出去却是没什么问题的,何况百耳他们住在城中时,每日都要出去狩猎,出出进进,那些守卫也认识他们了。此时见他们离开,也没为难。

  回程途中,他们遇到了带着军队回转的鹰主,只见铺天盖地的黑,几乎遮住大半片天空,声势着实惊人。按照兽人帝国的规矩,平民见到鹰主是该下跪伏地的,百耳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仍照规矩做了。就连三个平时调皮的小子也被这阵势威吓住,吓得直往阿帕身下躲,走兽幼崽对于天空霸主的恐惧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吧。

  百耳在跪下前,已将那个被二十几个鹰卫护卫在其中,穿着黑石铠甲的鹰主的容貌看了个一清二楚。相较于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两个鹰卫,这鹰主长得更像人一些,而且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一点也看不出是个战争狂人。

  那鹰主对于跪伏在地上的平民连眼角也没扫一眼,带着人拍着翅膀迅速离去,将被遮挡住的青蓝天空让了出来。

  “呸!我们兽人只跪兽神,他们是个什么玩意儿!”夏一边站起,一边恼怒地骂。

  “能屈能伸才是真英雄,犯不着计较这个,等日后你再看他。”百耳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然后俯身对三个受了惊吓,正委屈地往自己身上直爬的小子说:“这点阵仗就被吓倒,如何配当我和你们阿父的儿子?”他怕孩子们对图陌生,所以平时有事没事都会跟他们说起图的事,虽然在他看来,那个曾经的部落第一勇士也不过是一个没长大的喜欢撒娇的孩子而已。

  一听此话,萧图和旭顿时停下了动作,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阿帕,只有傻乎乎的昭才不管什么配不配,还一个劲地扒着百耳的树麻裤子往上直蹬腿。

  百耳还没怎么,其他人看着先受不了了,站得最近的歧和殷一人一个,将萧图和旭给抱了起来,以与他们粗犷形象完全不相符合的轻柔动作拍抚着两个小子,还不忘责怪百耳:“他们还这么小,遇到鹰兽害怕才是正常的。”

  至于昭,以他那股傻劲,众人都知道最后败的一定是百耳。果然,没过多久,贴在腿上的柔软小身体终于还是让百耳严厉的眼神慢慢柔和起来,叹口气伸手抱起了小家伙。

  萧图和旭趴在兽人叔叔身上,回头看了眼那个一脸憨态地窝在阿帕怀里的昭,终于对这个平时需要多加照顾的小弟有了服气的感觉。他们就算知道怎么做才会让阿帕无奈疼惜,可也学不来那家伙的厚脸皮。

  “鹰族竟然有这么多人?”继续赶路,百耳满腹疑虑地问。他带惯了兵,一眼过去,就能看出大概人数。千数人,在上一世,他并不会觉得多,一个先锋就远远超过了这个数目,但是在这兽人大陆,却是不少。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看到的最多人数的大山部落也只有七八百人。至于他们部落,这两年看似收了不少人,其实真正算起来不过三百出头。

  对于这个问题,歧等人也很诧异,因为之前到部落的亚兽不会识数,所以根本问不出鹰族的人数。现在亲眼看到,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鹰族在兽潮中一点损失也没有,人多有什么奇怪。”晚他们两日赶到蓝月森林的真回答,“他们这族最是可恶,喜欢抓怀崽的母兽和幼兽回去吃。大草原被他们祸害得不轻,大家早就看不惯了,可惜他们住在陡峭的悬崖上,别族的兽人就是不满也拿他们没办法。现在当然更没办法了。”提到这事,脾气很好的真都忍不住动了气。毕竟在兽人世界中,虽然都是以捕猎为生,但是各族间也有一个不成文的共识,那就是对于幼兽和怀崽母兽是禁止捕食的。

  听到这话,百耳想起当初遇到那两个鹰卫时的情景,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们不食兽人幼崽吧?”

  真闻言顿时像被针扎了屁股,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他们敢!”

  看他这反应,显然是没这方面的风声了,百耳虽然仍不敢就此下结论,但也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只是在心中暗自记下,在需要时自能用到。他的目光转向那一百多个兽奴,除了最开始买下来的三十几个被取下石链,其他的人都还挂着。

  “石链怎么没取?”他皱眉问。石链不取,部落接收之后,会是一项很沉重的负担。他就算再有心,也不敢就这样带人回去,凭白给萨增加麻烦,尤其还是在这鹰主随时会攻过来的非常时候。

  真知道自己这事办得不地道,但是他也是无可奈何,“还不是那城主,害怕取了石链奴兽反抗,宁肯不卖,也不取石链。以后买的奴兽,都不能再取石链了。”

  百耳目光在那些身体孱弱看似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奴兽身上一一扫过,现实和良心交战半天,最终还是长长叹了口气,“吃饱肚子再说。”这话他是对歧说的。

  不用他吩咐,歧夏等人已经起身迅速离开,过了小半日,一人扛着两头野兽回来,叫了那些奴兽来帮忙,生火烤肉。知道兽人食量大,十头兽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几人又跑了两趟,才算完事。

  那些奴兽自被俘虏以来,每天做着沉重的苦役,却连小半饱都没吃上过一次,这时得到允许放开肚子吃,哪怕过后要取他们的命,他们也顾不上了,先烤了肉给百耳几人,确定他们不要后,便狼吞虎咽起来,后面撕下的肉连烤都不烤,血淋淋的直接往嘴里塞。那场面把从来没饿过肚子的三只幼崽给看得目瞪口呆。

  “小家伙,多跟你们阿帕出来走走,也是好事。”真注意到三只小崽的反应,忍不住稀罕地伸手挨个摸了摸他们头,笑着说,语气中却带着淡淡的沧桑。

  萧图和旭不喜欢被不熟悉的人摸,萧图哼了声,直接缩到古的怀里,旭则弓起身,发出威胁的咆哮,只是那声音幼嫩,加上他那一团雪白,除了让人更想欺负外实在是起不到丝毫威吓作用。倒是昭,呜了声,还回蹭了蹭真的掌心,逗得真直接将小东西给抱进了怀里揉搓。

  百耳抚额,觉得昭总是被人这样抱来抱去,别长出一副宠物性子就麻烦了,可惜连自己都硬不下心肠教训,遑论别人。

  肚子填饱之后,那些奴兽看上去气色似乎也好了很多。百耳便把自己最初的意思说给了他们听,让他们自己选择是去是留。

  那些奴兽没想到会有这样好的事,先是不信,等确定对方不是戏弄他们后,登时欢喜不已,有的甚至喜极而泣,直到真催他们快做决定,他们才慢慢收起激动的情绪,围在一起商量。

  “我们愿意加入你们的部落……”没有取下黑石链的奴兽代表说,说完这一句,他面色微赧,知道他们这样做会给对方增添多少负担,于是又补充说:“只要给我们一个住的地方就好,食物我们自己想办法。”之前那样恶劣的处境下他们都咬着牙活下来了,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他们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如果没有庇护,根本不可能在危险的蓝月森林里活下去,所以只好厚颜赖上对方。当然,这样做不过是想给自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罢了,如果百耳说不要,他们也不会强求。

  百耳嗯了声,没有多言,看向另外三十多个已经取下黑石链的兽人。

  “我们也愿意。”被推为代表的人说。他们现在只是养伤的问题,在蓝月森林里养活自己完全不是问题,就算是想报答百耳等人的救命之恩,也可以用其他办法。但是他们在商量过后,还是觉得跟百耳他们回去比较好。反正原部落已经不在了,他们这三十几个人也并不是同一个部落的人,再也讲究不了什么血统的问题。既然都没什么好在意的,那么加不加入别的部落也就无关紧要了。如今这样选择,只是单纯地看百耳他们顺眼罢了。

  既然都有了决定,便没有再耽搁的必要,于是一行人起程回部落,真自然也是跟着百耳他们一起,因为他还要从百耳那里拿到换兽奴的货物,要知道换这一百来个的奴兽,他可请其他人帮了不少忙。总不能让别人又出力,又出财货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部落闲事

  大山部落完了。回到部落,百耳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这个。他有些意外,但又不是那么意外。

  虽然他们曾经一再告诫对方,要小心奸细,但显然对方并没放在心上,以至于被鹰族攻了个措手不及。哪怕大山部落有如同迷宫一样的藏身之处,却也挡不住鹰族封住山壁上的各处通风口,然后用烟连熏数日。

  除了战死的兽人外,大山部落只逃出来了百多个人,其他全部被俘虏了,包括族长炎和族巫谷。逃出来的人顺着河一路上走,遇到盆地外面的碉楼,才找到百耳部落。

  “我们回来时,遇到鹰主带军队回去,其中并没看到俘虏,炎他们应该还被关押在本部落。”百耳沉吟道。显然是急着赶回去,还来不及处理俘虏。

  听到他的话,萨神色一动,却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那个你让留意的亚兽果然是奸细,那几天他一直在收集干柴堆到南边的山上,在他点火的时候,我射杀了他。”这是萨第一次杀人,还是一个亚兽,虽然在其他人面前他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但是他心里一直很不好受。

  “我们这里有三百多人,如果被鹰族攻来,无论胜败,都会死伤无数,而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部落也会被毁掉。他既然敢做,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死不足惜。”百耳比谁都清楚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并不温言劝慰,而是直接将事实摆在萨的面前,让他知道,他并没有做错。而且,经此一事,萨在部落中的威信相信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地位必然稳如磐石。

  闻言,萨阴郁的神色微微缓和,又说了另一件事。

  “漠跟微安在一起了。”

  “微安?”听到自己的徒弟有了伴侣,百耳还是高兴的,但是对这个名字却不是特别熟悉。

  “就是换来的南方亚兽……”萨想提醒百耳,说到这时,却不由自主瞥了眼背后的陶陶。陶陶也是南方来的亚兽,现在萨已是首领,加上威严日盛,亚兽们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就接近他,但是他却已经习惯了陶陶跟在后面帮他做许多事,所以也一直没叫陶陶离开。

  感觉到他的目光,陶陶很自觉地退了出去,百耳将这两人间的默契收在眼底,也不多言。

  “就是那三个最开始被列为奸细的亚兽中,什么也没问出来的那个。后来他还曾经向图示过好。”等陶陶出去,萨才继续说。提到好友,他下意识地看向百耳,担心勾起对方的伤心。

  “不是早跟他们说过,任何亚兽都可以,独那三个不行吗?”闻言,百耳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中满是不悦,倒是对于图的名字没有太激烈的反应。有的东西沉在了心底,却并不见得就比浮于表面来得浅薄。

  “是说过。漠以前也挺注意的,但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这次微安倒是没什么举动。”萨有些无奈。部落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杂,事情自然就跟着越来越多,虽然他们一直监控着那几个可疑亚兽的举动,但是谁知道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两人就凑在一块儿了。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百耳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原本想把漠叫来怒骂一顿,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这种冲动。生米已成熟饭,此时再斥责反对,只会让漠远他们而近那微安,所以只能先忍下。

  “以后部落有重要的事,把漠支开。”想了一会儿,他闭上眼,冷漠地说。“鹰主已经对蓝月森林采取了行动,如果真是内奸,相信也忍不了多久。如果……那微安是个好的,那自然更好。”说到后面一句,百耳自己都不相信。先是处心积虑地接近图,后又是漠,若说无所图谋,实在难以解释。

  萨也赞同百耳的处理方式,最后便提到了海边的勇士部落:“我们去了两次,都没能见到他们的首领。他们那些人可真是……”他顿了下,显然是在找合适的形容词,“横!但不让人讨厌。”

  百耳失笑,“你当然见不到,那个首领带着他们的人去扫荡鹰主的地盘了。”随后将在青龙城听到的事叙述了一遍。

  萨哪怕性格清冷,听完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惜快要进雪季了,不然我还真想去会会那个首领。”说到此,他突然想起一事:“对了,熔黑石的办法,我从他们那里弄来了。在他们那里,这根本不是秘密。”或许是吃够了黑石链的苦,又或许是想报复鹰主,勇士部落的人对于熔炼黑石的事一点都不藏私,谁问都说,而且还生怕别人学不会似的,当场就炼了块黑石给他们看,只差没手把手地教了,当真有趣很。

  听到此,百耳精神一振,等知道要加那个细叶白蕙草进去的时候,顿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抚掌叹道:“那草长在黑石碎块间,说不得那些黑石碎块便是它们分解而来的,否则又有谁有这种能力让那么坚硬的黑石变得那样细小。”因为他们从来没想过看着那样柔弱的细草能分裂黑石,故而明明都看到了,却完全没往那方面去想。所以发现熔化黑石方法的人不是擅于观察,就一定是心中充满了奇思妙想。

  既知道了黑石的熔化方法,那么制造武器的事便刻不容缓;加上雨季雨水最多的时候已经过去,又到了雪季来临前的最后一个月,需要储备过冬的食物;再有就是鹰族在旁虎视眈眈,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冒了出来。所以便是百耳也不能再到处乱跑,需要帮着部落筹谋准备。

  当然,最先做的事就是给那一百多个奴兽取下石链。这样,原本的累赘顿时变成了一支生力军,可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因为有三个可爱的小幼崽逗着玩儿,真在百耳部落呆得乐不思蜀,如果不是百耳催着他抓紧时间再去换一批奴兽回来,他只怕就准备在这里留到过完雪季了。当然,他不是一个人回去,萨让漠领着十几个兽人驱赶着一群抓来的活兽,跟着他一起去了青龙城。身份牌子还是百耳他们之前的,而之前给他们身份证明牌子的老兽人一行还真找来了部落,得到了萨妥善的安置,对百耳等人可谓是感激之极。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之极,带人去取黑石和黑石草,当然,这个任务百耳是不能参与的了;准备过冬的食物,这些有亚兽和兽人,也用不着百耳;采石砌房,自有新来的南方兽人,他们做得惯了,比百耳部落的兽人做得更好;最后,百耳带着一队人偷偷摸去了大山部落,在发现大山部落的人已经被转移后,又追踪了几天,没能追上,却救回了因为老迈无用又行走缓慢而被弃掉的谷巫一众老人和残疾兽人,也不算一无所获。至于炎等人,想必暂时间内性命无忧,不过肯定要吃不少苦头。

  之后,等黑石一取回来,百耳便将全副心神都投在了打造兵器以及建造防御工事上面,不仅将河道口出入的地方用可升起落下的粗木栅栏封住,还勘察过盆地四周山头,估计鹰族能从上面攻过来的可能性,最后在上面设了碉楼,可攻可守。哪怕鹰族千辛万苦地飞了进来,也绝不给他们留落足的地方,至于盆地里,除了最外围的一圈高大石墙及箭楼外,内面的屋门以及窗户也都会趁着工具趁手全部装上,却是为了亚兽和老人小孩。当然,这些都是防御性的措施,在百耳看来,要真正解除后患,还是需要主动出击才行。只不过在短时间内,他们还没办法去进行这件事。希望,鹰主给他们时间。

  第一百三十二章:恢复记忆

  如同百耳部落在全力准备过冬和对付鹰族,勇士部落也在做这两件事。当然,这后面一件纯粹是他们自己招来的。原本因为隔着大海和重山莽林,鹰族就是想要打到海边,也会先征服了蓝月森林再做,毕竟劳师远征,为兵家所不取。就算上次跟贝母岛的勇士部落交战,也是因为他们见贝母久不来送黑石,故派人来催催,却没想到没找到贝母,反遇上了曾经奴役过的兽人,两方才起了冲突,并不是特别来找勇士部落麻烦的。飞越大海对于鹰族也是一件极为疲惫的事,轻易他们不会做这种事。所以那次虽然他们吃了点亏,但是鹰主仍没想过在短时间内攻打勇士部落。

  只不过一向只会欺压别族的鹰族想这样算了,勇士部落的首领图却没意思就这样遛毛驴顺坡下。因为在图看来,鹰族就是一切恶源之首,如果没有鹰族弄出什么黑石链子穿琵琶骨的办法以及筑什么鬼石城,贝母也不敢大量地弄回兽人,以至他们兽人落到那种痛苦的处境。而鹰贼竟然还敢欺到岛上,杀完人就跑,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大手一挥,教训之!

  贝母留下的黑石武器已在上一个雪季无事时被他们研究透,并大量打造使用。雨季一到,他们又摸索出把粗木内部掏空,然后稍为修整,便能浮在水面上载人的办法,至于推动浮木前进,却是学的贝母,开始用手,后由此衍生出以长木片为桨,划得可谓是又快又省力。他们平时以此为戏,竟练得一手好操船功夫。

  此地树木极粗极高,一株就是数人数十人合抱,荫干掏空后,可装数十上百人。不过这种长木只能在海上行走,如入内河,却是转动不灵。加上如果只出去几个人,也用这么个大家伙,未免太不方便,所以在做了三只长木船之后,他们又取了一棵巨树,从中砍为数段,然后做出了几只两头尖尖的小船,那才是轻便灵敏,从贝母岛到海边只需要一个白天的功夫。当然,这种小船也只能在大海风平浪静的时候用,若遇狂风暴雨,实在控制不了。便是攻打鹰主的海边城,也是先训练了很久才去的。原本还以为要经历一场生死大战,哪想到运气好,竟碰到鹰主把人抽走打蓝月森林去了,倒让他们捡了一个大便宜。

  不过,吃了这么一个大亏,鹰主肯定不能善罢甘休,所以积极备战是必须的。

  而在这备战和准备冬食的忙碌时期,还有人在为图的终身大事操心。这个人,自然是话多而好管闲事的元。

  自从图带他们吞了海边的几个族后,得了不少单身亚兽,很多兄弟都趁机给自己要了一个伴侣。经过贝母一事,对于亚兽他们哪怕因为从小养成的习惯骨子里还存着一些尊重,但却已经没办法再像过去那样追着捧着。每合并一族,其中无偶的成年亚兽都必须在他们其中挑选一个当伴侣。当然,功劳越大的兽人越优先。至于亚兽本族的单身兽人,只能冀望下一次吞并别族时自己多出力了。

  这一年,跟图最近的隆元等人都找到了伴侣,独独他们的老大一个都看不上。元也曾问过图,究竟想要找什么样的亚兽。图说,要最好看的。不得不说,哪怕已经失忆了,幼时的执着还是深刻在他骨子里。

  最好看的?元觉得这个回答很好接受,最出色的勇士自然应该配最好看的亚兽,加上看过贝母后,再去看别的亚兽,确实是有那么点普通,但是要找一个容貌能够与贝母相比的亚兽可不容易。

  但是,一旦有心,还真没什么事是做不成的。这次图从玄武城带回的亚兽中,还真有那么一两个容貌特别出色的,其中一个容色直追贝母首领青罗。于是这个亚兽被洗得干干净净,穿上贝母这里特有的白色绡罗,还给戴了个花环,然后送到了图的树洞。他们现在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岛上,连新吞并的各族也被聚到了此地,以免贝母回来,又或者鹰族把岛占了夺取黑石。

  图回来后的这段时日,一直在跟隆等人翻山越岭地勘察小岛地形,思考怎么布置才能让鹰族有来无去,哪怕不能全将他们拿下,也要让他们吃个大亏,且要尽可能减小本部落的伤亡。

  这日,他忙碌一天,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得差不多,然后趁着晚潮时间,去顶着潮浪练了会儿功,才到山中的清瀑下冲净身体,打算回到树洞饱餐一顿,然后睡个好觉,谁想竟会看到一个躺在他兽皮上睡得正香的亚兽。

  那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看清那个亚兽的长相,又或者是直接粗暴地将人扔出去,而是反射性地摸了摸胸前的骨牌,确定还戴在身上后,才松口气,然后面色难看地退到了外面。

  “怎么?这个你还不满意?”正跟伴侣做着快乐事的元被揪了出来,听到图要换一个住处的要求,不由苦了脸。“我觉得再也找不出比这个阿惜更好看的亚兽了。你不是要找最好看的吗?”

  “你什么眼光,这种也叫好看?”图有些暴躁,狠踹了元的屁股两下,“谁让你不经我允许就让人进我的地方的?还睡了我的兽皮毯。”说到后面一句,他已经有些抓狂了,也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兽皮毯如果让别的亚兽碰了,后果会很严重。

  元早习惯了他的龟毛,闻言也不恼,反而问:“这种都不好看,你觉得哪种好看?”

  图被问住了。事实上自从手下的人开始找伴侣后,他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那就是那些在兽人眼中长得很不错的亚兽,他觉得很一般一般。哪怕是贝母,他也觉得一般一般。那究竟怎么样才算不一般一般呢?想到此,他抬手摸着下巴,目光在元的脸上溜了一圈。

  元顿时被吓得一下子夹紧屁股,双手捂住嘴,咻地声逃得无影无踪。图唇角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知道以后大概不会再有人多管闲事了。回洞睡觉是不必再想,于是他打算去山中打只野兽,然后就在外面渡过一夜,哪知还没动身,刚跑没多久的元又折了回来。

  “一直忘了跟你说件事。”元一本正经地说,表情严肃,眼神端正,绝不给人想歪的可能性。

  “什么事?”图忍笑问。

  “在蓝月森林里有一个叫百耳的部落,不知道是不是你来的地方。”元管理着整个勇士部落的琐碎之事,每天忙得喘不过气来,这事他虽然记在心中,但却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图说。何况他也有点担心,万一那个部落跟图没关系,反倒害人空欢喜一场。

  听到这话,图果然动容,一改之前不正经的样子,神色隐隐透出了些许紧张。

  “他们也在找一个失踪的兽人,但是是叫图,不是叫百耳。”元想了想,继续说,既然事关首领,他自然要打探清楚,“那个兽人的兽形是白色狮豹兽,跟你一样,还有描述的长相,跟你也挺像的。”各种情况都一样,但名字不同,所以他不敢做决定,也就没跟对方透露首领的相关消息。

  图的手掌心已经浸出了冷汗,他收紧拳头,沉声问:“还有吗?”

  “他们的首领叫萨,来跟我们问熔黑石的办法。我觉得他们有很大可能是你原来的部落,加上对自己部落失踪的兽人又肯这样花心思,值得来往,所以就教给他们了。”元点头。所以萨以为勇士部落热情不藏私,其实是有原因的,而不是任何一个部落去都有这种待遇。

  “知道他们的部落在蓝月森林哪里?”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微哑。

  “他们是撑着一种用海兽骨拼成的奇怪东西顺着南礁那条河下来的。具体位置不清楚,但如果顺着河往上找,应该能找到。”元说。以他们部落的名声,他如果真问别人部落在哪里,岂不是容易让人误会吗。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图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在元看不见的地方,他背负在背后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元摇头,末了却还是补充了句:“他们也有亚兽跟着来,但是里面可没见到比咱们这些更好看的。”

  直到元走了许久,图才像是回过神,动身离开。

  百耳部落,图,萨……这一夜他躺在海边礁石上,看着被硕大的星斗充塞得满满的大海和天空,反复想着这几个似熟悉似陌生的名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偏偏还差着那么一点,死活触摸不到。

  星光渐渐黯淡,天边泛起曙光,有悠扬欢快的草笛声从树林里传出来,时远时近。

  轰地一下,图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初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一切阴霾退散,现出其中被遮盖多时的东西。他赫地一下从礁石上跳起来,撒腿就往部落跑,对于一前一后从树林里钻出来的一对兽人伴侣视若无睹。

  那个兽人看到自家首领像是火烧屁股似地从自己身边窜过,正含在嘴里的草叶被惊得掉在了地上,以为有敌袭,来不及看清情况,一把抱起身边的伴侣也跟着往部落跑去,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出声警示。连自家素来冷静沉稳的首领都变得如此慌张,不是鹰族来袭还是什么?于是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本来正想叫元准备东西,自己要去蓝月森林一趟的图在听到警啸,不由愤恨地捶了身边的树干一下,恨不能将卡在这个紧要关头来袭的敌人碎尸万段。

  等所有人各就各位,做好准备,却迟迟等不到敌人的到来时,才察觉到不对。图一边派人出去打探,一边找到发出警啸声的兽人一问,才知道是乌龙一场。要不是因为对方的草笛声自己才恢复记忆,只怕那个兽人会被揍得几天都下不了地。

  “你怎么会吹草叶?”压下胸中的怒火,挥散了聚集的兽人,他问。会吹草叶没什么稀奇,但是会吹百耳教过他们的情歌小调才是关键所在。

  “百耳部落每个满月都来海边,我听到他们的兽人对着咱们的亚兽吹这个,觉得很好听,就跟着学了。”那个兽人知道自己闹了场笑话,胀红着脸回答。

  一听到百耳部落几个字,图只觉心口咚咚跳得厉害,也没心情再问什么,让那兽人离开了。自己则在部落储藏各种物品的地方翻腾起来,想要找出一些百耳没见过的带回去。

  “百耳,你找什么,我帮你?”元一直跟在他身后,见他这样毫无章法地忙碌,忍不住问。

  “图。”图没有停下,从部落准备的那些过冬食物中,一样抽出了些,大都是蓝月森林没有的。

  “什么?”元没听明白,重问了句,但是却已做好被踹的准备。

  “图。我叫图。百耳是我的伴侣。”出乎意料,图难得耐心地回了句,说到最后一句,脸上不由露出温柔的笑。

  元顿时有种见鬼的惊悚感,结巴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愣着干什么,快帮我找东西,我要回去一趟。”图斥道,语气中却没有不耐烦和怒意。“我这么久都没回去,百耳肯定要气坏了,得多拿点稀奇的玩意儿回去哄他开心才行。我们做的这个浮木,他一定会喜欢,不像筏子,有时还会有水浸上来。还有黑石,他一直都想弄清楚黑石怎么熔化,现在可以完成他的心愿了,他懂那么多,一定能用黑石做出更厉害的武器来。这么久不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对了,蜜果,哪里有蜜果,我得去摘点回来,上次摘的那个已经坏掉了……”他一边絮叨,一边找东西,但是找了半天,却一样合意的都没找出来。

  “首领,你在紧张。”元从来没见图这样罗嗦过,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冒出了这么一句。

  “我紧张?哈,我才不紧张,我是高兴,才不是紧张……”图下意识反驳,重复了两句,却压制不住心中的慌乱,紧紧捂住胸口蜷坐在了旁边的石地上。过了记忆初复的兴奋之后,紧接而起的不止是紧张,还有害怕。他害怕在自己消失的这几季中,百耳会伤心,更害怕百耳会忘记他。

  “百……图,你怎么了?”元今天算是看到了一直强大到像是什么都打不倒的首领各种不为人知的一面,不免担心起来。

  图不语,想到百耳,只觉欢喜的同时又心痛如绞。

  第一百三十三章:被阻

  这一季的初雪下得比往时要早。而据草原来的兽人说,草原下雪比森林和海边都早,停得却更晚。所以在下雪前鹰族都没来,那就一定是来不了啦。

  在初雪的那天早上,图带着百来个人,划着三艘在这些天中赶出来的比长浮木要小,却又比小船更大的船,装着黑石,海货,岛上特有的山果,鲛绡,还有压迫草原来的兽人亚兽做的他们那里所特有的东西,甚至还带了头被驯服的活海兽,招招摇摇地从海岛出发,驶入内河,然后顺河而上。

  如果不趁刚下雪时走,再等上几天,就没办法走了。

  然而让他失算的是,森林比海边雪下得更早,当他们行到河道一半时,船仍被冰封住了。看着那几船货物,还有百多个兽人,图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突然就这么缓和了下来。

  “扛上食物和武器,弃船。”他果断地下达命令,知道这河不到雨季是不可能解封的。步行穿越丛林的话,那些玩意儿以及还没来得及炼的黑石这时就成了累赘,只能放弃。虽然是这样想,他还是从里面翻出了支骨笛插在兽皮包里。至于鲛绡这种东西,只适合雨季最热的时候穿,雪季的话就太冷了,所以并不急。

  原本顺河而上只需要用七八日,哪怕再久点,也不会超过二十天,就能到达百耳他们的部落。结果半途换走陆路,竟足足花了两个满月的时间,这其间既有路途不熟,总走岔路的缘故,还有不时遇到外出觅食的饥饿凶兽,不得不停下对付的原因。最凶险的一次,他们被数百只小耳兽围攻,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之全部灭掉,虽没死人,但是受伤的却是不少。只是雪季在外不宜停留,所以草草处理过伤口后,他们便又继续赶路了。这一段经历,使得这些常年住在海边和草原的兽人对于丛林的凶险终于有了具体而深刻的认识,但是哪怕再苦再危险,他们也没有一个人抱怨过首领的决定。

  在终于达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快到雪季中期,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了。

  “首领,要不咱们明天再进去吧。”看着越接近目的地,眼神越冷峻,除了发号施令外没再说过其他话的图,跟着一起来的元忍不住建议。

  图摇头不语,疾驰的身形并没有丝毫滞涩,只是极寒的天气下,他的四脚底却冒起了汗气,然后很快又凝成了薄冰。他不知道百耳那一世有个成语叫归心似箭,还有一个成语叫近乡情怯,但是此时他正正感受着的便是这两个词同时存在的煎熬。

  还没达到地方,一行人便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警啸声,图愣了下,立即让众人做好应战准备,同时加速往河边驰去,还以为是有什么在攻击百耳部落。等奔出树林的那一刻,注意到那修起的碉楼以及封锁的河道,除此外,并没有其他部落和野兽攻击的痕迹,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肯定是发现自己这边的人了。

  有趣的是,在发出警啸后,盆地中既无人出来,守在碉楼里值守的兽人也没出来,而只是躲在其中监视着他们。但是图却知道,只怕盆地中的人已经在里面做好准备了,如果有人不明就里,莽撞地闯进去,只怕就要遭到迎头痛击,损失惨重。

  “我是图。我回来了!”见碉楼里的人半天没反应,显然是没认出他来,图不得不开口冲着上面大声说。

  哪知今天值守的兽人是图失踪后才加入部落的,虽知百耳好像在找什么人,但是对于图的名字已经不那么熟悉,因此哪怕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但仍坚守着岗位,没有跟他对答。如果对方不硬闯,部落里自有人会出来处理,但他若是擅离职守的话,只会遭到处罚。

  “首领,你确定没找错地方?”元小声问。

  “没错。”图眼神阴冷下来,满腔的激动和喜悦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渐渐平息。

  “看上去,他们好像不认识你啊。”元知道老大这时心情不好,但是他却忍不住扇风点火,心里暗暗地偷乐。因为对方部落越对图冷淡,就意味着图抛下勇士部落回到这里的可能性越小。在他看来,最好就是老大的伴侣另找了兽人,那样的话说不定老大一怒之下,直接把这个部落也给灭了。

  “闭嘴!”图冷冷地睇了元一眼,相处日久,又怎不知这个看似罗嗦无脑的家伙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但是他又岂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别说百耳不可能再找别的伴侣,就是真找了,他也会想办法再把人给抢回来。

  想到此,他再不耐烦等对方回应,直接对着盆地内长啸出声。既告诉了里面的人自己的身份,又传达出了被阻的怒意。

  “老大就是霸气!”哪怕被斥,元依然能毫无心理障碍地拍马屁,只是一不小心把心里的称呼给漏了出来。

  奔行两个满月,又是带伤又是疲惫的兽人们原本因为被拒在门外而开始暴躁起来,听到元的话,都不由笑了起来,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对于他们来说,首领让来就来,让走就走,当然如果要打的话,他们也会二话不说就开打,因此完全没必要生气。

  “图?”图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身后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有些不确定的低唤,惊喜中有着忐忑。

  图的声音嘎然而止,蓦然转身,正看到已经向他冲过来的大黑狼,而就在黑狼的头上还扒着只额头一点火红的小白兽,使得原本威风凛凛的大黑狼变得可笑无比。原来萨正带着人在外训练,听到警啸便潜了回来,准备跟盆地里的人内外同时夹击来袭的敌人,哪知却听到了熟悉的啸声。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反倒让他不敢确定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相见

  按图最初的想像,见到好兄弟萨一定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而当被碉楼上值守的人视为来犯敌人警讯加无视之后,则变成见面后要狠狠地揍萨一顿。但是,计划显然赶不上变化,当萨真正向他走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目光全部都被萨头顶上的那个小家伙给吸引住了,完全没办法再想其它。

  从左边转到右边,再从右边转到左边,鼻子顶了顶那只白毛小崽,在它被顶得扒不住往另一侧滑下的时候,又呲牙将其叼住,再伸出舌头温柔地给它舔了舔头顶被咬乱的毛。

  “父亲大人!”旭受不住了,虽然有不少兽人叔叔有事没事给他舔洗毛发,但是那跟自己的阿父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从阿帕的口中,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阿父是个大大的勇士,是一头跟自己一样全身都是雪白,独独脖子上有一圈黑褐色毛发的狮豹兽,直到亲眼看到,他才知道自己的阿父要比他所能想像出的还要威风更多。那雄伟英俊的外形,那霸道的啸声,就连走向他时的每一个步子都那么优雅而充满力量,就在那一瞬间,他小小的心灵完全被自己的阿父折服了。阿帕说过,见到阿父要叫父亲大人,既然他已经承认了对方,那么当然应该主动打招呼。

  也许不知道大人是什么意思,但是没有任何人会怀疑旭这一声是在喊图。图只觉一路以来的疲惫,被拒的愤怒全都在这一声中烟消云散,最后只剩下满满的欢喜和激动填塞胸腔,他叼起小家伙脖子上的皮,微一摆头,将其甩到了自己背上,然后蓦然昂首纵声长啸。充满了喜悦的啸声直震得山岳颤抖,树上积雪簌簌直落。

  “嗷——”在图啸声将歇未歇的时候,一声稚嫩的叫声跟着响起,却是旭站在图的背上,蹬着后腿,仰着脖子,模仿父亲的声音。那大兽撂小兽的样子,着实好笑。

  “终于叫了声像样的。”萨摇头笑叹,乍见图的激动心情被这样一搅,已经平复下来。百耳一直在为两只小兽的叫声发愁,现在终于不用担心了。

  知道自己被取笑了,旭呜地一声收起架势,端正地坐在图的背上。感觉到那些跟着阿父一同回来的兽人叔叔好奇羡慕的注视,它的小下巴不自觉地抬高了一些,骄傲地想等你们看到我家老大和老三,不眼馋坏你们。它虽然小,但在跟着百耳四处跑的时候,也意识到了幼崽在兽人们的世界中有多受欢迎。

  “首领果然就是首领,竟然连崽子都有了。”元惊羡不已,控制不住在图身边打着转转,恨不能将那只可爱的小崽揽到自己的肚皮下面。

  “别挡道!”因为幼崽,图想见到百耳的心情更加急切起来,偏偏无论是想往左转还是想往右转,都被元挡住,不由怒了。

  “首领……”元委屈地喊了声,往后退了退,发现自己的那一声喊虽对老大没用,但是却把幼崽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不由冲着它促狭地眨了眨眼。

  旭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转开了目光。但是那一眼却让元哆嗦了一下,大有见到小了数倍的首领的感觉。果然不愧是父子啊!

  他在这边感慨,刚转过身的图却突然僵住,看着那个站在冰上的人,四只脚像是被雪粘住了一般,竟然没办法再迈动一步。其实站在冰上的不止一人,但是他却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而且只看到了那个人。

  里面穿着灰白色棉布衣裤,外披黑色兽皮,站姿如松如枪,笔直劲拔。兽骨簪束起的黑发,沉凝温和的眉眼,还有那道划过眼角深刻在梦中的疤痕……

  图只觉得眼睛有些雾,舍不得转眼,舍不得眨眼,但是却发现那个人越来越模糊,直到发现那道身影动了,他才慌张地扭头在自己的背毛上蹭了蹭眼睛,等再回过头,那人已经走到近前。

  “你回来了。”百耳摸上图厚茸茸的大脑袋,含笑说,声音温和徐缓,一如过往。仿佛他不过是去外面打了场猎,从不曾离开过。

  图眼睛再次发酸,喉咙像是哽了块麻果似的,发不出声音,只能将脑袋埋进百耳的怀里,使劲地蹭着。百耳抱住它的头,脸微仰起,看向正大片大片往下飘雪的铅沉天空,唇角浮起一抹浅笑。

  “走吧。”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气,柔声道。

  在这样的时候,哪怕为图的归来感到高兴,也没有人会不识趣地去打扰他们一家子团聚。因此直到一人并一大一小两兽走出老远,下巴都差点惊掉的元才结结巴巴地开了口:“那……那就是……老大……老大的……伴侣?”兽人大陆最好看的亚兽?

  “怎么,你有意见?”萨看了他一眼,抛下这么一句,然后就转开了注意力,指挥着人帮图的手下搬运东西,并带他们进盆地。

  “没……没意见。”元对着空气小声回答。就是他们首领对于好看的认知果然跟其他人不同。而且他刚才看到首领在撒娇!他们狠辣冷酷的老大竟然在撒娇……他觉得他的眼睛一定出了问题。

  “你们刚刚看到了吗?”一步一摔地在河面上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问其他人。

  “没有。”几乎是众口一致,哪怕心中的震惊不比元小,但是他们绝对没有他那么大嘴巴。否则等首领知道,日子可就难熬了。

  “兽神说过,兽人是不能……”啪叽一下,刚想借兽神之口告诫同来兽人们不可以说谎的元再次四肢大张摔趴在冰面上,瞬间把自己要说的话忘得干干净净。

  “别有事没事就提兽神,兽神也会不高兴的。”一个兽人踢了踢他屁股,语重心长地说。

  众人哄然大笑,一扫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首领找到了自己的伴侣,还有孩子,在他们看来实在是一件大喜之事,至于最初那点让人不愉快的小插曲也就完全没必要再计较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三个儿子

  一路无言,百耳一手负在身后,一手轻轻搭在图的背上,信步而回,倒是图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有满腹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两人速度都不慢,转眼便走到了竹林登岸处,只是还没等他们走上去,便见到一团雪白的绒球从林子里滚出来,啪地一下摔在冰面上,还滑出老远一截来。

  图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被摔得懵头懵脑的小东西费劲地撑起身子,间中又打滑了两下才勉强站稳,然而刚想抖抖毛发再转身,结果又啪地下摔了个四脚扑地。

  旭叹口气,不忍目睹地抬起爪子挡在了眼睛上,觉得老幺这家伙实在是太丢脸了。

  图呆滞了下,才走过去,叼起仍贴趴在冰面上的昭脖子上的软皮,然后走回百耳面前,傻兮兮地看向自己伴侣,脚仿佛踩在云踩上,很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百耳从他嘴里抱过昭,刚想开口,就发现昭在怀里扑腾得厉害,竟挣扎着探过小身子,没头没脑地舔上图的大脑袋。一直舔得图回过神,然后开始回舔才满意地停下。

  “阿父!”就在这时,百耳身后响起古欣喜中带着激动的喊声。

  图歪头看过去,结果就看到小金狮的背上竟端坐着一个穿着棉衣棉裤还在外面裹了件雪白兽皮的小亚兽,他已经到了喉咙眼里的回应就这样卡住了,这一回是连步子都不知要怎么迈了。

  倒是古带着萧图小跑地走到图面前,然后伏低身,萧图从他的背上滑下来,等到扶着起身的古站稳,才有模有样地双手在胸前交叉,冲着图半弯腰行了个兽人大陆参见长者的大礼,恭敬地喊:“父亲大人!”

  图唇哆嗦了半天,凑过头去嗅了两下,最后却是手足无措地转头看向百耳:“百耳……”他的目光中满是哀求,慌乱,迷茫。一个孩子已是惊喜,两个在对方主动的示好下,虽然有些震惊,但还是勉强能够承受。但是当发现竟然还有第三个孩子,而且第三个还是珍贵的小亚兽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惊喜实在是有点大了,大得他哪怕能够从容管制住整个勇士部落或强悍或不羁的兽人,却不知要如何应对眼前的情况。而且,他忍不住去想会不会还有第四个第五个再像这样一个一个迸出来,那样的话还不如一下子全出现在他面前更好一些,以免他的小心脏承受不住这样一次比一次高涨的喜悦和激动。

  百耳轻咳一声,弯腰赞赏地摸了摸萧图的头,然后将他抱起放到图的背上,旭的后面。

  “就三个。这个是老大萧图,你最先看到的是旭,他喜欢跟着萨一起出去训练,还有我怀里这个,是唯一还不能化形的昭。”

  听完他的介绍,图在原地转了两圈,一忽儿伸舌去舔百耳,昭,古,一忽儿又扭头到背后舔过背上的两个小家伙,高兴得不知该要怎么办,最后终于还是对着铅沉的云,绵延辽阔的山,以及飘飞的雪团嗥了一声又一声。

  雄浑威猛的叫声让缩在百耳怀里的昭呆不住了,也扑腾到图的背上,和旭一起并排站着,撅起小屁股跟着一起嗥叫起来。大小兽嗥震得萧图不得不紧抓着图的长毛,才勉强坐稳,但他的小脸上却微仰着,如同他的父亲和兄弟一样骄傲。古静静地站在百耳身边,眼神沉静而喜悦地看着这一幕,知道阿帕不用再带着三个年幼的弟弟到处奔波了。

  “我的兽神啊!”元一行人远远看到,不由惊呼起来,连最镇静的兽人都有些淡定不起来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家首领竟然有三个孩子,而且还是在首领失踪期间生下来并养活了。由此看来,首领选择伴侣的眼光果然是别人比不上的。

  因为这三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家伙,让这次重逢与图之前设想过千遍万遍的情景完全不同,找不到跟百耳独处的机会,想亲热一下都不行,又是欢喜又是怨念的他索性驮着三个儿子,还带着一个养子,跑到跟他一起来的兄弟们面前炫耀。等把人惹得眼热不已,争抢着想来逗弄幼崽的时候,一转身,又带着幼崽们得意洋洋地走了,去见以前的那些兄弟。从其他人口中,他才知道原来在他失踪的这段期间,百耳一直在寻找他,甚至还去过南方草原,心中登时又是骄傲又是酸软,还有更多的愧疚,哪里还能在外面呆得住,急急回了自己家。

  百耳趁他出去这段时候,已经烧好了热水,并煮上了晚食。见到他们爷几个浩浩荡荡地回来,不由失笑,正想开口让图去泡个热水澡解解乏,哪知却被化成人形的兽人一把抱进了怀里。

  “百耳,我想你。”转了这么一圈之后,在面对百耳时,他终于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哪怕这几个字并不能表达他的感情于万一。

  百耳被闹了个措手不及,乍然听到这么一句话,耳根竟莫名有些发烫,但幸好理智尚存,知道旁边还有几个小的在看着,所以只是容了一会儿,便将人推开了。

  “去泡个澡。”他提起煨在火塘边的热水走向竹编的小隔间。

  图忙接过,自己把水倒进大浴桶中,感觉温度虽然有些烫,但还能够受得了,便没掺冷水,就这样直接坐了进去。滚烫的水漫过皮肤,在过了最初的颤栗之后,浑身毛孔仿佛都张开了,舒服得他不自觉呻吟出声。

  百耳将煮食的事情交给古,正要到楼上去给图拿衣服,就注意到昭正蹑手蹑脚地想要往隔间跑,知道这小子爱玩水的毛病又犯了,但是在这大下雪天的,这里又缺医少药,病了就算是他内功再好也没有办法。所以一伸手将小家伙拎了回来,扔到旭和萧图中间,说了句看好他,才转身上楼,不片刻便拿了一套棉布做的亵衣亵裤加一件薄棉袍下来。这是他早在上一个雪季,部落的亚兽学会用果棉织布之后,便请阿织按着图的身形做的。因为兽人冬日只会在家时才会化成人形,不必捕猎,穿袍子并不会影响平日活动,所以便照了上一世的男衣样式来做。至于雨季的衣服自然也有准备,却是树麻布衣裤,又凉爽又透气,反正是确保无论图什么时候回来都有穿的。

  将衣服送到隔间,图正闭着眼仰靠在桶壁上,听到声音睁开眼的刹那,有一抹利光迅速闪过,但很快便消失不见。却原来是,他们连赶月余的路,之前一直因为太过兴奋,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经热水这一泡,神经肌肉舒缓,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刚才听到声音,纯粹是下意识地警觉,直到想起自己已经回到家后,才又放松下来。

  “还加点热水?”百耳将衣服搭在旁边的衣架子上,问。雪季水冷得快,还没怎么泡舒服只怕就凉了,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不了。”图摇头,哗地一下从桶中站起,便往外迈,粗壮结实的身体就这样毫无遮拦地展现在百耳眼中。

  百耳一眼看到他身上阵旧的伤痕,发现像是鞭伤,而左肩那处尤为严重,让他心中生起不好的联想,忍不住伸手摸了下,问:“这是怎么回事?”自两人见面以来,心都被喜悦和激动充塞得满满的,总共的对话也不过两三句,自然没机会去问分开的时候各自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在乍然看到图这一身的伤,且看上去是人为的时候,他立时就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手给拧了起来,又疼又怒,恨不能将伤图的人碎尸万段。

  被他的手碰到的瞬间,图不自觉颤栗了下,分身微微地抬起了头,如果不是孩子们都还在外间,他早已扑过去将百耳压倒。但是现在却只能迅速弄干身上的水珠,然后拿过衣服胡乱地就将往身上套。

  他身体的渴望经由指尖清晰地传递给了百耳,百耳微窘,不好再做出任何会引起人遐想的举动,于是迅速帮着他将衣服穿戴整齐。在系好腰带的时候,图还是没有忍住,伸手将人紧紧地抱进怀中。

  “我练出气感了。”俯在百耳耳边,他郑重宣布,说完,便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显然是对于两人以前的约定牢记在心。

  百耳再次觉得耳根开始发烫,却并不排斥,相反心中其实也有着想要拥抱对方的欲望,不过他只是唇角泛起一丝笑意,伸指按上图的腕脉,输入真气测探,却被其中生生不息的浑厚内力惊了下。但此时不是细问的好时机,所以他只是目露赞赏,淡淡抛下句:“我说过的话自然作数。”便推开人,先走出了隔间。两人再这样磨蹭下去,就是他只怕也会控制不住又或者不忍控制事情的发展。

  图愣了下,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百耳的言外之意,登时就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多等一刻都觉得难熬。好不容易等到吃了晚食,把几个小的都哄睡着了,他便迫不及待地拉着百耳上了楼。

  饥渴的吻,急切的缠绵,没有欲拒还迎的忸怩,更没有雌伏人下的不甘,两人紧紧地结合在一起,凶猛地进击和迎合着,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以及存在,就仿佛本该是一体的那般。

  当一切都平息下来,热情却久久没有退散,图将百耳抱在怀里,挤身于他腿间,不肯抽离。

  “这是怎么回事?”百耳心中惦念着之前看到的伤痕,摸黑抚上记忆中的位置,果然在那里摸到一块突起的疤痕。

  “我落下崖,被进入河道中采摘河菜的鲛人捡了回去,然后卖给了贝母。”图不想再让百耳担心,所以只是寥寥几句便将整件事带了过去,却不知百耳曾经到过贝母岛,甚至看到过那里兽人的待遇。

  心中懊悔之极,却说不出来,百耳只能伸手来回抚摸着那块疤痕,然后紧紧地回抱对方,同时胸腔里翻腾起前所未有的杀意。

  图不想他在此事上浪费心思,于是又把贝母吃伴侣的事当成骇人听闻的异事说了出来,想转移开他的注意力。

  “如果不是有了这场经历,我也许永远都练不出气感呢。”末了,他感慨道。同时心中庆幸自己哪怕失忆,也不曾忘记百耳的名字,还有他教给自己的东西。否则想要自救,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百耳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没有说就算练不出来也没关系这样的话,因为那事关一个兽人的自尊和自强心,容不得任何人轻看。

  “你现在不仅仅是练出了气感,还打通了大周天,只要善用内力,在这片大陆上称第一勇士也不为过。”他淡语,心中却是疑惑,毕竟从练出气感到打通大周天,这可不是一日两日之功,就算是以萨那样的练武奇才,到现在也还只是打通了几条经脉,离全身经脉畅通还远着,更不提有的人终其一身也达不到这一步了。

  图有些惊讶,他知道打通大周天是怎么回事,上次百耳就是因为这个而全身瘫痪,好了之后,却比以前厉害得多。但是他除了觉得身体轻盈,五官灵敏,还有使不完的力气外,并没有特别厉害的感觉,除了鹰族来袭的那一次,曾经误打误撞隔空一掌拍死了只杀他们部落中兽人的鹰人。而之后,他再试,却再也达不到那种效果。

  当他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来之后,百耳不由失笑,只说了句:“明日我与你切磋。”

  图也不愿意在这样的时候讨论那种煞风景的问题,闻言也不强求,心不在焉地又聊了几句,便就着相拥的姿势开始了新一轮的激战。

  第一百三十六章:比试

  拳头大的蓬松雪团从天空飘落,无声无息地砸在厚厚的雪地上,天地一片昏蒙。雪地上,百耳手持黑石打造的长矛,与图隔着数丈距离面对面而立。更远处,密密麻麻地站着许多围观的兽人。

  “首领要跟他伴侣打架?”元直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即将发生的事,语带疑惑地问百耳部落的兽人。在他看来,伴侣不是应该用来疼的吗?怎么可以用这样粗暴的方式对待?而且按昨天老大对他伴侣的那种喜爱,又怎么舍得动手。

  他旁边的那人正好是角,闻言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原本静静站立的百耳身上气势蓦然一变,如同雪季的寒风一样凌冽逼人,别说是图,就是隔着老远观战的人都不由自主往后又退开了几步,元还想继续追问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眼里。

  “尽管施展出你的本事来,别指望我会留手。”对着图淡淡道,话音未落,气势已蓄至顶点,百耳人蓦然纵身而起,手中长矛挟着劈山裂石之势向图刺去,数丈距离竟是一跃而至。

  图只觉得仿佛置身于愤怒的大海上,狂风巨浪正扑天盖地地向他压下来,如果不是曾经有过在涨潮时的海边练功的经历,此时只怕他不是被逼得往后退去,就是因为强抗而吐出一口鲜血了。然即便扛住了这股压力,他仍不由自主化成了最易战斗的兽形,却因为气势被压制住,身形无法灵敏闪避而被长矛挑中。幸好百耳临时变矛尖为矛柄,只将他挑摔在雪地上,并没造成实质的伤害。

  “再来!”百耳落地,长矛收于背后,目光冷肃地看向被摔得懵头懵脑的图,对于远处传来的惊呼声恍如不闻。

  被自家伴侣给摔趴下,图没有难堪的感觉,反而因为探测出百耳真正的实力而斗志高昂,至于之前怕伤到对方的犹豫自然也彻底消失。他清楚自己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才能在百耳手下多支撑一段时间,至于其他,还是先等跟百耳打成平手时再说吧。

  第二次,图不再等百耳出手,已先一步扑了过去。百耳双足微开立于原地,气度沉凝,稳如泰山,直到大白兽扑到近处,才手臂一翻,将矛横拦于胸前。一招四两拔千斤,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对方凶猛的扑势,同时矛如游龙,直刺大白兽柔软的腹部。

  这一回,他没有留手,图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袭体的杀意。心中一懔,哪里还能想到现在是在比试,眼看着自己势头已老避之不及,就要被开膛剖肚,危急下就觉得丹田处一热,一股暖流带得他身子凌空一个翻转,竟堪堪避开了那招必杀之技。

  百耳却不给他喘气的机会,欺身而上,长矛连刺,直逼得他手忙脚乱,转眼间再次被挑翻在雪地上。这一回,他却是心有所悟,躺了片刻,不等百耳再次邀战,爬起来之后主动道:“再来。”

  如此数番,百耳出招越来越凌厉,图也依然每次都被挑飞出去,但是他在百耳手下坚持的时间却越来越久,到得后来,甚至有了反击的机会,并渐渐形成了自己独有的攻击手法雏形,假以时日,百耳想要取胜,必然不会再如此轻易。

  “累了。”天色渐暗,百耳一脚踹飞用前面两只脚爪抱住自己腰拖着他一起滚倒在雪地上,已经开始耍起无赖的大白兽,一跃而起,抛下两个字,便转身回家了。幸好有其他人照看着几个小的,否则他还真没办法放开手脚陪图练上一整天。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雪地中,图的那些手下才缓过神,合上惊掉的下巴。看着浑身都在冒着白气,屁颠屁颠追上去的大白兽,他们由最初的惊恐到现在的佩服,终于明白自家首领的眼光有多好。虽然首领伴侣长得不怎么样,但是那股子气度,还有身手,在整个兽人大陆所有的兽人和亚兽当中都是出类拔萃的,想要再找出这么一个,可不是容易的事。相较之下,长相什么的,就根本算不上一回事了。

  至于盆地中的兽人们,倒是早已见怪不怪,不过他们却依然从早上站到晚上,将两人对战的整个过程无一遗漏地看在眼中,由此受益不浅。战斗一结束,就各自散了,赶着回去将观战的心得梳理一遍。

  “知道今日我为何要那样对你?”回到家,一边喝古递上来的茶水,百耳一边问正用兽形跟几个孩子玩闹的图。

  图仰躺在地上,晃悠着厚厚的大爪子,不让昭咬到,闻言抬头看向百耳:“逼我学会运用内力。”虽然过程有点丢人,但是因为清楚伴侣的苦心,所以他一点都不觉得羞恼。

  “这只是其一。”百耳淡淡道,而后突然碰地一下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眸现厉色,将屋子里的大小兽,还有两个大小孩子都惊得呆住,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才说:“还有一点,是要让你记住,凡事须量力而为。为了几个蜜果,你竟敢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置伴侣于不顾,你说你该不该挨揍!”他胸中一直憋着这么口气,如今终于发作了出来。

  图被吓得骨碌一下子翻了起来,听到百耳的话,想到他怀着孩子还到处找自己,不由又是愧疚又心疼,身上之前被打疼的地方登时变得微不足道起来。他低头默默站了一会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将大头挤进百耳怀中,低声说:“我以兽神发誓,以后再不会这样了。为了你和孩子,我会保重好自己。”他的声音有些沉重,还有更多的坚定。他想起当初在贝母岛上差点被打死的事,心中不由一阵后怕。他不怕死,可是他怕百耳会带着孩子们一直无止尽地盼望着他的归来,却最终落得一场空。

  百耳摸了摸他的耳朵,没有办法再继续生气下去,声音微温:“你要记住,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然后,给正茫然不解地看着他们的昭和旭使了个眼色。

  在这个时候,昭难得表现出了跟他阿帕心灵相通的天赋,一得到示意,立即蹬蹬蹬跑上来,一口咬住图的尾巴,然后吊在上面打起了秋千。

  要害被碰,图嗷地下将头从百耳怀中抬起,下意识地就要夹紧尾巴,幸好很快反应过来,才免了将小家伙抽到地上的悲惨结局。他很想回头跟小儿子说,兽人的尾巴不是随便能碰的,但是一转眼正对上百耳似笑非笑的黑眸,登时将这句话生生咽了下去。阿父拿尾巴给儿子打秋千,不是应当的嘛。

  第一百三十七章:大嘴巴元

  图把元请到了家中,将自己的伴侣以及四个孩子正式介绍给了他。虽然平时嫌元又罗嗦又烦人,但是事实上图心中永远都不会忘记,如果当初不是元每天都给他带吃的和水回来,他也活不下来。

  百耳和古亲自为元奉上了茶水和食物,却并没有说感谢的话。救命之恩,又岂是几句话能够回报的。

  元开始还有些拘禁,甚至对百耳还有点敬畏,后来跟几个小的玩在了一起,且见百耳脾气温和,并无那日跟图对战时的凶狠凌厉,便也渐渐放了开。这一放开,话自然就多了起来,将图刻意轻描淡写带过的那些事巨细无遗地全倒了出来,就算图在旁边连连打眼色,也无法阻止他。

  于是百耳知道了图虽然失忆却仍记得自己名字,且把自己名字误当成他的名字的糗事;知道了他如何珍惜那蜜果,蜜果腐烂后还消沉了一段时间的事;更知道为了胸前挂着的那块骨片,他差点被贝母打死的事……越听百耳越难受,等到元开始说图逃脱贝母后带领兽人们所取得的那些光辉战迹时,便道了声失礼,站起身走到屋外透气。

  图慌了,恼怒地踢了正说得口沫横飞的元一脚,便赶紧追了出去。几个小的正听得津津有味,难得有人这样捧场,对于图踢过来的一脚灵敏地避了开,然后元丝毫不受打扰地继续添油加醋地大谈图怎么打到南方搬空一座城的事,虽然那一战他并没机会参与,但却不妨碍他描述得如同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几个孩子从来只从阿帕和部落兽人叔叔口中得知阿父的事情,见面后图也始终一副跟昭一样黏缠百耳又没脾气的样子,他们甚至开始怀疑阿父其实并不像阿帕所说的那样英勇神武,这时听到元说的那些事,才知道自家阿父真的是一个大大的勇士,一个能统领很多兽人勇士的大勇士,心中不自禁升起了强烈的崇拜之情,那是跟对百耳的崇拜中透着亲昵又完全不同的一种感情,是完全属于幼兽对于强者的崇拜,对于父亲的仰望。如果图知道元重建了自己在孩子们心中的地位,也许会后悔踢出那一脚。

  不过他注定是不会知道了,因为他现在正跟百耳站在一起,百耳神色莫测地看着暗黑的夜空,让他心中忐忑不已。

  “百耳……”隔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说点什么,却被百耳突然伸过来的手截断了。

  “我没事。回去吧,别把客人一个人扔在屋里。”百耳伸手握住图的手,声音低缓地道。他上一世虽容貌出众,文武双全,觑觎他的人不少,但像图这般待他的人却是一个也无。哪怕是那个曾经为他生子而殁的妻,也不曾如此。他一心扑在保疆卫土,纵横沙场之上,也没什么心思耽溺于儿女私情,便只道那些生死不渝的传说只是文人墨客无聊时杜撰出来引怀春少女失足的勾当。然而,这个兽人却用行动告诉了他,一个人真的可以待另一个人如此。如果说以前他对于图还是出于责任,那么现在就是真正承认了这个人在他心中的位置。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这一夜,百耳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主动和热情,让图终于有了种自己被他由身到心完全接纳的感觉,心中激动自不可言喻。于是这一番折腾,只差没把屋子给拆了,直到天将亮才消停下来。

  “也许这里又有崽子了。”图心满意足地抱着百耳,伸手摸上他的肚子。自他回来后,两人情事既激烈,次数又不少,难免他有这种想法。“这次我一定要陪着你。”前面三个孩子的孕育以及出生他不在旁边,无论对他还是对于百耳以及三个幼崽都是难以弥补的遗憾,让他每每想起此事就要难受上半天。

  百耳淡淡嗯了声,不置可否。有过一次经验,他对于产崽一事并不是太过抵触,但是不停地怀孕生崽不管对男人还是女人来说都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所以,避孕之事势在必行。当然,在这之前,必然要先给图一次弥补之前遗憾的机会,以免他始终耿耿于怀。至于以后,生与不生,也自是两人商量着来办,总不好自己一意孤行,那样又如何配为伴侣。

  感觉到他没反对,图高兴了,低头亲了亲他的脸,语气中充满了自豪:“百耳,你真是做什么都很厉害,一次竟然生了三个。要知道,这还是很古早的时候才有的事,现在的亚兽不说生三个,就是怀一个都很难。元他们还偷偷问我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呢。”

  闻言,百耳苦笑,他哪知自己会这样“厉害”。不过仔细回想过去的经历,其实也并非无迹可寻:“可能是上次练功出岔子,当时所有的内力都被这里给吸收了进去……”他指了指尾闾处,感觉到兽人的目光再次变暗,忙收回手,用话引开其的注意力:“那时,你不是说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可能是这个原因。但这却没办法教给其他亚兽,他们练不好也就算了,如果真练到那一步,没有我那种运气,说不定就一辈子瘫了,就算能多怀几个又怎么样,不仅生不下来,也许连命都要搭上。”这也是他打消教授亚兽内力想法的原因。当然,如果有一天当他的能力强大到能够解决亚兽身体这部分的问题,自不会吝啬倾囊相授。

  “那如果,在交配的时候,让兽人用内力滋养亚兽这里……”图闻言心中一动,异想天开地说,同时手摸上了百耳的尾闾,然后不受控制地下滑,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于是一场还算正常的闲谈就这样突兀地断掉,被两具结实的身体激烈交缠所代替。做到忘情处,图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提出的办法,下意识地输出内力,试探地温和包裹住百耳尾闾深处孕育幼崽的地方,只准备稍一感觉不对,便立即收回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关于孕育

  让两人意外的是,图的内力刚一包绕住百耳的尾闾,百耳体内的真气便产生了反应,以一种极其温和宽厚的姿态接纳了他,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循循善诱地引导着图将真气继续输入,在周游遍百耳一周天之后,再返回他的体内,同样游走过大周天,才又回到起始处。那种水乳交融的感觉远甚过单纯交合所带来的欢愉,让两人不自觉沉迷其中,由着真气自行运转,直到古在下面喊,才将他们唤醒。分开时,都觉得神清气爽,一点也没有鏖战一夜的疲惫,反倒有种真气比之前更精纯深厚了几分的感觉。

  这可算是意外之喜。百耳不由想起曾经听说过的双修,难道竟让他们误打误撞做到了?再想到图的提议,倒觉得或许可行。因为如果只是兽人直接用真气帮亚兽滋养胞宫,就不必打通大周天,自不会再出现什么全身瘫痪的情况,而且兽人和亚兽毕竟不是一体,就算出现问题,兽人也能够及时收回内力,而不必像他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向最坏的方向发展而无能为力。不过这事他不好去说,只能交给图。

  图对于这个任务接受得很积极,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想趁机向其他兽人显摆他的能力。于是,被看不惯他那副臭屁样的兽人们一场围殴是免不了的。但是他现在早不比从前,又有百耳逼会他使用内力,所以最后竟是一点伤也没受,让跟着去的几个孩子都为他大感骄傲。

  而等他带着大大小小的一串孩子离开,那些练出了内功又有伴侣的兽人们便坐不住了,纷纷跑了回家,拉着自家伴侣开始尝试图教的办法。至于结果如何,那就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知晓了。

  至于那些还是孤家寡人的,比如说萨,也都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他回头看了眼默默站在不远处等他的陶陶,觉得这么多亚兽看下来,似乎也就只有这个勉强能够让他觉得不是那么排斥。但是想到要做伴侣之间的那种事,似乎还欠点什么。想到此,他摇了摇头,觉得还是不着急吧。

  陶陶不知道萨已经打了他一圈主意,还低头想着能用陶做出点什么更有用的东西。至于兽人们之前的谈话,在他看来,完全是跟他没有关系的。因为他根本不认为还有兽人会想要他为伴侣,所以索性也不再花心思在这上面,只是尽力想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一些。那样就算没有伴侣,他在部落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

  同样受到图一番话影响的还有允和诺,当然,诺已经有了桑鹿,两人早在上一个雨季就举行了结伴仪式,那时百耳正好回来,也参加了。不过桑鹿也一直没有孕事,这时听到图的办法,诺自然就赶着回去尝试了,反正雪季除了训练外别无它事,多余出来的时间不用来造人做什么。至于允,允倒是不为自己着急,他有穆一个儿子就觉得够了,因为眼瞎,也没想过再要什么伴侣,他是为荆着急。

  不得不说,荆这两年的真心付出还是有回报的,至少他成了诺以外,允最好的伙伴。以荆的外形和本事,自然会少不了爱慕的亚兽,但是他却跟萨一样,一个都看不上。所以这次听到图提出或许可以增加亚兽生育机率的办法,而荆依然无动于衷的时候,允不免先为他着急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就不想再找个伴?如果部落这些亚兽都看不上,图那边应该还有不少,你说说你的要求,让他帮你留意一下也好。”

  “就算要找,我也只会找咱们部落的亚兽,别地方的都太娇气了。”荆嘿嘿两声,并不是一口拒绝,但却也没有透露出想找的意思,只是说:“我觉得现在挺好,我帮你养儿子,以后如果老了,就让穆也送我一程就是了。”说到这,他顿了下,故意用一种迟疑的语气问:“你不会是不愿意吧?”

  允叹口气,说:“怎么会?你要乐意这样就这样吧。”

  荆无声地笑了起来,只是看着允的目光却有些黯沉,知道想要让这个兽人像接受伴侣一样接受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总是有希望的,不是吗?

  事实上,连荆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允起了那种心思,也许是在见到对方即便是眼瞎了在捕猎以及撑筏上面也丝毫不逊于其他兽人的时候,也许是在他无可奈何纵容自己住进他家的时候,总之绝不是当初那纵身的一跃。因为,荆很清楚刚来时自己只是想找到这个人,然后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而已。至于后面由报恩变成想跟这个兽人相互扶持地走过一辈子,就纯属是意料之外的发展了。

  “你有什么打算?”就在其他兽人都被图的那一翻话搅得心潮起伏的时候,在外面转了一圈,心满意足回到家的图则正面对百耳的询问。

  图明白百耳指的是勇士部落的问题,他现在是勇士部落的首领,不可能说放下不管就放下不管,尤其还是在得罪过鹰族之后。至于将勇士部落和百耳部落合并的事,他不是没想过,但是现如今两方人数都不少,想要融合并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而且首领的问题也会引发不小的矛盾。他倒不一定非要当什么首领,但是他手下那些人跟普通兽人部落的不太一样,在经受过贝母岛的遭遇,加上后来吞并其他部落的经历,已把他们变得桀骜不驯,不是说什么人都能压制住他们的气焰的。而盆地部落,萨也不见得就恋栈什么首领的位置,但是萨的威信已经建立起来了,自己就算接收,必然还会有不少人不服。那样两边不稳,反倒会给在南方虎视眈眈的鹰族钻了空子。所以他还是认为各管各的,也不需搬迁什么的,毕竟都是熟悉的,换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见得能在短时间内适应。何况,每个地方都有他们各自的优势,完全没有放弃的必要。

  “我还是想回去。你和孩子都跟我去吧。”思索良久,他这样说。想了想,又觉得不妥,“鹰族可能会先来攻打贝母岛,你还是带着孩子先留在这里,等那边事了,再过去。”

  闻言,百耳俊眉微挑,却没说什么。然后就见图像是想起什么,一拍额头,说:“差点给忘了,我们来时浮木被冻在河里,好多带给你的东西都还留在上面呢。如果有野兽闯上去,别给弄坏了。”说到这,他一脸的肉痛,转身就往外走,“不行,我得带人去把它们都弄回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冰上行走

  “且慢!”百耳叫住了他。

  图茫然回头。

  “我与你一起去。”顿了下,百耳又补充说:“趁雪季无事,正好去你的贝母岛上看看。”之前虽然去过贝母岛,但是因为那时挂心于图,也不曾细看那里的地形。他总觉得一向霸道的鹰族被欺到头上,却没有立即攻打勇士部落,这事蹊跷得很。

  听到这话,图登时张口结舌,磕磕巴巴地说:“可是……可是我现在还没……还没想回去。”这也太想一出是一出了吧。

  见到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百耳不由失笑,实在想像不出他是怎么率领那些兽人攻打其他部落的。

  被这样一笑,图终于理顺了自己纠结的思绪,又劝说:“而且现在大海都结了冰,浮木走不了,我们去不了岛上。你要是喜欢的话,等雪化后,我划浮木来接你,那浮木可好了,人能躺在里面睡觉,如果在上面搭起大片的树叶,还能挡雨。”一提到自己部落的发明,他就跟元一样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恨不能马上就跟百耳分享那些好东西。

  百耳微笑地听着,也不打断他,直到他停下,才说:“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了。”当然,这只是单纯地捧场话。事实上,他猜测图所指的浮木可能就是船的雏形,照这样发展下去,真正建出一艘上一世那样可横渡海洋的大船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们现在知道了炼制黑石的办法,工具是不缺的,缺的就是实际经验和造船图纸。可惜他擅长的是陆战,海战却没接触过,否则对造船必然能提供更多有用的意见。不过这事并不急,只要愿意摸索,总是能做出来的,也不一定就非要跟上一世的一模一样,有用就行。“而且,海面上既然已结冰,不用船,我们也能过去。”

  “怎么过?”图迷惑,下意识地反问。等话一出口就知道糟了,忙补救似地嚷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等我先试一下,我试一下……”一边说,一边抹着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偷觑了百耳一眼,见他没有开口斥责的意思,才悄悄松了口气。

  几个幼崽看到他这副样子,一点都没有元口中英勇无敌的气势,不由咯咯地笑了起来。图一张老脸早练得比石墙还厚,被自己的崽子笑,更不会觉得有什么了。本想拎起两只小兽人跟着自己一起出去试练的,但又担心自己失足,最后还是作罢了,只是让古带着他们在旁边看着,就算冰破落进水里,起码也能逗他们一笑,不算浪费。

  自然,百耳一起去了,不过却没有开口指导又或者危急关头出手相救的打算,只是负手站在一旁看着。因为,他觉得图不需要。

  事实上,图已经反应过来,百耳所说的能在冰面上行走一定是靠的内力。不过要怎么用,却要靠他自己琢磨。站在湖岸上,他看着泛着幽蓝色的冰面,迟疑了下,没有立即将脚踩上去。他回想起那日百耳来接自己时,跟他并行于冰面上,悠然从容的样子,又想起当初他们并肩作战,穿行于丛林中时,百耳毫不慢于兽人的速度。他记得,百耳说过,这些都是因为使用内力的缘故。

  其实湖中的冰层比来时的河道更厚一些,他知道自己在上面走并不困难,但是海中却不一样。越靠近小岛那边,冰面越薄,下面还有暗流,根本承不住兽人的重量。所以,他现在就必须掌握百耳那种在冰面上行走的能力,否则绝对渡不过海抵达小岛。

  想了半天,就在昭已经开始打呵欠的时候,他才一咬牙,调动真气覆于足底,然后试探地将脚踏上冰面,结果却因没掌握好平衡,叭叽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逗得昭咯咯地大笑起来,倒是旭比较懂事,颠颠地跑过去,拱着图的身体,想帮他站起来。至于自己都还没掌握好平衡的萧图,虽然有心,却无力,只能用力推着古,想让他去帮阿父。不过古知道百耳的意思,所以第一次违背了萧图的意思,站在原地稳如磬石,怎么推都推不动,气得萧图哇哇直叫。昭笑了一会儿,也跟着跑上去,说是帮着旭,但其实捣乱更准确。图本来就要站起了,被他一撞脚,结果又摔了下去,还因为怕压到两个小的,往旁边硬改了方向,摔得比之前更惨。

  百耳看得唇角浮起浅笑,却并没阻止旭和昭,更没对图提示几句,深知等他完全掌握了内力的运用之后,想要再看到他这样狼狈的样子可不容易。事实上,按百耳的想法,图完全可以先在雪地上掌握好运用内力使身体变轻的技巧,等踏雪脚印浅淡的时候,再上冰面上去试。不过既然他没想到,那就算了,反正兽人皮糙肉厚,多摔几下也没什么要紧的。

  图本来还怕百耳嫌弃自己笨,等发现他脸上带笑的时候,才抛开这层顾虑,将两个帮倒忙的小家伙赶回岸上,回想之前摔跤前的感觉,这一回再走,便找到了诀窍,不至于还没走上两步便被自己的内力给绊倒了,哪怕走得拙手拙脚,完全没有百耳的优雅气度。又过了小半天,他已熟练掌握了提气在冰面上行走的技巧。那时他才知道,冰只是给他借力的地方,并不需要承受他全身的重量,所以薄点也没关系。一理通,百理通,这日他除了学会依靠内力在细小微薄的物体上借力的方法外,还知道了怎么运用内力能让自己奔跑速度以倍计增长,至于在打斗中使用内力,那是早在前几日已经学会了的,如今只需要跟身法融会贯通就行了。毕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那跟由别人手把手教授的又不一样,也许走了些弯路,吃的苦头更多,但获益也不可同日而语。

  “把崽子们带上吧,百耳。”图练得兴起,在冰面上奔跑了数圈之后,带着两个气喘吁吁跟在后面跑着不时摔上一两个跟头的小兽回到百耳身边,不再企图打消他在这个时候去贝母岛的想法。

  “当然。”百耳笑,以前只有他一人时,他都不曾抛下过几个孩子,如今图已回来,就更不可能将他们留在盆地交给别人照看了。“还有那几个以前跟着我一起去找你的兽人。不过你带来的人,恐怕要在这里住到雨季到来了。”勇士部落的兽人没学过内功,带他们过海不现实。

  “好。”对此,图并无所谓。因为他原本就打算在这里呆到雨季的,这一回不过是应百耳的要求提前回去看看而已,那些人不跟也没关系。

  第一百四十章:兽果

  “首领,你这是想要抛弃我们吗?”元对这个决定却很不满,大声地嚷了起来。就在图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对的时候,急忙补救:“首领,我们这一百多人留在这儿,又占地方,又浪费食物,别害得百耳部落也没吃的了,你还是带我们回去吧。而且我们的伴侣都还在岛上,离得太远我们不放心。”

  “你们过不了海,就算一起回去,也上不了贝母岛。”图皱眉,事实上他也觉得把人留在这里不太好,食物倒不是问题,主要是担心他们闲极无聊惹出事端来。

  “上不去有什么关系,我们就住在海边,等冰一融,我们就能马上回去了。”元难得一脸正色地跟人说话,看得出他对于此事很在意,“老实说,首领,我们都不太放心。如果鹰族来攻打,我们在海边也能及时赶过去,留在这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图是离家在外过的人,自然能够体谅他们的心情,闻言也不再勉强,松口答应带他们一道回去。至于住在海边,要用的木柴以及食物都需要现去弄,这反倒没什么。虽然雪季大多数野兽都藏了起来,但并不是没有,不用分神保护亚兽,苦点危险点,兽人们也不太放在心上,反正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早就习惯了。

  既然是他们自己的意思,百耳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次日,跟萨等人打过招呼,一行人就出发了。不过这一回他们没像图等人来时再走山林,而是撑着一种百耳部落发明出来的能在冰面上滑行的木板,直接顺着河道而下。对着这个东西,不止几个小孩子特别喜欢,就连勇士部落的兽人都大觉有趣。冰上滑行,一旦掌握了技巧,速度远远胜过撑筏和浮木。当然,速度越快,刮到面上的风也就越凌冽,三个幼崽受不了,全都钻进了大白兽的肚子下。图甚至想让百耳也一起藏进来,不过一看百耳那稳立风雪中,面不改色的样子,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话咽了下去。那个时候,他不免有些想要抱怨,自家的伴侣为什么不像其他的亚兽那么柔弱,让他连表现兽人用处的机会都没有。

  感受到他幽怨的眼神,百耳低下头回看过去,先是莫名所以,而后若有所悟,不由失笑,于是在大白兽的身边坐下,说:“借我暖暖,这风雪真是太大了。”一边说,一边将一只手伸进了大白兽柔软的肚子下面。

  虽然那只手很温暖,并没有他口中所说的冷的感觉,但是图仍然为了这个动作一扫之前的颓丧,高兴地探过头叼着他另一只手也放到自己的肚子下,然后抬头想舔舔他的脸以示喜欢,但立即想到这个时候如果一舔,必然很快就要结上一层薄冰,于是只好作罢,改为用鼻子在他脸上亲昵地碰了碰。

  两人的互动其实很微小,却仍羡煞了一众耳目灵敏的兽人,让有伴侣的恨不能立即飞回自己伴侣身边,没有伴侣的想要赶紧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倒是只有古早已见惯,并不觉得如何,而且年纪还小,对这种事也不是如何上心,一个人占了块木板,已滑到了最前面去,兴奋得对着迎面扑来的风雪嗷嗷直嗥。

  “对了,我有没有告诉你,昭到现在都还不能化形?”百耳温和地看着前面没有萧图拖累已经玩疯了的古,半侧着身靠在图的背上,突然想起这事来。说起来,图回来也有好些天了,似乎从来没对昭不能化形的事表现过任何意见,这对极为重视化形问题的兽人来说实在有些不太正常。

  “说过啊,那天我一回来的时候,你就说了。”图伸爪子将听到自己名字钻出头来的昭又塞了回去,有些迷惑,不明白百耳干嘛提起这事。

  “你不介意?”百耳看到他的眼神,突然有种自己专门提起这事有小题大做的感觉。

  图恍然,这才想起各个部落的规矩,于是慢吞吞地说:“也不是不介意……”感觉到百耳脸色似乎有些变了,他赶紧将下面的话飞快地说了出来:“如果他一直不能化形的话,以后找伴侣可能有些麻烦。而且不能化形的兽长到成年的时候,会被兽性控制,失去理智,攻击兽人和亚兽。”说到这,他才真正开始正视这件事,头疼起来。

  没想到部落驱逐不能化形的兽原来还有这个原因,百耳心微微沉了下去,他并不在意昭一直这个样子,甚至还可以教他捕猎的办法,让他能独立生活,但是如果真像图所说的那样,成年的昭会被兽性完全控制然后攻击其他人,他要怎么办?难道真将他放入山林自生自灭,又或者囚困住他?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感觉到百耳的担忧,图有些懊恼自己多嘴,回头安慰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其实在每个兽人部落都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说是在无坤大陆极北的位置,有一个冰湖,在湖底长着一种叫兽果的白色果子,兽吃了它就能化形。等解决了鹰族的事,我就去找来。”

  “以前可有人试过?”百耳沉重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一番话而有所减轻,皱眉问。既是传说,那么其真实性就有待考量了。

  “别的部落有没有,我不清楚,不过黑河部落倒是没有,因为极北太远了,没人愿意去,而且家里的兽子也等不到阿父回来就会被赶出部落。”图说,引得歧和夏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却没戳破他的谎言。事实上,他隐瞒了部分实情。黑河部落是有兽人为了自家的兽子去找过兽果的,不过去了就没再回来。图怕百耳由此感觉到这段行程中的危险,更加担心,所以没说。

  但是他不说,并不代表百耳会推测不出来。“你说的不错,哪怕有一点希望,也当试试。”至于到时由谁去,怎么去,自是再做计较,再由不得图一意孤行。

  “是啊是啊,我正是这个意思。”图连声道。

  百耳见他这样,便没再问出他难道就没想过按部落的规矩将昭驱赶出去的话,那样纯粹是对这个兽人所付出的感情的侮辱和不信任了。将手从大白兽温暖柔软的腹下抽出来,轻轻按揉着它的脖颈,他低声道:“你要记着,什么事,我都会跟你一起承担。如果你敢做傻事,休想我会原谅你。”

  一句话,让图心尖子一颤,有种要冒冷汗的感觉。他深知百耳素来说到做到,之前打的独自前往采摘兽果的小心思迅速被抛开,由内到外彻底老实下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原来如此

  冰上滑行很快,比撑筏节约了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第四天就到了图他们的浮木被冻住的地方。当看到那巨大的浮木以及上面堆得满满的东西时,原本藏在图身下的几个小崽子呆不住了,欢呼一声钻了出来,在兽人们的帮助下爬进了浮木中,在里面窜过来窜过去地玩耍。

  百耳大致看了眼里面的东西,发现着实不少,而且还都是些暂时用不上的,但想到是图的一番心意,不好辜负,最后只得提议运到海边。反正以后他肯定有大部分的时间是跟图住在海边或者贝母岛,所以放在哪里都是一样。

  “对了,我都忘了这个。”等东西都收拾好,图突然想起一样东西来,忙回头叼下挂在腰间的骨笛来,送到百耳手里。“这个也能发出好听的声音,是草原那边来的人做的。”明明是专门拿出来准备带给百耳的,结果因为意料之外的几个幼崽让他欢喜得给忘记了。

  百耳接过,发现那是一管五孔骨笛,制作粗糙,孔开得有些乱,骨头上的粗棱锐利刮手,但这却是他来到这片大陆之后首次见到的一件像样乐器,加上又是图送他的,自然喜欢得很,当即便拿起试了试。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吹奏的方法,竟发现声音好听之极,清越中带着些苍凉,但又不失灵巧,并不逊色于竹笛。

  于是剩下的路程,都有悠扬的笛声相伴,让兽人们由最初的惊奇,到之后的更加羡慕。当然,依然是羡慕图的好运气,竟然让他找到百耳这样什么都会的伴侣。

  又花了两天时间,众人终于抵达海边。此时大海白茫茫一片,冰上覆着雪,让人分不清哪里薄,哪里厚。海边有不少现成的石屋,只要弄些柴火烤上一会儿,就能够住人了。所以图将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全都留在了海边,然后又将管理这百多个兽人的任务交给了元,自己便驮着三个孩子,和百耳小古一起,赶向贝母岛。

  不用再顾及其他兽人,他们的速度以倍速提高,路上无阻,只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便到了贝母岛。刚一踏上岛,便听到兽人的警啸声,可见哪怕是在这样的季节,隆也没有放松警惕。对此,图表示很满意。

  很快,岛上的人便发现是首领回来了,意外的隆带了几个兽人迅速迎了出来。当他们看到跟着首领回来的竟然是一个亚兽以及几个孩子,却不见其他同去的兽人时,吃惊更甚。只是图以前在他们面前,向来狠厉果敢,不喜人多言多语,所以除了元以外,其他人都很注意这一点。这时也哪怕再惊讶,也没人想到开口询问。

  “这是我的伴侣百耳。这四个是我的儿子。”破天荒的,图竟然主动向他们介绍了带回来的人,还大致说了下其他人没回来的原由。

  隆等人被惊得下巴差点没掉落,原来他们就很服图,如今就更服气了。在他们看来,就是这播种的能力,就远远地把他们甩在了老后面。也因着被这几个幼兽惊到,让他们忽略了图他们是怎么回来的这件事。直到各自散开很久,才有兽人呀地一声拍向大腿,反应过来。

  “不愧是我们的首领,这能力真是强得让人摸不透啊。”隆到海边晃了一圈,并没看到任何可载人回来的东西,不由感叹道。

  至于其他人怎么想,图是没心思去理会了,他带着百耳他们回到自己的树洞,发现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还燃着火堆,显然是隆在知道是他回来后,派人现弄的。

  “你们怎么没住在那石城里?”百耳疑惑。这树洞虽然干燥,但地方却不大,让住惯了宽敞石屋的他有那么一瞬间的不适应。

  “还没修好,我们也不想再修那个东西,建得再高大,也挡不住能从天上飞下来的鹰族。”图摇头,“有这个时间,我们还不如多练练战斗的本领。而且,平时部落大部分人还是住在海边的,也就是这次防着鹰族从别的地方下手,才把他们全集中到这岛上。等把鹰族解决了,还要让他们回去,那个石城修起来也是浪费。”

  百耳本想说他目光短浅,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钻出了树洞。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就跟了出来,古和几个幼崽也是同样。于是百耳就这样带着一只大兽几只小兽还有一个小亚兽,在林中转了半天。期间,引来好奇的围观无数。

  “我明白了。”再次回到树洞,他笑道。

  “你明白什么?”图一头雾水,很配合地立即问了出来。

  “我明白鹰族为什么会忍下那口糟污气,不立即来攻打你们部落了。”百耳感叹,“我们一直在想着对付鹰族的办法,兵器,防御工事,反间……却竟然忘记了我们最大的优势。”

  图见他半天都没说到重点,不由着急起来,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倒底是为什么啊?”

  百耳倒不是想卖关子,只是有些感慨,话难免就多了些,见他抓耳挠腮的样子,不由失笑:“这样沉不住气,打仗时被人一激,岂不麻烦?”

  知道又被教训了,图耷拉下耳朵,心想也就是在你面前,我才会这样,要换了别人,我不让他们着急已是好的。

  “好了,我只是随口说说,知道你很厉害,不然怎么能统领这么多的兽人连打胜仗。”见他一副沮丧的样子,百耳不忍,于是伸手揉了揉他颈毛,说起了好话,等他耳朵终于立了起来,才继续之前的话题。“鹰族擅飞,但如果让他们的翅膀失去作用,在地面他们什么都不是。你这里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冬日不凋,人又住在其中,既遮挡了鹰族的视线,又阻碍了他们的行动空间,他们想要攻打,除非化成人形从地面攻入。但是他们人形还带着两只翅膀,在林中便成了累赘,要真敢那样的话,完全是自找死路。”

  这本就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之前没想到,是因为所有人的思路都已形成了从自我角度出发去考虑的惯式,哪怕知道对方会从空中来袭,也只会想着怎么才能防御,却因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树木的存在而忘记了它对天空飞翔生物的影响。如今百耳一提,图自然也恍然大悟。

  “所以,鹰族其实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他大笑起来。也说不上是得意,就是觉得这事很好笑。

  百耳点头,“他们之前肯定派人来打探过,见你将人都集中到了岛上,又不住那谷中石城,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放弃攻打你们。”

  第一百四十二章:关于过往

  “同样,自兽世存在以来,鹰族从没有迁移进过蓝月森林,就证明这里的环境并不适合他们生存。所以,我们只要善于利用我们的地形优势,便能叫他们有来无回。”由此及彼,百耳终于想出了既能对付鹰族又能降低己方伤亡的办法。

  “但是如果他们用火,我们就会被逼出林子。”图低头仔细琢磨了下,然后提出。

  这确是一个问题,但是百耳听后,却摇了摇头:“你这岛四面环海,长年湿润,加上树木四季常绿,想要纵火并不容易。除非他们用油果,但是油果在草原上并没有,想要的话必须先攻下蓝月森林,又或者让客兽来换。”

  “至于蓝月森林……”他轻蔑地笑了声,“除非他们能控制住火势,否则不会随便放火。但只要蓝月森林不被烧干净,兽人们还有藏身之处,他们放火的目的就达不到。他们打蓝月森林的目的,是想统治它,并得到它丰富的资源,而不是想要一片废土。所以,他们不敢。”

  见他一谈论起打仗的事,便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图只觉越看越爱,忍不住化成人形一把将他抱进怀里,然后狠狠地亲了两下。百耳刚冒出头的气势顿消,有些无奈,好在也知这人在孩子们面前还有分寸,所以倒也没太强烈的反应,只是接过古递过来的衣服为因为化形而变得赤身裸体的兽人披上。

  “经你这样一说,我突然觉得鹰族对贝母肯定也不怀好意。”一边不避讳众人目光地套上亵衣裤,再披上袍子,图笑道。“你看,树洞住得好好的,做什么去修那个石城。肯定是那些鹰族的人故意让贝母觉得石城又安全又舒适,骗得他们也生起了修城的心思,还给他们廉价提供兽奴,而等石城一修好,贝母都搬进去后,鹰族再来个一锅端,到时这岛就全是鹰族的了……嘿嘿,这可真是又阴险又狠毒啊。”

  百耳在想通鹰族不来攻打勇士部落的时候,就猜到了这一点,如今听图说出,倒有刮目相看的感觉,毕竟对于一个常年面对的都是喜恶分明,简单直接的人际关系的兽人来说,能想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着实不容易。可见这年许的分离,着实让图成长了不少,而要促进这份成长,自然少不了相应的苦难。想到此,他心口再次疼痛起来,在图穿好衣服,挨着他身边坐下时,伸手过去握住了对方的手。

  图有些意外,但仍为他的主动而感到高兴不已,但不等有所表示,就听到他说:“这叫请君入瓮。”然后又将这个成语出处,原本的含义,以及引申意说了一遍。

  图听得目瞪口呆,扫了眼也睁着两只大眼睛认真听他们说话的几个孩子,好一会儿才心有余悸地说:“你们那里的人可真阴着坏,也许那鹰主也是你们那里来的,不然以前可没见过这么坏的兽人。你还是别回去了,我们这里多好,大家都直来直往的,看不顺眼就打,至少不会被人莫名其妙给坑了。”说到后来,他还不忘再劝说百耳一番。

  百耳失笑,将经历了贝母和鹰族之事的兽世已不复以往单纯的话咽了下去,紧了紧握着对方的手,说:“不回去了。你和孩子们都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那一世已是过往,再说何益。哪怕他心中仍有所挂念,也不会让对方知道,徒增其不安。至于假设有机会回去,他要如何选择这样的问题,是完全没必要浪费精神去想的。

  “阿帕,回去哪儿?”一直安静听他们说话的萧图突然开口问。他再聪明也还小,又是被百耳一直带在身边的,自然感觉不出自家阿帕与其他人的不同。

  图愣了下,这才发现自己忘记避讳孩子了,不免有些懊恼,想要把话题带开。但是百耳却阻止了他,毫不隐瞒地说:“是阿帕的家乡。”也许邪灵对于一些兽人来说还有些不可接受,但是这里面绝对不能包括他的孩子。他是生育他们的父,那么他的一切,他们都该知道,以及接受。

  “阿帕的家乡在哪里?”旭这时也化成了人形,正在古的帮助下穿上棉袄,闻言,好奇地扭头问。古的手顿了下,然后又继续,像是全不受影响。他跟其他三个孩子不同,是从百耳刚来没多久就跟着的,自然知道百耳的与众不同,还有有关邪灵的说法,但是听百耳亲口提起过往,这还是第一次,说不好奇才是假的。

  “是啊,阿……阿帕……帕的家乡,家乡哪?”昭知道大人们终于不再说正事了,于是跑了过来,一边努力地往图的腿上爬,一边问。他说话就跟他化形一样,总是不那么利索,但好在声音稚嫩,磕巴也很可爱。

  图伸手将他捞到怀里,想到百耳为这小家伙操的心,又是心疼又是恼火,忍不住曲指轻轻叩了他的头一下。昭被敲得莫名其妙,迷茫地抬头看向自家阿父,见他不理自己,而是转头看向了阿帕,便探过头舔了舔那根敲自己的手指,顿时让图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但心已软了,大手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皮毛,不再欺负他。

  接下来,应孩子们的要求,百耳掀开了尘封的回忆。他说了大晋京都的十丈软红,也说了边塞的铁血苍茫,说了家中的长辈亲人,还说了战场上的同袍兄弟……当话匣子一打开,他才知道,原来那些过往从来不曾淡去。当说到最后的困守孤城时,他耳中仿佛再次听到了铁蹄踏地,兵戈交击惨烈厮杀的声音,听到了城破前,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凉州曲,那样苍凉悲壮……

  图和几个孩子正听得津津有味,却发现百耳突然停了下来,幽深的双眸怔怔看着面前的火焰,仿佛正穿破时空,看到他来时的地方。图心中一慌,不由伸出手臂一把人搂进了怀中,而与他同时的,还有扑过来的萧图,旭和古。

  百耳只是恍了下神,然后便发现自己被大人孩子给包围住了,错愕了下,还没问,就听到萧图带着哭腔说:“阿帕,家乡不好,不回去。”于是知道自己吓到他们了,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浮上心头,似酸软又似怅惘,还有更多的不舍。

  “好。”他声音低沉地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不回去,是不能回去,也是不可能再回去。轻轻拍了拍图的背,他道:“放开我,喘不过气了。”却不再重复解释保证,有的事说再多也无用,只能靠时间才能证明。

  事实上图也知自己是太过紧张,明知百耳向来说话算话,在别的事上也从不曾怀疑过,但是偏偏这事,无论百耳怎么保证,他都没办法彻底放下心来。他甚至有预感,恐怕要相伴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悬着的心才会真正定下来。

  “首领。”这时,隆抱着一大个罐子,肩膀上还挂着几个果子出现在树洞外。他已经来了有一会儿,只是见他们一家子正听百耳说话听得专注,不好打扰,便一直站在外面等着。没想到这一等,倒让他也听入了迷。他听到的正是最后的守城之战,他跟图一起攻打过其他部落,图也教过他们简单的识数,虽然他仍想像不出十万铁骑那样浩大的场面,但却感觉到了热血沸腾,那是属于兽人血液中的好战与悍勇。

  闻到罐子里散发出的香味,百耳等人才想起他们只顾着说话,完全忘记了吃饭的事。当然,隆在外面听他们也是知道的,只是没理会罢了。

  “这是今天去打的,很新鲜。不过有点冷了,再放上火煮煮,我去给你们拿碗。”得到允许,隆走进来,将大罐子帮着架到火上,还没直起身,就发现一只小白兽正伸出火红的爪子勾住了他肩上吊着的一个果子,扒来扒去的玩耍。他木无表情的脸瞬间龟裂,弯着腰不知是不是该直起来。

  “怎么是你亲自来送?”图却不管他那点小贴心,直接将几个果子取了下来,问。以隆在部落中的地位,支使几个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有空。”隆刚刚有点裂缝的脸瞬间复原,板着脸回,然后便转身走了出去。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对图的伴侣还有几个儿子好奇,想多看几眼,才会主动把这事揽在身上。

  等他一走,图便将隆的事大致跟百耳说了下,百耳听罢,点头:“此人可用。”虽然脸上表情僵硬,但眼神清正,又不失机变,值得相交。

  自己的眼光得到肯定,图忍不住笑开了颜,拿起一个果子,剥开皮,掰了一块喂给百耳,说:“这果子是岛上才有的,而且只有雪季才结,所以上次回去时没带。你尝尝,好吃得很。”然后又如是数次,由古开始分起,喂了几个孩子一人一块,自己倒是没吃。

  百耳只觉入口绵软滑腻,甜腻中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确实跟以往吃过的那些果子不一样。他倒还罢了,对于甜的东西也不过如此,但是几个孩子很喜欢,没几下便将剩下的果子分完了。隆拿碗回来看到,似乎很高兴,又去弄了几个过来,留着给他们饭后再吃。

  让图意外的是,当百耳邀请隆坐下与他们同食时,对人一向冷淡的隆竟然答应了,只不过坐是坐了,但没吃东西,因为他才吃过不久。知道百耳的习惯,图去折了几根灌木枝,剥去外面的皮,做成筷子,回来时,昭竟然已经趴在了隆的腿上,而隆正一脸温和的摸着小家伙的下巴。

  看到那张罕有情绪的脸上竟然露出这种表情,图瞬间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直到百耳喊他,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傻站在洞口忘记进去了。

  “昭不错,你如果不要,就送给我。”等他们吃过饭,又坐了一会儿,隆才离开。离开前,抛下这句话,让之前还在为自己孩子招人喜欢而洋洋得意的图瞬间有想踹人的冲动。不过没等他行动,隆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了。

  “他看出昭不能化形了。”百耳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因为知道对方并无恶意。

  图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虽是这样,还是有些不忿。不放心地一把将昭提拎到面前,点着它的鼻子教训:“以后不要什么人都亲近,免得被人拐走,知不知道?”

  昭懵懂地回望,表示听不懂。旭站起身,伸出软乎乎的指头戳了戳昭的屁股,说:“昭不会。”阿父应该担心的是别人不要被昭给拐了。

  昭被戳得痒,一蜷身子,将屁股团到了胸口,咯咯地笑了起来。旭戳空,一下子没站稳,扑进了图的怀里。正跟古玩着滚果子游戏的萧图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眼,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把注意力收了回来,一俯身将身前的果子全都推了出去,然后紧攫着小拳头看着它们滚向古。

  百耳单手支头侧躺在睡觉的兽皮毯上,微笑地看着他们,只觉得心中温暖无比。

  第一百四十三章:诱乱之坟

  按百耳的想法,与其等着鹰族不知什么时候来攻打,从何处攻打,倒不如主动诱敌前来,这个时候之前留下的奸细便该起作用了。雪季不用考虑,实在是鹰飞高空,不禁雪会迷乱他们的视线,还会冻坏他们的翅膀,所以这个时候无论诱惑多么大,他们都不可能出来。至于雨季雨期,对鹰族也有着同样的影响,只是没有雪季那么显着,若是利用得好,绝对能让对方吃上一个大亏。

  在打仗上,百耳素来不缺乏耐心。他虽然挂心昭的化形问题,但也不会拿部落兽人的性命不当一会儿事。所以,开战之前,必然要计划妥善,尽量将伤亡降到最低。至于趁着雪季,主动出击,这事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劳师远征,粮草又跟不上,就算胜了也要付出极大的待价,倒不如以逸待劳。

  就在百耳跟图商量着怎么来打这一仗的时候,百耳部落来人了。

  来的是腾和角。他们是除了萨和图外,最先学内功的一批兽人,此时多少都小有所成。对此,百耳还感慨过,觉得虽也有资质差异,但这片大陆上的人似乎很适合修习内功,而且也易见成效,只不知是身体构造的问题,还是环境所造成的。

  腾和角没有百耳那种在薄冰上行走的能力,所以随身带着木板,以便在冰破的地方借力。他们由一个住在海边的兽人带着找到贝母岛,当然,那个兽人整个过程中都是靠着他们俩人夹带。

  “大山部落被鹰族灭掉的事,萨让我们通知了蓝月森林的其他部落。之前因为一直在为雪季作准备,他们都没空回应,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找上咱们部落,说是想趁着雪季合力攻打鹰族,不然等雨季到来,不知又有哪个部落要遭殃。”腾一边大口地吃着隆让人准备的食物,一边说。他们急着赶路,除了睡觉外,几乎没有停歇的时间,吃的是冻得几乎咬不动的烤肉,实在是饿坏了。

  “萨并不赞成这个时候去攻打南方草原,虽然鹰族会怕冷,但是我们对草原不熟悉,就这样去会很危险。而且,兽人走了,留在部落的亚兽老人孩子也会没人保护。”角接口。角一直最听百耳的话,当初百耳去找图没带他,他知道后还跟挑选人的诺闹过脾气,最后还是从海边回去的百耳说他留在部落能起更大作用,他才释怀。要论百耳最相信的人,他绝对算其中一个。“不过,他没这样跟那些部落首领说。只说这事要跟勇士部落合作,所以就让我们来叫你们了。”

  听罢,百耳颇感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如果蓝月森林的部落都团结起来,何愁鹰族不灭。他本想立即赶回,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再等两天才出发。

  “等我施计将鹰主引到盆地,你率人渡海,从后面断他退路。”百耳拿着根树枝在雪地上草草画了个地形图,指点着跟图说。旁边隆腾和古听得眼睛发亮,角却不感兴趣,而是跟三个幼崽玩在了一起,反正百耳说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至于为什么这样做,他是不关心的。

  图沉着脸,既没应,也没拒绝。

  “时间可定在雨季雨期到来的前半个满月。”百耳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没有当场询问,而是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要让那鹰主以为自己完全有能力在大雨到来之前打败咱们部落,那样即使是雨期到来,对他们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你怎么能保证鹰族会在我们想要的时间内到来?”隆指出问题关键。几个兽人中,只有他对百耳不了解,不过哪怕心中再疑惑为什么一个亚兽敢指挥兽人打仗,而且其他人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也没问出来,直到听到百耳的计划,才隐隐有些明白。但终究不像是对图那样无条件地信服,所以才会提出异议。毕竟整个计划看上去似乎很完美,但其实有些想当然了,最大的问题就是鹰族凭什么会听从摆布,让他们来就来,让他们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如果能做到的话,那岂不是比兽神更厉害,还打什么仗,直接让鹰族乖乖就擒不是更省事?

  “给他一个不得不来的理由。”百耳微笑。

  “什么理由?”隆紧接着追问。

  其他人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但因为自己也好奇,所以立即没出声阻止。

  “散布消息,蓝月森林各部落会与勇士部落在雨季的第三个满月在百耳部落结盟,趁雨期攻打兽人帝国。”百耳悠然道,并没有丝毫被人质疑的恼怒,最后笑吟吟地看向隆:“如果你是鹰主,听到这个消息,消息来源还算可靠,你会怎么做?”

  “我会赶在事情发生之前,阻止他们结盟。”隆被问到,下意识地认真想了想,回答,而后恍然大悟,眼中露出钦佩的神色:“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把消息传递到鹰主耳中的时间控制好,也就能大概控制住他们到来的时间了。”

  对于喜欢动脑子的人,百耳总是会高看几分,闻言虽笑而不语,看向隆的目光里却多了一丝赞赏。图却不乐意了,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挡住百耳的视线,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说:“要是我的话,我会先灭掉百耳部落,然后封锁消息,等着其他部落到来,再一个一个地吃掉他们。就像是你说的那个什么……逸什么?”

  “以逸待劳。”百耳接道,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你能想到,鹰主自然也能想到,而且会比你想的更狠更不留余地。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而且只能胜不能败。”他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鹰主对他们一无所知,更不清楚百耳的存在,所以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脑子不爱转弯的兽人会跟他玩这一套。当然,这里面也暗合了鹰主想控制蓝月森林并顺便收拾勇士部落的打算,不愁他不中计。如果换一个野心小点的人,百耳不见得会用这一招。然经此一事,如果不能将鹰族一网打尽,让他们生了警惕,以后要再胜就要大费周章了。

  “所以情报的准确性很重要。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能不能及时把握住机会,又不至于落入敌人的陷阱中,精确的情报正是重中之重。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正是此义。”见图对打仗颇有天份,百耳趁机将兵法精髓灌输给他。至于最后能理解几分,他却是不强求。却没想到由此竟让图在后来捣鼓出兽人大陆的首个情报组织,情报网覆盖整片大陆,不止收集各部落的情况,还把各地的特产罗列其中,大大地促进了部落与部落之间的交流。而负责此组织的头目正是这日也在场的隆,以及后来加入的游兽真。

  “等我回去后跟他们确定下具体的方案,再让人通知你。如果有一套能快速传递消息的办法就好了。”最后,当人都散去后,百耳对图说。

  图没有回答,只是不太高兴地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怎么了?”百耳其实早就注意到他的情绪有些低落,只是之前一直有正事要商量,所以没有理会,现在当然不可能继续无视。

  “又要分开。我想和你一起打鹰族。”图嘟哝,收紧手臂,仿佛只要这样紧紧地抱住,就能不用分开似的。

  百耳愣了下,瞬间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他以前长年守卫边塞,早已习惯别离,父亲兄长素来不会有这种小儿女的情态,老祖母和稚妻哪怕心中万般不舍,为了不让他在战场上心中牵挂,也会强颜相送。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直白地向他表示出不想跟他分开,想跟他并肩作战过。如此清楚地让他感觉到,他很重要,对这个兽人很重要。

  僵凝片刻,他抬起手摸了摸图的脸,却没有说开解的话。因为他们都清楚,他必须回百耳部落,而图则需要留在这里,抓紧时间训练自己的手下,打造兵器。鹰族之战不容有失。

  “孩子们留在岛上,等我回去安排好后,会回来陪你们,直到战争开始。”良久,他温言道。“说起来,你这岛名何不换了,这贝母二字听来终究让人心生厌恶。”不得不说,因为图的遭遇,他对贝母可算是讨厌到极点,无奈那些剩下的贝母都隐藏了起来,不然说不定他还真会连根给人家铲了。

  兽人一向大咧咧的,别说是岛名,就是自家的名字,他们都不是很在意,因此从来没人想过要改名字的事。百耳一提,图当然不会不答应,当下就让百耳取名。

  “你们是勇士部落,就叫勇士岛吧。”百耳其实可以取得更文雅一些,不过他觉得在兽人大陆,一切还是通俗实在些比较好。然后顺便把舟船的名字灌输进图的脑子中,并提出对船形稍做改变,然后借用风力加快船速的想法。至于舱,锚,舵也略略提了一下,他自己本身对船舶了解不多,所以也只能提出个大概的意思。

  图却越听越感兴趣,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来,初浅一些的百耳在仔细想过后勉强还能回答,再深的,便无能为力了。图一直觉得他无所不知,这会儿见他答不上,登时有种很新奇的感觉,不仅不失望,还觉得两人更亲近了许多。

  “我本来就不是无所不能的。”百耳被他的反应逗乐,笑道。“只不过是跟你们所处的环境不同,见的那些东西这里没有而已。就像在这里,对这片大陆的了解我便比不上你们。”

  第一百四十四章:该说什么

  终归造船之事,不是一两年就能达到百耳上一世的水平的,百耳提出,也只是希望能在短时间内提高船速以及其稳定性,等与鹰族的大战开始时,也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至于真正的完善,却是需要长时间的琢磨和使用,经验不断积累后才能做到。

  而后,他又建议图趁着这段时间用黑石打造出一批护住要害,如眉心,脖子,心脏等处的薄石片,以尽可能地减少伤亡,但又不至于厚重到影响行动。至于如何练兵,他却并没过多干涉,因为他相信图比他更了解自己的手下。但是他让图拨出了一批人,由古和风几人教授他们普通战伤处理的手法以及包扎,这些手法是在寻找图的行程中,他逐渐教授给几人的,加上古从谷巫那里学来的草药知识,在必要的时候既能救人,又能自救。

  说到治疗伤口,图立即想到了贝母曾经给他用过的白色粉末,那东西止血着实好用。因为兽人在处理伤口一事上粗糙惯了,也就没特别留意。直到百耳说到这里,他才又想起。

  果然,百耳听他一提,登时大感兴趣。不过因为天时已晚,其他人早已睡下,他自己的树洞中又没有,所以也只能暂时作罢,等着次日再让人去找出来。

  说起自己的树洞,图又是一阵怨念。因为树洞不如百耳部落的石屋,分隔成楼上楼下,里间外间,所以这一回,他们一大家子是睡在一起的。虽因为树洞够大,说不上挤,但却绝对是没有私人空间的。也就是说,自从离开百耳部落后,他就再没跟百耳亲热过了。如今眼看着百耳又要离开,让他怎不心急难耐。可惜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古灵精怪,要让他在他们旁边跟百耳做那事,别说百耳不愿意,他自己也不情愿,他可不希望百耳的身体给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看到,哪怕是亲身儿子也不行。

  百耳见他晃悠过来晃悠过去就是不肯睡觉,一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的样子,只是微一细想便明白了其中原由,暗暗好笑之余,又觉得有些心疼。回头看了眼睡得正熟的几个孩子,他招过已经按惯例在睡觉前化成兽形的图,翻身骑在了它背上。

  “既然不睡,那就出去走走。”抚摸着迷惑地回头看向他的巨大兽头,他含笑道。对于这个全心全意将他放在心上的兽人,他是愿意尽己所能的宠着护着的。

  图先是怔愣了下,而后瞬间领悟,差点没一下子蹦起来,幸好及时想到背上驮着百耳,洞里还睡着孩子,才勉强克制住,但心中的兴奋却并没有一点减少,不等百耳说第二遍,已叼起块兽皮蹑手蹑脚地钻出了树洞,踏入风雪中。

  对于这座岛,图可谓熟悉已极,经过岗哨,他很快就带着百耳到了他常去冲澡的瀑布边。只是这时瀑布已经冻成了冰瀑,冰棱锐利,在雪夜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无声地倾诉着它往日的威凛。两旁林密森森,山岩嵯峨,皆被飘落的大雪覆上了层朦胧的冷寒,让人立于其中,顿生天地苍茫,我独孑然的感觉。百耳心中一动,不由伸手轻抚身下白兽,掌下温暖告诉他,哪怕是在这异世,他也不再是一个人。

  图将百耳带到瀑布旁边的一处洞穴当中,铺好兽皮,让百耳坐下休息,他则转身出去,很快便从雪下掏出一堆柴火出来,在洞中生起火堆。百耳看他忙碌,也不伸手帮忙,而是站着打量起所处环境来。发现这处就是几块岩石间的夹缝,地方不大,生上一堆火,就没剩下多少空间了,但因为外面有一块岩石侧挡着,哪怕是雨季,瀑布的水也溅不进来,故而极是干燥,又因避风,洞中还算温暖,连青苔都没生。

  “你怎找到这处地方?”注意到角落铺着干草,有睡过的痕迹,百耳有些好奇。

  “在瀑布下面练功时,不小心发现的。”图捡起地上百耳没坐的兽皮,铺到干草上,然后走过来从后面抱住百耳的腰,一边亲吻他的耳朵,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那时被元他们烦得厉害了,不想回去,就直接睡这儿了……”

  感受到他的急切,还有抵在腰间磨蹭的硬物,百耳也有些情动,抬手抚上他的后脑勺,回头与他吻在一处。

  ******

  两日后,百耳带着角和腾离开了勇士部落,留下歧夏等五人保护几个孩子。相较于适应力强悍的孩子们,图明显表现得比他们更加不舍,一直将人送到了河道入口。如果不是百耳喝止,说不定就要直接送回百耳部落了。

  “我能把内功修练的方法教给部落里的人吗?”在喋喋不休地重复了数遍要注意安全,要记得吃东西,多穿衣服等等无关紧要的事后,图终于想起了一件正事。

  百耳抬手为他理了理披在肩上的兽皮大氅,又掸去了他短发上的雪花,才说:“你想教就教。”说完,蓦地转身,踏上了歧和腾撑着的冰筏,竟是不再多说一句废话。既然选择相信这个兽人,自然会相信他所做出的一切决定。

  “百耳!”眼看着冰筏渐渐远去,图突然深吸口气,大喊出声,一股强烈的冲动鼓动着他,让他必须说点什么。“百耳,我……我觉得你就是最好看的亚兽!”

  百耳闻言愣了下,而后笑了起来,却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示意知道了。他知道兽人想说什么,情深若许,无言可述,便只剩下这么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平淡夸赞了。

  而仍站在岸边的图却懊恼地抓了把头发,总觉得这句话不是自己真正想说的,但是却又找不到更好的能够更贴近自己心中所想的话来表达。回头正对上一脸古怪笑容的元,于是问:“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元立即收起笑,点头,“你说百耳是最好看的亚兽。”首领,事实证明,你的眼光跟其他人真不一样。

  图皱眉,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当然,也就对说出这个答案的元也很不满意,于是瞬间变脸:“滚去训练!”

  第一百四十五章:邪灵传说

  啪嗒两声,两块有着血红色奇怪裂纹的白色骨头落在地上,葛巫趴在地上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捡起,以额触地,对着北方喃喃有辞地念了一会儿,再直起身将骨头扔到地上,如是数次。

  “不可战,血煞,无回。”半晌,葛巫收起圆骨,颤巍巍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萨以及跟萨一起来的别的部落首领。

  石屋内一片寂静。上一次部落之战,已经是很多辈很多辈以前的事,那还是为了亚兽而战。事实上,兽人与兽人之间是不喜欢互相残杀的,因为他们的数量本来就不多,每天为了生存就已经足够他们奔忙的了,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跟别的部落争斗上。所以族巫的另一个职责,战前预卜吉凶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不止方法,便是连用具都几乎失传,比如原本还是中部最大的部落大山部落的谷巫就只听说过,自己是不会的。没人想到葛巫还保存着这一套用具,甚至能将卜筮仪式一点不错地做出来。

  “战争,永远也不可能灭绝。”面对谷巫的惊讶,葛巫冷淡地回答。“你不懂卜筮,只会草药,已不能再称为巫。”

  就像谷巫曾经说过的,葛巫的脾气古怪,总是喜欢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从这句话里就可以看出,他其实一直在致力于恢复古早时候巫的能力。

  “反正我现在也不当什么巫了。”对他的话,谷巫摊手,一脸的无所谓。他就只喜欢草药,至于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又救不了人,弄来有什么用。

  听到他这句话,原本还脸露轻蔑的葛巫顿时变得一脸萧瑟,因为他也不再是巫了。百耳部落根本不需要巫,他们拥有自己的文字,而且很多人都会读会写,尤其是小孩子。他们还认识草药,会接断骨,会处理伤口,也不再需要腾云兽的骨头和巫的血。而在他看来,作为巫最重要的,也只有他会的卜筮,却只是因为他们想借兽神的旨意让其他部落心中生起敬畏之心,对南方鹰族更加忌惮,以便在雨季到来的时候能够同心协力地对付敌人。当然,虽然感到自己的职能受到了侮辱,但是他却并不反对这样做,因为鹰族那些东西确实该死,不过他并没有像萨和百耳所说的那样,只做做样子,而是认认真真地按照着土板记载的问卜方法来做,答案也是在问卜中得出,而不是他自己胡编乱造的。

  雪季不可攻打南方草原,其实不用问卜,只需问过从南方草原来的兽人就能够知道。一入雪季,草原多暴风雪,别说是从来没去过草原的兽人,就是草原本地的人,一被雪暴卷入,也会分辨不出方向,在外活活冻饿而死。所以,草原畜养食草兽发展得相当迅速,就是因为雪季他们无法出门打猎的缘故。而其他部落首领并不清楚这一点,他们只是觉得鹰族欺到了头上,就必须给出反应。但是此次作罢后,雪季过去,他们又将重新开始为生存奔波,那时对付鹰族的心思估计也淡了,所以必须让他们心中始终存有危机感,合作才能继续下去。

  “巫长,请您再占,下一次鹰族会什么时候到来,攻击哪个部落?”萨打破沉默,开口再一次请求。

  其他部落的首领已经被屋中的神秘氛围震慑,心生恭敬,这时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百耳负手临窗而立,隔着一张兽皮帘子听着隔壁传来的说话声,神色莫测。

  在一阵骨掷地上声响之后,葛巫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雨季到来的第三个满月,邪灵黑色的翅膀会遮蔽太阳,兽人之间互相残杀,血流染红湖泊和河流,还有石砌的高墙和地面……”老人的声音中充满了悲天悯人的苍凉,却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嘎然而止,让人心惊。

  百耳唇微勾,低垂的眸扬起,带上意味不明的含义。

  如果说湖泊和河流别的地方还有的话,那石砌的高墙和地面除了南方兽人城外,便只有百耳部落了。所以在短暂的静默之后,外面立即炸开了锅,直到萨把他们都带了出去,自然是去商量应对的办法。

  “多谢巫长。”感觉到有人掀起兽皮帘走进来,百耳回身,对着对方弯腰行了一礼。

  葛巫坦然受了。

  “邪灵黑色的翅膀将太阳遮蔽,兽人之间互相残杀,鲜血染红无坤大陆,兽人的末日到来。”就在百耳正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我没有说谎。最古老的兽神骨板上就是这样记载的。”

  百耳愣了下,回身看向满脸皱纹的老人。

  “邪灵占据了我们同伴的身体,知我们所不知,会我们所不会。”葛巫毫不避让地看着百耳,继续背诵兽神骨板上的内容。“他用石头制造出能杀害猛兽的武器,用木头做出驮人和猎物的怪物,他能使弱小者变得强大,也能使强大的变成奴仆……”

  百耳沉默。

  “自从看到这段文字以后,我就一直想要找出邪灵来,在他对兽人造成危害之前先除掉他。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得到你的原谅,因为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如果兽神要为此惩罚我,那就惩罚好了。但是我没有想到,那个邪灵会出现在南方。”说到这里,葛巫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对命运的无力。

  “我明白。”哪怕并不赞成。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将危险斩杀于摇篮中,这是很多人都会选择的办法,但是当他成为那个被斩杀的对象,就算明白,也不会觉得更舒服一些。这就是人性。

  “多谢你愿意帮助兽人。”葛巫脸上窘迫之色一闪,说出的话却很平静,让人感觉不出他的情绪变化。事实上,说那么多,他最想说的其实就只有这一句。

  百耳微感错愕,而后一笑,“他们是我的家人,还有朋友。”所以,用不着旁人来道谢。说完,他再次客气地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却不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老葛巫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深而真诚的笑容。

  而另一方面,萨则跟其他部落的首领商量好,在雨季雨期到来的前一个满月再次会集,到时共同抵抗鹰族。至于勇士部落,当然是由百耳代表。有了勇士部落的加入,其他部落信心自是更足了一些。

  “可以将消息透露给漠了。”等送走其他部落的首领后,回程途中,百耳突然说。

  萨的步伐顿了下,回头看了眼不远不近跟着的陶陶,沉默片刻,才说:“也许他分得清轻重……”他清楚百耳指的消息,是指各部落结盟,在雨期攻打兽人城的虚假消息。

  “希望如此。”百耳无声地叹了口气,眼中却有着难掩的失望,“我倒是宁愿麻烦点,从客兽那边入手。”又有谁不愿意部落中清静安宁,一个奸细也没有。

  萨知道如果漠走错了路,最难过的会是谁,所以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你还要去勇士部落?”他明明跟图是最好的兄弟,如今却因为责任而不得不各据一方,想想都让人遗憾。

  百耳微微颔首,脸却有些发烫,觉得自己竟然也变得儿女情长起来了,没分开多久,竟已想念。

  “你可听过兽果的传说?”他轻咳一声,迅速转开了话题。

  “嗯。”萨先应,然后才反应过来百耳问这个的用意,“你是想去找兽果来给昭化形?”

  “想试试。”百耳点头,又补充道:“等鹰族之事了后再说。”

  萨却是心中一动,“到时我也跟你们去。”他实在不喜欢当什么首领,等鹰族事情解决,就直接把这个责任给卸了,到处走走才是自在。

  相处时间不短,百耳自也是知道他的性格,闻言失笑,却又有些歉疚,回头看了眼像个影子般跟在后面的陶陶:“可也要带陶陶一起?”

  萨语塞,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百耳大笑。陶陶不明所以地看向两人,只隐隐听到自己名字被提到,具体他们说的什么,却是没听清楚。

  第一百四十六章:那些奸细

  在雪季快结束的时候,葛巫的问卜内容以及蓝月森林各部落即将跟勇士部落结盟,在对鹰族不利的雨期攻打南方兽人城的消息不胫而走,让表面一片清净的部落暗潮微澜。

  萨看向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用泥捏造陶胚的陶陶,原本是不打算说什么的,结果还是没忍住。“这段时间你最好老实地跟在我身边,别有事没事到处跑!”

  陶陶正做得专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萨在跟他说话,不由茫然地抬起头,“我没到处乱跑啊。”其实现在已经没什么亚兽会来讨好萨了,可惜萨从来不松口让他不要跟,他倒是觉得跟在萨身边这些时间足够他做出更多的陶器来了。不过他实在是不敢开口说出以后都不跟的话,于是只好这样继续下去。

  “跟你说你就听着,哪来那么多废话!”萨不耐烦地叱道,其实有些心虚。他每天都带着这个亚兽到处跑,又不娶做伴侣,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要换成别的亚兽,早就不干了。其实陶陶如果真拒绝,他也无可奈何。偏偏陶陶也是个老实的,于是他乐得欺压,当然,作为回报,他已经将陶陶划归了自己所属物的范畴,除了他,别人是不能欺负的。

  陶陶见他不高兴,也就没多问,哦了声,又继续低头去做自己的事。雪季无事,萨又不用出去训练的时候,他就得跟着,哪怕是呆在屋子里什么事都不做,他趁着这个闲暇做些东西,萨也不会说什么。

  他这样的反应在刚开始的时候会让萨觉得轻松,现在却越来越气闷,偏又发作不得。过了一会儿,萨又开口了,有些迟疑:“如果我不当部落的首领了,而是像游兽一样去游历整个大陆,你还会跟着我吗?”

  好好的首领为什么不当?为什么要像游兽那样四处漂泊,无家可归?这是陶陶听到这个问题时,最先想到的。他最大的渴望就是有一个安定温暖的家,然后能吃饱肚子,再好一点的话,就是在吃饱肚子的时候,还能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就像做各种陶器。而现在他的生活就是这样的,虽然想到阿父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时会难过,但是他已经很满足了。所以,在听说萨要放弃这样的生活的时候,他有些无法理解。

  萨看他抬起头,却半天没有回答,有些失望。哪怕他知道真带上陶陶的话,会给自己增添不少负担,可是他还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像百耳对图那样,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都始终跟自己站在一起,哪怕不能并肩也没关系。

  “你让我跟……我肯定要跟的。”陶陶回答得有些痛苦。他当然是不想跟的,他每天跟着个兽人跑来跑去算什么啊。可惜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但心思其实极为细腻,萨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又准又猛地撞到了他的心坎上,让他哪怕明知这是最好的脱离对方的机会,还是眼睁睁地放过了。

  萨本来已经有些心冷,乍然听到这个回答,愣了下,才明白过来,素来清冷的俊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陶陶看到,耳根竟莫名开始发烫,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做事,心中却是真正松了口气,哪里还有刚说完话时的后悔。那时他想,首领虽然看着又冷漠又凶狠,其实也是跟小兽人一样是想要人跟着哄着的,自己还是不要跟他计较吧。

  同一时间,一个全身裹得棉乎乎的亚兽被另一个亚兽拖到了竹林中,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阿织,你别傻,他们几个都不干了,你用得着还惦念着帮那鹰主?这回鹰族肯定完了,那都是该的,让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族人。”拽人的亚兽语气急促地劝说。

  “我家狄,还有亚都还在鹰主手里,我怎么可能不管他们?”阿织冷笑,一把甩开劝他的亚兽,“你们不管自己的伴侣和孩子,那是你们的事,别想我跟你们一样!”

  “我们怎么了!”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屑和讥讽,那个亚兽气急,却又担心引来人,所以还是努力压低语气,“你以为你比我们好,你知不知道,你如果通知了鹰主,这个部落就要跟我们以前的部落一样,老人和残兽被杀死,兽人变成奴兽,亚兽再被卖给更远的部落。他们……他们真是白对你好了!”说到后面,他气不过,一巴掌打在阿织冷着的脸上,然后指着他鼻子骂:“你以为鹰主来了,灭了百耳部落,你就能救你的狄和亚,你做梦呢吧,说不定狄和亚已经死了,早就被鹰主折磨死了!你还想被卖呢,你还想呢……我可不想。我告诉,要是你敢做,我一定会跟首领说,我一定会……”亚兽越说越气,抬起手想再给阿织一个耳光,却在对上那张故着冷漠其实已被悲伤充斥的脸时怎么都下不去手,最后只能恨恨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竹子,然后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直到亚兽走得不见踪影,阿织才抬起手捂住脸,无力地跪在地上,无声地啜泣。他不想害人,可是他该怎么办?他的狄和亚……狄和亚要怎么办?

  两人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已被人看在了眼中。塔看着久久跪在竹林中,肩上已经覆上一片落雪的亚兽,有些意外。任他们怎么想,都没想到阿织,那样善良而勤劳的阿织竟然也是奸细中的一员。

  “图那边不是收了很多南方部落的人吗?说不定有些亚兽的伴侣会在里面。”听到他的回报,萨摸着下巴思索,然后果断下令:“派人联系百耳,让他在那边查一下。”对于萨来说,因为已经有了准备,那些亚兽就算背叛,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是能够减少一些不确定的因素,总是好的。

  没想到这一查,就查到了雨季到来,还真让他们找出了几个部落中亚兽的伴侣和亲人来,一时之间整个部落都喜气洋洋。虽然这其中并没有阿织的伴侣和孩子,但是却让他的眼中除了悲伤外,开始渐渐亮起了希望。

  雨季到来,一船船的黑石武器从勇士岛送到百耳部落,战争的气氛越来越浓烈。当别的部落陆陆续续来到盆地,开始早出晚归地跟着百耳部落一起训练的时候,一直按兵不动的某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漠,我听他们说,咱们要跟其他部落一起去攻打鹰族,是不是真的?”高潮过后,微安趴伏在漠的胸膛上,喘息着问。

  漠本来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摸挲着他光裸的背,闻言手顿了下,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他不是不知道百耳他们对微安有成见,只是他总觉得自家部落这么好,又没亏待微安,微安怎么可能背叛他们。然不得不说,那些话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让他无意识地变得敏感起来,虽然喜欢微安,但是不该说的话从来不说。

  “我担心你啊,要是打仗的话,你肯定也要去。鹰族那么厉害,要是你有个什么,让我怎么办?”微安一直以为自己找了个大咧咧的好哄的家伙,哪知竟然也是个嘴紧的,结成伴侣这么久,有用的东西却是一点都没问出来,就连部落结盟攻打南方的消息都是听到别的亚兽讨论才知道。他之前害怕是部落故意放出的风声,想要像以前那样清查内奸,所以一直不敢有所动作,直到看到大量的黑石兵器被运送过来,才知道这一回恐怕是真的。雨季已经到来,离他们定下的时间眼看着越来越近,他不能不慌了。

  漠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脸,说:“别担心,我不会有事。”仅此而已,有关战事的话却是一句也没说。

  微安心中暗恨,但他扮惯了温柔如水的脾气,这时也不好发作,只能忍着气继续旁敲侧击:“勇士部落那么野蛮,要是跟他们合作,他们突然想吞并我们部落可怎么办?听说他们就是把海边那些部落都吞了,才变成现在这样强大的。”

  漠皱眉,一把推开,开始穿衣:“图要是想当首领,萨绝对一句话也不多说,就让出来。他用得着费那么大劲吗?你别整天胡思乱想的,如果不是鹰族欺到我们头上来了,谁想打仗?”说起来,以他的心性,竟然赞成主动攻打鹰族,也算破天荒头一遭了。这还是因为大山部落被灭导致的。他在大山部落住了那么久,跟里面很多人都成了朋友,看到他们遭难,自然不好受。

  他虽然什么都不肯说,但是只凭这一句话,已足够让微安肯定,他听到的那些消息是真实的。心中有了计较,他脸上的神色愈发温柔起来,凑上去从后面抱住漠,楚楚可怜地说:“我以前在的部落是被鹰族吞灭的,所以我害怕啊,你别怪我乱想。”

  漠闻言心软,转身回抱住他,轻拍着背哄道:“别怕,有我呢,我不会再让你落在鹰族手里了。”

  “嗯,我相信你。你在我心中是最厉害最厉害的兽人,就算是那个什么图,还有萨都比不上的。”微安将头埋在他胸前,轻轻道,语气中充满了仰慕和信赖。哪怕漠明知自己没他说的那么厉害,听到这话仍然很高兴,然后就听微安继续说:“我听他们说,以前就你一个人,就帮着大山部落度过了兽潮,是不是真的?”

  突然提起往事,漠忍不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我一个人。还是亏了百耳的阵法,否则哪里守得住啊。”不管怎么说,在那件事里,他的功劳最大,这确是真的。所以说起这事时,他多少还是有些自豪。

  “阵法?什么阵法?能弄给我看看吗?”微安一脸的好奇。

  “这个……”漠想了想,有些为难,“那太复杂了,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出来,而且现在弄来也没什么用处。”

  微安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失望,却还强撑着笑脸,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没关系,没关系,等以后有机会你再弄给我看吧。”

  看到他这副样子,漠登时心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然后说:“要不我画出来给你看好了。可惜画出来的,看不出有什么作用来。不过等问过百耳后,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可以吗?”微安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而后又迅速黯淡下去,“不过,百耳不会答应吧。你们练的那个内功,他都不肯教给我们呢。”怎么可能让漠去问百耳,他又不是想自找死路。

  “不会的。百耳是因为他练功的时候出过事,怕你们也出,所以才不教你们的。”漠摇头,虽然没听百耳的话,娶了微安做伴侣,但是他心中对于百耳有着根深蒂固的尊敬和信服,并不是旁人一两句话便能动摇的,哪怕是他最喜欢的微安。

  “是吗?”微安强笑,眼神有些黯然,“可是我也想变得跟百耳一样厉害,那样就不用你保护我了,我也能保护你。”

  听到这话,漠心中感动不已,抱着微安的手又紧了紧,“保护亚兽,还有自己的伴侣是兽人的责任,你只要乖乖在家等我回来,给我生几个兽崽就够了。我不希望你出事。”想到当初百耳瘫痪的事,他现在仍后怕不已。

  微安咬了咬唇,脑中急转,最后叹道:“那我不学吧,不过他们都不爱跟我来往,我在家无聊得很。你干脆也把那练功的方法记下来,我一个人时看看也能打发时间,等百耳愿意教我们的时候,我也不会落到其他人后面。”他这话可谓漏洞百出,也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有点狗急跳墙的意思。

  “好。”漠全心对他,并没往别处想,却亏得还记得练功的事要经过百耳的同意,所以哪怕是应了他的要求,也并没打算在百耳答应之前把记下的东西交给他。

  然而有心算无心,当漠将阵法图,还有人体经络图画好,内功心法记载下来的时候,微安带着这些东西,从部落中凭空消失了。

  事实上,阵法没有画完,有部分因为长时间没用,漠忘记了,打算等百耳回来再问清楚;至于人体经络,上面只画出了走行,还有穴位,却没用文字标注;还有内功心法,其实只写到一半,因为微安总在旁边走过来晃过去,让他心猿意马,没办法静心写,所以就敷衍说写完了,其实是打算等日后慢慢补全。可以说,这三样东西,现在拿出去没有一个有用的。

  可是,就是这三样原本没任何用处的东西,让漠一向温热,哪怕经历了兽潮和族人反目也没丝毫硬化的心一夕之间变得比冰雪还寒冷。

  第一百四十七章:会飞的微安

  微安离开,萨其实是知道的。又或者说,是萨有意让放水,他才能有机会离开。然而,听到修回来所描述的追踪经过,还是让他惊到了。

  就像炎所认为的那样,无论是百耳,还是萨,他们都疑惑,除了以浓烟的方式告知部落的具体位置给鹰族之外,以亚兽的柔弱,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穿越过危险的丛林,将收集到的情报传递给鹰族。事实证明,哪怕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他们还是小瞧了鹰族的。

  微安会变身。就被兽们虚张声势地追捕过程中,微安当着所有的面,背上生出了两只黑色的大翅膀,然后飞走了。

  就这样飞走了!

  那个场面可谓是震撼之极,所有兽都傻了,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会变身,也就是说微安其实是兽?可是为什么只长出翅膀,却不变成兽形?如果不是兽,又怎么会变出翅膀来?除了贝母,没听过其他兽族的亚兽会化兽形的。不得不说,被这个越掰扯越不清的因果定律绕得昏头转向的同时,众兽还感到了一种很微妙的违和,以及同情。

  “跟漠说一声吧。”沉默了很久,萨回答。他跟漠的关系不错,这次事中利用了对方,心中一直都觉得不太舒服。

  不过这种不舒服得知微安带走了什么的时候,全部化为乌有,冷清如他,都没忍住出手揍了那被美色迷昏了脑子的家伙一顿。如果不是漠从头到尾都没还过手,连避都没避的话,他说不定会控制不住把打残。但是面对一个已经将最柔软的腹部露自己面前的同类,只要是兽,哪怕再怒,也不可能再继续出手。

  “要去把他带回来。”等了很久,没再等到拳头落下,抱着头蜷缩地上的漠缓缓抻直身体,然后仰翻地,目光迷茫地看着屋顶。直到现,他都不明白,微安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对他不够好吗?如果不喜欢自己,为什么又要主动向他示好,甚至做他的伴侣?他这一生都以最大的善意去揣度别,所以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心被伤得鲜血淋漓,他仍是不懂。

  萨的气本来就没平复,乍闻此言,不由暴怒地抬脚将直接踹飞出去。陶陶看到,被吓得哆嗦了下,他这时才知道生起气来的首领有多可怕,同时决定以后要更老实一些,绝对绝对不能惹怒这头黑狼。

  “连自己伴侣是兽还是亚兽都分不清楚,凭,也能把找回来!”萨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直接将这个蠢货踢到百耳那里去,由着百耳去收拾。可惜他不忍,他怕百耳直接把给废了。

  漠扶着墙站起,抬手抹去嘴角流出的鲜血,面如死灰地看向萨:“他是的伴侣,不管有什么错,都会一力担着。如果他真为了鹰主背叛部落,会亲口咬死他。”

  萨怒极而笑,伸指点着漠,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直到漠对他行了一礼,转身就要往外走的时候,他才喝出声:“给拿下!”

  他的命令一出,陶陶习惯性地就要照做,直到看到山和蒙出手抓住漠,才慌忙收住脚,暗中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觉得自己这习惯真要不得。

  “想一个去南方?”缓步走到被押住的漠面前,萨微微俯首,以一种轻蔑的目光睥睨着他,“是想把自己送到鹰主手上,然后再让他们来威胁,威胁百耳,还是威胁图?”说到后面,他已有些咬牙切齿,伸手一把捏住漠的下巴:“想学百耳,也得看挑的伴侣有没有图的那份心。被一个亚兽……”屋内诡异地沉默了下,后面的话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心中却暴躁起来。

  “他究竟是亚兽,还是兽?”半晌,他幽幽地问,语气中不再带一丝火气。

  对于这个问题,每个都很好奇,甚至于这种好奇使得这整件事都变得不那么严肃起来。可惜漠自己也说不清楚。亚兽和兽最本质的区别,就是能否孕育孩子,至于化形什么的,这原本是也是他们的判断标准之一,但是现却越来越没法肯定了。

  看到漠一脸憋屈的反应,萨一下子没忍住,噗地声笑了出来,心里哪里还存得住怒气。事实上,决定放微安离开的时候,有些秘密就没办法再守住。部落生活了那么久,又怎么可能对阵法和内功一无所知,如果鹰主不是跟百耳一样来自异世,那么就算微安把那些东西带回去也没用,而如果鹰主真如百耳所预料的那样,也是一抹异世邪灵,相信只需凭着阵法和内功这两样的名字和用途,就能判断出他们中有一个跟他同样来历的。所以,漠没写画完的那几样东西他眼中并不重要,他气的是漠竟然敢这么蠢。

  但是,不管他心中如何想,这个时候失笑都是很不妥当的,由其他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了。山和蒙的面部表情很扭曲,大抵是也想笑,但又觉得有些同情,当然还有更多的怒其不争,倒是陶陶一脸的不解,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萨笑什么。几反应各一,不免衬得颓丧的漠更加凄凉可悲起来。

  轻咳一声,萨迅速收敛笑容,再次变得严厉起来,“把他关起来,什么时候明白什么时候放出来。”漠是一根筋的货,有时候说不听,除了采取强硬手段没有别的办法。他可不希望被要挟,更不希望有一天必须朋友以及部落安危两者间做出选择。

  漠沉默地低着头,没有反抗。

  直到三个兽离开,萨才松口气,看向陶陶,问:“们那里亚兽也有能化形的?”事实上,他是想问陶陶能不能化形。

  “不能……吧。”如果是之前问的话,陶陶会回答得很肯定,但是听到微安的事后,他也变得不那么确定起来。“没听说过。”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仔细地将眼前长相颇为粗犷的亚兽打量了几遍,直看得陶陶开始毛骨悚然的时候,萨才又问:“那会不会有亚兽或者兽只能化出两只爪子又或者一条尾巴的情况?”

  “没……没见过。”陶陶摇头,然后赫然反应过来,急忙说:“什么都化不出来。”

  萨唔了声,对此回答不置可否,却没有继续再问。事实上,就算陶陶真像那个微安一样能化出点兽类的某些部件来,他想他也能接受。

  “是真的亚兽,虽然长得不那么……那么像亚兽。”他的反应让陶陶心中没底,忍不住又强调了一句。他如果能化形,哪怕不是兽,他也会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阿父,而不是被阿父保护。可惜他亚兽中虽然算有力气的,但是兽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认真辩解的样子里带着一抹难掩的悲伤,让萨突然有些心疼,忍不住走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以同样的认真回道:“知道。相信。”如果兽神让他跟漠一样看走眼的话,他会废掉自己的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碰触让陶陶有些傻愣,直到萨收回手转身走开,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才做梦一样回过神,恍惚地觉得之前肯定是自己的错觉,至于向对方确定,他却是想都没想过。

  第一百四十八章:讨打的证明

  啪的一声,百耳手中的木枪断成两截,与之同裂的还有旁边的一块嶙峋山石,让来传讯的腾,还有正在训练的勇士部落兽人都吓了一跳。隔着老远,图就感觉到了百耳身上散发出的怒气,忙走了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

  百耳面色阴沉,冷声道,“这般朽物,削得再好看也没用,不要也罢。”说着,一把扔掉手中断枪,转身走了。

  图对他的了解不说十成十,七八分却是有的,知他绝不可能真为一根不结实的木枪断掉发怒,定然是部落里出了什么事,于是没有立即追上去,而是看向腾:“出了什么事?”

  腾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把漠的事说了一遍,突然知道为什么萨气成那样,也不敢把漠教给百耳处置了,就凭百耳刚才那满含煞气的一枪,漠哪里还有命在。他自不知在百耳眼中,漠的行为无异于不听号令加泄露军情,乃是无赦重罪,哪怕是再亲近的人也难逃一死。

  听罢他的讲述,图出乎意料的并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拍了拍腾的肩,让他去休息,自己则将训练的事教给隆之后,便去找百耳了。

  漠和角是最先跟百耳离开部落的一批人,对百耳有着不同一般的意义,尤其是在跟族长撕破脸,他们仍毫不犹豫地选择跟他走之后,百耳对他们的容忍度就变得非常之大。就这一点来说,图都要往后退上一步。因此,对允诺,还有角漠,图其实是羡慕而又嫉妒的,一如在初对百耳生了好感却还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时那样。哪怕这时百耳已经完全属于了他,他仍时不时被这种情绪困扰,只因错失了最初。所以让他去给漠说好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能不趁机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不过他心疼百耳。

  “要不我让人去把那个混小子绑过来,好好教训一顿?”在海边找到百耳,他正在指点萧图和旭练功,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图知道他心里还是介意的,所以走过去说。

  百耳纠正了萧图的站桩姿势,才抬起头:“没必要。现在部落是萨当首领,他既已做出了处理,就轮不到我们插手。”这是最起码的尊重,就如在这边,他也不会对图的决定随意指手划脚一样。何况这事并不算超出他们的预料,他只是失望而已。很失望。他从来不认为善良纯朴心思单纯有什么不好,但是如果这种善良单纯不分情况,以身边人的安危为代价的话,就是愚蠢了。

  “但是,他让你伤心了。”面对这样的百耳,图不知要怎么安慰才好,差点就控制不住化成兽形了。

  听到他的话,原本还在专注练功的萧图和旭顿时望了过来,关切地看向百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勿要分心!”百耳轻喝道,目光再对上图,已有所缓和,“我无事。”他一生大风大浪过来,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遇到过,这点小事就能打击到他,那也未免太过小看于他。

  图本就不想他放过多心思在自己和孩子以外的人身上,见他如此,于是顺势转开话题,问:“这样让那微安离开,不会引起鹰主警惕,不敢来了吧?”

  百耳冷哼一声,对在旁边照看顺便监督两个孩子的殷微一点头,然后转身走开。图忙跟上。

  “有微安带回的详细情报,鹰主舍不得不来,也不敢不来。否则等到了雨期,他就要处于完全被动的地位了。”顺着海滩走了一会儿,百耳才开口。“不过我们的计划也需要稍做调整。”他们之前并没料到微安能逃回南方,只以为顶多是用他们想不到的办法暗中将消息传递回去,那样也就是你诈过来我骗过去的事罢了,端看谁情报准确而已。如今微安的逃离将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反倒是让人觉得有些麻烦。这就是奸细不合格的坏处。

  “那微安竟是兽人,倒真是出人意料。”图忍不住感慨,“不过当了那么久的伴侣,连每天跟自己睡在一起的人是兽人还是亚兽都分不清楚,观察力这样差,漠真该庆幸微安没想到要他的命。”

  “你怎能确定是兽人?”百耳颇感怪异地问。

  “能这样死心塌地为鹰主办事,又有黑色的翅膀,微安应该也是鹰族人。我记得鹰族为了保持血统的高贵纯净……”说到这四个字时,图语气中满含讥讽,因为就他见过的鹰族人,他实在看不出哪里高贵了,一个个丑得要死。“是不会和外族人结成伴侣的,其实也就是不想拥有掺杂有外族血统的崽子。那个微安能随便地跟其他兽人交配,然后又毫不犹豫地逃走,显然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可能怀上兽崽,加上他又能化形,不是兽人是什么?”

  图的这一翻推论全部都是建立在微安是鹰族身份这一点上,而且也并不严密,有很多可驳的地方。但有一点却没办法让人反驳,那就是他做为兽人的直觉。会这样肯定地说出来,大抵是他感觉到了什么。故百耳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却没说什么,毕竟微安是亚兽还是兽人,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而且,兽人和亚兽,除了从外形和是否能化形这两点直接来区分外,其实还有一点可以分辨。”图继续说。

  “哪一点?”百耳被成功挑起好奇心。

  图脸上蓦然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凑过去伏在百耳耳边低声说了句话,百耳愣了下,随即脸上浮起一抹赤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图被瞪得心脏狂跳,控制不住一把抱住百耳,将人抵到了旁边的礁石上。原来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走到了礁石林立之处。

  “做什么?别乱来!”百耳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闹得呼吸微乱,急忙低斥。这青天白日的便在外面随便发情,也太不成体统了。

  “你不信,我弄给你看啊。”图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同时一条大腿已经挤进了百耳的腿间,发热坚硬的部位轻轻磨蹭着他。

  “我没有不信。”百耳苦笑,伸手欲推开压在身上的人。他怎会不信,当初还在黑河部落的时候,他就亲自动过手,由泄出来的体液清楚明白地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只是他没想到图竟然也注意到了这么细微的地方,可见这个兽人有多细心,又或者说对他有多上心。而漠跟微安在一起那么久,都没察觉,如果不是对亚兽的身体一点都不了解,那就是从来不曾碰触过微安的前面,当然,有可能是漠太过大意,也有可能是微安刻意回避。

  “百耳,我想起咱们在山腰的那一次……咱们再那样做一次,好不好?”图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粗重,握住百耳推自己的手,近乎乞求地说。

  提起那事,百耳顿时面红耳赤,那时若不是受身体影响,他又怎么可能跟一个兽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于那半山腰上做出那等事。然而,不得不说,当时只觉羞耻无奈到极点的事,如今再回想,竟是别有一番滋味,让他也不由起了异样的感觉。

  见他似有心动,图哪里还不知道趁势追进,手上稍一用力,将人翻转,然后探到前面摸索着去扯他的腰带。百耳醒过神,慌忙抓住他的手,脸孔发热地轻喝:“这是什么地方,要被人看到了,你我还有何脸面?”

  图对他不敢强来,但情火已被点燃了,就这样放弃却是不能,于是另一只空着的手从他衣下探入,摸索到胸前,按揉得乳珠挺立,然后曲指捻住把玩,同时挺腰将肿胀的分身抵进身前凹陷的臀瓣间,模拟交配的动作,隔着薄薄的衣料冲撞起来。

  “与自己伴侣交配有什么,又不是丢脸的事,就算看到了又怎么样?”含住身前人的一侧耳垂,他喘息着说。却是实言,这里不比百耳上一世所处的大晋,礼教森严,男欢女爱都要背着人来,哪怕是正当的夫妻之事都不好宣之于口,何况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媾和。这里一旦成了伴侣,要是兴致来了,又或者气氛合适,当着其他人的面交配也是有的,并不会有人觉得不妥。“还有,我现在耳朵好得很,有人过来的话,我能听到。不会让别人看到的。”他是兽人,耳目本来就很灵敏,现在又内功大成,就听觉来说,却是比百耳都更要厉害一些。所以,口中虽说被看到没什么,但事实上他是绝不会让百耳现在这个样子被其他人看了去的。

  自从蜜果之事后,百耳就再没办法对他拒绝得太过,这时被他的动作渐渐挑得情动,听到这样的话,也就听之任之了。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妥协,图心中大喜,抬头看了眼四周,然后半抱半推着人往礁石堆里又走了几步,确定两人的身影被礁石完全遮挡住,才一边低唤着百耳的名字,一边急切地扯开他的外袍,亵衣,低头在那显露在眼前的结实背肌上亲吻啃咬。

  当海风以及炙热的阳光如同图的吻一样烙上肩背的时候,百耳不由战栗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转身,想要将衣服拉上,却被图在后面以不轻不重的力道压制住了。为了不让自己全身贴在石头上,他不得不伸手撑住,导致肩脊的肌肉微微隆起,至腰部却往下收束,现出优美的弧度,让图的唇在上面痴迷地流连不已。

  “让我转过来。”入眼全是白石,自己的身体却毫无保留地落在另一个人眼中,百耳觉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开口。

  图没有回应,手迷恋地在眼前这具身体上来回抚摸着,从脖颈,到胸膛,然后小腹……,唇也跟着慢慢往下,顺着背脊中间的凹陷,直到隆起的臀部,然后掰开两瓣臀肉,舔上其间紧闭的秘穴。

  百耳身体一僵,等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的时候,本来僵立的腿不由有些发软,控制不住单膝微曲抵在身前的石头上以支撑住自己。

  “图,别这样……”滚烫的额贴上冰凉的礁石,百耳伸手抓住正握着他分身有一下没一下撸动着的粗糙大手,另一只手反到身后揪住图短硬的头发,却已说不清究竟是想让他离开,还是想让他继续。

  在手指与舌头的殷勤伺弄下,那让人迷醉的桃源洞口终于慢慢变得柔软滑腻,滚烫濡湿,散发出诱人的气息。图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掏出自己早已肿胀得疼痛的巨大孽根抵了上去,然后在百耳那让他着迷的压抑的闷哼声中,缓缓送了进去。

  “快点!”百耳被他轻缓的动作闹得心中如猫抓一样,身体急切地渴望着,也就顾不上姿势如何了,开口催促。

  图得逞地低笑起来,不再努力克制自己,捉住身下修长结实的腰身,调整好姿势,便开始了肆意的鞭挞过程。同时,另一只手也不忘抚慰着百耳同样挺立的欲根,直到两人同时抵达顶峰。

  趴伏在百耳身上,等到高潮余韵过去,图抽出身,伸手在那红肿狼藉暂时无法闭合的臀瓣间摸了一把,然后将两只手送到仍微微喘息的人面前,笑道:“你看,这样明显的区别,漠竟然看不出来,那个微安不是兽人我可不信。”

  百耳半阖的眼张开,瞟了眼那一手白浊,一手清透晶莹的液体,突然转身,抬起脚将因为自己判断得到证实而洋洋自得的兽人踹到了一边,然后站直身开始整理衣服。

  图傻了片刻,接着迅速反应过来,心中暗叫不好,慌忙化成兽形,叼起落在地上的腰带送到百耳面前,然后在他系腰带的时候,在旁边挨过来蹭过去地讨好。

  百耳本没有生气,见到图那副小心翼翼的傻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当图终于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却神色一整,伸手抚上白色的兽头,目光越过礁石,落向辽阔的海面。

  “准备开战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鹰主和微

  南方,兽人帝国的帝都,王宫。

  修长白皙的手指拈着几张兽皮,仔细地翻看着。第一张兽皮上画着分布凌乱的方块,第二张画着可能是人体的东西,布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黑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某种不认识的怪物,第三张写着鬼画符一样的字,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认出几个来,竟是繁体字。

  噗地一声,少年笑出来,让他原本不算出色的面孔瞬间变得生动起来。站在一旁的微安眼中露出痴迷的神色,却掩饰地垂下了目光,不敢让人发现。

  “微,这就是你说的很厉害的内功?你确定真能练出内力来?”点着那字形难辨的兽皮纸,少年一脸的无语,这样的山寨货他能弄出一堆来,还比这个更像样些。

  不能怪他不识货,实在是漠虽然会认不少字,但在写上却没花多少功夫,连小兽人以及后来才学认字的那十几个亚兽都比不上。繁体字本来就比简化字难写,百耳又没时间一笔一画地教他们,导致他写出来的不是多一笔少一画,就是左右上下分离。别说是少年,就是让百耳来认,估计也要费上一番功夫。

  微安,不,其实应该是叫微,他沉默了下,才回:“有一个叫百耳的亚兽因为这个,变得跟兽人一样厉害。”

  “有多少这样的亚兽?”听到这话,少年的神色稍稍正经了些,问。

  “一个。”至于兽人,微安虽然有看到漠练功,但是究竟有没有变得厉害,却看不出来。

  “不足为惧。”少年哂笑,随手将写着内功心法以及那经脉穴位图扔到一边,又指着阵法那张,“这东西你能看明白?”

  微摇头。

  “那就让人试着弄一下,如果是假的,那么另外两张也没什么用。”少年将兽皮扔给站在一旁的鹰卫,鹰卫拿着兽皮匆匆去了。

  “你这样逃回来,还带了几张废,嗯……让他们心中有了警惕,这一仗会打得很辛苦哪!”看向拥有着鹰族罕见俊美脸孔的微,少年如此说,该是恼怒的话,他的脸上却依然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时间来不及了。”微说,在少年面前,他变得言简意赅,完全没有在百耳部落时那样温柔而充满风情。

  “我没怪你,去让人准备吧,三日后出发攻打百耳部落。”少年笑道,直到微听令离开,他的脸才沉下来。

  内功,阵法,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足以证明,在百耳部落有一个跟他同样是穿越来的,只不知这位穿越同仁究竟是来自什么时代,能力如何。交战时倒可见上一见,如果不错的话,或许可以将其收拢过来。不过一想到那丑吧拉叽的图,以及错漏百出的字,他就不由皱了皱眉,心中不由浮起一个念头:这个同仁不会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武侠迷吧?

  回想微对百耳部落的形容,相较于兽人大陆的其他部落来说,发展也算是快的了。但是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在这完全没开发的蛮荒之地,明明可以大展拳脚的地方,竟只做出这点成绩,那就是没用了。他都羞于与之相认。

  扫了眼所处的由兽皮还有蛛兽丝所织绵缎布置的华丽宫殿,想到自己所建立的庞大兽人帝国,少年顿时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感觉。他来此也不过短短数年,能取得如此成就,哪怕是上一世那些杰出政客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原来少年跟百耳一样,本不是这兽人大陆的原住民,而是来自异世的一抹幽魂。他原来所在的地方是二十一世纪的华国,一个自由民主,信息爆炸,且被各种高科技,污染,转基因食品以及犯罪所充斥的时代,并不属于百耳所处大晋的延续,哪怕他们的文字有着某种共通之处。

  少年原名李炜,本是一个普通八十后白领,拥有一份发不起家但也饿不死的工作,上无父母下无妻儿,可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典范。因为长相普通,性格偏内向,所以上班以外的时间,几乎都是宅在家里,靠小说、游戏打发时间,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军事迷,也曾在军事论坛对着史实时事大放厥词。便如对待战俘一事,古往今来不乏坑杀之例,当别人骂统帅残暴无道的时候,他却觉得理所当然。因为战俘要吃饭,要人监管,一不小心就会反噬,放不得,又养不起,不杀能怎么办?别人诅咒他有一天也被坑杀,他不屑别人妇人之仁。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理智起来近乎残忍的人,竟然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孩把自己赔了上去,然后穿越到这兽世大陆,死时二十八岁。

  他运气比百耳好,穿越在鹰族族长因为生病而死还没成年的幼崽陆身上。那时鹰族虽然有利爪巨翅坚羽,人数也多,算是比较强大的部落,但过得着实不算好。他由最开始的小心翼翼,隐晦低调,到后来慢慢将自己胸中所藏知识展露了出来,因为有族长老爹在前面挡着,所以不仅没引起人怀疑,还因为族人越过越好的生活而渐渐获得了他们的尊重。等到族长因为捕猎而死,他也恰好成年,因为有了之前不凡的表现,便顺理成章地被拥为了新族长。

  鹰族是一个充满野心的种族,因为他们喜食幼兽的习性,他们已有的捕猎领地根本经不起他们的糟蹋,便只能觑觎别族的领地。陆虽知这种习性不好,但是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这种喜好,所以只能从别的途径去想解决办法。正好他当上族长不久,便遭遇了兽潮,整个草原只有他们部落因为在崖壁上安家而没受到损伤。那一瞬间,多年养成的对时势分析的习惯发作,草原局势将他心中所潜伏的每个男人都有的争霸梦成功唤醒,于是有了后来统一草原的举动。在他看来,一个强大帝国的建立本来就需要无数的鲜血和牺牲,以及铁腕的手段,所以对于别族的兽人并没有产生过多的同情心。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每天都很忙,忙着扩张,忙着帝国经济文化各方面的规划和发展,根本没有机会看到最底层兽人的生存状态。在他自己心中,他的所作所为是在帮着整个兽人大陆发展,帮所有人过上更好的日子,并没有什么错。

  他之所以这样热衷于统一整个兽人大陆,建立帝国,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异性恋,而苦逼的是,这片大陆上没有女人。他对着同族的那些亚兽实在硬不起来,至于被同为兽人的其他人压,那就更是想都不用想了。好不容易有了地位,却没有女人,就算换了一个环境,换了一个身份,他还是得靠左右手想着前世的女神聊以自慰,心中苦闷可想而知。所以,只能化悲愤为力量,将所有心思都扑在建立帝国上,以期用争霸的成就感来弥补遗憾。

  微回来时正看到他一脸得意的样子,眼中不由露出宠溺的神色,想了想,没有打扰他,而是静静地站在一边,默默等他回神。

  虽然外族传言鹰族为了保持血统纯净,不会跟别族的人结成伴侣。但事实上,在鹰族内部还存在着这样一部分不为外人所知道的族人,他们是由本族人与外族交配生下的混血种类,人数稀少,地位低下。他们中亚兽没有什么特别,只比纯族血统的亚兽更加好看,至于兽人,却纯粹是兽神创造出来的失败品,既无法完全化成兽形,又不具有兽人的力量,除了长得好看能够冒充亚兽外,可以说是一无是处。而微就是他们中的一个。也正是如此,鹰族才对与外族结合显得异常反感。

  李炜虽对同性没兴趣,但爱美之心却总是有的。血统纯净的鹰族人长相实在有那么点磕碜,哪怕他没有嫌弃的意思,在看到长得更好看的混血贱民之后,仍会不由自主产生好感。也正是由于他这点与本族人迥异的审美观,使这一群被人轻贱的混血族人得以翻身,自然而然也得到了他们的忠诚和拥护。而微无论是容貌还是智慧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自然被李炜要到了身边帮助自己。而在相处过程中,李炜所展现出来的远远超过思想简单兽人的能力成功收服了微,甚至使其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由此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为他所驱使。

  当然,如果李炜知道微对他抱着这样的心思,恐怕会掉落一地鸡皮疙瘩,然后将人远远地隔离。显然微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从来没表现出来过。在他看来,自己只要能够一直留在鹰主身边,像现在这样默默地看着他,为他做事,就够了,从来没敢奢望过别的。

  第一百五十章:夜袭

  一声鹰唳划破静蓝无云的天空,烈日如焚。

  四翅翼兽人荆在盆地上空盘旋一圈之后,才俯冲而下,落向部落主院中间的空地。金黄色的羽翼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华丽耀眼得让人不敢逼视。

  “他们停在了大山部落,人数大概有一千左右。”对站在庭院中间等待的萨和百耳,他回报。在雨季第三个月到来,百耳便带着古和风回了部落,将三个幼子以及其他四个常伴身边的兽人留在了勇士部落。

  鹰族到来的时间并没超出他们的预期,但是在抵达大山部落以后,他们却没有继续前进,一鼓作气地攻打百耳部落,反而停了下来。

  “难道他们是在等我们去南方时,在路上拦截,”萨疑惑地问。毕竟以前得到的消息,鹰族无论是攻打草原各部落,还是大山部落,都是以闪电般的速度突袭,从来没听说过像这次这样,慢吞吞地仿佛在告诉他们自己的到来,然后留时间给他们做好准备。

  百耳沉吟片刻,然后一笑:“因为微安的逃离,他知我们有了准备,大概是没跟有准备的兽族打过,所以一边以大军威逼部落给我们造成心理压力,一边伺机而动。咱们不必乱,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他们等不了多久。”来都来了,又怎么可能一直等下去。这里不比上一世,有专门负责粮草辎重的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且到处丛林深密,也无源源不断运送粮草的条件,所以哪怕鹰族是从空中飞行,也不可能随身携带足够的食物,只能依靠临时打猎解决整个军队的食物。不说他们适不适应丛林捕猎,就只是上千数人每天的吃食就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所以他们根本耗不起。

  说到打仗,萨虽然聪明,却终究没有经验,遇到突发情况,想到的都是些很直接的问题,对于作战心理以及谋略那是一窍不通,哪怕曾经百耳在无事时也跟他们谈及过兵法计谋,但周围都是些简单直率的兽人,根本套用不上,所以在听到鹰族作法跟他们预想中的不一样时,才会摸不着头脑起来。如今听百耳一说,仍有些似懂非懂,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造成心理压力的,在他以及其他兽人看来,早晚都逃不过打一仗,那就打吧,你在旁边等着那纯粹是浪费时间。不得不说,在面对逆境以及死亡,兽人有着一种异于常人的豁达,虽然他们珍惜生命,但却并不畏惧死亡,就如当初荆说的那样。既然已经做好了打仗的准备,鹰族的威压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一回事。所以说,哪怕是在兽世呆的时间比百耳长,张炜对兽人以及亚兽的本性却依然不够了解,才会有以伴侣和孩子的性命要胁别族亚兽做内应的做法,也才会小看这里兽人的悍勇。只这一点,便注定了他败落的结局,哪怕没有百耳,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果然,如同百耳所说,之后的几天,鹰族看似按兵不动,实则小动作频频。每日都有鹰族人到附近察探情况,甚至还有往海边而去的,显是经过了上次教训,鹰族对勇士部落忌惮甚深。

  就在其他来帮着抵抗鹰族的部落被弄得一头雾水,耐不住想要主动挑战的时候,鹰族终于有了行动。

  那一夜,六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空,将大地上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陆率领一千鹰族兽人,悄无声息地穿过进入盆地的河道上方峡谷,逼临百耳部落上空。黑压压的翅膀连成大片的乌云,将月亮遮挡,如同魔神降世。

  鹰族总共有兽人两千余,因为上次吃了勇士部落的亏,这一回出征,陆只带了一半的人,余下的镇守五大城,以免再次被人趁虚而入。不过只这一千人,已经远远超过了百耳部落的总人数。自然,他敢这么做的主要原因,还是从来不曾将百耳部落的穿越同仁当成对手。按照阵法图花费不少精力排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一堆废物,所以在他看来,造出这种东西来的人不是废物就是骗子。

  百耳如果知道自己在鹰主眼中竟是这样的货色,当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恼了,但至少心定然会安下来。未开战而先轻视对手,在起点上鹰主已经输了。

  看了眼地面的石院,陆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手一挥,身后排列整齐的鹰族兽人立即兵分两路,以犄角之势从他两旁俯冲而下,在离石院数丈高的空中停住,而后环飞,转眼将石院团团围住,手中弓箭拉开,箭尖指向在月色中沉睡的院落。

  因为后来陆续加入了不少人,百耳部落由最初的两院,到如今已经建成了六个院子,乍然一看高墙大院,在平阔的草原上显得颇为壮观,但是跟南方兽人城一比,实在逊色太多,完全没可比性,也难怪陆露出不屑的神色。

  按陆一惯的作战方式,在包围了百耳部落以后,他就该派人掷下点着的木柴以烟火将人逼出,再趁乱剿杀。以前数战,他皆是胜在出奇,将对手打个措手不及,兽人们没有防备,自然赢得轻松。这一回因为微安,百耳部落已有所警惕,所以他才会选择在夜晚突袭,也是取出其不意之效。高空夜袭,没有人能防备得了,这正是鹰族最大的优势。当然,这也跟百耳部落是建在空旷的盆地中有关系,如果换在密林中,他就要头痛了。

  但是,这一回他却想见见那个穿越同仁。哪怕来到这兽世之后,他做了那么多事,获得了至高的地位,以及族人的拥戴,他仍是寂寞的。在得知还有另外一个跟他有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同伴,哪怕对方是个无能之人,他仍想见上一见。所以,这一回他没采取那么粗暴的方式,以免将人给误杀了。

  “百耳部落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要命的都乖乖滚出来!”在他的示意下,一个鹰卫飞到石院上空,对着里面浑然不觉危险降临,睡得安稳的人大声喊道。尖厉的声音刺破寂静的夜色,显得异常惊心动魄,连远处湖边安睡的食草兽都受惊微微骚动起来。

  连喊了两声,主院正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粗布素衣的束髻亚兽来。他左手牵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两眼皆瞎的兽人和一个瘸了只后腿的杂毛狼。他们神色从容,并不见意想中的惊慌失措。陆从高处俯视着他们,眉头不由皱了下,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但转眼看到身边的千数族人,又释然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承认

  “鹰主远道而来,何不下地一叙,”百耳凝目夜空,准确地捕捉到被鹰卫护在其中的陆,于是朗声道。他在声音中暗含内劲,不必大声喊叫,便能令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且又因为语气柔和,听在耳中极为舒服,不会让不知内力的人察觉到这丝异常,从而心生警惕。

  果如他所料,听到他的话,陆只是心中大骂说话之人狡诈,并没想到自己身在高空为什么能听得这么清楚,只道是夜色深静的缘故。

  兽人敬重强者,鹰族之人亦是。以往陆带人攻打其他部落,基本上用不着亲自出手,只需筹谋好,其他便有族中兽人去完成了。而且也从来没人开口向他挑战过,更不可能有这种看似亲和的邀请。如今的情况就是,他若是应言落地,只怕就正中对方下怀,擒贼先擒王,这道理三岁小儿都懂,他傻才送上门去;但如果不应,自己在族人心中的地位定然会受到影响,哪怕不会有太大的动摇,也会在他们印象中留下胆小怯懦的痕迹。所以,可以说百耳一句话,便让他陷进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你不过是一个亚兽,有什么资格跟我王说话?”就在这时,一直跟随在陆身边的微拍翅上前,冷声道。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让正踌躇难决的陆醒悟过来,他如今是帝主身份,去跟一个亚兽几只残兽说话,无异于自降身份。想到此,他暗暗庆幸,亏得自己没有立即回应。

  百耳并没想过只凭一言便将对方真的激落地面,故而闻言并不着恼,只是笑道:“原来是微安,别来无恙?想不到你鹰族的兽人竟喜欢假扮亚兽,给别族的兽人干,这可真是一个奇特的癖好啊!”他恨漠不争气,对于耍手段欺骗单纯兽人感情的微安以及挑起战争的鹰族自然更没好感,所以一反平日的宽和温雅,出言极尽侮辱。

  此言一出,哪怕微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仍不由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往陆看去,生怕在他眼中看到鄙夷的神色。至于其他被同样骂进去的鹰族兽人,表情自然更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如果不是陆没下命令,只怕已经对百耳出手了。

  陆皱眉,有点后悔给对方搭话的机会,但事已至此,总不能前功尽弃。因此只能选择忽略对方挑衅的话,示意身边的鹰卫飞上前,将几张兽皮扔到院中,问:“这是谁画的?让他出来!”

  百耳扫了眼,借着月光,一丝不漏地将兽皮上的图画和字迹尽收眼中,顿时唇角一抽,有种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感觉,不过还是转头对诺道:“叫漠出来吧,让他好好看看他心心念念的伴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诺微一颔首,转身迅速离去,动作之快,让空中的鹰族兽人皆吃了一惊,不敢再小觑这瘸腿的灰狼。陆是听过微安说起百耳部落的残疾兽人并不弱于健全兽人,但亲眼看见,才知道并不夸张,原本微带的轻视之心登时收敛。

  片刻之后,漠跟随在诺的身后,出现在院中。看上去,他憔悴了很多,不复以前的朝气蓬勃。事实上,他早就被放了出来,虽然没想通,但也不敢再做会连累部落的事,所以只打算等跟鹰族打完仗再去找微安。

  他来到院中,并没有去看飞在空中的微,而是先走到百耳面前,满含惶恐地弯腰行了一礼。百耳回来好些天了,但是一直不肯见他,如果说之前他一直处在对族人的愧疚以及被最亲近人背叛的伤心中的话,那么这时就开始害怕了。百耳教他习字练武,教他识人处世,待他严厉却又不失宠纵,在他心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他害怕百耳不肯原谅他,从此当他是陌路人。

  百耳微微侧身,没受他的礼,更加不曾看他一眼。

  “阵法图还有内功……秘笈是你弄出来的?”陆看到新来的红发兽人竟在一个亚兽面前弯下腰,心中益发瞧不上这个很可能是穿越同伴的兽人,但还是开口问了句。不怪他弄错人,实在是微只说了这图是漠画的,并不知道首创之人对他有着什么样的意义,所以没提百耳,他也就以为内功和阵法就是漠弄出来的,直接把目光投在了这个兽人身上,对站在他眼皮下的百耳反倒视而不见。这就是话少的坏处。

  因为百耳的态度,漠本来含着些许期望的眼神变得黯然,听到问话转过身,却是看向飞在陆前面的微:“你究竟是兽人还是亚兽?”

  当初他全心全意地对微,微要说一点触动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此时见他比自己离开前清瘦了许多,又是一副颓废不振的样子,心中不期然升起一丝愧疚,但终究越不过鹰主的影响,于是道:“我王在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虽是冷声冷气,但语气终究缺了冷硬。

  漠眼中闪过失望,沉声道:“他是你的王,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我回答他的话。我只问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陆就再没受人这样轻慢过,闻言脸不由一沉,只觉这人好不识好歹,什么帮扶穿越同仁,甚或相认以在异世互慰寂寥的心思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正想着不必再跟他们多言,可以下令动手了的时候,就听到微说:“我本来就是鹰族的人,一生只忠诚于我王,对你说不上背叛。”

  听到他亲口承认,漠曾经清澈热情的眸子瞬间被一层冰霜封住,冷笑道:“兽人大陆哪来的王,不过是一个残暴贪婪的恶魔,你竟然对这样的东西忠心,我真是瞎了眼。”

  “住口!”在陆闻言发作之前,微厉声喝道,“你懂什么?王英明睿智,眼光深远,他能带领我们兽人大陆走向昌盛繁荣,每个人都不用再害怕饥饿和雪季,不用担心灾难突然降临。你如果聪明的话,就加入我族,我定然还像以前那样待你。”

  陆还是第一次听到别族兽人对他的评价,一时又惊又怒,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随即又觉得这些人哪里会懂自己的抱负,等以后享受到好处后他们才会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这样做,因此只是嗤笑不语。倒是微的话让他大感欣慰,颇有遇到知己的感觉。

  “让我跟这种滥杀无辜,把人当成奴隶的恶魔,我不稀罕。”漠怆然大笑,回头看向百耳:“我做了错事,现在就改正。”话音刚落,蓦然就地一个翻滚,撞进被屋檐遮挡住的阴暗角落,等再出现时,已站在了高高的屋顶上,手上拿着一把黑石弓,唰唰数箭,每箭角度各有不同,但却全部都指向被鹰卫围在正中间的陆。

  从滚地到上屋顶,不过短短数息的时间,陆正津津有味地旁观两个兽人间的情爱纠葛,感慨无论在哪里都不缺乏狗血,不想致命的黑羽箭已至身前。

  第一百五十二章:开战

  陆虽然穿越成兽,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上一世宅男属性影响太深,竟是一点也没继承到兽敏捷的反应和悍勇的身手。他发明出了用黑石制造的弓箭和刀枪兵器,自己用起来却着实不怎么样,反倒是从来没见过这些的本土兽学得比较快。对此,他很是有自知之明,所以打仗时从来不往前凑,只高处指挥。也就是说,哪怕踏平了无数的兽部落,他自己其实没有亲手杀过一个。这也就导致了看到黑石羽箭射来的那一刻,他傻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避开。不过他反应迟钝,不代表身边的鹰卫也是吃素的。

  虽然鹰卫是用来保护他的,但以前大多是做做样子,显显排场,没想到这一回倒是真正派上了用处。

  来时每个鹰族兽身上都带着一副弓箭,三个箭筒,一把黑石刀,一把黑石匕首,除鹰卫外的其他鹰兽还背着一捆浸过火油的柴火,装备十分齐全。因此,一感觉到漠的箭射到,这些鹰卫立即从背后拔出黑石刀,挥手劈出。一般箭射到空中,越高势头就会越弱,想要劈开并不是难事。但是漠箭中挟带了内劲,鹰卫刀劈中的时候,被内劲反震,手腕剧痛,黑石刀几乎脱手。虽是终于将侵到近前的黑石箭劈飞,暂且保住了陆的一命,然漠的第二轮箭矢已呼啸而至。这时劈箭的鹰卫尚未缓过劲,想出手也是有心无力,好其他都回过了神,纷纷向这边扑来。陆也拍着翅膀一边往高空飞去,一边大声下令点火放箭。

  眼看着箭如雨落,全部射向漠,而漠却是挡也不挡一下,只知紧咬鹰主,眼中有着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将其射落的决然。一直冷眼旁观的百耳终于低喝了声:“动手!”

  他声音未落,允已化身为兽,纵身跃至半空,百耳放开古的手,接过诺叼来的黑石枪,拔地而起,脚尖允的背上轻轻一踏,已落漠的身边,长枪如黑色闪电劈开月色,挑,拨,拦,穿,轻而易举地拨开了密雨一般的箭矢,隔出一块方圆丈许的安全领地。

  空中落下一团团的火球,落地面屋顶,不仅不灭,反而如同燎原,转眼燃起一片火海,倒让掷火的鹰族兽吓了一跳。他们身高空,看到下面的情景尤其觉得惊心,本来以浸油木柴燃火掷下,这全部是以石头砌就的地方,只能起威吓作用,将躲藏屋内的驱赶出来,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哪知这里是怎么弄的,竟然一点就着。等再看得仔细些,才发现原来百耳部落的屋顶,院子中间,甚至院外平野中都堆着成垛的木头,火一下去自然就燃了起来。没时间给他们去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到天空中一声厉啸,一只月光下闪耀着金黄色光芒的四翅翼兽扑进了鹰族军队的外围,利爪嵌入一个毫无防备的鹰族兽双肩,硬生生撕断了他的双翅,凄厉的惨叫声中将其从高空中掷下。

  陆此时正被漠的箭射得狼狈逃窜,哪里还顾得上指挥属下,外围登时乱成一团,而他平时看似已经用习惯了的翅膀这时竟突然变得不太听指挥起来,明明是想向上,却不知怎么的拍了几下之后又回到了原地,以至于不止他自己慌乱,连带护卫他的鹰卫也跟着手忙脚乱起来,差点以为他是想回头参加战斗。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半空挂着,其实是给当活靶子的,心中又悔又怒,恨不得将下面那个穿越同仁给大卸八块。

  微这时已飞到他身边,感觉出他的慌乱,忙伸出手抓住他,带着他往上飞去。眼看着就要飞出箭的射程,陆刚刚松口气,就这时,一枝黑石箭终于破开了鹰卫的防守,往他心口直直飞来。他恐惧地大叫出声,却感觉到自己被往上推了一把,等缓过神,就看到原本拉着他往上飞的微正往地面坠落。

  “微——”只一瞬间,他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由悲喊出声,却不敢飞下去将带回。

  同一时间,一道红影从石院顶上如闪电般窜出,奔向微落下的地方。这时地上屋顶上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不知为何竟渐渐黯淡了下去,转为滚滚的浓烟。

  “看着他。”百耳对来到身边的古说,将长枪扔到一旁,接过诺叼来的弓箭。纵身虚空中轻点,像是踩什么东西上,然后被反弹而起,已跃至半空。允以同样的方式窜起,供他借力,又上升数丈。

  弓弦拉开如同满月,五箭齐上,箭尖分开,从上中下三路分别射向已箭程中的鹰主,五箭刚出,又上五箭,如是三番。

  原本以为已脱离危险的陆见数箭齐至,被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知躲避,只道自己这回是真的要死此地了。与他同样想法的还有百耳,毕竟他射出的箭可不是漠能比的,鹰卫想用刀劈开,那无异于痴说梦。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些鹰卫发现挡不住箭的时候,竟会扑上去以自己的身体护住鹰主。

  十五箭,十五个鹰卫,鹰主虽还安然无事,身边却只剩下寥寥四五,这时若再出箭,必能取他性命,奈何百耳已然力尽,开始往下坠落,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发出一箭。

  浓烟滚滚,渐渐将整个盆地笼罩,古小脸一片镇定,手拿为他量身定做的黑石枪,舞得密不透风,为伤心欲绝的漠挡去天空中落下的箭。漠将落地已经气绝的微抱到石墙脚,然后带着古重返屋顶,再次加入了战争中,只是英俊的脸如同岩刻般,冷硬得不带丝毫感情。

  接近屋顶时,百耳凌空一个翻跃,减去了下坠的冲力,轻飘飘落了屋顶外围的石墙上,负手看向被灰蒙蒙的烟雾遮挡住的天空,他唇角浮起一抹讥嘲。那鹰主虽无用,但能让身边的为他舍身,也是一种本事。

  浓烟遮挡住视线,鹰族的开始慌乱起来,荆趁机带着被他激怒的一队鹰族兽往地面俯冲而下。刚掠过屋顶,靠听声辨位的允已纵身而出,一口咬住追得最近正拿起刀要劈向荆的鹰兽脖子,利爪同出,将其撕成两半。鲜血四洒,战斗的号角正式吹响,无数条黑影从草原各处窜出,扑向被荆引到地面的鹰兽。

  “谢了,兄弟!”身后的麻烦解决,荆打了个回旋,经过允的头顶时,朗声大笑道。语罢,再次直冲而上,对队形仍然严整的鹰兽进行第二次扰乱。整个百耳部落,加上联合作战的其他部落,也就只有他一能完成这个任务,所以只好多多辛劳。好他也跟着练了内功,无论是身法速度还是耐力都比以前强了数倍,不然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

  闻言,允微微一笑,侧耳听到诺的咆哮声,一个闪身扑了过去,帮着他一起解决几个围攻的鹰兽。

  惨号四起,被烟雾熏得晕头转向的鹰兽慌乱中一边拍翅往高空飞去,一边胡乱地往地面射箭。陆这时终于知道自己中了别的计,顾不上继续为护他而死的微以及鹰卫悲伤,大声发出撤退的命令。

  百耳听到,淡淡一笑,并不叫追,而是让收起牵各院子上空的黑石细网,将插上面的黑石箭收集起来。亚兽们口鼻包着浸湿的棉布,从屋中走出,端着水浇上仍冒烟的木柴堆,浓烟渐散。

  原来勇士部落的时候,百耳就从密林能够遮挡住鹰族视线妨碍他们行动想到以浓烟干扰其视线的办法,回来跟众一说,被葛巫听到。葛巫见多识广,便想到有一种木头,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的浓烟,于身体并没有害处,正好合了这用途。也就是说,就算鹰兽不往下掷火,他们自己也会想办法将柴堆点燃。

  至于黑石细网,则完全是针对鹰族不敢落地只空中往下射箭而设。以陶模做出一块块数尺长宽的小网,最后再将小网融连成可以覆盖住一个院落的大网,网格不大,可容箭头通过,却恰恰卡住箭羽,使其留上面。不止如此,此网一旦牵起,还能挡住鹰兽的闯入,护仍留院中的亚兽,幼崽以及老安全。

  其他院子一早就牵好了,只有主院是等百耳他们跃上屋顶之后才由藏于四角碉楼的兽拉上。百耳之前所谓的踩虚空中,其实就是黑石网上借了下力,否则就算他再厉害,也不可能凌空微步。不过因为黑石网色泽黑沉,不反射月光,所以晚上不太看得出。

  烟雾散尽,盆地中再次洒满月光,只是到处都是血迹和断肢残臂,失了往日的清净祥和。

  因为打了敌一个措手不及,所以盆地中留守的兽虽多多少少受了些伤,但却无一死亡。至于鹰族,将散落四处的尸体收集起来,倒是有八十余,然与其上千数的总数相比,实不算什么。毕竟对方不肯落地,他们就算武力再强横,也没办法。百耳倒是想过燃烧的火堆里加入让丧失神智或者昏迷的草药,可惜问过谷巫和葛巫,都说没见过,只好作罢。好,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得对方消受,总是不能让他们平平安安地回去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败逃

  不说百耳在这边指挥人收拾战场,只说陆带着鹰族兽人张皇失措,却仍记得不从来时的河道上空飞过,怕被伏击,而是花费更大的力气,冒着被山上碉楼射杀的危险从高空翻越南边的山脉。直到看到一望无际的莽林,鼻中再闻不到一丝烟味,他们才松口气。此时疲惫涌上,不等陆吩咐,便有人陆陆续续地停在了树端休息。

  陆想到那个跃至半空射杀了他十五个鹰卫的亚兽,再想到飞过山顶时的顺利,心中莫名涌起不安,当下催促众人离开。但是在莫名其妙打了一场败仗,又看到了他没用的表现之后,鹰族兽人们虽然还没生起换王的念头,心里终究是有些不舒服的,加上飞行了一整夜,人确实疲惫不堪,陆又对为什么不能停下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听到命令时不免迟疑了两分。

  而就是这迟疑的两分,原本安静得连夜行兽都听不到嗥上一声的丛林里突然窜出许多矫健的黑影,一口叼住踩在树梢上的鹰族兽人,迅速拖下茂密的枝叶。大多数鹰兽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但是六月挂天,突然消失那么多人,不可能不被发现。

  一时间怒喝警啸声四起,鹰兽们惊惶失措地拍翅飞上天空,拿出弓箭往连月光也照不透的密林中乱射。陆不想再成为累赘,努力地往高处飞去。

  就在鹰兽乱成一团的时候,又有几个反应较慢的鹰兽被神出鬼没的身影拖进林中,等其他鹰兽救援的黑石箭射到,那里早就失去了人影。再下一刻,林中射出密密的箭雨,位在半空月光下的鹰兽就像陆曾想过的那样成了活靶子,眨眼间又损失了不少,等他们手忙脚乱地回射时,那边又没了动静,背后却再次遭到了攻击。

  陆在高处看得清楚,知道在这里他们根本拿那些丛林兽人毫无办法,于是急忙大喊:“飞高!飞高!离开这里!马上离开这里!”因为情急恐惧,声音已变得嘶哑走调。

  鹰兽被打得胆寒,这一回再无犹豫,呼啦一下全往天空冲去,间中不时有互相撞上的,也没人顾得上,然后簇拥着陆仓皇往大山部落的方向逃去。

  “咱们真的不追?”占攀在树梢上看着匆匆逃离的鹰族兽人,既兴奋又意犹未尽地问。

  “百耳不让追。”角有些遗憾地说。“不过,我们也追不上。”

  “打了多少人?”腾从另一边窜过来,问。

  “应该下了他们大半。”塔带着断臂不能使用弓箭的兽人在下面接应,负责不留活口,闻声回答。

  听到这,在场之人都不由松了口气,觉得剩下的人萨那边应该能应付过来。这些鹰兽野心勃勃而又残暴狠毒,当然是要全杀光的,不然等他们回去,被俘虏的那些兽人可就要倒霉了。

  原来那段时间萨带着兽人进山林训练,全都是练的在树梢上灵活行动,以及树上树下的扑杀,以至于这片区域的野兽闻风而逃。当然,之所以选择在此地埋伏,也是百耳估算加设计出来的。鹰族之人从大山部落飞过来需要大半天的时间,间中就算休息,也不会休息太久,所以加上在盆地中的消耗,可说是有整整一天在不停地飞了。这几日他们撤回了河道口碉楼里值守的兽人,让鹰族人能顺利进来,而也因为太过顺利,那么在盆地中吃了败仗之后,他们肯定不敢再原路返回。而飞越高山又是一项体力活,所以一等到自觉安全的地方,心情放松下,疲惫感涌上,他们自然是要就地休息的。百耳在察看过周围的地形之后,最后觉得也就这块地方了,所以让角和双子狼长天兄弟带人等在此处。

  兽人们是不知道百耳的算计的,不过好在他们听话,哪怕心中嘀咕,觉得森林这么大,鹰族怎么可能就刚刚好停在他们这里,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守在这里。等到看到鹰族的人真的出现后,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的他们登时激动了,也许是憋得太久,这一暴发,竟是比平时训练的水平还高了几分,剿敌数超出了百耳的预期。

  至于平白又损失了一半人的鹰族兽人,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懊恼混乱的话,现在就是胆寒了。这一回不用陆下达命令,他们几乎是不停翅地拍着回到了来时的驻扎地,原大山部落的迷宫山洞。

  因为出发时,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们能拿下百耳部落,那样自然不需要再回大山部落,所以也没留人驻守。没想到兜了一圈,还是回来了,在看到大山部落那黑黝黝如同野兽欲择人而噬的大口一样的洞穴,他们竟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萨带着人已经等了很久。相较于其他兽人只是听令而行,心中其实忐忑不定,他在经过认真思考之后,却是真正的相信百耳的安排。所以在听到鹰族停留在大山部落之后,百耳让他带上一队修习过内功配合最默契的兽人精锐,立即赶向大山部落,隐伏一旁,只要对方出动攻打他们部落,便立即占据大山部落的洞穴,只等对方败逃回来将其全歼时,他没有丝毫迟疑。

  可怜逃亡了一夜已精疲力竭的鹰族兽人,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只道自己终于捡回一命,却不想刚坐下缓口气,便被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捂住嘴拖到暗处给结果了性命。

  因为萨等人身手迅捷而无声,又对大山部落的迷宫极为熟悉,等对方察觉时,已去了大半人。剩下的鹰兽拔出黑石刀和匕首反抗,却哪里敌得过由百耳亲自教授使用这些武器且又有内功的兽人,不片刻便被屠戮一尽,只剩下陆在几个鹰卫保护下,趁着混乱逃了出去。

  此时天已破晓,两轮太阳一出,天地一片光明。萨带着人将那些鹰兽的尸体收集起来,没看到百耳画出的鹰主脸,才知让他给逃了。但也没有多懊恼,只是堆了柴火,将堆成小山的尸体烧干净,以免天热腐烂,滋生病疫。

  看着被烈焰吞噬的一个个从来没见过面的鹰族兽人,萨一行兽人在初始的胜利喜悦过后,只剩下无尽的悲哀。如果说死在兽潮中,那是兽神的惩罚的话,那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绝望

  陆终于明白风声鹤唳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了,而不再只是四个抽象的印在白纸上的字。在经过茂密的林木处他们不敢停留,对着山洞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就算是看到光秃秃的石山,他也会怀疑那里藏着善于隐匿的白色野兽。直到最后实在累得受不了,才自暴自弃地一下子扑倒在一处河滩上,一整晚的惊怒悲惧暴发,让他失控地号啕出声。

  抛下族人逃亡,几个鹰卫都有些茫然,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看到陆伏地大哭,他们惶然不知所措,并无人知道应该上前劝慰。

  自从来到这兽世,陆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兽人帝国的建立更让他生起这里无人可堪与他匹敌的念头,甚至觉得自己就算是穿越到古代,必然也能混得风生水起,不说称王称候,当一个辅佐明君横扫四方的大将军却是绰绰有余的。但是这一仗却将他心中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在兽世建立起来的骄傲和自信摧毁,让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其实还是那个在职场上默默无闻的小白领。

  可以说,这才是他人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战争。他曾经痴迷于军事,不止是对古今中外的战役深入地研究分析过,发表了洋洋洒洒数百万字的评论,针对战略战术,以及战争中的诡道,情报,心理学等都进行了详细地论述,还曾为了拍到最新的战机试飞,做出过在机场外雪地里蹲点五六天的事。他自诩军事知识丰富,觉得如果给他机会上战场,他绝不会逊色于历史上的任何一位名将。而来到这兽世后的所有经历,似乎也在印证着这一点,直到昨晚。

  昨晚的种种,他几乎不敢再回想。原来不是在旁边看着别人杀了几个人,那就算是上了战场的。上了战场,就得做好随时丢命的准备。而在这种肃杀而紧迫的气氛中,还能冷静观察并分析敌我形势,指挥若定,才能为将。而他,根本没有为将的心理素质。这次大败,最终原因便在他身上。他如果不乱,何至于,何至于……

  在看不清自己能力与身处的位置前,每个人都会狠狠地摔上一跤,只不过有的人能够爬起来,越走越稳,也有的人很可能就由此摔断了骨,撞破了头,从此一蹶不振。陆被百耳杀寒了胆,并因此将自己彻底地否定了,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一个无能的穷屌丝,就算换了一个世界也不可能王八之气侧漏,跟人学什么一统江山,建立霸业?如果不是身边还跟着几个鹰卫,只怕他是再也不肯回南方那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兽人帝国的。没了信心,也没了颜面。

  但不管怎么样,几个鹰卫一直没有责怪甚至抛弃他,所以在发泄一通之后,他还是灰头土脸地跟着他们继续往南方飞去。

  按照主角称霸小说的一贯思路,主角总是不可能一开始就大杀四方的,而是会先因为志得意满而在某某名将手里栽上一个大大的跟头,然后灰心失意,直到被人点醒,再重整旗鼓,那之后,才是他真正大杀四方的时候。当然,前提是,他还有机会。

  很不幸,陆没了机会。百耳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当他们历尽艰辛,跋涉崇山莽林回到南方草原时,才发现自己辛苦建立的帝国已被人踏平。雄伟的城还在,上面却再看不到一个鹰族的战士,更没有想像中的迎接仪式,只有拿着弓箭对着他们瞄准的兽人。一个身形健壮高大,长相英俊粗犷的兽人双肩分别趴着只小白兽,粗壮的手臂抱着个小亚兽,正站在城墙上,冲着他们笑得张狂。

  那个兽人就是图。陆终于看到了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兽人,再想到那天差点射死自己的亚兽正是这个兽人的伴侣,顿觉一阵头昏眼黑,手脚发颤,如果不是有鹰卫及时拽住他,只怕就要这样一头栽了下去。

  看着惶惶如丧家之犬匆匆飞远的几个鹰族兽人,图伸手摸了摸放在一旁的弓箭,有些遗憾。实在是太高了,射不了啊。

  原来等百耳一离开勇士岛,他就带着四百人驾船驶向南方海岸,原本是没想带上几个孩子的,可惜熬不过几个崽子的磨缠,加上觉得应该让孩子们从小就习惯战斗的场面,所以还是妥协了。

  从勇士岛到南方海岸,用以前的浮木舟,要划行大半个满月,按百耳的建议改良之后,只用了十几天。等到了南方,在得知那里还有不少鹰族兽人留守之后,他放弃了马上进攻的想法,而是绕了个圈子,避开戒备最森严的玄武城,抵达了青龙城,找机会联系上在青龙城的客兽真,在真的帮助下混了几个兽人进去做为内应,趁夜里应外合,将仍在睡梦中的城主宰了,迅速占领青龙城。为了封锁消息,鹰族之人一个也没放走。

  有了真的人脉关系,又有被放出来的兽人守城,图故技重施,连下三城。可惜最终还是被对方察觉了,后两城打得比较辛苦。不过在去了三城之后,鹰族能战的人数恰好与他们持平,且又分守两城,总体来说,还是他们占了优势,加上在前几次交手中,他们也摸清了鹰兽的战斗习性,所以虽然费了些力气,终究还是将玄武城以及帝都拿了下来,不过这一次却没有能将鹰族兽人全部灭掉,而是让他们逃了小部分。

  如果让百耳说的话,就是这个兽人帝国铺得太大,但维持其正常运转的人数却跟不上,所以才会这样轻易被图拿下。而按图的说法则是,鹰兽是在天空飞翔的,应该居住于高崖之上,但他们偏偏要将自己困守在大地上,怎么可能不输?

  不管怎么说,曾经强大的鹰族是真正的衰亡了,对于逃走的鹰兽,就如那些逃走的贝母一样,图没想过赶尽杀绝。在他们不可能再对别族造成威胁的时候,图,以及其他兽人谨守了兽人大陆的规则,如非逼不得已,绝不轻易将一个种族灭绝。

  第一百五十五章:善后

  在攻打南方城的时候,自然顺便把所有兽奴都救了出来,其中便有大山部落的人。经过了一个雪季,有的没能熬过来,就算熬过来的,也都形销骨立,让图几乎没认出来。

  大山部落已经不存在了,那么这些人的归属也就成了一个问题。他们已经习惯了丛林生活,并不愿意久居草原,何况还是一个曾给他们留下无限伤痛的地方,哪怕这里有坚固的城墙。最后还是炎做出决定,加入百耳部落,而不是再回到原来居住的山洞重建部落。

  至于已经土崩瓦解的兽人帝国,图没敢打了就走,将一地烂摊子扔给那些刚去除黑石链,连捕猎都困难的草原兽人。不说这些兽人有可能会为了城中居所以及城外守猎之地引发纷争,导致伤亡增大,局面变得更加混乱,就说有了这鹰主打的根基,等他们稳定下来后,发展必然极为迅速,加上又曾受过鹰族霸权思想的影响,恐怕会对森林兽族造成威胁。为了杜绝后患,图总归是不可能完全放手不管的。

  所以,趁着驱离鹰族的威势,加上这些兽人还处于鹰族残留的阴影下,他顺理成章地接手了草原诸城。为此,哪怕急着想跟百耳会合,他也只能强行忍下,先初步想办法解决了数千口人临时食宿的问题,然后便每日带着三个幼崽行走于各城之间,对曾经的兽人帝国做详细的了解,以确定以后的安排。他总是不可能一直停驻在这里的,所以尽快确定下管理的人选为重中之重。

  等走完五城,将兽人帝国的大致情况摸清楚,已过了雨期,到了雪季前最后的一个月。草原雪季来得比别处早,这么多人雪季的食物以及取暖又是一个严峻而紧迫的问题。图被烦得心火大盛,恨不得把那将一切搅得一团混乱的鹰主抓起来给一片片切了。

  没有去所谓的帝都,而是返回了离百耳最近的青龙城。刚带着人走进城主府,便看到一个素衣布服的熟悉身影正跪坐在那在他看来没什么用处的矮桌子前,拿着一根木棍在写着什么。

  图啊的一声大叫,在三个幼崽反应过来之前已窜了过去,抢先将人抱进怀里,不顾还有其他人在,没头没脑就是一顿乱亲。自从上个雪季重逢后,他们还没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实在是想得厉害了,这时见到,哪里还记得旁人。

  被扔下的三个幼崽见状大怒,互看一眼,旭伸出前脚踹了昭的屁股一下,然后就见昭颠颠地跑了上去,挤到案桌那边,吃劲地爬进百耳的怀中,嘴里还阿帕阿帕地痴叫个不停,迅速将百耳的注意力转移了开。

  萧图和旭就显得从容多了,虽然他们眼中也有着无法掩饰的思念和喜悦,两人并行走过去,对着向他们看过来的百耳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父亲。虽然百耳从来不禁止他们叫他阿帕,但是最开始教他们的时候,无论是喊他自己,还是喊图,都是以父亲称呼的。而他们也只会在这种很激动但又想克制的时候,才会这样叫。

  百耳见两个幼子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失笑,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严厉了些,怎么把他们教得如此少年老成。于是便将两子叫到跟前,一边抚摸着怀中昭的背毛,一边放缓了声音细细地询问了他们这几月的事,如阿父攻打鹰族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可有害怕;功夫可落下;身体可好,有无生病,如此种种,顿时便将图冷落在了一旁。

  这时图还没什么想法,只觉得能够抱着百耳,看着他的人,听着他的声音,便是这样一辈就十分满足了。直到吃过晚食,睡觉的时候,几个小崽不顾古的劝说,也挤了过来,他才察觉到不妙。果然,接下来几天,无论到哪里,三个孩子都会缠在百耳身边,完全不给他们独处的时间,那时他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故意。可是无论他怎么诱哄劝说,都问不出原因,更不能让他们放弃这种可恶的行径。最后,他实在忍无可忍,直接动手将百耳劫到城外草深无人处给办了,才勉强算是一慰身心的相思渴望。后又施尽浑身解数,求得百耳同意去跟几个崽子说,方将这折磨人的情况改变。

  “阿父,你以后再不要见到阿帕就把儿子们给扔了。”古对图的遭遇深表同情,在事情过后,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决定提醒两句。

  图懵了许久,然后想起那日见到百耳的情景,恍然大悟之余,不由哭笑不得。等晚上时,抱着百耳好一顿抱怨,说他生的三个崽子聪明得让人发愁,以后要是再多几个可怎么得了。

  “那就不要了。”百耳听罢忍俊不禁,顺着他的话说。虽然他曾经想过再要一胎,去了图的遗憾,但是现在看来,还是等找到兽果以后再说比较妥当。

  图本不过是随口抱怨加撒娇,其实心里还是想百耳给他生多多的崽子的,却没料到会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当下不干了,直接翻身将人压住,用行动向对方表明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因为百耳的到来,很多在图看来很麻烦的事都顺利地解决了。不得不说,鹰主虽然行事操蛋,但终归还是有些能力的,就那建得有模有样的城,已经开始见到成效的畜牧种植,四通八达的道路以及普及应用的独轮,两轮,四轮车,如是等等,如果不看为创建这些所付出的兽人血泪,还是值得称道的。

  这些都保留了下来,并会继续发展。除此外,图迅速任命了五个颇有能力却又可靠的兽人为五城首领,让他们立即安排各城兽人,为度过雪季做准备,其他事都可稍稍推迟,等雪季到来闲下时再说。至于元和隆,则被他派回了勇士部落,负责那边的相关事宜。很显然,在彻底处理完这边的事之前,他们一家子都暂时不能离开草原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北行

  草原初雪降落之前,元和隆运来了十多艘船的海货和盐,以及上一次攻打玄武城时带回去的草原兽奴以及平民。而萨也带着人送来了不少的猎物和山货,加上五城各自准备的食物,渡过雪季显然是不成问题了。

  然后趁着雪季闲暇,图跟百耳经过仔细商讨,最后还是决定按部落的方式管理兽人城,取消鹰族定下的阶级种族划分,各城首领只是做为管理者和决策者存在,并非特权阶层,兽人依然是捕猎的主力,而亚兽以及曾被视为无用之人的老残兽人也都各有所司,畜牧,种植,纺织,冶炼,烧陶,训兽等等,分工明确,以使人尽其用,不仅能尽可能地创造价值,减轻兽人负担,也能确保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再不出现因为食物缺乏而抛弃一些残弱之人的现象。

  因为图的关系,森林,海域,草原各部落间的界限变得模糊,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彼此间常有来往,休戚与共,倒是从未有过的融洽。

  雨季到来前,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百耳和图便带着四个孩子起程赶往北方。以两人的能力,加上一个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小古,带着三个孩子穿行丛林完全不是问题,但是殷五人已经习惯了跟随百耳四处行走,又不放心一直看护着的几只幼崽,所以依旧同行。而在经过百耳部落时,早已等候的萨带着陶陶也加入了队伍中。至于部落的事情,则被丢给了允诺二人。

  对于陶陶的随行,百耳几人早就习惯了,倒是图有些意外,问萨:“怎么带了个亚兽?你驮他?”陶陶是除了几个幼崽外,唯一不会武功的人,哪怕他因为当初跟着十三亚兽一样在腿上绑石块绑了一年,去了后身形轻盈迅捷了许多,然逃命有余,但是跟练过内功的兽人一比还是差了许多。所以如果不想耽误行程,就得有人驮他。

  “废话。”萨淡淡抛下一句,便走到陶陶的面前伏下,示意他上背。

  看着首领大人高贵无比的背,陶陶并没犹豫太久,便爬了上去,哪怕两股战战,心中七上八下,表面终归是看不出来的。其实直到现在他都没明白,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增加麻烦,怎么就跟了来。

  “萨不会是看上那个亚兽了吧?”图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置信地悄声问百耳。

  “兴许。”百耳想了想,回。萨的心思旁人还真有些摸不透,要是对陶陶有意,为何不直接求为伴侣,但若说无意,看这走到哪就带到哪儿的黏乎样,又着实不像。

  “啧,这眼光真是……”图看了眼陶陶那五大三粗又平实无奇的样子,眼刁的毛病又犯了,觉得自己兄弟要真配了这么一个人,可真是太糟蹋了,正想着要不要找机会劝劝,就听到百耳的声音在耳边慢悠悠地响起。

  “如何?”百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图打了个寒战,急忙伸手抱了他一下,谄媚地把话接完:“不错。”顿了下,又觉得不甘,于是补充道:“不过比起我来还差得远。”一边说一边也化成兽形,咬着百耳的衣襟轻轻扯了扯,“我驮你。”不得不说,他其实是羡慕萨了,走哪儿都能驮着自己喜欢的人。

  百耳轻笑了声,不再辞,翻身骑上了白兽的背。他事事喜欢亲力亲为,加上视图为伴侣,实不愿将他当坐骑,但若是图认为这样做能表达心中的殷勤和喜爱,那么他也愿意配合。至于三个幼崽,自然有人抢着带。

  萨离得并不是多远,以他的耳力,自是将两人的对话听进了耳中,因此回头警告地瞥了眼图。如果不是图临时改了口,他必然不会这样轻易就算了。他可清清楚楚地记得某人曾经说过要抱最好看的亚兽,不知百耳知道了会有什么想法。

  图接受到他的目光,心中一个机灵,顿时想起了自己的黑历史,不由暗暗叫苦,深觉有一个对自己了解至深,连尿过几次兽皮毯这样的事都知道的兄弟实在是一件让人痛苦而无奈的事。为了不惹麻烦上身,自此之后,他再没说过陶陶半个字的不好。

  行了没多久,图脚下一顿,似想停住,却听到百耳道:“继续。”

  原本同样想停下的萨闻言,也没多问,将已经放缓的脚步恢复了之前的速度。萨在那日看到火焚鹰族兽人尸体时,体内气机突然发动,他福至心灵,就地打坐,竟是一举贯通了大周天,可谓是水道渠成。虽比图晚了近两年,却是稳扎稳打,如今论起实力来并不逊色。

  有人跟在后面。其他人没有察觉,但却瞒不过他和图的感知,自然更瞒不过百耳。百耳既是如此说,显是另有打算。

  连着数日,那人总是不近不远地跟着,他们停,他停,他们行,他行,却是不肯出现在众人面前。而看其能不被其他人察觉,就知武力只比百耳三人稍逊一筹,却是胜过了其他人的。只是这样一分析,萨已猜出了是谁,只是不明白百耳的意思。

  “让他滚出来,躲躲藏藏的,见不得人是不是!”直到这晚落宿,吃过晚食,百耳终于发了话。

  其他人都有些错愕,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脾气,萨已经窜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面色憔悴而冷木的漠走了回来。众人恍然,随即有些担忧地看向百耳。

  “漠!”从来只会选择性看人脸色的昭见到漠,黑溜溜的眼睛登时亮了,从潜怀里钻出来,扭着胖乎乎的小身子跑了过去,直接扑到兽人粗壮的小腿上。萧图和旭犹豫了下,看了眼百耳黑沉的脸,最后选择站到了自家阿帕的身后,不过因为那个角度百耳看不到,所以可以放肆地冲着漠笑眯了眼,以示自己的欢迎。

  可以说,除了常跟随在身边的五个兽人,漠因为性格热情中透着单纯,最得几个崽子喜欢。所以明知自家阿帕在生他的气,还是控制不住流露出自己的欢喜。

  腿上软乎乎的小身体让漠的眼神微微柔和,他微顿,想弯腰将昭抱起来像往常那样抛上几下,垂在腿侧握成拳的手松了又紧,终究忍了下来,却也没办法再往前迈出一步。

  “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做什么?”百耳看着他这个样子,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冷声问。

  见他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漠眼眶一热,就觉得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似乎要翻涌上来,忙垂下眼,直到努力将心情平复,才低哑地回答;“跟你们一起,找兽果。”他想为昭找到兽果,所以才会冒着被百耳厌恶和驱赶的可能,偷偷跟来。

  昭受到冷落,很不高兴,也不离开,就这样蹲坐在漠的一只脚背上,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他的小腿,大有不抱就不罢休的意思。

  图卧在百耳的背后供他靠着,尾巴同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大头趴在两只前爪上,只睁了只眼睛瞟着自家的那个厚脸皮小崽,思索着要怎么把它这个见人就要抱,不抱还死赖着不走的坏习惯改过来。

  而听到回答的百耳出乎意料的只是哼了声,便没再说话了,似乎是默许了漠的加入。原本因着他的缘故不好对漠表现得太亲热的其他兽人登时放松下来,纷纷露出笑脸来,虽没出声打招呼,但也都以自己的方式表示了欢迎。

  漠紧绷的脸上隐隐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迟疑了下,还是弯腰将昭抱了起来,没有像以往那样抛接,只是低头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然后得到了小家伙热情的回应。心中一阵柔软一阵酸涩,只因曾经他也想过,自己或许有一天会有一个像百耳家三个幼崽一样可爱的孩子,哪怕像昭一样不能化形,他必然也会全心疼爱。可惜,一切不过是场梦,还是他一厢情愿做的美梦。如今梦醒了,什么都没有。

  第一百五十七章:北方

  漠的加入对行程并没有影响,百耳对他依然不冷不热,但是却也没再像之前那样视若无睹了。任谁都清楚,他这次是真的受了教训,而且还是终身难忘的教训。

  曾经凶险无比的丛林如今对于一行人来说,已不算问题,以他们的速度,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几乎不会跟过于凶猛的野兽对上。但蓝月森林北边出乎意料的大,黑河部落曾经被认为是北区最大的部落,但也没兽人从这个方向走出过蓝月森林,反倒是去过南方,可见这边不仅面积广阔,还有着超过其他地方的危险。以几人的速度,走了一个满月仍没看到走出森林的迹象,都有些烦躁了。如果不是兽人对方向的辨别能力是天生的,还从没出过错,他们几乎要怀疑自己走错了方向。

  第二个满月过了一半,四周的林木植被终于有了变化,出现了许多就连兽人都没见过的东西。能织网捕捉经过动物的藤萝,晚上从土中长出来白天又缩回去的古怪植物,能发出悦耳音乐的草,还有长相丑陋但烧的时候会散发出肉香,还能吃的木头,等等,实在是让众人大开眼界。当然,危险也是同等级地增长。在经历了不止一次差点被看似枯木的树干上突然冒出的长刺戳成窟窿,被某种花香迷惑产生幻觉,被某些外表纯良的小动物当成食物追了十数天才完全清除干净之后,所有人都不由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放慢了行速。总算有惊无险,在又花了一个多满月的时间,穿过一片爬兽毒虫横行的沼泽地之后,终于走出了林区。

  站在林木稀疏的矮坡上,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茫茫荒原以及远处雄伟壮阔的山脉,一行人在松口气之后,心又提了起来。毕竟是从来没到过的地方,刚刚才经历了北森林的凶险,哪怕眼前土地一目了然,看似安宁,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此时雨期已至,雨水连绵,正是森林草原各种植物生长最蓬勃的时候,而这片荒原却像是处于另外一个世界一样,不仅不见下雨季迹象,山顶依旧白雪皑皑,就连地上黑褐色的草甸也只是隐隐透出嫩绿之色,倒像是雨季刚开始似的。

  “没有危险。”殷默然静立了一会儿,然后看向百耳,说。

  这一路上依靠他避开了不少危险,对于他的话,众人是信服得很,闻言,不再犹豫,风先呼哨一声,冲下了丘陵,在厚实的草甸上打了个滚,然后得意地冲着几个幼崽哈哈大笑。古越大越沉稳,完全不受影响,三个小的却是捺不住,挣脱兽人们的怀抱,也跟着跑了下去。在必须时时警醒的森林里,虽然有大人照顾,但那种气氛却让敏感的幼崽觉得很不舒服,这时终于解脱出来,哪里还不可着劲地撒欢。

  “这种地方一看就干得很,要是找不到水就麻烦了。”夏看着那个像是永远都长不大的小猴子跟几个幼崽玩在一起,一边往下走,一边皱眉嘀咕。

  “那山上有雪,总会有雪水流下来。”百耳望向极远处的山脉,说。但心里也不乐观,毕竟望山跑死马,那山脉一看就在地平线处,就算路上没有危险,他们全力施展,估计也要跑上好些时日,这一段时间总不能不喝水。

  “晚上会下雨。”潜接了话。森林的气候变化规律得连幼崽都能弄清楚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下雪,他的能力几乎用不上,没想到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倒是还能派上些用处。

  一听晚上会下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开始操心了。这里一望无余,连棵发育不良的小树都找不到,更别说像在森林里那样随便找都能找到避雨的地方,眼看着太阳已往西天掉落,光芒渐弱,再不赶紧弄出个晚上住宿的地方,只怕就要淋雨了。他们大人虽是不怕,但是几个幼崽可不行。

  然而因为一直没有歇宿搭帐篷的习惯,又不知道北边会是这种地形,所以根本没人想过多带点兽皮,于是现在大家都有些抓瞎,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好在很快想起背后的丘陵,上面还长着一些树木,不说每人都带着黑石刀和弓箭,就只凭挟了内力的利爪,也能轻易取材。于是这一晚提前宿营,分了两人去打猎,余下的人一起动手,并没花上多少时间,便搭起了几个简陋的窝棚。

  去打猎的图和萨很晚才回来,那时天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两人的短发被淋得湿漉漉的,每人肩上扛着只体型庞大的长毛异兽。

  “把皮留下。”仔细看了眼那从未见过的野兽,百耳说。天一入夜温度就降了很多,萧图都裹上了棉袄棉裤,喜欢保持人形的旭也化成了兽形,可见这里日夜温差有多大。虽然给孩子们带够了冷寒地带穿的衣服,但是谁能保证以后还能像今日这样找得到东西搭棚子过夜,那时要再现找兽皮可不容易。

  “是该留着。”图点头,一边低下头让百耳拿布帕给他擦拭头上的雨水,一边感叹:“我们跑了好远才看到这两个东西,别是这里野兽稀少就麻烦了。”

  萨不语,专心地运功蒸干头上身上的水湿,只是斜斜瞥向图的目光中满含鄙视。明明可以轻松弄干自己,偏要让人擦,不是瞎折腾么。当然,会这样想,要说他心中不羡慕是不可能的。这也直接导致他看到陶陶时,脸色变得比平时更冷漠了。陶陶虽然心思细腻,但却也是个心宽的人,在感受到首领大人不高兴的时候,直接的反应就是屏气敛神,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至于对方生气的原因,他却是想都没想过去探知。

  连行数日,常是白日烈阳曝晒,夜晚大雨倾盆,不说幼崽,就是兽人都有些受不了。好在饮水不缺,偶尔还能遇到一两条被冰半封着的河流,加上散布于荒原上的长毛食草兽,总体来说,情况还不算最糟糕。只是那高耸的雪山明明看着就在前方,但是走了这许多天却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更近一些,着实让人挫败。还有一个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那就是自从踏入这片荒原之后,不仅没看到过一个人,就是连凶猛一点的野兽都没有。安全倒是安全了,但是对于已经习惯了丛林凶险的兽人来说,未免觉得有些不踏实。但不管如何,总是要继续前进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荒原

  荒原的植被像是为了将晚于其它地方的时间追赶回来似的,太阳一出便不要命地疯长,这日还是嫩绿的萌芽状态,次日便已抽出一长节来了,等大地一片浓绿的时候,百耳等人终于看到了人迹。

  是长毛牛兽部落,也就七八十人的样子,无论是兽人还是亚兽都长得粗犷高大,肤色黝黑,但是性情却很温和。见到他们这群外来的人,不仅没有丝毫戒备,反而很热情。然而让人遗憾的是,语言不通。

  这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毕竟无论是在蓝月森林,还是草原海域,虽然在百耳他们之前,彼此之间极少往来,但是却并没有语言障碍,这也直接导致他们以为整片大陆都是用的一种通用语言,谁想到了这边却是不一样。

  在此部落住了几天,因为交流不便,收获并不是很大,只知往北还有其他部落,至于兽果的事,却是没能探听出来。后来果然又遇到了几个部落,除了长毛牛兽,还有四角羊兽,峰背马兽,都是一些脾气温和而友善的兽人。每个部落的语言都不同,让百耳等人大为头痛。

  近三个月的时间,就在这些部落间兜兜转转了,眼看着荒原上的植物开始枯黄败落,而他们对于兽果的打探却毫无进展。因是早就做好长期寻找的心理准备,所以也没人浮躁。只是这边暖季时间太过短暂,只有短短的三个满月,那些草甸才绿起来,一转眼又灰暗了下去,倒仿似那生机蓬勃的景象是人的幻觉一般。

  比蓝月森林雪季早了一个满月,雪下了。这时百耳他们已经到达连绵起伏的大山山麓,借住在荒原猴兽人部落。部落处于两山夹峙的坡谷内,一条宽敞而平缓的河道从中经过,向阳的山坡处长满了绿茸茸的草地,再往上,就是红黄苍翠交杂的参天阔树。百耳等人来时,这里还是处处花香,野果压枝,在荒原一色的枯燥景致中如同明珠般耀眼而珍贵,不过此时早已被白雪替代,只在山腰处偶尔露出一两点暗沉的绿,显示出它曾经的昌荣。

  兴许借了血统相近的光,风竟然能跟荒原猴兽人交流,于是兽果的事终于有所进展。然这种进展却并不是百耳他们所期待的,因为据荒原猴兽人说,荒原各兽人部落自古以来并没有兽的出生,所以兽果是什么他们也并没听过,不过冰湖却是有的,就不知是不是他们所说的极北冰湖了。

  不得不说,在得知这个事实时,所有人的心都微微沉了下去,但是还是问了冰湖的位置。得知需要翻过雪山,还要往北走上两个满月,才能到。

  “山那边比这边还冷,一年中只有一个满月温度较高,适合草木生长,其他时候都是冰天雪地。”猴阿朴说。他们这边取名也跟蓝月森林另一边完全不同,并没有亚兽和兽人的区别,且不限于一两个字,更有意思的是他们会在名字前冠上自己的种族。就像长毛牛兽人,会取为牛某某,四角羊兽则是羊某某。对此,兽人们都觉得很有趣,但也并没想过效仿,毕竟他们本是杂兽部落,这样一冠上种族姓氏,彼此间无形中便又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于族民融洽不利。

  “翻过这座山就要一个满月的时间,如果等天气暖再走,根本赶不上那边最暖和的时候。”猴阿朴继续说,怜惜地看了眼几个幼崽,摇头说:“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那样冷,幼崽是受不了的。”

  “以前你们是不是有人去过冰湖,否则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听罢风的翻译,百耳看向被大雪迷蒙的如同大地脊梁的山脉,沉吟问。在此地已经住了几天,对于这些荒原猴兽的本事他也能摸个七八分,觉得以他们之能想要翻越雪山似乎不太可能。

  “我们没去过。不过这事荒原上的兽人都知道,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猴阿朴说。而百耳他们之前没打听到,很显然是因为语言不通,否则何至于绕这么一大个圈子。

  但是不管事实如何,百耳等人都不可能在这下大雪的时候翻越高山,别说幼崽和陶陶受不了,就是功力稍差的兽人恐怕都吃不消。所以,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在此地住到来年雨季到来。

  荒原猴兽人以拳头大的天青果为主食,天青果富含油脂,既能裹腹又能防寒,烧熟之后香糯之极,是极好的东西。最主要的是它们产量很大,在雨季的时候,两旁山坡上的山林多得吃不完,收集起来足够吃到下一季成熟。所以现在就算加上百耳他们,食物也是不缺的。不过萨图等兽人却是不愿白吃白住,总是会不时出去打些猎物回来,给不擅打猎的荒原猴部落的人改善生活。

  “这里为何不会有兽的出生?”某日百耳问图,他总觉得这事奇怪。这片荒原就像是兽神眷顾的地方,虽然一年中只有三个月是雨季,其它时候都会被大雪封盖,但是各部落的兽人生活得却很安逸,既不缺少食物,又不用时时担心凶猛的野兽来袭,繁衍也许同样不易,但却没有兽的出生。无论怎么看,这里都美好得让其他地方的兽人部落羡慕。如果不是蓝月森林北边那道天然屏障,只怕早不能保持这等平静祥和了。

  对于这个问题,图其实也很疑惑,只觉得如果能够找到原因,说不定不用找兽果,他家的崽子就能化形了。显然,百耳是跟他想到了一处去,才会有此问。

  于是,此日之后,风再次担起了大任,帮着在荒原猴部落打听一些可能会影响到兽崽化形的事,哪怕是些在他们本地人看来没什么特别的细枝末节,或许在化形中就起了关键作用。而百耳和图则常常冒着风雪上山去察看地形,只待雨季来时,能够找到捷径尽快翻越高山。至于其他人,包括幼崽,没事时都在努力学习荒原猴兽人的语言,以期能够顺利交流。

  然而,没等风打听出头绪,这边调皮的昭就闹出事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化形

  这一天,雪很大,兽人们都没出外打猎,大家跟荒原猴部落的人围坐在族长木屋的火塘前,虽然言语不通,但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竟也聊得开心。昭不知什么原因,从清早起来后就一直很兴奋,先是找萧图和旭打闹,等闹得两个哥哥受不了,又在部落里窜来窜去,找那些冷得缩在阿帕阿父怀里的小幼崽们玩耍。

  因为部落里很安全,加上百耳几人感官灵敏,在危险到来之前就能察知,何况还有殷在,所以大人们也没约束小家伙,由得它疯玩。哪知就这么一疏忽,就出事了。

  明明前一刻还看到它在捕咬歧甩过来甩过去的尾巴,等再回神就不见了踪影,原本也没人放在心上,然而等到吃晚食的时候却仍没出现,众人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忙去找人,却在翻遍了整个部落后,都没看到小家伙的人影。

  因为风雪太大,部落里的人都缩在自己的木房子里,昭又是一团雪白,压根没有人能注意到它去了哪里。眼看着天色已黑,如果不能尽快把人找到,在这样寒冷的夜晚,众人都不敢去想那后果。

  百耳只觉手脚冰凉,哪怕是上一世最残酷的那一战也没让他这样怕过。图曾经的坠崖失踪已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此时昭再突然消失,登时让他发觉自己其实已是惊弓之鸟,明知应该冷静,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各种可怕的想法直往外冒,压也压不住。

  “别担心,它可能是贪玩跑得远了,我很快就会把它找回来的。”图也很心急,但是在感觉到百耳垂着的手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久久没有出声时,顿时心疼不已,要知道自相识以来,百耳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哪怕是身受重伤,也能沉着应对,如今竟为了那小儿方寸大乱,可见有多担忧害怕。于是伸手将人搂进怀中紧紧地抱了下,沉声安慰道,同时暗自决定等找到昭后一定要狠狠地打它一顿屁股。

  百耳抓住他的手臂,手指紧如铁钳,如果不是图已能与他功力相抗,只怕这时手臂已被捏断。过了片刻,百耳依旧没能说出话来,只是将他往外推了一把。

  图会意,化为兽形,带着萨等人便往部落外走去。同时,荒原猴部落也派出一队常在野外行走的兽人拿着火把帮着找。百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莹蒙蒙的雪光中,直到耳边响起萧图的轻唤,他才回过神。

  “阿父能闻到昭的气味,阿帕不要担心。”萧图拉住百耳的手,眼中有着担忧,既是担忧那个到处乱跑的小弟,又是担忧自家的阿帕。

  “阿帕,让我去找吧,我也能闻出昭的味道。”旭的眉毛紧紧地拧成了一团,不放弃地再次请求。之前他就求过图,自然是被图给否决了。

  百耳依旧没有说话,牵着两个孩子踏着及膝的雪转身回了住的木屋。按他的脾气,这时是应该亲自去寻找的,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太过慌乱,去只会添乱,所以才独自留了下来,想先冷静一会儿。

  一进入屋中,喂两个孩子吃了点东西,然后百耳便盘膝坐在火边,闭上了眼。萧图和旭不敢出声打扰他,哪怕心中急得想哭,也只是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只等百耳发话,他们就往外冲。

  良久,百耳终于睁开了眼,看向两个乖巧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的儿子,拿起一件兽皮披风给萧图系上,低声缓缓道:“走吧,我们去找昭。”

  一听这话,旭立即化成兽形,抖了抖毛,一副早已做好准备的架势。百耳唇角浮起一抹浅笑,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一手牵起萧图,一手摸了摸旭的头,然后站起身走出了门。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往部落外走去,而是带着两子走到之前大家相聚的木屋前。

  最后一次见昭就是在这里,所以无论它去了哪里,都应该先从这里出去。虽然说雪很大,将所有痕迹都盖住了,但是如果仔细再找找,应该还是能找到一些迹象。这就是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后最先想到的。

  向旁边木屋的主人借了两个火把,百耳开始半跪在屋前的地上小心翼翼地扒开一层又一层的雪仔细搜查起来。这样找异常费时费力,但终究还是有用处的。门口经过无数人踩踏,痕迹是早就消失了,但是在右侧屋檐下,扒开表面蓬松的雪,却找到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从那脚印的大小和形状来看,只有两个人能留下。

  “你走过这边?”百耳问旭,面色平静,但是心却是高高地提着,生怕得到肯定的答复。

  “没有,我一直跟在阿帕身边。”旭摇头,凑过去嗅了嗅,高兴地说:“是昭的。”大雪会将气味掩盖,加上这边人来人往,昭的气味早就闻不出,但是像这样的脚印的话,还是能辨别出气味来的。

  如此,百耳依然没有稍稍松口气,因为这串脚印很可能是昭之前在部落里玩耍时留下的。所以他又去看了屋子另一侧的雪地,没有再看到昭的脚印之后,才继续从右侧追踪而去。终于没有再让他失望,那串脚印一直出了部落,往河谷的一头山林里延伸。如今已可肯定,昭是自己离开的,而非遇上了不轨之人。

  出了部落一段距离,没有其他人的气味影响,旭对昭气味的捕捉便更精准快速了许多。哪怕已被飞雪遮掩得似有若无,但同胞同胎兄弟彼此间的感觉总是无法抹灭的。就凭着那隐隐约约的感觉,旭带着百耳和萧图上了河谷,进了一旁的山林。

  “那个混帐,一个人跑到这林子里来做什么!”越走百耳越觉得胸口又急又痛,忍不住怒声骂了起来。

  这时因为不用再趴在地上一寸寸地扒雪,萧图已经被百耳抱在了怀中,闻言不由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家那小弟确实该骂了,竟然这般胡闹。倒是旭一心在捕捉空气中昭的气味,自然而然屏避了周遭的一切,反倒没有什么想法。

  又追了个把时辰,哪怕时不时被百耳抱进怀里焐暖身子,旭仍有些吃不消了,速度越来越慢。百耳心疼得几次想要放弃,都因旭的一番话而不得不让他继续。

  “儿这样寻比父亲你逐寸扒雪要快上许多。儿与父亲在一起,便是冷些累些,却是无事。但是昭一人在山中,又是这般寒冷,能早一刻寻到他,也能让他少受些苦。”昭说。至于说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这样的话他并没说出来。

  他不说,百耳又如何不懂,所以才硬着心肠没有强行制止他。不过百耳也没将所有担子都放到旭的身上,而是按着脚印估计昭行走的方向,提前到前方查看地上的痕迹,若是找到昭的脚印,便能让旭省些力气,又能节约时间。

  如此搜查了大半夜,在林木重影中,前面隐约现出一道高耸入云的山壁来。

  “阿帕,那边。”旭抬起一只前爪指向山壁,然后扑通一声倒在了雪地上。

  百耳心口一跳,忙将旭抱进怀中,发现只是过于疲惫,才稍稍放下心。一边以内功为昭和萧图暖着身子,他一边往山壁那边疾驰而去。而另一边,图带着夏和风也赶了过来,却是因为在山林中寻找时闻到昭的气味寻过来的。

  两方人在山壁前汇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到一个圆乎乎的浑身布满色彩斑斓花纹的小东西正在山壁下一拱一拱的,也不知是在努力往里钻还是往外挤。它身上的花纹异常奇怪,在这暗夜中,只是借着雪光便能散发出夺目的光华,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众人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图蓦然窜出,一口将那东西叼了出来,却是一个裹着花纹兽皮的胖娃娃。之前看到那圆乎乎的东西,正是娃娃的小屁股。

  被图突然叼出来,小娃娃吓了一跳,但在看到百耳时,登时欢喜地叫了起来:“阿帕!”

  “昭!”与他同时叫出声的还有旭和萧图。

  第一百六十章:神兽

  百耳将旭和萧图递给夏和风,然后从图嘴里接过昭,对着小屁股啪啪啪就是几下。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气让其他人噤若寒蝉,压根不敢上前劝阻。昭开始还挣扎了两下,再后来就挂在百耳手臂上不动了,只是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自家阿帕,抿着小嘴,眼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却是强忍着不掉下来。

  他这个样子可比哇哇大哭更管用,不说旁人看得心疼不已,就是百耳打了几下后,手上就再使不上力道了,最后只得向征性地又拍了两下,便即作罢。

  其他几人都暗暗松了口气,然后才有心思为昭化形一事感到意外和惊喜。图也没了再继续教训小家伙的念头,转头奔至坡顶,冲着夜空嗥叫出声,通知其他在外面寻找的兽人已经找到了人。百耳则趁这个机会留意了一下昭开始拱出来的地方,发现那里竟是一道裂缝,在靠近最底部的地方开口稍大,但也只容出生两三年的小兽通过,再大一点的都不行,所以根本没办法探知里面有什么,又通向何处。加上现在夜深天寒,不宜在外逗留,只能先行回返。

  回程的路上,昭抱着百耳的脖子,嫩嫩的小脸使劲贴在他的脸上,一声一声地喊阿帕,声音软软糯糯,说不出的娇昵,显是也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感受着小家伙的挨蹭,失而复得的感觉让百耳险些落下泪来,同时也知道自己依恃着武功高强,所以有些大意了,还好是虚惊一场,否则他此生怕都难以开怀,以后断不敢再如此。

  一行人的归来,早已惊动了部落里本来就没睡安稳的人们,当他们纷纷拿着火把走出屋子相迎,一眼看到昭身上穿着的兽皮时,眼中不由露出震惊还有惊喜的神色,然后在族长的带领下,所有族人都跪伏了下去,嘴里还不停地高呼着同一句话。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倒是让百耳他们吓了一跳,慌忙侧身避开。

  “他们在说什么神兽降世,兽世安昌。”风翻译说,也是一脸不解。

  百耳当然不会认为自家这憨憨的小崽是什么神兽,所以引起眼前状况的唯一原因就是崽崽身上裹的古怪兽皮。抱了这么久,明明看着这兽皮菲薄之极,但是却异常柔软暖和,也不知小家伙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时除了跟着折腾了一夜的萧图和旭已窝在夏和风的怀里睡了,就是昭都还在因为化形而兴奋得很,完全没睡意,更别说其他大人了。所以所有人都挤进了族长的木屋,想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神兽又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养得太好了,平时又喜欢扒在兽人们身上,自己懒得走路,所以化形后的小昭又白又嫩,圆乎乎胖墩墩,与小小年纪就丰神俊秀的旭完全没法比。不过倒是如同兽形一样憨态可掬,让人一见便想捏上两把。

  “从来没见过哪家的兽崽子长这样胖的。”萨回来一眼看到,性情再寡淡,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更别提其他忍笑不已的兽人了。

  昭像是不知道在说自己,谁都不理,只是趴在百耳的怀里,倒是比平时更加依恋了许多。百耳就算有再大的气也没办法再发作出来了,怜惜之余又有些头痛,只觉这小家伙就跟他们阿父一样,生来就是克自己的。

  然后在众人的循循诱导下,昭磕磕巴巴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说了一遍,虽然口齿仍如没能化形前那样含混不清,但是也足够大人们总结出事实的经过。

  原来下午的时候,昭在屋子里玩着玩着,突然听到了一种很好听的声音,就像自家阿帕用笛子吹出的曲子一样,看大人们都没在意,他就自己出了门。那清越悠长的声音就像是在召唤着他一般,引着他一路走出部落,穿过河谷,进入山林,最后到了百耳他们找到他的那片山壁下。那一路,一向乖巧听话的他竟然一点都没想起自家阿父阿帕,直到顺着那声音的召唤钻进山壁下的石洞,往里走了很久,然后达到一个黑乎乎的大洞中。

  昭说洞里有好些人,还有一种比图体型还大的野兽,那野兽身上皮毛散发出莹莹的光华,颜色绚烂,十分好看。见到他,那些人似乎都很喜欢,挨个儿地来抱他逗他,直到一个叫御的大野兽出现,用头上的长角将他顶进洞里的湖中。大人们听得心惊胆跳,昭当时却是一点都不害怕,还觉得好玩,想要爬上岸再来一次,结果就发现自己化形了。接着洞里的人给他穿上跟里面野兽一样的兽皮,然后便让他从来时的路出去。

  “你是不是出来后又想进去?”对于那个神秘族群百耳不急着打探,而是沉声危险地问小兽。

  “不啊,我要……要找阿帕的。”昭仰着头一脸懵懂地看着百耳半眯的眼,像是感觉不到威胁似的,继续说出为什么自己会屁股朝外的原因:“头头冷,尾……尾巴不冷。”原来快到洞口时,冷风灌进来,他头上没有裹兽皮,自然冷,于是就掉转身,用屁股对着外面,倒着爬出去。

  百耳瞬间无语,其他人更是忍俊不禁,这时才有心思仔细询问那神秘族群的事。可惜昭太过年幼,只知有人,有好看的野兽,其他却是一样都说不上来。最终只能作罢,打算等次日天亮再去查探。随后向荒原猴族长问及他们之前那句话的意思,却说是这是老辈传下来的,神兽长着五彩绚丽,在夜色中都能发光的皮毛,晶莹如冰雪一样的分枝长角,神兽一旦现世,整个兽人大陆都会繁荣昌盛,永无战乱。不过神兽已经很久不现世了,久到连这片曾名神兽之原的人都不认为它们真的存在过,久到神兽之原变成了无名的荒原。到了如今,也就只有少数的几个族群还记得神兽的传说,而这之中就包括荒原猴部落。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荒原猴也不叫荒原猴,只是谁还记得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幻兽族

  按理,昭化形了,大家就不用再去极北冰湖找什么兽果了,只等天一暖,就可以回转蓝月森林。但是因为整件事都透着蹊跷,加上平白受了人这么一个大恩,如是不弄清楚,百耳和图都无法安心。因此次日一早,两人便再次造访了那道石壁。然找遍前前后后,除了昭出来的那个小洞,都没能再找到其他入口。

  “在下百耳,与伴侣图,承蒙贵部落相助小儿化形,今日特来相谢,不知可否方便一见?”思索片刻,百耳功聚丹田,将声音远远地送入石壁当中,就不知道能否传到昭所说的山洞里了。

  等了一会儿,并无回应,他便又重复了一遍,如此三次。

  “走吧,大概他们并不想见到外人。”良久没有回应,图不耐烦起来,倒不是他不知恩图报,而是他见不得百耳受人慢怠,哪怕对方帮昭化了形。

  闻言,百耳点了下头,知对方不是没听到,就是不想出来相见,所以也不再强求,但仍将礼数做全了。

  “我等来自蓝月森林之南百耳部落,若各位有事可去那方寻我们,但能做到,必不敢辞。”这句话同样说了三遍,然后他才弯腰对着石壁行了一礼,转身跨上图的背,打算离开。

  图尚未起步,两人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飘渺之极的声音,似发自人,又似风吹过竹管,清悦悠扬。

  “已经有数千年没有蓝月森林的兽人来到接天之原了。”那声音幽幽叹息,说的竟然是蓝月森林那边通用的语言。

  图顿住,回头看向百耳,发现他眼中有着惊异的神色,便知不止自己一人听到了那声音。两人目光交换,想起昭的话,于是停在了原地。

  “我们是幻兽一族,外面的人称为神兽,拥有使兽化形的能力,你们的孩子确实是我助他化形,这对我们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本来不该向你们索要回报。但是我们已经困于这幽暗之境太久,下一次见到蓝月森林来的兽人不知道要再等多久,所以还是请求你们相助。”

  对方话说得诚恳而坦然,并没有丝毫挟恩索报的意思,原本还带着些许戒备的百耳和图闻言都不由好感大增。百耳从图背上翻身下来,对着石壁朗声道:“阁下请说。若是我们能做到的事,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我叫御,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不知道两位是否听说过兽果?”大约是得到了百耳的承诺,那飘渺的声音隐隐透出了一丝愉悦。

  “可是传说中那能使兽化形位于极北冰湖的兽果?”百耳微感惊讶,没想到绕了一圈,竟然会再次牵扯出兽果来。“我们正是为了找它才来到荒原。”

  御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在百耳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的时候,才再次出声:“兽果并不能让兽化形。那是我们在被困之后,想办法传出去的一种说法,希望能引来力量强大的兽人,助我族脱困。”

  原来幻兽族是一个脾气温和品性纯良的族群,他们不仅拥有使兽化形的能力,还对大陆上的一切生灵具有强大的亲和力,就仿佛如传说中那样,拥有神的力量。所以在数千年前,他们能轻松地穿行于整块大陆,助兽化形,在失去太阳的雨季中舒缓野兽的情绪,降低兽潮发生的可能性和规模。正如荒原猴部落的人在见到昭的那一刻伏地大喊出的话,他们的存在确实能使兽世昌荣。

  然而,虽然其他兽人部落都称他们为神兽,但是他们毕竟不是神兽,所以他们也有生老病死,身体也会受到外界环境侵蚀,哪怕他们的寿命相对于普通兽人种族来说已经算是很悠长的了。于是在某一个兽潮发生的雨季,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侵袭了整个幻兽部落,导致他们的眼睛无法接触一丝光亮,哪怕是夜晚也不能在外走动,最后全族不得不退居于幽暗之境,无异于自我囚禁。到了这个时候,修长的寿命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了。

  幽居无数岁月之后,就在很多族人逐渐承受不住这种寂寥和看不到希望的压抑生活,不是抑郁而终,就是自杀的时候,族中出了一个圣者,自幼便展现了预言未来之事的能力。等这个圣者成人的那一天,他道出了极北冰湖的兽果能医治族病的预言。自从说了这个预言后,圣者的预言能力便消失了,成为普通族人的一员,甚至不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预言。

  虽得医治之法,但族中却无人能去。极北天寒,危险重重,荒原上的兽人皆是性情温和连猛兽都斗不过的兽人,幻兽人虽拥有召唤他们的能力,但终究不愿在明知没有希望的情况下还让他们去冒险。最后他们想出了放出极北冰湖兽果能使兽化形的传言这个办法,借着经过的飞兽传到蓝月森林的另一边。

  荒原与蓝月森林间有道天然的屏障,其间不止地形异常,连植物和动物都比别处要来得凶猛可怕。除了幻兽族人,几乎没有其他族的人能在两地间来去自如。荒原因为地理的因素,还有幻兽族的庇护,不止当地兽人部落生活安宁,而且没有兽的降世。但是蓝月森林另一边,因为幻兽族人的消失,无法化形的兽的存在就成了必然。幻兽人认为,如果有兽人为了自己的幼崽甘冒危险前往极北之地寻找兽果,而且还有能力通过蓝月森林和荒原交界处最危险的地带到达荒原,那么他翻越雪山,抵达冰湖的可能性也会很大。只要那个兽人为他们找到兽果,那么让其子化形自然是轻而易举之事,所以传言也算不得欺骗。可惜自从此流言放出去数千年,竟没有一个蓝月森林的人来到荒原,幻兽人几乎已经绝望了,却意外地等来了百耳一行人。

  因为处于黑暗,常年无事,幻兽族人都只能不停地锻炼自己的神识,然后再通过神识去感知外界的一切。而在他们其中,又以御的神识最为强大,几乎能够覆盖整个荒原。百耳他们刚一踏足荒原,他就感知到了,神识一直跟随在侧默默地观察。直到他们抵达离幽暗之境最近的荒原猴部落,确定他们能力强大,且心性不坏,他才采取行动,召唤小兽去幽暗之境化形。

  召唤化形之事可以说是幻兽人的本能,他们完全没想到应该先跟百耳他们谈好条件,等对方弄来兽果,自己再出手。又或者说,他们其实只是想引来人帮助他们,却从来没想过将为兽化形当成交换条件。如今御明明白白地将他们的处境和期盼说了,哪怕百耳他们拒绝,他们也不会强求。

  听罢对方的述说,百耳看向图,图微微颔首,他才开口:“好。”他们本是要去极北冰湖的,如今不过是继续未完的行程罢了,而且没了昭化形的心理负担,行起事来也会轻松许多。对方以诚相待,他们也不是不知好歹,忘恩负义之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翻越接天山脉

  东南风刮过荒原,冰河融化,在湿润温暖的空气濡养下,残雪间开始冒出了新绿。雨季到来了。

  百耳和图辞别众人,踏上了往极北而去的路途。此次行程只有他们两人,其他人都留在了荒原猴部落。不用再带着几个幼崽,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俩联手,还弄不回兽果。当然,对他们还算不上太了解的荒原猴部落的人除外。

  在经过了雪季里的无数次勘查之后,最后他们选择了看似难行,但却是左右数百里山脉最低矮处翻越。花了将近十天的时间穿过山腰以下的高大密林,低矮灌丛,以及半山处已长成满目绿色的草甸带,再往上草木逐渐绝迹,只能看到一些如藓块一样贴在地面的暗色植物,到处都是杂乱的岩屑、滚石、融冻石流,不然就是陡峭的岩壁,偶尔能在退冰后的谷地或冰斗中见到小面积平坦的冰渍面,可谓是荒凉之极。到了这里,已很少能见到体型稍大的猎物。幸好这片区域并不大,两人只花了半天时间便过了,然后便是长年积雪不化的山顶,只要翻过,就能看到极北之原。猴阿朴说翻越此山要一个满月的时间,但那是以普通兽人的速度来估量的,换到百耳和图身上,能节省大约一半的时间。

  越往上温度越低,四望群峰林立,山峦叠障,一片茫茫雪色,抬头可看见缓缓流动的轻薄云雾之上,巨大的山脊若隐若现,雪峰反射着西落的夕阳,半侧火红,半侧冰蓝,壮丽雄伟,昂首天外,如同神之居所,让人不由生起想要伏地叩拜的冲动。

  因两人只捡山坳处走,一路上不时遇到神秘美丽的冰川,冰塔林,冰瀑布,初始还会忍不住停下观赏,惊讶赞叹,到后来却被步步陷阱的明暗冰裂隙以及毫无预兆的冰崩雪崩给弄得心惊胆战,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

  夜色渐临,狂风卷起积雪,四溅飞舞,弥漫天际。两人就算有内功护体,也有些扛不住了,早早就找了个冰川断流的冰洞躲了进去。两人皆是心思缜密之辈,因为不知道几时才能翻过山去,所以在出灌木林的时候还是做了准备,备了两小捆干柴,足够吃上几天的烤肉,这时便派上了用场。

  火生起,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堆,但在这风寒雪冷,幽寂无人的深山中,却让人心中莫名安稳了下来。

  百耳将烤肉用树枝插着放到火上烤热了,然后将水塞到水袋里,运功使其融化,跟图胡乱吃了一顿。为了不影响行动,出来时他们尽量轻装简行,只带了一个兽皮包,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和图的毛皮披风,还有一个水袋,火石火绒,然后便是一小包盐,多余的一概没带。

  “你且安心休息,今晚我守夜。”食罢,看着眼睛被兽皮包上的图,百耳倚靠在他身上,低声说。不说是深夜,只是白日因为那雪崩,已让他们明白在这山中不好大声说话,如今已小心成了习惯。

  这一回图没有坚持,而是动了动身体,首尾相盘,将百耳圈在了里面,“你也睡会儿吧,这里连只虫子都看不到,能有什么危险?”他们下午才踏上的雪线,他不放心百耳独自行走,死活要驮着对方,谁想在雪地中不过才行了小半天,眼睛就开始发疼流泪,强撑到最后已无法睁开,还是得让百耳带着他,才找到这处宿营地。他害怕自己明天眼睛还不好,会拖累行程。

  似乎知道他在担忧什么,百耳伸手抚摸着他的头,低首在绑着他眼睛的兽皮上轻轻吻了吻,“休要担心,好好睡一觉,定然会好。明日你我换着引路,就不会有事了。”也是他大意,以前驻守边塞时,边塞天寒,积雪遍野,守城的将士一天下来,眼睛都会有不适。那时有随军大夫,建议将换值时间缩短为一个时辰,才解决了这个问题,后来他雪地练兵都不会持续超过这个时间。终究是来这世界太久,久到他对上一世的很多事都忘记了。

  他主动亲昵的时候极少,如果是平时,被他这样一吻,图肯定会兽血沸腾,转眼就将人扑倒了。如今却因为时间地点不对,加上眼睛的问题,图哪怕将恐慌强行压下,尽力想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整个人仍显得有些奄奄的。感觉到他的碰触,只是抬起头在他怀中蹭了蹭以示没事,便又趴了下去。

  见到他这个样子,百耳有些心疼,但是这种事只是用言语安慰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因此只是轻抚着他的头,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都在他身边。

  一夜寒风,冰棱流光。

  百耳在快到清晨的时候才小睡了一会儿,但这对他已经足够。睁眼看到阳光射进冰洞,晶莹剔透的冰柱反射出粉红金黄的光华,瑰丽难言,不由呆了呆,而后才想起身处何地。

  “太阳出来了。”一张硕大的白色兽头凑到眼前,挡住了他所有的目光。

  百耳注意到它眼睛上的兽皮已经不在,黝黑的眸子看着自己,里面带着轻快的笑意,便知这厮的眼睛没问题了。他忍不住微笑,抬起手抚上它的眼睛,凑过去在它唇上轻轻一吻。然后不等它有所反应,一把推开覆盖在身上的尾巴以及紧围着自己的毛绒绒身体,长身而起。

  “走吧,我先带路,你还是继续把兽皮束上。”

  图有些遗憾,觉得兽身其实也有很多不方便,如果刚才是人身的话,怎么也要顺势逮着人亲个够才是。同时暗自下决定,等这边事了,回到勇士部落,他一定要想办法连本带利的全要回来。

  接下来的行程说不上顺利,但也没有遇到九死一生的危险,在花了十多天的时间,穿过两峰间的坳谷,翻过一座高达十余丈的冰陡崖,极北之原终于出现在眼前。出乎意料的是,极北之原并不是他们想像中的冰天雪地,而是嫣红姹紫,绿意处处。按荒原的雨季来临时间计算,应该还过半个满月,才会到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也就是他们预估的极北暖季来临的时候,但现在看来,如果猴阿朴的话没错,这边只有一个满月的暖季的话,那就是这边的暖季来得比较早了。

  在山上可以看到极北与荒原同样,一马平川,连稍高一点的矮山都没有,似乎所有的高度都挤到了这分隔两原的接天山脉上了。而在这片平原上,湖泊处处,有大有小,一眼看去让人无法确定究竟哪一个才是生长兽果的冰湖,实在没法,也只能一一找过去。

  不敢试探极北暖季是不是真的只持续一个月,两人抓紧时间下山,连看到一些生活在雪线以上的奇异动植物都无心理会,倒是比上山时节约了大半的时间。等终于踏足绿地,都不由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总不必时时担心雪崩,又或者踏到冰裂隙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极北之原

  极北的植物很有特点,树木矮小而粗大,仅有半人高,但枝叶却绵延数里,叶色碧绿,如同苔植一样紧紧贴覆在树枝上。远看葱翠诱人,近看却说不出的怪异。

  因为那些树太过矮小,树与树之间枝叶交缠,人根本没办法从其中通过,倒是有不小体型矮小的动物在里面时隐时现。在看到一只从天而落的飞兽刚停到一棵树枝上稍歇,便被一只突然伸出的鳞状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拖到树下,连反抗都来不及的时候,百耳和图就果断地选择了绕开那些杀机四伏的林子。

  而没长树木的地方,不是被贴伏地面的褐绿色地衣苔藓占据,便是长着一株株比树还高,无叶的巨大花朵。这些花朵就是最小的也有脸盆那么大,大的超过了圆桌,多彩艳丽,芳香扑鼻,几乎都是单瓣,重瓣的偶有,却都极矮小,且没什么精神,像是随时都会谢掉的样子。而最古怪的是,所有花的花茎上横伸出无数细小枝条,枝条上有不少拳头大的花骨朵,但是却没有一片叶子,而且不管有多少花蕾,同一株花上都只有一朵花盛开。

  看着这些艳丽得过分的花朵,两人不仅没觉得心旷神怡,反而有些瘆的慌,最后极有默契地同时决定,只选择无花无树的干枯苔原带行走。然而没走多久,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头晕得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飘忽,如同隔了一层水波似的。

  极北的太阳似乎离地面很近,比别处要大上将近一倍,但是却并不热,暖暖的如同三春一般。只是百耳两人早没了初见时的惊讶和舒适,反而生起了烦躁的感觉,只觉得这阳光无处不在,实在让人厌烦。

  百耳终究比图多了许多阅历,又生性警惕,很快便反应过来,猜到这边的太阳恐怕不宜多晒,因此不顾未知的危险,拉着图迅速闪进了花下。然后让图化成人形穿上衣服,自己则打开兽皮包,从一件里衣上撕下两块棉布,两人束在鼻唇上,以防花香或者空气有毒。

  不再受到太阳的直接照射,过了一会儿,两人眼前景物再次恢复如常,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百耳思索了下,拿了块兽皮包着手,就要去折断花茎。图见状,慌忙拦住,不顾危险地抢先将花折在了手中。

  他这样莽撞的行为让百耳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图的眼睛瞬间弯下来,里面漾起满满的讨好和谄媚,还不忘晃了晃拿着花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百耳没理他,径自将兽皮从手上解下,然后包到他的手上。图之前本是因为害怕百耳出事,才会连兽皮都来不及裹就出了手,现在自不会拒绝,当然也不敢拒绝,乖乖地用包着兽皮的手拿着花朵为两人遮挡日光。

  两人离开得迅速,并没注意到开始停留的地方,花朵剩下的残茎上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绽开了一朵花蕾,顶替了之前花朵的位置,并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味。

  也许是小心起了作用,也许是那花其实没有毒,不管怎么样,两人安然地抵达了第一个湖泊。看着那绿波荡漾的湖面,以及上面生长着的丛丛水生植物,百耳拉住想往里面跳的图,直到一只浑身长满黑褐色绒毛的小动物跑到对岸喝水,两人才一同下水。实在不怪他太过小心,毕竟这边不止生物,就连太阳都跟山另一边不太一样,哪怕兽人有天生辨别毒物的能力,谁也无法保证在这边还管不管用,所以仔细点总归没错。

  此湖不算大,但因为除了是白色的以外,没有人知道兽果是长什么样的,包括御。所以两人几乎可以说是在湖底一寸寸寻摸过来,加上间中休息,整整花了三天时间。最后除了从湖中捞到一种黑褐色粗壮如同藕节的水生植物根外,竟是一无所获。

  对于这个结果,两人并没有太过失望,决定次日继续往下一个湖泊走去。至于那比手臂还粗的植物根则在仔细研究过后,扔到了一边。这边的植物,他们可不敢乱吃。哪知他们不敢乱吃的东西,在第二天清晨竟被那只常来湖中喝水的黑色绒毛小兽叼到一旁啃得津津有味。

  说到这只小兽如此胆大,还得归功于刚来时百耳阻止了图对它的捕杀。也并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百耳觉得这小兽傻乎乎的样子像极了自家的崽子小昭,心中便有了几分喜爱。所以三日来,因为两边的和平共处,这只小兽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见小兽喜欢这种生长湖底的根茎,两人本来准备马上出发的,结果百耳让图多等片刻,自己则跳进水里,又到湖底挖了一抱上来,扔到小兽面前。趁百耳不注意,图拿起一根在水中洗了洗,然后一口咬上去。

  “咦?还挺好吃的。”清脆干甜的滋味在唇齿间弥漫开,与那屎一样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他惊讶地出声,顺手将其递到正在穿衣服的百耳面前,示意他也尝尝。至于被抢了食物的小兽愤怒的咆哮,则完全被当成了耳边风。

  因为小兽能吃,所以百耳也没责怪他胡乱尝试,就着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发现确实不错,便停下了穿衣服的动作。

  “咱们带些走。我去弄,你在上面等我。”图一看,便知他的心意,将手中黑根往他手中一塞,三两下脱掉衣服,跳进了水。

  被忽视的小兽这时正好扑了上来,却晚了一步,啪地下跌进水里,登时扑腾着四肢嗷嗷直叫,竟是不会游泳。百耳见状,忙将它从水中捞出来,在看到那一身绒绒的黑毛被水打湿后紧紧贴伏,显出不太美妙的身体曲线后,他终究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么多还不够你吃么?一根值当什么,我再去给你捞些上来便是。”在小兽被取笑得快要炸毛之前,他温声道。

  小兽眨巴两下眼睛,也不知道是否听懂了,总之再没了之前的愤怒,而是露出了一副乖顺的样子。

  见它这样子,百耳不由越发想念起小昭,还有其他孩子来,同时暗暗纳罕,难道这极北危险只是传说,否则以这样憨笨的小兽怎么能够活下来?不过他这个疑惑只持续到他跟图各自抱着一大捧黑根从湖中浮起。

  第一百六十四章:兽鸟

  一头浑身长满银色甲片,三只头六条腿体型庞大的奇特生物正神态悠闲地往湖边漫步而来,一看那伸出嘴外的锋利獠牙,百耳就知道这东西绝不是吃素的。正思索着是要与其正面对上,一估这边野兽的武力值,还是赶紧上岸带着小兽立即逃离,只不知以他们的速度能不能逃得过这六脚怪物的追捕。就见到原本还趴在湖边傻乎乎啃着黑色根茎的小兽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它兴奋的气味,唰地一下抬起头,眼睛发亮地往那头异兽看去。

  然后,毫不意外的,小兽嗷地一声,从地上窜起撒腿就跑,只不过是冲着那头异兽跑去,一边跑肥胖得像是小猪一样的身体一边发生让人惊愕的变化,四腿抽长变细,背上拱出两只骨翅,全身上下立起锋利的鳞甲,气势瞬转凌利。而那只原本还很悠闲自在的三头异兽一见到向它飞冲过去的小兽时,原本拖在身后的尾巴唰地一下竖了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阳光照射下,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上面倒立着的寒刺。

  “我眼睛花了吧。”图来到百耳身边,不敢置信地喃喃。

  “或许没有。”百耳看着那头憨态可掬的小兽瞬间变成一只如同骨刺组成的鸟兽,喃喃应道。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可怕了。

  显然是太过震惊,两人竟然都抱着一堆黑根站在水中,忘记了上岸。而那边厢,小兽,不,应该是小飞兽以可堪与闪电相媲美的速度,啪地一下扑到了三头兽正中间的那只头面上,在三头兽尾针扎下来之前,嘴前生出尖利的长喙,毫不客气地刺进其眉心。

  惊天动地的惨嗥声中,三头兽连反抗都来不及,庞大的身体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一切从小兽抬头到三头兽倒下,不过短短瞬息的功夫。

  “我没得罪过它吧……”见到这一幕,图倒抽一口冷气,突然有些庆幸当初听了百耳的话,没打这个小兽的主意。

  “大约。”想到开始小兽为什么掉落水中,百耳也不是那么肯定,只是觉得小兽生气归生气,却并没真的拿图当敌人,不然以它的速度,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无论是他还是图,只怕都难以避开它的杀招。刚回答完,便注意到两人还傻站在水中,他顿觉汗然,忙率先往岸边游去。“上岸!”不管小兽对他们有没有威胁,都要上岸才好应对,若在水中,反倒会失了先机,毕竟小兽虽不会游泳,但却是能飞行的,湖对它并没有阻碍作用。

  两人上岸并没惊动那只凶残的小飞兽,就见它撑着四条竹竿一样细的长腿耀武扬威地在那具倒在地上的三头兽尸身上走来走去,不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在确定所有权,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绩。它在兽尸上走的时间绝对远远超过了它用来捕杀的时间,等觉得差不多了,才低下头,长喙如同利刃一般,轻轻松松就将那一身看似坚硬的银色鳞甲切成两块用脚爪剥了下来,而后又将兽肉解成一堆小山样的碎块,欢欢喜喜地吞食起来。

  “我以为它不吃肉。”两人已经洗净身体,穿好了衣服。图抹掉脸上那不知是汗水,还是湖水的玩意儿,看着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迅速吞着肉块的骨形飞兽,觉得这东西的利害程度远远超出自己的想像。

  “大概是嫌咱们肉太少。”百耳苦笑,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有些大意,以为是像小昭一样的憨傻小东西,哪知竟是一只能要人命的凶物。亏得对他们没兴趣,不然说不得他们就栽这儿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看了眼地上那一堆原本打算带走的黑色根茎,图突然失去了兴趣。按他的想法,说不定这东西一直没打他们的主意,不过是想留着做储备食物罢了,所以最干脆的作法就是主动将危险铲除。

  “静观其变。”百耳沉吟了下,才如是回答。且不说那小兽现在吃得极饱,一时之间总不会对他们有所威胁,只说之前几日,也不见它显出敌意来,所以他们实在不必先去惹它。

  也许是听到了两人的说话声,也许是已经吃饱了,骨形飞兽仰了仰脖子,冲着太阳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慢吞吞地又缩回成之前那胖墩墩毛绒绒的样子,咬住放在一旁的两块白色鳞甲,撅着屁股往百耳他们那边拖去。

  那堆小山般的碎肉它吃了小半,但是现在看着除了体型比之前稍圆滚一些外,并没有撑大多少,所以……那些肉都吃到哪里去了?百耳和图都有些不解,不过看看那样小的一团,竟然轻松拖动能包裹住几百上千个它的沉重兽甲,便觉得勉强能够释然了。

  没过多久,小兽将两张兽甲拖到了百耳他们近处,然后绕到另一边,低下头,将兽甲又往他们面前拱了拱。

  他这动作的意思太过明显,就连心中有所防备的图都看明白了。兽人本就是真性情,见状哪怕之前有再多猜疑,这时也不好再表现出来。

  “是要给我们?”百耳微感诧异,推开不着痕迹挡在自己面前的图,蹲下身,温和地问。凶残而心性狡诈的人他见过,但是凶残狡诈到会以示好来麻痹敌人的兽他没见过,所以那一瞬间,一向理智的他将决定权让给了直觉。

  小兽呜呜了两声,又将兽甲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应。

  看了眼那银白色能反射日光的鳞甲,又看向不远处已经枯干没有用处的花朵,百耳心中一动,觉得如果用这兽甲来阻挡阳光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这只小兽为什么要送他们这东西?除了今日那水生植物的根外,他们跟它也没有什么交集啊。哦,对了,水生植物……

  “你是用这个换它们?”想到此,他指了下堆在湖边,数量不少的黑色根茎,问。

  小兽黑黝黝的瞳眸傻傻地望着百耳,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的话,但是在注意到他指的那堆黑根时,眼睛里面立即浮起了欢快的神色。

  见到它这个样子,百耳和图都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小家伙暂时间确实是对他们没敌意的。

  “那多谢你了。”至此,百耳不再推拒,一是他们确实需要这样一副能披在身上遮挡日光的东西,再来也是不愿拂了小家伙的一番心意。

  小兽登时乐坏了,扔下兽甲,就奔向那堆黑乎乎的根茎,用爪子掏出一根,就趴在旁边啃起来,显然是将百耳他们准备带走的那部分也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还吃得下!图瞪大眼,目光上上下下地扫瞄着小兽肥嘟嘟的身体,想知道吃下去的东西都装哪儿了,当然更想知道那小短腿是怎么拉得比人还高的,它背后的翅膀又藏在哪里。如果不是心中有所忌惮,只怕他已经上去将小东西捉到手里翻来覆去地检查了。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正啃得欢快的小兽蓦然抬起头,呲着一副跟乳牙没太大区别的白色细牙冲着他怒吼,显然是想起他之前抢了自己一块黑根的事。图讪讪一笑,转开头。

  “也许他们是兽鸟。”百耳看出他的想法,开口道,“你们兽能化成人,在这极北,有兽能化成鸟,也并不能算是一件特别奇怪的事。”能化形为人的兽叫兽人,那么化形为鸟的,自然就叫兽鸟了。不管是什么,对于百耳这个从异世来的人都是差不多的。反倒是记忆中只有兽能变为人的图觉得更奇怪一些。

  “可能吧。”图抓了抓头发,压下心中的怪异感,说。“我们该走了。”几次捞上来的黑根都被小兽给占了,他实在没想法再下湖一趟,毕竟谁能保证下一次挖上来的他们真能带走?就刚才,他只不过看了两眼,就跟杀了它全家似的。

  “走吧。”知道小兽完全能够自保,百耳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自然是越快赶到下个湖泊越好。至于那味道确实不错的黑色根茎,还是算了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地底人

  在见识过兽变鸟,以小吃大这样的奇迹之后,百耳和图对这极北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他们绝不会认为那只三头六足兽只是外表吓人,战力薄弱。就那两人用来遮挡太阳的银色兽甲,图就用爪子试过,运起内力也没能抓出一个洞来。换而言之,如果让两人来对付它,胜负先不论,就是能将其拿下,也绝不会有小飞兽那样迅速且干净利落。由此可判断,这边的野兽,无论外表如何无害,都是不可以轻易招惹的。

  而事实也证明,他们的结论没错。之后的一段日子,虽然因为有了银色兽甲,不需要再为躲避阳光而费尽心思,但路上遇到野兽的机会却多了起来,显是正渐渐靠近极北腹地。以两人的实力,仍花了不少功夫才解决掉,有好几次还带了伤。且之后遇到的几个湖也不再像最初那个那么清静,不是湖岸有凶兽群徘徊,就是湖中杀机重重。如此几次后,他们才慢慢看出苗头,第一个湖之所以能让他们随意地出入,恐怕是因为那是小飞兽的地盘。

  在找过三个湖而一无所得之后,两人终于不甘愿地承认,在极北并不是所有的湖都会有兽果的。而以他们这样的速度继续找下去,以极北这毫不逊色于荒原的大,相信在雪季来到时,他们只怕连十分之一的湖都找不完。雪季湖泊冰封,要破冰寻找,绝对是比跟这里最凶狠的野兽搏斗更困难的一件事。所以,他们不得不从长计议了。

  “这极北的人真是太坏了。”图一边呲牙裂嘴地由着百耳给他把扎在身上的尖刺拔去,一边抱怨。

  几日前他们在旷野中看到一个跟人很像的生物,立即便追了上去。原本他们以为极北是没人住的,所以一直没想过找一个兽人部落,然后打听兽果的事,如今看到人哪里肯放过,哪怕那人看上去比普通的兽人身高要矮了近半。

  矮个子跑得很快,且耐力极好,以两人的速度也追了将近大半个时辰才追近,哪知眼看着就要追上,那人却突然失去了踪影。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哪怕这极北的野兽再古怪,两人也不相信有什么可以做到这一点,所以就在那人消失的附近仔细搜找了许久,最后在一块岩石下发现了一个斜伸向下的地穴。

  到了这个时候,或是守株待兔,或是深入洞穴。眼看着草木的盛季就要过去了,两人没有时间浪费,商量之后决定下洞一探。哪知那洞穴外面看着没什么出奇之处,里面却极深,且如同迷宫一般,分枝岔道无数,加上各种气味混杂,让图根本无法分辨出之前那人是往哪里走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洞口虽然稍小,洞道却很阔大,两人用不着一直勾着腰又或者四肢着地趴着才能往里走。

  洞中无光,越往里走越黑,到得后来已伸手不见五指,两人不得不倒回来,想办法做了几个火把,才又重新进入。

  百耳和图的到来显然惊动了深藏在地底的居民,最开始他们只是悄悄跟在左近监视两人,两人知道,但想尽办法都无法将藏在暗处的生物引出来,偏偏在这错综复杂且黑暗的地穴中又追不上对方,最后只能捺下性子等对方主动现身,又或者找到对方的大本营去。

  如他们所愿,在他们进入地穴大约一天之后,那些人就出现了,只不过表现得不是很友善,而是带着一种圆滚滚像是巨型菜青虫的东西,对他们发动了攻击,完全不理会两人怕引起误会而竭力表达出的善意。

  那些人虽然个子矮小,但体型粗横,加上行动如风,动起手来竟是可与百耳上一世那些学过武功的汉子相比肩。不过地道再宽阔,也不可能容他们一涌而上,所以百耳和图应付起来倒是不太吃力,正想着抓一个人做人质坐下来慢慢跟他们谈的时候,那些人却又退进了各处暗洞里,换了与他们同来的肥虫上来。到了这时,两人对地形不熟悉加上没有称手武器的劣势便明显了起来。

  当然,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百耳还是图都不认为自己会败在这些虫子手里。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这极北的生物之暴力凶残程度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想像的。与这些相比,什么贝母鹰兽,那完全不够看。

  因为没有武器,面对这种非人生物,图自然是化成了兽形。按他的想法,这种软绵绵的东西,自己只消一爪便能将它们开膛剖肚。百耳对此想法相同,所以并没上前帮手,而是与他背向而立,以防有人从后面偷袭。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当图一爪拍上那肉虫子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肉虫外皮又软又韧,并没能如想像中那样破皮入肉,不过还是令其吃痛得蜷成一团。而后,图按照平素习惯,乘胜追击扑过去想要补上一爪,以使其丧失行动力。不料变故突起,原本蜷缩成一团的肉虫蓦然弹开,同时从它身上射出无数尖刺。离它最近的图当然是首当其冲,甚至连避都来不及避,加上他若避开,那么遭殃的便成了站在他身后的百耳,所以他只能运起内功咬牙受了,而且还得将所有有可能射到百耳的尖刺都挡住。

  百耳手中拿着火把,听到图的怒吼回头,正好看到他被射成刺猬的一幕,想要施救已来不及,最后只能从后面一把抓住傻到极点的大白兽,往肩上一扛便往外跑。来时的路他记得很清楚,要说在洞道里追人,可能有些困难,但是他想要出去,却是没人拦阻得住的。

  极北除了低矮密织的树林以及高大的花林外,并没有可隐藏的地方,加上百耳担忧图受伤太重,不好耽搁,所以只就近找了处水源便停了下来。至于对方是否会追上来,在确定图无事之前,他是顾不上了。

  好在图在察觉到尖刺射入身体的时候,便运用内力收缩肌肉将刺夹住了,所以身上虽然被扎得跟个刺猬似的,但其实都只是些皮外伤,并没触及内腑,不然这时怎么还会有力气骂那些奇怪的地底人。

  见他还这样生龙活虎,又仔细察看过受伤的地方并没有变色,确定那些刺无毒之后,百耳才松口气。“等你好了,咱们再去。”他没责备图不闪避的行为,因为如果换成自己,也会这样做。但是,这伤总是不能白受的。说到底,他们还是因为乍然得知在这极北竟有人居住而太高兴了,加上在印象中,兽人大都是坦率而善良的,哪怕后来那些人带着怪虫满含不善地出现,他们也只以为是因为自己擅自闯入地穴惹他们不快,所以在交手的时候一直留有余地,以免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余地。不过,现在他已经没了这层顾虑,敢伤他的人,那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图这次莫名其妙吃了一个大亏,心里正憋屈得厉害,听百耳一说,立即兴奋起来,恨不能马上就好,然后好生跟那些地底人讨回这笔债。

  正说话间,耳边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啸声,然后便见到一只浑身长着红白交杂羽毛的鸟兽从天空俯冲而下,往两人杀过来。

  百耳暗骂一声晦气,迅速站起挡在了因为浑身都是刺疮而暂时行动不便的图面前,哪知那鸟兽在到达近处的时候一个回转,并没有跟百耳直接对上,而是落在了几步远的地方,然后慢吞吞地化成一只圆墩墩的小兽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有原则的小兽

  “这东西有点眼熟。”图探头看到,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当然眼熟,不正是那头喜欢啃黑根的小兽,虽然它原本看上去像是一个骨架的身体上长出了彩色的羽毛,兽形时毛绒绒的胎毛也变得更密更长了,但是那又圆又懒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错认。

  百耳认出是它,颇有些惊讶。因为当初两人离开时,小兽只顾着啃黑根,完全没给他们多一个眼神,所以,这次其实是偶遇吧,

  两人在想些什么,小兽是完全不在意的,就见它努力昂高了头,缓缓踱到他们近前,然后绕着图来回了两圈,每走一步肉乎乎的爪子都高高抬起,又慢吞吞落下,倒真让它做出了一副傲然而富态的气派。

  百耳还没觉得如何,图已经被小家伙刻意摆出的姿态给气乐了,要不是招惹不起,他实在想逮住它想办法逼它变出鸟形,然后拔光那一身彩色鸟毛,让它还变回当初那个光溜溜的丑陋样子。只是不知道这东西怎么长出羽毛来了,他还以为它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呢。

  “这东西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他咬牙忍痛站起身,懊恼地跟百耳嘀咕。实在是趴着太弱势,还一丝不漏地将小兽眼中赤裸裸的鄙视接收了过来。

  “大概是路过……”百耳应,实在不想认为小兽是来找他们挖那水生植物根的。目光扫到因为起身的动作,图身上的伤口受到震动再次开始往外渗血,不由皱眉,心神被分散,“你好好趴着不行?乱动什么!”

  图哪里好意思告诉他自己被小兽鄙视了,所以只是探头亲昵地在他胸前蹭了蹭,打算糊弄过去。哪知那小兽见自己被忽视,瞬间怒了,嘎地一声变成鸟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长喙啄了图的屁股一下,然后在图吃痛嗷地一下跳将起来时,撒开四条竹竿一样的长腿,抖着一身红白相间还没完全长好的羽毛跑走了。

  它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两人都有些猝不及防,等到反应过来,小飞兽已经跑得看不见了踪影。百耳想起那日它也是用长喙将那只三头兽一啄丧命,顿时担心不已,转到图的身后就要查看他屁股上的伤势。“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我看看。”

  “没事,没事……”图罕见的害羞起来,慌张地转过身,不肯给百耳看,如果有手的话,估计他已经伸手捂住了后面。

  “站住,不准动!”看他这样子便不像是有事的,但是不看一下,百耳总归是放不下心,于是微带严厉地低喝出声。

  百耳一发怒,图便不敢再叽歪扭捏了,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任由自家伴侣的手在敏感至极的屁股上摸来摸去,那销魂的滋味让他浑身的白毛几乎都要竖立起来。好在小飞兽确实没下狠手,只除了痛那一下外,连皮都没啄破,所以百耳并没耽搁太久,否则图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克制得住。

  “它总不会大老远的跑来,就是想啄我一下吧?”图压下心中的绮思,有些郁闷地说。

  百耳哪里知道原因,不过只要小飞兽没有敌意,其它的他自然用不着放在心上。现下会使他感到奇怪和不安的是,过了这么久,那些地底人也没有追出来,这实在有些不太合理。莫非真是因为两人擅自闯入地穴,才惹怒了他们,如今两人被赶了出来,事情也就自然而然平息了?

  虽是这样猜测,他却并没有丝毫放松。

  让两人意外的是,小飞兽没过多久,又回来了,拖着一头比它体型大了近百倍的猎物。在离百耳他们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剖尸,吞食,好不自在,哪里有丝毫愧疚之意。图气得咬牙切齿,偏拿它无可奈何。百耳倒是因为它没有真正伤到图,所以对小家伙没有恶感,只不过也不是特别放心就是了。

  不放心去太远的地方打猎,近处又无野兽的踪影,最终他只能想办法从水中捞了几条凶猛的大鱼出来,收集干的水生植物梗叶和地衣苔藓生起火堆,然后烤了吃。当烤鱼的香味飘散出来,原本吞生肉吞得欢快的小兽停了下来,默默地往这边看了半晌,然后十分果断地将它那堆还剩下大半的鲜兽肉以比它杀兽还快的速度飞快地叼到百耳侧方,然后就这样坐在他脚边,眼巴巴地看着火上的烤鱼。

  本来将头搁在百耳膝上,已昏昏欲睡的图见到它这个样子,登时精神一振,顾不上兽形伤口愈合得比较快,当即起身化成人形,随意地套了身里衣,然后接过百耳手中的烤鱼,也不管是否熟透了,先撕了块自己吃下,觉得没什么问题,才另外喂百耳。百耳虽然不赞成他这种幼稚的行为,但也只略皱了下眉,却没说什么,吃下喂过来的鱼肉,又另拿了块抹了盐的鱼肉,用水生植物粗硬的长梗串了,继续烤。兽人食量大,这些鱼虽然每个都有五六尺长,也要三四条才能够吃。何况图现在还受了伤,更需要食物补充体力和营养,以加快愈合的速度。

  图有心要报之前一啄之仇,吃起鱼来自是比以往慢了许多,跟百耳你一口来我一口,且一边吃一边还啧啧有声,做出美味赞叹的样子,眼角余光却不着痕迹地留意着小兽的反应,提防像开始那样被突然攻击。让他惊讶的是,小兽虽是馋得厉害,红红的小舌头不时探出来上下舔着,嘴角甚至流出了可疑的涎水,但是却并没有如意料中那样蛮横地扑上来抢夺,仍是乖乖地坐在原地,直到他们将一整块鱼肉吃干净,便又将目光转向了百耳正在火上烤着的那块。

  图初时还会有小小的畅快,到得后来却是不好意思了,自己串了块鱼肉烤上,等百耳将手中那块烤好递给他,他就没有再接,而是暗示拿给旁边那只看上去实在是可怜的小兽。百耳失笑,早知他看似不着调,其实心肠很软,所以才会在一开始没有阻止他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郁闷。不过以小兽那霸道的脾气,能够忍这么久,也着实出乎人的意料。

  小兽得到鱼肉,先两只爪子按着撕下一块,吃下后大概是对味道极为满意,于是肉爪子一挥,将之前叼过来的那一堆肉又作势往百耳面前推了推,然后才心安理得地吃起来。

  百耳和图见此,顿时悟了,原来这小家伙很有不吃白食的意识,虽然霸道,但那只是针对已经属于它的东西,而像百耳他们弄来的食物,在答应换给它之前,它哪怕再想要,也不会理所当然地去抢来据为己有,除非是他们不要的。当明白到此点,两人对它的好感度登时唰唰地直往上升。哪怕后来它将烤鱼肉全部占了,碰都不让两人再碰一下,图气得要命,恨恨地说以后再不会被它那一副小可怜样给骗了,但是等到下一次,还是照样心软。

  鱼肉全给了小兽,这时天已全黑,天空无月,百耳自是不能再下水继续捞鱼,便将小兽送来的肉块烤了部分,自己和图吃了个饱,还剩下不少。想着接下来的行程,能够多省些时间出来也是好的,所以其余的肉他打算都烤熟,可以好些天不用捕猎生火。

  图因为受了伤,乏得快,加上有强悍的小兽在旁边,心中放松之下,早撑不住睡了过去。百耳一手支着头,一手拿着串肉块放在火上不紧不慢地烤着,正抱着鱼头啃得津津有味的小兽蓦然抬起头,看向旷野的一方。

  第一百六十七章:偷袭

  极北不像蓝月森林,雨季只要不下雨,晚上都能看到月亮。这里哪怕白天艳阳朗日,晚上也是一片漆黑,别说是月亮,就是星星也没有一颗。所以百耳他们生的这一堆火可以说是旷原上唯一的亮光了。

  小兽目光所落的地方已经超出了火光照射的范围,完全是一团漆黑。百耳却因为它这个动作而警惕起来,凝神细听,才从刮过旷野的风声中剥离出异常的沙沙声,心中不由一懔,伸手轻轻推了推图。

  虽然很疲惫,但图依然警觉,身周的气氛刚一出现异常,他便醒了,所以在百耳的手碰到他时,他只是缓缓抬起头,却并没发出任何声响。

  两人一兽安静地等待着,随着沙沙声逐渐增大,曾在地下通道中见到过的那种大肥虫出现在火光阴影处,密密麻麻的,除了靠湖的一面,其余三面皆是,足有百余条,每条虫的背上都骑着一个拿着兽骨或石制武器的矮个子地底人。

  他们被包围了。

  面对此景,百耳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松了口气。来就好,怕的是他们不来,那样反倒更让人摸不清底细,连提防都不知要从何处提防起。

  伸手抚摸了下图的头,示意其不要动,百耳这才起身,准备好好地活动一下筋骨。然而还有比他更快的,那就是仿佛打了鸡血的小飞兽。

  大概无论在哪里,鸟都是虫子的天敌。就在小兽嗷地一声兴奋地化为四足鸟那一刹那,原本还井然有序无声无息向百耳他们逼近的大肥虫顿时乱了,纷纷扭转肥胖的身体想往后退,却因为彼此之间距离靠得太近,加上体型又个顶个的大,瞬间一片人仰马翻。而小飞兽则觑中一只因为翻倒而露出白白胖胖的肚皮,看上去尤其肥大的虫子,撒腿冲上去,狠狠啄了一口。看它那架势,如果不是嘴巴不够大,估计恨不得能够囫囵吞下去了。

  事情如此发展,着实出乎两方的意料。不过百耳反应更快,立即纵身跃起,如展翅大鹏一般扑向其中最像是首领之人。那个人反应也快,感觉到危险,不等辨清危险来自的方向,立即一个侧翻,钻进了所骑大虫的腹下。而原本慌乱的大虫因为他这个动作,反射性地蜷成一团。百耳见到它蜷缩的身体开始有规律地收缩,一声冷笑,吃过一次亏,岂容它再发射长刺,落下时足尖在大虫身下一挑,瞬间将大虫挑得仰飞出去。

  那人显然没想到百耳力气这样大,猝不及防下,也跟着将他卷住的大虫飞了出去。百耳紧随而上,一把将他拽了出来。而那只大虫因为已做出了发射刺的动作,这时根本不能收住,所以在飞到空中时,刺箭唰唰唰如雨般向地面一阵乱射,登时有不少没有防备的地底人遭了殃,连它自己,在落地时,也被几根插在地上的长刺穿透了身体,虽不致命,却也痛得它身体一阵扭曲,却因被长刺定住,连翻滚都不能。可想而知,它们的祖先进化出以肉身发射长刺的功能时,是绝想不到这些刺会扎透自己的。

  这些事不过发生在呼吸之间,等百耳抓着被他用内功制住穴道,失去行动力的人回到图的身边时,其他地底人还在被自己的虫子和那突然射来的刺箭搅得乱成一团。倒底这里不似地穴那般逼仄,加上对这些人的实力已有所了解,才能使得百耳抓人如此顺利。

  那人被捉住,显得很愤怒,叽哩呱啦一通乱吼,如果不是不能动的话,只怕已经扑上去跟百耳拼命了。

  “听不懂。”百耳无视震耳欲聋的吼叫,有些无奈地看向图。不能交流,就算真将对方一族尽灭,又有什么用?

  “我来提着他。”图对此反倒不是很在意,只是觉得那个又矮又壮的男人被百耳提着的样子实在碍眼得很,于是主动上前将这差事揽了过来。

  “你的伤……”百耳看向图染着血迹的衣服,皱眉不赞同。

  “不是什么大事。”图满不在乎地说,“而且我被他们弄成这样,总要讨点回来。要不,我再去抓一个来?”最后一句话他虽以试探征求的语气说出来,其实心中很清楚百耳是不可能答应的。

  百耳不知道他纯粹是在吃干醋,只道他是真想为受伤之事报复回来,闻言果然便由了他,将手中提着的地底人交了过去。自己则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些已渐渐镇静下来的地底人以及跑掉了大半的肥虫子身上,莫名觉得这场景好笑得很。

  那被抓的地底人在发现自己被换到了另一个人手中,直觉大感不妙,吼叫得比开始更大声了,其中还隐隐透露出些许不安和恐惧,让原本还在被虫子闹得手忙脚乱的那些人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不觉停了下来,由得那些虫子飞窜逃走。

  “吵什么吵?再吵就把你脚跺了!”图一把夺过那人手中拿着的石斧,一下子砍在他粗大的脚丫子前方,凉嗖嗖的斧身堪堪贴在大脚趾的顶端,只要稍稍往后偏上半分,他的脚趾头就不用要了。

  叫骂声倏地停下,因为个头,加上不能动弹,那人无法抬头去看图,于是直楞楞地瞪着正前方,额头上冒出黄豆大的汗珠,不过眼睛里盛满了怒火,显然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极为不甘。

  同一时间,其他人也被这一幕给吓住,场面一时安静到极点,连呼吸都被放轻了,仿佛害怕稍大点声就会惹得对方给自家首领再那么来上一下。于是三只脚踩在巨大的虫尸上,一只脚踩在地上,正对着肥嫩嫩的虫子大快朵颐的小飞兽就显得异常显眼了。

  “找个会说人话的出来!”图瞥了眼那只像是永远都吃不饱的笨鸟,足尖一挑,又将插在地上的石斧挑到了手中,在手中提拉着的人脖子上比划个来回,用蓝月森林的兽人语和荒原猴部落的语言将这句话大声说了两遍。从那些人忌惮的神情,他已看出百耳捉回来的这个人应该很有些地位,至于他们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反倒没抱什么希望,不过终究是要试上一试才知道。

  那些人虽然半隐在阴影处,但只这点光线已足够百耳两人将他们脸上的神色看清楚了。图说完话,加上比划的姿势,几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紧张而茫然的神色,显是没听懂,但却知道不回答的后果,所以急了,有的就想往这边冲过来。

  见状,图脸上露出抹吊儿郎当的笑,手中斧子一扬,唰地下劈向手中之人的一条臂膀,吓得那些人啊地一声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睛直直看着斧刃。那一瞬间,估计没人知道自己是在等待鲜血四溅,还是盼望别砍下去。

  斧刃在那人臂膀上稳稳停住,那些人齐齐发出哦地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忘了呼吸,却再不敢乱动。倒是被砍的人因为看不到,反而没太大感觉,不过看到别人的反应,心也是跟着提了起来。

  百耳见图戏弄这些人,忍俊不禁,眼中不觉带上了淡淡的宠溺,并不打算喝止。知他虽行事霸道,但心地却善良,轻易不会将人弄残了,毕竟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一旦伤残便代表着失去了生存能力,他们虽与对方有些冲突,但尚不至于到要其性命的地步。

  “别砍……别砍……”看到对方半天没人回话,百来号人全都傻呆呆站在那里,图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手中斧子忍不住动了动,然后就听到一个人结结巴巴地喊了起来,说的是荒原猴部落的语言,只不过有些生涩,像是很久没说过一样,但是已足以让百耳和图精神一振。

  人群中一阵骚动,然后跌跌撞撞跑出一个身高明显比地底人高出一大截的人来,那人腿上插着根刺箭,显然是之前被百耳踹飞的大肥虫误伤者之一。

  “我……我会说……说话,不要……不要伤害……阿都……”那个人在图威吓的目光下不敢靠得太近,隔着一段距离就站住了。先看了眼正吃虫肉吃得旁若无人的小飞兽,又瞄了眼负手立于一旁的百耳,才生硬地说。

  “要我不伤害他也行,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话。”图将斧子收到一边,笑了笑,说。他的荒原猴话也只是在雪季里学的,要说怎么好也不是,但问几句话却还是够用的。

  “你说……你说。”见他把斧子拿开,四周响起重重的松了口气的声音,那个人脸上神色也微微缓和,变得更加配合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来到这里的?”图问得随意,他虽然不明白问话的技巧,但却也知道刚开始不能问一些无法确定以及会引起对方警惕的问题。他甚至没问对方是不是本地人,而是用直接而肯定的语气告诉对方自己是知道他跟这些地底人是不一样的。当然,如果对方真是这些地底人的变异品种,那也没什么,错就错了呗。

  那人听到问题,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回答得倒是老实:“我叫……猴阿青。很久……小时候雪季……到外面玩。那天突然好大的雪,我……就来到这里了。阿里收留我。”原来他那时年纪小,遇上大风大雪就摸不清方向,更是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边的。小孩适应力强,何况还是兽人小孩,找不到回家的办法,这边有人收留,便也好好地长大了。

  因为图等人都识数,所以百耳早弄清楚了这边人的普遍寿命大都在两百岁左右,十五岁成年,青壮年期持续很长,要到一百七十岁之后才算进入老年,就像谷巫和葛巫那样变得老态龙钟起来。眼前这个人正是青年的样子,所以也看不出他究竟多少岁了,来了这里多久。

  “认不认识猴阿朴?”图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继续问。

  猴阿青摇头。图又问了几个荒原猴部落兽人的名字,在听到族长的名字时,他神情有些激动,说是自家阿父,并主动开口询问此地是哪里,要怎么才能回原来的部落?原来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大山的另一面,传说中的极北之原。

  图没有回答,只是说:“等我们办完事,你想回的话,我们可以带你一起。”说完,又问:“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们?”不止是在地穴中,连逃离后,还紧追不放,想想就让人生气。

  听到他的语气中隐隐带了些许火气,猴阿青神色变得紧张起来,急忙说:“因为这片地方是我们使鲁族的,别的人进来都要杀……杀……赶出去的。而且你们还一直追着那姆。”他脑子虽然不聪明,也知道现在绝不好再说通通杀死这样的话。但事实却是如此,这里各族之间的地域之分尤为鲜明,那已经完全不是能不能在这里打猎的问题了,而是不经允许,擅自闯入就会没命的。

  “使鲁族……”图笑了声,终于知道这些地底人是什么了。“你们倒是霸道。我们只是过路,顺便问问路吧,可没伤你们的人。”后面一句他不过随口说说,并没想跟他们讲理。毕竟各地方风俗有异,这并不是讲理就能讲清楚的。

  “知道哪里有兽果?”问了半天,终于进入了正题。

  “兽果?”猴阿青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那是什么东西?”说了一阵子话,他的荒原猴话也越来越顺溜了。

  图将兽果的样子和生长环境大致形容了一下,猴阿青想了想,说:“你说的大概是火中冰,是长在冰湖里,这里所有的部族每年都会派刚成年的人去冰湖里找火中冰,找到了才能通过成年仪式,成为部落的勇士。”

  两人来极北要做的事终于有了眉目,一直沉默不言的百耳忍不住开口问:“冰湖在哪里?你可去找过火中冰?”

  猴阿青看向他,有了对比才知道好歹,在图的映衬下,百耳明显温和得多且更容易让人亲近。至于首领怎么被抓,因为当时正被自己那条虫子折腾得手忙脚乱,他根本没看到,所以下意识就以为百耳温和无害。

  “我当然找过。我早就是使鲁族的勇士了。”他挺了挺胸膛,神色骄傲地说,末了还不忘冲着百耳露出个充满善意的笑,将之前跟着首领来偷袭的事眨眼忘得干干净净。

  因为他有问必答,图神色已渐渐缓和,此时见状,不由大怒,身形微动,挡在了百耳的面前,面含不愉地对猴阿青说:“这是我的伴侣。”言下之意就是管好你的眼睛,别乱动心思。

  第一百六十八章:火中冰

  猴阿青愣了下,没明白图的意思,倒是百耳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戳了戳图的背,示意继续问。不过几天后,图就知道了自己这样防着实在没必要,因为猴阿青算是在极北长大的,选择伴侣和审美的眼光便也随了这边。当然这跟高矮胖瘦没什么关系,而是这极北的人与其他处的着实有些不一样。

  “这边没有兽人和亚兽,只有拉和鲁。”坐在火堆边,猴阿青敬畏地看了眼懒洋洋趴在不远处的小兽,说。

  有了他当翻译,百耳两人终于能够跟本地人进行沟通。可能是因为首领在他们手中,也可能是被小兽所震慑,总之,经过商量后,对方妥协答应让猴阿青和一个叫加那的勇士带他们去冰湖。冰湖采取火中冰虽是此地各部落勇士成年必经之事,但这两物却算不上什么圣物,所以对方答应得毫无心理障碍。当然,这也跟百耳他们在交战中始终留了一线回转余地有关。若有死亡,以使鲁族人的野蛮和血性,怕是要不死不休了,遑论让人带他们去找什么兽果。

  猴阿青和加那带着他们一直往北走,说要走一轮日。极北没有月亮,所以他们也不以满月来计算时间,而是以太阳的变化来计算。所谓的一轮日就是太阳从出现到消失,是极北万物生发收藏的一个轮回,与极北的一个满月时长相近。极北只有一轮日是有太阳的,其他时候太阳都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着,天地间一片灰暗,冰雪封锁天地,倒是与传说中只有一个满月的暖季相符。百耳两人来得巧,恰逢这最好的时候,只不过等不到他们走到冰湖,暖季就要去过了。但猴阿青说,去冰湖摘火中冰就一定要在下雪以后,因为冰湖不像其它湖泊,到了这会儿已冰雪消融,它这时恰恰正是冰冻得最厉害的时候,人根本没办法下去,倒是等暖季过去,它才会开始融化,然后在整个寒季中都保持着碧波温软不凝冻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极北这么多湖,却独独只有它才被称为冰湖且广被人知的原因。

  “拉和鲁?”图疑惑,他以为只是把兽人和亚兽的名字换换而已,岂料猴阿青说出来的事实却让他既惊讶又另生了危机感。

  “鲁是勇士,就是像加那这样的,负责打猎和保护部落,但是他们不能化成兽形。”猴阿青解释,说到这里,他神色有些黯然,因为他能化成兽形,体型又太高大,在这里实在是异类,几乎没有拉会看上他,所以他成年很久都没找到伴侣。

  图听到这里,正想着这鲁不能化形,不就是亚兽的时候,就听到他继续说:“生孩子的是拉。拉有软绵绵的米扎和大大的屁股,还有细细的腰……”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而加那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在听到拉这个发音时,仍跟着有些猥琐地嘿嘿笑了起来,就如兽人谈论亚兽,男人谈论女人时的反应一样。

  百耳愣了下,看着猴阿青在地上用骨头画出的粗糙人像,觉得竟是跟上一世的女人相像。虽然不知道米扎是什么意思,因为兽人语中并没有这个词,猴阿青直接用的是极北语言发音,但是根据他比划的部位,以及解释,百耳几乎可以认定那正是女人的胸乳的意思。所以说,这边其实是有女人?

  与他同样反应的还有图。图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向百耳暗示愿意与他结成伴侣时,百耳跟他说过的话。百耳说自己喜欢的是女人。女人是什么?不就是跟猴阿青描述的拉一样。所以,他有些慌了,蓦然伸手紧紧握住百耳的手,并迅速打断了猴阿青的话,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你说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领地,其他族的人如果闯入,会被杀死,那些成年出部落历练的人去冰湖,难道不用经过别的部落?”兽人恢复能力快,他身上的伤本来不算严重,这时已经完全好了,为了配合猴阿青两人的速度,他一直没再变回兽形。

  一谈起拉来,猴阿青就变得滔滔不绝,这时被打断,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却也没有不高兴,而是认真地回答:“每个部落都有自己通往冰湖的路,这些路不太好走,但不属于任何部落。就像我们去破牙,也是有不经过其他部落的路的。”

  破牙是极北各部落的部落集会地,每隔两轮日集会一次,可以交换物品,也能求偶,是这边很重要的活动。不过非部落集会的时候,破牙是没有人居住的。

  猴阿青说路不好走,确实不好走,因为是要通过矮树林子,还有冰雪永远也化不尽的旱泽地。通过树林,以极北人的身高来说还没什么,百耳两人就有些不方便了,何况林子里还危机四伏,连树皮都有可能突然蹦起来攻击人。不过猴阿青当初都能通过,百耳两人自然不是问题。至于旱泽地虽然处处陷阱,且有不少阴冷毒恶的爬行生物,但是有曾经走过的猴阿青两人做向导,加上百耳和图的武力,通过不说很轻易,但也不至于太难。当然,这些对于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普通兽人来说,只怕也是能死上好几次的,难怪山两边相互隔绝得这样厉害。

  “这边长时间都是雪季,人要怎么生活?”在走出旱泽地之后,面对的是更广阔的湖泽,这时暖季已经收尾,没有经过任何的过渡时期,天地一夜间被大雪封盖,温度迅速降至跟接天山脉雪线以上相近的程度。百耳问猴阿青,目光却不由自主看向此时羽毛已经长全,连竹竿一样长的腿上都覆了一层厚绒绒细毛的小飞兽,不知道这小东西为什么一直跟着他们。但不得不承认,有了它,他们一路上确实省了很多麻烦。而它这一身毛,似乎就是为了度过极寒的雪季而长出来的。

  因为这时才入雪季,所以猴阿青建议等过几天湖泽地上结成厚冰之后再继续走,这时听到百耳的问题,笑着说:“部落都是建在很深的地底,就算到了雪季也不是很冷。至于吃的,雪季里也是有猎物的。”对此,他并没有多说,但是想来也不会太好过,毕竟以极北的寒冷,不说人受得了受不了,只是猎物就不会太多。只是这个世界的人似乎都知努力生存,却不会轻易抱怨。

  听到他的话,百耳忍不住想,如果当初自己是还魂在这边,只怕还真难以渡过内力没修练出来的那一段日子。思及此,对这极北之人不免多了几分尊敬和佩服。

  湖面迅速冰冻,不过两日,人已经能够在上面蹦跳行走,但猴阿青还是让再等了两日,一行人方踏上湖冰继续北行。这时,百耳两人才算见识到极北人在冰天雪地中练就出来的强大生存能力。完全不需要借助于任何工具,猴阿青和加那就能在冰面上以风一般的速度奔跑,甚至于快过上次他们在旷野上追踪的那姆。如果百耳和图不是内力深厚,想要跟上实在很困难。不止如此,他们还能在一片空茫的冰雪中以旁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迅速寻找到猎物,解决了四人的食物问题。至于小兽的一日数餐,自是用不着他们操心。

  向北又行了三十余日,已分不清脚底下踏的是湖,还是陆地。暴风雪在天地间肆虐,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每日歇宿皆需在雪地中挖出一个洞穴以供容身,四人一兽挤在里面,因为缺少柴木,连火都不得生,还要让人轮流守夜,不时刨开入口处的积雪,以免洞口堵住。行程虽然艰难,但有了对极北气候和环境极为熟悉的本地人引领,终究不比翻越接天山脉更危险。

  一路跋涉,这一日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只见一路刮得人东倒西歪眼目难以睁开的暴风雪在前方仿佛被天神之手突然割裂了一块,空出一片方圆百亩的湖泊。湖水清碧透蓝,平静如睡,在湖心处隐隐透出一抹流动的珊瑚红,使得整片湖面宛如流光溢彩的宝玉一般。湖上并非没有飘雪,只是在落到湖面之前便已化了,变成氲氤的雾气,蒸腾而上,又将随后落下的雪片融化。如此循环,风将雪雾刮得飘渺流转,倒将那湖笼罩得如梦似幻,仿若仙境。

  湖中不见水草,湖岸不见青草,但这湖水却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看到湖中间那红色了吗?那就是火中冰。你们要多少,我去给你们弄来?”猴阿青问。这一路走来,他由最初的不甘不愿到现在发自内心的敬服,自然是因为见识过百耳两人强大的实力。也许那次首领被捉,他们大都以为是碰巧加上依靠小飞兽,但此时他已知事实并非如此。

  百耳叫住他,自己跟图跳下了水。在来的路上已从猴阿青的口中对冰湖和火中冰有了大概的了解,冰湖虽然跟其他湖不太一样,但是相比起来却更安全许多,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凶猛水兽,只要能通过路上的重重险难,加上会游泳潜水,摘取火中冰并不是一件难事。

  事实上,如果不是遇上猴阿青,百耳两人就算找到冰湖,看到火中冰,只怕也不会把它当成兽果,从而白白错过。因为这火中冰与其说是水生植物,不如说是水生动物更贴切一些,因为它生长在湖心沙地上,一眼看去像是紧贴于地面开出的硕大火红色花朵,却并不固定于一处,而是能够在沙地上移动,如同跳动的火焰一般。正因为它外形十分好看,且离水后经久不腐不枯,所以极北部落的勇士们还会将成年时采回的火中冰送给自己心爱的人。但这火中冰只会在某一特定的情况下才会绽开花心,露出里面拳头大小雪白的果子。否则,就算将其整朵采回去,不说有多难将花心剖开,就是剖开了也是没有果子的。因此,哪怕是极北的勇士,也不是人人都见过花心雪果的。

  如同预料中那样,两人并没有好运到一去就遇上火中冰绽开。所以最后决定四人轮班,日夜守在湖底,至于打猎的事则交给了小飞兽,因为它似乎很喜欢那火红柔嫩的花朵。不过这一回却不是为了吃,而是将其垫在身下做了窝。

  如此,足足守了十日,才守到火中冰开花,现出里面雪团子一般的果实来。幸好湖水偏暖,否则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日日泡在水中,不说猴阿青和加那,就是百耳两人也受不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归

  “我不回去了。”猴阿青说,“请你们跟我阿父说一声,我在这边。”说完,他和加那转身往地洞的位置跑去,转眼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找到兽果返回,到达使鲁人的地域,已经完成了百耳的要求,他们自然该回部落了。本来他们也邀请了百耳两人去自家部落休养几天,却被图拒绝了。在这事上,图甚至没像以往那样先征询百耳的意见,自己就做了决定。百耳只道他急着赶回荒原,却不知他只是不想百耳见到使鲁部落的拉。

  而让人意外的是,小兽叼着它用火中冰做的窝,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哪怕偶尔消失个一两天,也会在下一次宿营时准确地找到他们。

  “走吧。”在原地站了片刻,百耳将兽皮披风的帽子往前拉低了一些,对图说。老父尚在,猴阿青却无丝毫矛盾犹豫便做出了不回去的决定,对于注重孝道的他来说,虽然从情感上无法认同,但是理智却知道兽人世界父母子女之间的联系并不像大晋那么紧密,猴阿青幼时离开部落,在极北长大,这里有收养他的父母,有与他并肩作战的朋友兄弟,有他喜欢的拉,相较于荒原猴部落,使鲁部落会更让他有归属感。如果没有接天山脉这样一座普通人难以翻越的大山隔离的话,也许猴阿青还会回去看看,然而事实却是,凭着一己之力他是无法在两个部落之间自由往返的,如果选择回去,便意味着要抛下在使鲁部落的一切。所以,这在兽人大陆上的任何人看来,怎么选择不言而喻。

  “你怎么了?”图自己心里有鬼,见他情绪似乎有些低落,立即忐忑起来。

  “无事。”百耳低叹一声。确实没什么事,他只是又想起家中祖母和老父了而已。上一世两个老人为他无子几乎愁白了发,如今他育有三子,若是两老看到,必然喜欢之极。可惜两界相隔,永无相见之期,却比猴阿青更加无望,怎不让他伤感。

  图见不得他难过,顿了下,有些沮丧地道:“你要是真想去,那咱们就去住几天吧。”说完这句话,他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实在应该硬起心肠,等过了山百耳见到几个孩子,大约就不会想着什么拉又或者女人了。

  “去哪里?”百耳闻言回过神,疑惑地看向他。雪片密密匝匝,纷纷扬扬,两人不过隔着一两步的距离,却已看不清彼此的容颜。

  “你不是想去使鲁部落?”图愕然,心中一个机灵,隐隐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他的心思,只是现在想要改口已来不及。

  果然,听到这话,百耳目露诧异之色,“我何时说过我想去?”他不认为自己会对阴暗的地穴以及危险的虫子有什么好感,所以对图会有这种认为实在觉得有些奇怪。

  果然是想多了。图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但是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他也干脆破罐子破摔,将心里的不安一并倒了出来,怏怏不乐地道:“我以为你想去看看那些拉。”

  “我看拉做什么……”百耳不解地皱了下眉,而后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感无奈。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在感情方面表现得太过内敛,才会导致他总是这样不安,于是主动伸手握住图的手,温言道:“休要乱想。我与你已是伴侣,便不会再对旁的人动心思。别说是拉,就是真的女人,哪怕她美若天仙,我也不会多看一眼。”他本就是极为自律的人,既决定跟一个人过一辈子,哪怕没有感情,也不会再跟其他人有所牵扯,何况他现在与图还是两情相悦。这颗心也就小的只能装下一个人而已,其他人是男是女,是美是丑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虽不知美若天仙是什么意思,听到这一番话,图仍然眉开眼笑,一把将百耳搂进怀里,在他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才拉着人欢欢喜喜地继续赶路。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太过患得患失,也知道以百耳的性格不可能轻易对别人动心,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相处越久越知道这个人有多好,好到让他恨不得将人藏得密密实实的,舍不得给其他人多看一眼。幸好百耳不嫌他烦。幸好!

  小飞兽叼着火红色的窝,抬起头迷惑地望着似乎已经完全忘记掉它存在的两个人背影,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要时不时腻歪上这么一下,看上去真奇怪。不过奇怪也没什么,反正跟着他们有很多好吃的。想到此,它赶紧颠颠地追了上去。

  又花了近一个满月的时间,两人一兽才回到荒原部落。还没进部落,便看到了从部落冲出来迎接的小昭和小旭,还有抱着萧图的萨等人。两方相见,自又是一番欢喜。

  不过让人头疼的是,小昭和小兽似乎天生不对盘,小昭刚要扑到百耳身上,就被鸟形的小兽抬起一只腿爪子给拍飞出去了。等他懵头懵脑站起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从此以后,两只体型相近,同样毛乎乎的家伙便展开了亲近百耳,被拍开,然后继续亲近,继续被拍开的战争。好在小昭从来不生气,还只当小兽跟它在玩耍,而小兽也从不真正用力气,于是其他人便也睁只眼闭只眼了。

  兽果拿回来,自然要尽快送给幻兽族的人。尤其在得知昭他们之所以能够这么迅速地出来迎接,还是因为御的提醒之后。相信无论是谁被幽禁了数千年,在得知有希望出去后,都会变得度日如年。

  原本送兽果之事自然应该是由曾经进去过的小昭来做,谁料这一段时间他又长胖了许多,竟是没办法再钻进那个小洞了。在百耳跟御商量过后,最终让旭承担起了这一任务。

  旭进去后,大概过了半日时光,就听到一声清越悠扬的鸣叫出现在高山之颠。百耳等人抬头,只见一头体型硕大,但身形匀称优美,皮毛斑纹如锦,色彩绚丽的鹿形生物正站在一块突出的巨岩上,头顶双角横伸枝延如同古梅,双眼深幽睿智,君临天下一般俯视着众人。而在那彩锦一般的背上,正坐着一只浑身毛色雪白眉心一点火红的小兽,与四野苍茫雪色相映生辉。

  一同前来的荒原猴部落见到它,立即拜伏在地。百耳等人虽然因为没受传说影响,仍然站着,但是却同样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心底的想要臣服的冲动,方知神兽之名不虚传。连一向不将任何人任何野兽放在眼中的小兽都罕见地老实了,跟着抬起小脑袋傻傻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为了感谢你们为我族找来兽果,我会送你们回返蓝月森林。”彩色鹿兽开口,声音不似意念中那么飘渺,却更加清悦煦和,如同山涧的清泉,如同雨季伊始刮过荒原的暖风。但百耳他们仍然听出,它就是御。

  第一百七十章:御

  话音方落,御纵身跃下巨岩,如同一点流光在陡峭的山壁间跳跃闪动,转瞬间,来到了众人面前。近看,更让人觉得他体形高大优美,威严迫人。

  “都起来吧,我不是兽神,不用跪拜。”看向仍伏拜在地的荒原猴兽人,御温和地说。语罢,肩背上的肌肉蓦然绷紧,下一刻已化形为人。

  紫金色长及足跟的头发,五彩织锦曳地长袍,完美无瑕的五官,温润的眼神,如果不是肤色因为长久不见日光而显得太过苍白,神色间带着岁月刻下的沧桑,所有人都要以为自己看到了天神降临。除了鹰族外,兽人普遍都长得轮廓深邃英俊,但是像御这样俊美的却是从来没有见过。就算百耳上一世容貌为世人所称道,他仍知道自己若与之相比,仍逊了两分绝世出尘之气。

  御单手将白毛小兽抱在怀中,对着百耳等人露出淡淡的笑,一瞬间众人便觉得仿似春风拂面,百花齐放,隐隐有香气盈鼻。不说其他人,便是百耳也呆了一下才缓过神。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图,发现他的眼神微现迷茫,正感不悦,便听到他开口问御:“你化成人形,怎么会穿着衣服?”

  听到这话,百耳顿了下,随即低笑出声。那时他才知自己原来也会如此小气,竟然为了图的一个眼神而吃醋,谁料却是一场误会,那厮注意到的竟不是御的容貌,而是别的无关紧要之处。

  图听到笑声,侧脸看过来,正好与他目光对上,虽不知他在笑些什么,但仍从那双平时极温和却深邃莫测的黑眸中看出了愉悦,于是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立时将自己的问话抛到了脑后。

  “古老的兽族都有这个能力。”御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间突然而来的心意相合。

  在远古,兽人也曾有过辉煌的时代,那个时候兽人拥有着神一般的力量,悠长的寿命,亚兽孕育后代也不似现在这样艰难;那个时候兽人大陆的文明高度发达,有繁荣昌盛的城邦和国度;那个时候兽人因为自身的强大,并不敬奉兽神,不敬奉一切神祗……只是,那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文明高度发达以及没有信仰的约束,所造成的后果是战争濒濒发生,最终一场波及整片大陆的战争导致远古兽人种族覆没,文明毁灭,只有幻兽人因为性格温和,又对其他种族具有强大的亲和力而得已保全下来。但是汲取过去的教训,他们并没有将曾有的文明传承下去,也没有肆意插手新生兽人文明的发展,只利用自身的能力竭尽全力去维护兽人大陆的和平。

  没想到兽人大陆还有这样的历史,无论是图还是其他人都听得既神往又唏嘘不已,他们并不羡慕曾有的繁华富足,却羡慕那时兽人的强大力量以及亚兽的繁衍能力。

  这时众人已经回到荒原猴部落,百耳他们带回了六个兽果,幻兽部落只用了两个,剩下的就都被贪吃的小兽给包圆了。幻兽部落的人独来独往,从不结伴而行,所以御出来后,其他幻兽人也就不会再露面。

  “为什么亚兽越来越难怀孕呢?有没有解决的办法?”沉默许久,荒原猴族长压下心中的震动,满含期待地询问。他跟伴侣结合多年,也才育有两子,而一子还在很久之前的雪季中失踪不见。自他当上族长后,部落里的人数虽然不见减少,但新生人数跟不上老化人数,亚兽与兽人人数差距越来越大,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早晚要灭族,怎不让他发愁?

  闻言,御不由看了眼百耳,但最终出口的却是:“这是兽神的意愿。”

  只一眼,百耳便觉得自己被这个充满智慧的幻兽族族长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奇怪的是并不难受,也许是对方的目光太过温和,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心中坦荡无垢。但是不管怎么样,御没有点破他可能有办法增加亚兽怀孕几率这一点,便已足够让他心生好感。

  “不用担心,兽神是不会让兽人灭绝的。”在看到荒原猴部落兽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御微微犹豫之后,还是补充了句。

  他这两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敷衍,在百耳看来可谓虚大空到了极点,偏偏他说得认真,兽人们也信得虔诚,不仅仅是荒原猴部落的,连图萨他们都是如此,可见兽神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于是本该觉得好笑的百耳在这个时候竟然一点都笑不出来,甚至还隐隐有他说的是实话的错觉,不免想到也许自己正在从内心观念上渐渐与他们相融合。当然,这种感觉其实不坏。

  一提到繁衍的问题,图立即想起了猴阿青的事,这时才有机会告诉荒原猴族长。族长没想到隔了这么久,早以为死得尸骨无存的儿子竟然还活着,怔愣了好一会儿,听图说完那边的情况,才高兴起来,嘴里一个劲地叨叨:“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丝毫没有猴阿青没回来的遗憾和难过。

  其他在场的族人听到这个消息,虽然其中有好多都不知道猴阿青,但仍跟着高兴不已,闹腾着要庆祝:为还活着的族人,为百耳和图的安全归来,为神兽的出现,为兽世的永世长存!

  萨当即带人去打了猎物回来,篝火点燃,剥了皮的巨型牛兽,比水桶还粗的长蟒用粗木串起整个儿架上火,兽皮鼓敲响,荒原猴部落里所有人都出来了,兽人,亚兽,老人,幼崽,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起了原始而粗犷的舞蹈,咿呀嘿哟的歌声在雪夜中远远传出去,在林梢河谷久久袅绕不散。

  “你们什么时候回蓝月森林?”御饮下一个荒原猴兽人敬上的天青果酒酿,醇厚绵长的滋味还在唇齿间弥漫,让他享受地微闭了眼,觉得果然还是要亲身参与才是最美好的。神识再强大,却无法感受到这世间的诸般滋味。

  “等暖季到来。”图用黑石匕首削下几块烤蟒兽肉和牛兽肉,用木盘端着走回来,正好回答御的话,目光却由始至终都温柔地落在百耳身上,看他喝了一个亚兽敬的酒,便殷勤地将肉递了过去。

  百耳很自然地从上面拿起一块肉,先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几个幼崽,发现都有人照顾,这才问图:“你可吃过?”

  图摇头,于是百耳手上那块肉便落了一半进他嘴里,剩下的则由百耳自己解决了。两人间并没有多余的甜言蜜语,但每一个眼神一丝微笑都无不透露出彼此间无法言说的默契,以及暖暖爱意,让旁边看着的人也不由地想要跟着微笑。

  御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顿片刻,然后移向正在为自己食物被小昭抢走而炸毛变成鸟形的小兽,又看向正端着一盘肉小心翼翼但却很稳当地向自己走过来的旭,脸上不由露出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发自真心的笑容。

  ——正文完——

番外一

兽人大陆的雪季到雨季几乎没有太明显的过渡期,当云层一散开,便是炙烤大地的两轮太阳,炎热感瞬间将整片大陆笼罩。对于初来乍到的人来说,这样的气候显然是难以忍受的,但是如果习惯了,便会觉得一夜间满目繁花绽放的感觉也不坏。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了十五个年头,小古小穆早已成年,而萧图几个幼崽也长成了小少年,在图的日日期盼中,百耳终于再次怀上了。倒不是因为怀孕困难,这些年才没生育,而是百耳考虑到在萧图几个孩子还小的时候再孕,两个大人的精力重心自是要落在新生幼崽身上,那样势必会忽略几个大的。所以在跟图商量过后,两人最终决定等几个孩子长大到已经可以独立的时候才要第二胎,所以这些年一直在避孕。

经过了十年的发展,蓝月森林中部以南,海域,南部草原彼此间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而稳定的关系网。不得不说,因为鹰族曾有的奴役政策,反而导致了草原部落与森林海域部落的顺利融合,加上道路的修建,船只的建造,使得来往方便,三方联系更加紧密。

这些年百耳诸事不管,只知悉心教导几个孩子,只在图或者其他人有疑问时,略略提点几句,至于各兽人部落的发展,他是完全不加干预的。等一切都步上轨道,图空闲下来,一家人便四处游历,直到百耳再孕,才回到盆地部落安住下来。虽然勇士岛,还有南方草原都有他们的落足点,但显然百耳对于盆地部落更有归属感,毕竟这里的人是从最微末之时便跟着他一起拼杀出来的。

天气很热,除了出外打猎和采集果实的人,其他人大都躲在阴凉的石屋里,或午睡,或做些手工活。百耳的肚子这时已经很大了,坐着不舒服,躺着也难受,所以他总是喜欢不停地在外面走来走去。图现在是猎也不打了,整天都跟前跟后,战战兢兢的,比他自己怀孕还紧张。

在刚得知百耳有孕的那段时间,他是真的高兴坏了,整天都在傻乐,无论是在跟人谈着正事,还是带人在外面打着猎,都会突然笑出声来,最开始还会引来别人疑惑的目光,时间一久,大家也就学会了无视。但是当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抽一次疯的时候,他却因为百耳的孕吐以及吃不下东西而开始迅速消瘦下去,脸上笑容减少,被忧虑替代。

是的,确实是他消瘦,而不是百耳。怀萧图三个的时候,不知道是三个崽子心疼父亲,还是因为全副精力都扑在寻找图上面,百耳的妊娠反应并不是如何明显。谁想时隔多年再怀这第二胎,不用再四处奔波了,却反倒折腾得厉害,不仅吃什么吐什么,晚上还容易惊醒。虽然百耳心态好,加上心志坚毅,哪怕吃不下也逼着自己吃,睡眠差就用打坐来代替,倒是也没瘦,但却苦了图。

自从百耳开始出现妊娠反应之后,图就仿佛感同身受一般,跟着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比百耳反应更加严重,他想着法地找不同的食物来给百耳吃,哪天百耳吃下去没吐后,他就会高兴得食量大增,但如果百耳吃下去就吐出来的话,那么他这一整天都会食不下咽。晚上睡觉更是,百耳只要稍稍一动,哪怕只是呼吸略微有些变化,他都能立即惊醒。甚至,他因为实在受不了心疼和担忧的煎熬而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了好几次,并发誓以后再不让百耳怀孕。当然,这种事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哪怕其他人早就觉得怀孕的更像是他。

图的焦躁不安百耳怎么会感觉不到,所以他一直在尽力控制自己的反应,但终究还是瞒不住全副心思都扑在他身上的兽人。对此,他也很无奈,很想将人直接踢回勇士部落,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父亲,以前你怀着我们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辛苦?”三个少年也看不下去了,不止一次既愧疚又心疼地问百耳。

“并不辛苦。”百耳抚摸着少年的头顶,每次都是这样笑着回答。他是男人,怀孕生子确实不容易,但却也没难到让他开口叫苦的程度,所以看着一家子这样小心翼翼,着实有些内疚且心疼。

可惜他便是这样说,也没人相信。三个孩子虽然没有成年,但是已经跟着成年兽人们进山林打猎了,哪怕是身为亚兽的萧图也不例外,毕竟百耳从小便是将他当成男子训练的。于是这时他们总是费尽心思地去寻找各种食物,以使百耳能够多吃一点。

相较于上一世,这世所处的环境可谓是单纯至极的了,加上曾经怀过一胎,已经有了经验,并不担心,所以百耳完全谈不上思虑过重,但是偏偏越临近产期,他晚上越容易惊醒,这种情况从前并没有在其他亚兽身上出现过,所以连谷巫葛巫都束手无策。不得不说,这一胎确实把他折腾得够呛。

这一夜百耳再次从梦中惊醒,想到图这一段时间同样没休息好,便克制住了起身的**,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发出声响。然而即便是这样,图还是警觉地睁开了眼。

“醒了?喝不喝水?还是要小解?”图微撑起身,探手摸了摸他的肚子,问。

百耳心中叹口气,低声道:“我想坐一会儿。”到了这时,哪怕再心疼,他也已经不再对图说让其到别处去睡的话,因为知道说也无用。图在别的事上对他百依百顺,但独于此事从不妥协。

听到他的话,图立即翻身而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扶他靠坐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松松地揽着他,另一只手则轻柔地为他按揉着腰部。

“我又梦见祖母和父亲了。”百耳缓缓道,背后宽阔坚硬的胸膛让他因为梦境而微起波澜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这边的十五年,相当于大晋的三十余年,按理,对于上一世的一切也该渐渐淡忘了,而事实也确是如此,他已经有好久都不曾回想起那些人和事,却不知为何自这一胎怀上之后,便时时梦到大晋的亲人,且思念得厉害。

图按抚的手一僵,不自觉将人搂紧了一些,却不知要说什么话安慰才好。他阿父阿帕死得早,加上兽人父子亲人间的羁绊并不深,分离是常有的事,所以无法体会百耳的心情。而如果百耳的亲人在这边,哪怕是隔着比接天山脉更难以翻越的障碍和危险,他也愿意陪他回去一趟,但是事实却是那个世界他是去不了的,所以百耳越想,他便是越心疼,也越害怕。心疼自是心疼无法帮百耳达成心愿,怕却是怕百耳会因此突然离开,回到他本来的世界。

“我自幼丧母,父亲又不曾续弦,我是在祖母跟前长大的,故与祖母感情要比旁人来得更加深厚……”这样的天气,两人挨靠在一起着实有些热,百耳动了动,但却没推开图。在这个时候,他还是需要身边有一个人陪着的。

图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百耳这时精神短,说着说着,便又睡了过去。图便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阖上眼养神,不敢睡沉。不想迷迷糊间却做起了梦,梦到自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看到了许多与兽人相异的人,还经历了不少事,直到被推醒。

“去叫人,我要生了。”百耳微微喘息着说,半晌叫图不醒,只当是对方太累,不小心睡沉实了,也没多想。如果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实在等不了,他倒是愿意让图多睡一会儿。

图还在受梦境影响,心神有些恍惚,闻言呆了下才反应过来,登时慌了手脚,想放下百耳又不放心,不放下又不能出去叫人,最后只能出声把三个孩子叫起,让他们去找人来。这时古已经出去历练数年,并不在家,否则也不至于太过慌乱。

“百耳,别怕,我在这里呢……怎么样?是不是要出来了……百耳,百耳……怎么办……疼得厉害么?”等萧图几个应声跑出门,图的注意力登时又全部集中到了百耳身上,虽是仍抱着他,但却有种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的感觉,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是生第一胎,百耳自己心中也没有底,见他这样子,必然会一脚将他踢到门外去,但现在却只是觉得好笑,忍着肚子规律性的疼痛,说:“让我躺下,头垫高一点,然后去把灯点亮。”部落里已经会用油果的油晚上照亮,正式告别了完全依赖月光的时代。末了,他还不忘安慰一句:“什么都是准备好的,不用担心。”

听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图终于冷静下来,按他的吩咐一一做了,然后漠的阿帕,以及另外两个曾经帮助百耳生产的亚兽都分别被请了过来。自然,其他人也被惊动了。虽然这些年因为图想出的主意,部落里有不少幼崽诞生,但是像百耳这样一次生几只的却从未有过,所以他的生产总是尤为让人重视。

热水烧好了,干净的棉布帕子,在开水中煮过的黑石匕首,以及包裹孩子的襁褓都准备好了,一切都井井有条地进行着,除了些许用具外,与上一回并没有太大区别。但是这一次,孩子的阿父在旁边陪着。

这一胎的幼崽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产道刚开,便嗷嗷落了地,虽然孕期调皮,但在生产上面却没有折腾他们的阿帕。是两只雪白的兽崽,不带一丝杂色,眼睛因为蒙着一层粘液而没睁开。

“图,快给你儿子弄干净。”两个亚兽将兽崽送到图的面前。

图这时正跪坐在百耳旁边,紧抓着他的手,两人相握的地方一片黏湿,不知道是谁的汗水。幸亏生产得快,加上百耳生产时不像其他亚兽那样j□j喊痛,无形中减小了他不少的心理压力,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得住。

听到亚兽的话,他从僵硬的状态中缓过神来,看了眼百耳,见他正微笑地看着自己,额上汗水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不由伸出空着的手为他擦了擦,才松开两人交握的手。然而在化兽形时出了点小状况,那时他才发现自己手软脚软,浑身都没有力气,试了两次才化形成功,而且还是以四脚大张下巴贴地的姿势。幸好两个亚兽动作快,及时把幼崽抱开,才没让他压到。

“看把你们阿父高兴得连化形都不会了。”几个亚兽忍不住笑了起来。

图这时全副心神都在百耳以及两个刚出生的小崽子身上,被取笑也不觉得窘迫,先是回头给百耳将额头上残留的汗渍舔了,才为幼崽清理身体。他等了十多年,所以分外珍惜这样的机会,每一下都做得那样认真和虔诚,胜过了任何一个刚做父亲的兽人。

百耳看着他将两只兽崽身上如同薄膜的黏液舔去,又着重舔了头面,腹部以及小屁股,连小脚丫都没漏过,想到当初生萧图三子时的情景,心中不由浮起一阵酸涩,但随即便被浓浓的满足所填塞。那时他才知,原来他也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只要伴侣在,孩子和产子亚兽的身体都该由伴侣来清理。所以图舔干净两个小崽,将他们叼到准备好的襁褓中后,便来给百耳舔舐身体。前来帮忙的三个亚兽悄然退了出去,同时给其他等待着的人带去百耳再次一胎双生的好消息。但不得不说,这一回因为没有生下亚兽,萨诺等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失望的,因为部落亚兽的出生率实在是太低了。长此以往,可不是个好现象。

等一切都收拾好,萧图三个才被放进来,他们在看过百耳之后,便都兴奋而好奇地围在了两只幼兽身边。

“长得一模一样,那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啊?”昭咬着手指问,强忍着才没动手去碰两个看上去又嫩又软的弟弟。

话刚说完,便被萧图在脑袋上拍了一下,“小声些。”一边警告,一边看了眼百耳。百耳这时已经睡了过去,大约是终于将两个调皮的小家伙生了下来,人彻底放松下来,几个月的疲惫一起涌上,让他难得地睡踏实了。

几个孩子知道两个父亲这一段时间都没休息好,所以见状立即知趣地降低了声音,在征得图的同意之后,便将两个幼弟抱了出去喂食。

图并没有马上跟着出去,而是化成人形陪着百耳躺下,小心翼翼地在他疲惫的脸上吻了吻,心中柔情满溢,只觉得自己这一生终于圆满了。

番外二 漠

雪季的天是昏蒙的,哪怕是在没有下雪的时候,也看不到一点阳光。

就在被大雪覆盖的苍茫山林中,一个满面尘霜,胡须遮面看不清容颜的兽人背着一杆黑石枪一个脏旧的兽皮包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走得随性,像是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既不绕开野兽,也不避让风雪。

蓝月森林以南的部落都知道,敢孤身一人在雪季的山林里行走的兽人不是百耳部落的,就一定是勇士部落的。不过这里是蓝月森林以西,过了大片荒漠的嫫玛森林,对于百耳部落和勇士部落是没人知道的,所以更不会有人认识他——漠。

自从阿帕跟部落里的一个中年兽人结成伴侣,漠没了牵挂,就独自离开了百耳部落,过起自我放逐的生活。他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忘记为别人挡箭而死的微安,除了这样自我惩罚,他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解除刻骨的痛苦,让心灵得到平静。

从南走到北,从海边走到荒漠,穿过许多部落,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种族,他终于明白当初的自己有多天真无知。如果不是有百耳在,如果不是他们早有准备,他的固执只怕会害得好不容易重建的部落再次被毁灭。他终于明白,在这个世上,不是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不是你付出全心喜欢,就能得到真诚的回应的。所以,他敛了所有的心思,学会冷漠地看待遇到的人和事。

寒来暑往,日光荏苒,转眼已是七年。他虽然想念部落的亲人朋友,却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只是从来往客兽的嘴里探知他们的消息。

雪地兽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和威吓。漠前行的身影微顿,突然掉转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较之前不知快了多少倍。

雪地兽是嫫玛森林才有的野兽,体型不算大,六足,背脊高耸,从头顶到尾部插着一溜长剑般的锋利骨刺,两根长牙自两旁嘴角伸出,长三尺余,菲薄上翘,如同弯刀。此兽全身都是武器,且肉质肥美,所以哪怕凶猛非常,仍很受嫫玛森林兽人的喜欢。漠之所以有兴趣,却是为了那两根牙刀。

他出来时只带了一根黑石制的长枪和一把短匕首,这还是因为百耳喜欢用枪的缘故,但是在外行走多年,渐渐便感觉出长枪的不便来,只是一直找不到好的替代物。前次在阿森部落看到首领的雪地兽牙刀,便动了心思。

雪地兽动作灵敏,又有如刀的长牙,普通兽人捕杀总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所以漠并不敢自恃武功高强而大意,在快接近声音传来处的时候,小心地放慢了速度,尽可能地隐藏住自己的身形。

林间雪地上开始出现凌乱的脚印,人的,雪地兽的,还有几个被雪地兽大脚印掩盖住不像人脚印但也辨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痕迹以及四散洒落的斑斑腥红。追着脚印和血迹,没走多久,便看到了一头雪地兽正趴在一棵巨大的树下,一边撕咬着只嘎嘎兽,一边不时冲着树上吼上两声。漠顺着看过去,发现树上竟扒着个亚兽……也许是亚兽。

只是随意扫了眼,漠便收回了目光。他的目标是雪地兽,只要确定雪地兽不是别人的猎物就行了,至于其它却是与他无关。

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雪地兽停下进食,往他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威胁的吼叫,然后慢吞吞站起来,试探地往这边走了几步。

漠没有跟雪地j□j过手,略略思索,手掌按在藏身的大树树干上,内力迸发,将堆积在树枝上的雪震落了下来,同时他反手自背后取下黑石枪,从藏身处窜出,却并没有直取雪地兽,而是采取迂回线路,忽左忽右,以树木为掩,经过处积雪簌簌而落。雪地兽被雪片迷了耳目,判断不出他的具体位置,不由往后退了几步,惊疑不定地冲着雪幕咆哮,却不料人影从天而降,锋利坚硬的黑石枪直插它怒睁的眼睛,透脑而入。

在雪落停止之前,战斗已经结束了。漠踢了踢倒地的雪地兽,确定已经死透,才把长枪插回背后,从腿上抽出黑石匕首,利落地将雪地兽的两根刀牙剜了下来。

身后传来声响,因为没有感觉到杀意,他便没多做理会,将牙刀拿在手中比划了两下,又以之剥下雪地兽的皮,割了块腿肉,觉得用起来颇为合手,便收进了包裹,拿起兽皮和肉站起身准备离开。雪地兽的皮柔软坚韧,又极保暖,是做冬衣的好材料,他这却是为萧图三兄弟带回去的。

“我叫荒,你是什么人?”沙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同时漠感到对方想来拉他的兽皮衣,身体微侧,不着痕迹地避了开,却正与那人打了个照面。

蓬乱的头发遮挡住大半张脸,但仍能从削尖的下巴以及露在兽皮衣外面的脖子锁骨看出这个人很瘦,瘦得像是风大点就能被刮走。兽皮衣看上去已经有些年月了,许多地方都被磨光了毛,不像百耳部落已经会用绵麻线缝合,还是用的兽皮绳,一看便不贴身,到处都在漏风,也不知他怎么敢穿着这样的东西在雪季山林中跑。当然,这些都不是漠会注意的地方,漠注意到的是他的腿显然受了伤,兽皮被划破,里面的伤口隐隐可见。因为太冷,已经没流血了,但这并不代表伤势轻,因为他的腿正在颤抖,给人下一刻就会栽倒的感觉。

漠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往旁边退开一步,就要离开。

“我是阿里部落的人,你加入我们部落吧。”荒瘸着腿追上,急切地说,连对方来历都不问了。

“我不是流浪兽,我有自己的部落。”这一回漠连眼角余光都没再给他,沉声道。

荒呆了呆,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下,等回过神漠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他不舍地回头看了眼地上的雪地兽,咬咬牙还是瘸着腿追了上去,急切地道:“你别走……你别走,我给你做伴侣,你去我们部落,好不……”

听到这句话,漠倏地停下步子,回头,目光冰冷,顿时让他将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我不需要伴侣。”漠的声音冷如寒冰。

荒没想到他反应这样大,冻得红肿的手不安地在后腰蹭了下,唇角微微绷紧,却仍不想放弃,垂下眼不甘心地喃喃:“我……我们快熬不下去了,你很……很厉害,帮帮……帮帮我们吧。”

如果是以前,漠必然是二话不说就出手相助,但是现在的他沉默了许久,出口的却是拒绝的话:“我帮不了你们。”

漠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荒跌跌撞撞地追了一段距离,却因为腿伤而跌倒地,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林中。颓丧地叹口气,他返回之前的树下,用雪将雪地兽和还剩下半只的嘎嘎兽掩埋起来,抹去血迹,才拿出骨哨吹响,然后又爬回了树上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从远处跑来几条人影,却都是亚兽,穿得跟荒差不多,但是头发却没那么乱,看上去更整齐精神一些。

“荒?”当几人看到从树上滑下来的人时,颇有些意外。

“先说好,那半只嘎嘎兽是我的,我还要一条腿子,头也归我。”荒一边从雪下面刨出已经冻硬了的雪地兽和嘎嘎兽,一边语气沉闷地说。

几个亚兽先是被埋在雪下面的庞然大物惊了一跳,但随即因为荒的话而变了脸色,一个亚兽不高兴地说:“荒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只顾自己,大家都是在一起吃饭的,你单独分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荒没有理他,只是停下了刨雪的动作,看向为首的那个亚兽。那个亚兽叫六辛,并不像其他亚兽那样怒形于色,而是脾气极好地问:“荒,我能问为什么吗?”

“你们从来没打过猎物回来。”荒生硬地说。他打回猎物,分到的食物跟其他人一样,总是吃不饱,才会因为太饿而没察觉到雪地兽的到来,差点连命都丢了。

可惜他没把后面这些话说出来,所以其他亚兽听到,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连六辛也不例外。

“你乱说什么!我们就没带东西回去吗?靠你一个人,大家早饿死了。”最开始说话的亚兽怒道,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荒只是不语,但眼里却有着毫不退让的固执。最终六辛退让了,叹气道:“好。”他显然很有威信,答应之后,其他亚兽虽然不满,却也没再多言。

“你能告诉我是怎么打死雪地兽的吗?还有它的皮和长牙哪里去了?”几个人合力拖着雪地兽往部落方向走,六辛问荒。

荒闻言,脑海中不由浮起漠杀死雪地兽的情景,以及冷漠的背影,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众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倒也没觉得特别恼怒。如果省着点吃,这一头雪地兽足够他们整个部落吃上好些天,所以究竟是怎么弄到的,实在不是那么重要。至于荒腿上的伤口不是没人看到,却只有六辛问了一下,没有得到回答,便也作罢了。

阿里部落是在一个小山谷里,四周山壁高耸,入口只容一人通过,就连大的猎物也要在外面分解成块才能运入,所以大部分野兽根本闯不进来,至于小的,也不能成群涌上,可算是易守难攻的典型。可惜就是这样的一个部落,却没有一个健全年青的兽人。

这事说起来也并不难理解。阿里部落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部落,连中型都算不上,原来兽人总共就五十多人,亚兽有二十多个,再加上老人孩子以及残废的兽人,也没超过百人。兽人择偶,大都需要去到别的部落,因为本部落的不是已经是别的兽人的伴侣,便是自己的兄弟,可选择的余地太小。当然,这也是嫫玛森林的不成文规矩,部落与部落之间是通婚的,前提是你有本事追求到亚兽。不过,阿里部落兽人的消失却跟寻找伴侣没关系,而是源于一场狩猎。

因为部落防守用不了多少人,所以每次出去狩猎都会出动大部分的兽人。四十多个兽人,在山林中也算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连最凶猛的野兽都敢挑战,哪怕是打不过,逃也是能逃走的。但是那次打猎却遇到了迁徙的小耳兽潮,可能是几个群的合并,数量相当庞大,兽人们被困住,只有两人浴血突围,逃了回去,还受了严重的伤,伤好后便残了。

那一回之后,部落里只剩下四五个健全的兽人。三四十人的生计全压在了这几个兽人身上,他们并没能坚持太久,便丧生在了捕猎过程当中。没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为了活下去,部落里的亚兽不得不冒着危险到山谷外寻找食物。他们打不了猎,只能靠采摘果子和挖取植物根茎裹腹。可惜山林的凶险并不是他们能应付的,陆陆续续又死了一些亚兽,不过经历过惨痛的教训,他们也总结出了不少避开危险以及寻找食物的经验,人数才勉强稳定下来。然而,雪季却来了。他们平时寻找到的食物连吃饱都不够,又怎么会有储备,所以明知雪季山林危险,他们还是每天都要出来寻找食物。只是,一日一日,能找到的食物越来越少,正如荒对漠说的那样,他们真的快熬不下去了,哪怕是每天都喝草根煮的汤。

当得知打到一头雪地兽,部落里的人既惊讶又高兴,至于荒是怎么杀的雪地兽,雪地兽不见的部分究竟去了哪里,他们虽然好奇,但荒既然不说,自然也没有人会追着问。可以说,这头雪地兽的肉给了他们继续活下去的希望。甚至有人觉得,荒既然能猎到雪地兽,那么自然也能捕杀那些没有雪地兽凶猛的野兽,心里不免就多了几分期待。

荒不是不知道他们会误会,但也没解释的想法。他性格有些孤僻阴郁,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自己知道尽力了就行了,做不到的事绝不会勉强,更不会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而谄媚讨好。

有了雪地兽的肉,阿里部落的亚兽也并没敢歇上一两日,次日依然结伴出外寻找食物。带回的食物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好,至于荒虽没能再打到猎物,找回的食物却一直是众人中最多的。所以其他人或有失望,却也不至于说什么。荒偶尔会想起那个只一招便杀了雪地兽的兽人,倒是羡慕和惋惜的成分占了大半,因为他知道,以那个兽人的能力,是足以帮阿里部落渡过雪季的。他是没想过还能见到那个兽人的,而且还是在那样短的时间内以那样出人意料的方式。

两日后,六辛那一组亚兽拖回一个兽人。兽人中了魇木毒,昏迷在魇木林边缘,被他们看到,见还活着就带回来了。

魇木是阿里部落这附近常见的树种,一般只会在暖季的时候才会散发出让人头脑迷糊的气味,寒季却是没什么事的。但是魇木的树干上长着细细密密的小刺,一眼不是很分辨得出来,一旦被扎到,就算死不了人,那也是要昏迷上大半天的。而在山林中昏迷,那离死亡其实也相差不远了。

因为祖祖辈辈与这种树木相伴而居,所以解魇木毒对于阿里部落的人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连幼崽都知道。而六辛他们之所以愿意将人带回部落,虽有本性善良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却是因为对方是一个兽人,而且是个看上去很健壮的兽人。

所以荒扛着半兽皮袋子地草根和几个冻硬的黑薯回来时,便听说了部落里救回个兽人。不过,他是在第二天才看到人的,一照面便认出是那天捕杀雪地兽的兽人,但也只是愣了下,便又恢复如常,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并没有多嘴多舌,不过心里多少松了口气,知道部落这一回也许真能熬过雪季了。

那个兽人正是漠。原来那日漠摆脱荒之后,便将事情抛到了脑后。这些年他在外行走,已经不是一次漠视需要帮助的人,刚开始还会心情恶劣情绪低落,到现在已是完全的麻木无觉。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因为那样就不会知道那些失去帮助的人会有什么样的遭遇。看不见,便能当做没发生,哪怕那其实是掩耳盗铃。

他不承认自己心神不宁,但是没注意到身边的树干上面长满了细刺却是事实,所以只是在经过时无意识地在上面扶了一把,哪怕是立即反应过来,仍然被刺了一下,结果便落到如今的下场。他遭遇过不少危险,有好几次连命都差点丢了,但是还从来没有一次像这回一样窝囊。而最让他感到讽刺的是,救他的还是那个他曾经拒绝帮助的部落。显然,在荒认出他的时候,他也认出了对方。

兽人是有恩必报的,在知道了这个部落的情况之后,他不得不暂时留了下来。

五个残废兽人,三个老人,六个幼崽,十三个亚兽,这就是阿里部落所有的成员。原本按照部落默认的规则,在食物严重匮乏的情况下,残疾兽人以及老人会主动离开部落,葬生于山林当中。但是阿里部落却没放弃任何一个人,隐然成为众人之首的六辛认为兽人就算残疾了,老了,他们的山林生存经验也远远胜过亚兽,如果放弃了他们,剩下的人活下去的希望会更加渺茫,所以努力说服他们留了下来,并阻止了残疾兽人想要出去打猎的念头。对于心理上还没完全脱离依赖兽人的亚兽来说,兽人哪怕残疾了,那也是兽人,是能够让他们心中安定的主心骨,只要他们还在,亚兽们就能够努力活下去,不会彻底崩溃。

了解了阿里部落的情况之后,漠给了他们三个选择。一是等到雨季,他护送他们去到邻近的部落;二是跟他回蓝月森林,他会想办法安顿他们;如果前面两种都不选,他们还想留在本部落的话,他愿意尽力培养亚兽以及残疾兽人捕猎的能力,让他们能够依靠自身的力量生存。

而按六辛的想法,最好的自然是将漠留在部落,尤其是在漠独自出去打回一头石蹄兽回来之后。相较于其他亚兽,六辛是更有智慧且目光更长远的,所以他能让其他人信服,代替已故的族长管理幸存的人。他在思索过后,并没有选择任何一条,而是请漠先教授他们捕杀猎物的方法和技巧,至于是否要投靠其他部落,则是要等雨季到来之后再说。

对此,漠没有异议,却不知六辛打着在雨季结束之前,让部落里的亚兽将其拿下的念头。在六辛看来,以往都是兽人追求亚兽,现在换成亚兽主动追求兽人,必然轻而易举,何况他们部落十三个年青亚兽,长得好看的,能干的,什么样的都有,总有能入对方眼的。

六辛打的算盘倒是好,如果换另外一个兽人,整天被一群亚兽包围着,说不定还真就心动了。但是任何人都可以,唯独这招用在漠身上不行。因为曾经的教训太惨痛,导致他现在对于别人的示好总是下意识地抵触,如果最开始还因为对方的救命之恩,神色还算缓和的话,等察觉到他们的心思之后,他的脸就彻底被寒冰封冻住了,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厉几乎吓跑了所有的亚兽。而能扛着巨大的压力继续笑颜以对努力接近的,也就只剩下六辛一人了。

至于荒,在知道漠会留下来帮他们渡过雪季之后,便没再做多余的事。他容貌算不得出色,脾气又不好,从一开始六辛就没想过指望他,所以也没说什么,其他亚兽更是乐得少一个竞争对手。

“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终于被六辛无处不在的殷勤弄得不耐烦,漠索性将事情挑明。“我会报答你们,但不是用我自己。”

六辛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毫不婉转地戳破自己的心思,臊得脸通红,虽然努力想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只能将送来的烤肉和汤放下,一句话都没说便含着眼泪匆匆离开了。

漠摸了把自己满脸的胡子,有些无奈,却着着实实松了口气,知道以后应该都不会再有亚兽围着他转了。说起来,相较于这些别有所图,但却偏要遮遮掩掩的亚兽,他倒是对一开始就说要做他伴侣,被他拒绝以后便不再纠缠的荒更有好感。当然,这种好感只是来源于对方的识趣。确实,自他来到这个部落,荒就像个隐形人一样,只在他教授亚兽们怎么样锻炼身体怎么捕捉猎物的时候才会出现,其他时候完全没有存在感,就连出去寻找食物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他只知道顾自己,说话又讨厌,谁愿意跟他一起啊。”对荒最不满的亚兽叫艾,对于漠的疑问,忍不住抱怨说。嫫玛森林的兽人和亚兽取名并不像蓝月森林那样有规律,一个字到几个字的都有,阿里部落最长的一个亚兽名叫蓝色的阿地骨元,阿地骨元是一种很美丽的花,花下会结很多子,蓝色很罕有,由此可以看出他的阿父阿帕对他有多喜爱,期望有多大。

漠觉得艾口中的荒与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亚兽不太一样,不觉间便多了一些关注。然后发现此人确实不太讨人喜欢,平时跟个影子似的,但一到吃饭时,必然是动作最快,舀得最多的那个,话少,却往往一针见血到让人觉得刻薄,头发乱糟糟的打着结,衣服泛着一层暗黑的油光,擦身而过时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异味……这样的亚兽确实无法让人喜欢。奇怪的是,漠对他却并不厌恶,除了那身味道让鼻子太过灵敏的兽人有些难受外。不过,也仅此而已。很快,他就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

自从漠跟六辛说了那一番话之后,阿里部落的亚兽就歇了心思,开始认真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毕竟他们只是想将人留下,而不是逼走。

在经历过没有兽人打猎的无助和饥饿之后,就算现在漠有足够的能力让所有人吃饱,阿里部落的亚兽仍然没有停止去外面寻找食物。他们每天把漠打回来的猎物冷冻储存上一部分,剩下的与弄回来的各种植物根茎一同煮,也能吃上个混汤饱,比之前喝草根汤都喝不饱的情况要好得太多。对此,漠并没有多加干涉,毕竟知道自强和节省不是坏事。

没过多久,部落的残疾兽人跟着漠出去,带回了他们残疾后捕回的第一次猎物。是夜,整个部落都陷入了欢腾当中。兽人恢复了自信,亚兽的脸上扬起了久违的笑容,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让漠突然间变得更加沉默起来,转身走出了人群。有些事不是别人不原谅,而是自己放不下。

一个人影从不远处瘸着腿疾步走过,手里捧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煮肉往自己的帐篷走去,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漠开口喊了一声:“喂!”

那个人顿了一下,回头往这边望过来,看上去有些迟疑,似乎不太确定是不是在叫他。

“就是你,你过来。”漠说,声音不高,但足够对方听清楚。

那人又站了一会儿,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速度远没之前那么快。等近了,模样渐渐清楚起来,却是荒。

荒隔着几步远站住,默默地看着蹲坐在石头上的漠,等他说出喊自己过来的目的。

漠不过是一时冲动,哪里有什么想说的,但是看他离得老远的样子,不免有些没好气,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石头,说:“坐这儿,吃不了你。”末了,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还说要给我做伴侣……”这样子哪里像是有那种心思的。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主动跟对方招呼。

“你没答应。”荒耳朵好,立即回了句,倒也不再迟疑,捧着碗走了过去,没有坐,这样的天气,不是什么人都受得了石头的冰冷的。也没蹲,因为怕腿上的伤口裂开。

漠噎住,鼻中闻到肉香味,还有荒身上长久不洗澡散发的臭味,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他的胃有些翻腾,“你是亚兽,怎么不把自己弄得干净一些……”话没说完,看到站在旁边的人已经开始用手在汤里抓着肉块唏哩呼噜吃了起来,顿时一阵无语。也许以前他也是这样吃的,但是现在看到别人这样吃,竟会觉得有点受不了。

“冷。”被嫌弃荒也不羞恼,只是照实回答。太冷了,谷中又没有柴,从外面拖柴是要冒生命危险的,所以整个部落只烧一个火堆。温水也行,但是等端回自己的帐篷已经冷了,别说还要脱光洗身子洗头发。能让自己舒服点他有什么不愿意,但是他更不想生病。

“但是你身上很臭,难怪别人不愿意跟你走得太近。”可能是因为对方的反应太过平淡,漠忍不住又说了一句。绝非劝告,甚至还带了些许恶意,只是因为看不惯对方的自在,让他觉得自己有多怯懦而已。他并没发觉,自己已经好久没这样轻松地跟人相处了。

荒吃东西飞快,三两下就把肉吃干净了,丝毫没有邀请漠吃的意思。这时正喝着已经变凉的汤,听到漠的话,往旁边走了几步,却没回答。

“干什么?”没等到对方恼羞成怒,漠有些失望,见其走开,不免更为恼火。

“你说臭。”荒几口喝完汤,随手抹干净嘴,这时才有心思回答:“你如果要跟我结成伴侣,我会去洗干净。”否则,怕臭的话跟其他人一样离远点不就行了。后面一句他没说,他脾气虽然孤拐,但仍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别惹怒对方。

“我有伴侣。”漠沉默了下,说,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起来。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很想跟人说说那些掩埋在心里很多年的事,那些让他疼痛,惭愧,内疚,不敢面对的事。

荒哦了声,却没多问,相较于别人的私事,他更愿意快点回到帐篷。除了打猎以及寻找食物,他是不想在外面多呆一刻的。

“他长得很好看,我们部落的亚兽很多,但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不是没感觉出对方亟欲离开的心情,漠却只当不知道,自顾说。当然,如果图听到这句话,肯定会想跟他打上一架以让他知道谁才是最好看的,但是,在漠的心中,百耳如师如父,是与亚兽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

冷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荒因为吃下东西刚刚暖和起来的手脚再次变凉,心中首次生起了欲哭无泪的感觉,偏偏又不敢像对其他人那样,不乐意了转身就走,谁让部落还要指望这个兽人呢。

“大家都说他可能是奸细,百耳也这样说。可是我觉得他只是个柔弱的亚兽而已……”说到这,漠伸手捂住了脸,发现有的事,哪怕过了再长时间,想起来仍会让人痛不欲生。

“什么是奸细?”荒终于舍得搭了一句话。当然不是被对方的情绪所感染,而是觉得一直这样说一两句停一会儿,他今晚估计会冻僵在这里。

“奸细……”漠心神被转移,放下手,目光落向黑暗的远处,“就是假装友好地跟你做朋友,做伴侣,做族人,实际上却是怀着别的目的,一旦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甚至还会利用这些东西来对付你的部落。就是那样的人,用多少真心都焐不暖……”

荒能在漠还没教授他们打猎技巧的时候,便能独自捕捉到猎物,哪怕是体型较小,不太凶猛的那种,寻找食物也是亚兽中最出色的,这样的人一般观察比较细致入微,反应也更灵敏,所以只是听了这么一段,他已经能够推测出漠的遭遇,无非是不听其他人话,跟一个奸细结成伴侣,然后被狠狠坑了一回这种事。如果换一个人,他肯定会立即以活该两字回答,但是对着漠这话就不能说,而让他安慰人更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词穷了。

“你的伴侣呢?”憋了半天,他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但自己其实觉得不太好,就像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去问漠的部落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被我杀了。”

果然,对方的回答实在让人轻松不起来。荒抬起手抓了抓有些发痒的头皮,觉得自己真的该弄点水洗洗了。

这晚的对话至此结束,荒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而漠也没再开口。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心思似乎已经飘远,荒实在冷得受不了,试探地走了几步,见没被叫住,便急忙跑回了帐篷。至于那个坐在石头上发呆的兽人会不会被冷生病,他其实是有些在意的,所以等把碗放下,又回去看了一眼,却发现六辛正端着一碗炖肉送过去,便放下了心,转身回了。

“发生那些事也不是你想的。你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不应该再折磨自己。”六辛将炖肉送到漠的面前,低声劝慰,显然之前两人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以漠现在的耳力,又怎么会不知道有人在旁边偷听,不知道荒的离开,他只是没心情理会罢了。他没接六辛递过来的碗,也没回应对方的话,只是说:“我不想吃。”说完,从石头上站起,冲着六辛微一点头,便回了自己临时居住的帐篷。

他并不想要人安慰,更不需要同情,所以才会跟荒说这番话。他可不再是几年前那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傻瓜,这样的倾述不是对每个人都能做的。

感觉出他的排斥,六辛站在原地,耳根一阵阵地发烫,既羞惭又尴尬。

雪季猎物少,野兽凶残,但阿里部落人数并不多,所以在残疾兽人和亚兽都能打猎之后,就算收获不怎么样,也足够整个部落吃饱了,何况还有一个在有必要的时候能够独自到远处寻找猎物的漠。

荒是个天生的猎人,在学习捕猎以及丛林行走方面比任何人都快,他做的陷阱是最好的,他的收获如果按人头算甚至不亚于开始出外狩猎的残疾猎人。但是,他毕竟是个亚兽,体力不如兽人,速度也不如兽人,他只能依靠智慧和工具才能捕杀野兽,而在与野兽正面对上的时候却是要吃亏。所以与漠初相遇那次,他才会被雪地兽抢走了自己辛苦打来的嘎嘎兽,还被困在了树上。他又从不与其他人同行,那么再次被困也就不能算是一件太让人意外的事了。

看着五只围在树下打转的饥饿小耳兽,荒低声咒骂了几句,伸手摸了摸左腿,确定之前的伤口没有裂开,才略微放下心来。只是小耳兽耐性极好,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猎物,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树枝上到处都压满了雪,稍微一碰到,就簌簌簌地往下落。因为有一头乱发挡着,倒是没有落进脖子里,但是总这样挂在树上也不是办法。荒尝试顺着树枝横伸的枝桠往另一棵树上走去,却在走过大半之后停下,因为再过去树枝细得仅容半脚,滑不溜丢,而下面的小耳兽亦步亦趋,就等着他掉落下去。亏得这个时候鸟兽都没出来,否则他只怕连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转身扶着高处的枝条,又回了原处,不过却扯了根垂挂在枝条间的枯藤回来。其实一时间他也没想过藤条拿来做什么,只是直觉有用,便顺手弄了。坐回树桠上,荒将藤条拿在手中揉搓把玩,小耳兽在下面咆哮挠抓着树干,甚至两只叠站在一起企图爬上树。荒心中一动,生涩笨拙地折腾了很久,将藤条打了个可收缩的活套,试了试,又拆开,用石刀将藤条表面的结疤刮平了,才又再结成重合的一大一小两个套。

从怀中掏出一块烤肉,是备来饿了的时候吃的,荒想将其系到里面的小套子上,刚放上去,又不舍地拿回来咬了一口,才牢牢地系到套上。一边鼓囊囊地嚼着烤肉,一边将藤条的一头绑在粗壮的树枝上,然后慢慢将藤套垂到树下,心里向兽神祈祷着,希望能钓到一只小耳兽,否则就白赔了一块肉。

小耳兽生冷不忌,尤其是在雪季,一嗅到烤肉的香味,立即躁动起来,目光从荒的身上移到了慢慢降落下来的肉块上。就在肉块刚一进入他们的跳跃距离,五只小耳兽同时跃起,扑了上去。于是出乎意外的一幕发生了,原本还友好合作的小耳兽在空中撞成了一团,等落回地面,便相互撕咬在了一起。

荒惊喜地看着树下,哪怕明知不可能,仍暗暗希望它们能同归于尽。没用多久,战斗就停了下来,最强壮的那只胜了,虽然受了些伤,但相较其他四只鲜血斑斑的身体,又好了许多。其他四只伏低身体,呜咽着往后退了几步,留下胜利者昂然站在原地,威风凛凛地环视了同伴一眼,然后势在必得地抬头望向挂在半空的烤肉。

“跳,跳……”荒默默地念着,心提到了喉咙眼。

就见那只小耳兽后退两步,然后一个冲刺,跃起,一口叼住了肉块,但头也因冲力穿过了绳套。荒心中一紧,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地紧盯着下面的动静,直到看见绳结因为肉块的拉扯往下迅速滑动,最后紧紧勒住,将小耳兽挂在了半空。

肉刚到口,却来不及吃,死亡已迫在眉睫。小耳兽发出绝望的哀号,四脚扑腾挣扎起来,但是越挣扎藤套勒得越紧,没过多久,它就不动了,四肢拉长着,尖嘴大张,吐出了烤肉,同时还流下不少涎液,只剩下肚子还在一鼓一鼓地,努力想要吸进更多的空气。

地上的几只小耳兽见到此景,都不由夹紧了尾巴,退到了更远处,却仍在下面徘徊着,迟迟不肯离去。

荒怕绳套不牢,所以顾不上等挂在上面的小耳兽死透,脚抵着树干,慢慢地将它拉了上来,然后拿起石刀割断了它的脖子。鲜血涌出的瞬间,小耳兽再次挣扎了起来,荒双腿紧夹坐着的粗树枝,以防被它从树上带落。

这一回过了好久,直到血流干净,那只小耳兽才停止动弹,真正地死干净。荒有些可惜地看了眼上一刻还冒着热气,下一刻便凝成红冰涓滴不剩的兽血,不由舔了舔唇,如果换在地面,他是很愿意扑过去喝两口补充体力的,但是在树上他可不敢冒这个险。树下传来兴奋的呜呜声,竟是那几只原本跑远的小耳兽又溜了回来,正兴奋地舔着从树上滴落的同伴的血。

荒将死去的小耳兽颈子上的藤套取下,顺带看了眼那块烤肉,发现上面除了有一点牙印外,并没减少,于是试了试藤套的牢固度,再次将其放了下去。只是这一回那些小耳兽虽然馋得舌头伸出了尖嘴,上面涎液直滴,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哼声,却没有谁再跳起来去叼肉。

这是已有所预料的情况,荒虽然有些失望,但却并不丧气,还是由着那块肉吊在空中,开始跟下面的小耳兽比拼耐力。他不是没想过用骨哨求救,但是怕引来其他亚兽,那就不是求救,而是害人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停了半天的雪再次开始飘落,小耳兽的尸体也早已冻硬,荒不得不隔一会儿就站起身活动一下,即便如此,仍感觉到自己快要跟那具兽尸一样僵硬了。再这样下去,就算不丧生小耳兽肚腹,他也会变成冰雪亚兽人。

就在他心中渐渐升起绝望,挣扎于吹响骨哨还是下树与小耳兽冒死一拼的时候,一声兽嗥突然在反射着雪光的夜林中响起,下一刻就见一道暗红的影子穿过飘然落下的雪片,扑向一头小耳兽。

那兽凶猛异常,只数息间便将几只惊恐四逃的小耳兽扑杀一尽,因有雪雾挡着,荒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动作的,单方面的扑杀便停了下来。面对这样强大的存在,他知道自己已经不用选择了。

“下来!”茫然等了一会儿,下面突然传来不悦的低喝声。

荒一惊,然后突然反应过来那突然出现的凶兽竟然是个兽人,不由大喜过望,手忙脚乱地就要往下爬,哪知全身太过僵硬,手脚又已冷得没了知觉,一个没控制住倒头就栽下了树。那一瞬间他心中蓦然升起一丝憋屈,怎么也没想到之前那么辛苦都熬了过来,现在眼看着得救,却自己把自己给摔死了,这说出去只怕又要让那些一直看他不惯的人当成笑料谈上好久。

当然,如果真让他这样摔死,出来救人的漠只怕也要憋屈死。

在察觉到树上亚兽失足的瞬间,漠已纵身而起,用背将人接住,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荒被摔懵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缓过神来,直到漠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发什么傻,还不下去!”要不是顾虑到对方怎么说都是个亚兽,他真想直接将人扔到地上。

荒啊地一声,终于清醒过来,同时也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心中登时充满了感激。只是他不擅言辞,慌忙爬下地的同时只说了一句:“树上还有一头小耳兽。”

漠愣了下,第一反应是小耳兽什么时候会爬树了,而后才明白过来,于是纵身跃了上去,将小耳兽叼了下来。看到小耳兽的喉管被割开,树上还挂着根吊着肉块的绳套,他已猜测出眼前的亚兽是怎么捕杀的小耳兽,对其的感观终于不再停留在脏臭孤僻上。

荒不会知道漠心里在想什么,他正僵硬着手脚将其他四只小耳兽拖到一起,然后试了试,说:“我能扛两个。”剩下三只想必对于一个兽人来说不会太辛苦。

但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漠怎么可能让一个亚兽搬猎物,他再次跳上树,扯了根枯藤,让荒把五只小耳兽摞在一起横绑在他背上靠后的位置,至于前面空出来的地方,自然是留来驮人。

除了已亡的父亲,从来没有被其他兽人驮过的荒在听到漠的话时不由犹豫起来。

“磨蹭什么?不知道为了找你已经浪费了我多少时间吗?还要我陪你慢慢走到明天早上?”漠不悦地斥责。

荒知他说的是事实,不敢再耽搁,沉默而小心翼翼地爬上漠的背。当兽人的体温和气息混杂着小耳兽的鲜血扑进鼻中,当身下红狮平稳而迅速地奔跑起来,冷冽的寒风挟卷着雪花迎面扑来,荒的心脏不觉紧缩了一下,再难归于平静。

“从明天起,你不准再一个人出来!”一边跑,漠一边恼怒地说。独自一人跑进山林里,也就这个亚兽敢,今天如果不是自己在,阿里部落里还有谁敢冒险在天快黑的时候出来找他?

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荒没有害怕,更没有嫌对方多管闲事的不耐烦,只是觉得心中暖暖的,唇角微微抿紧:“他们不愿意跟我一起。”既然在一起格格不入,彼此都无法忍受,还耽误事情,那又何必一起行动。

闻方,漠很久没有说话,直到快达到部落的时候,才再次开口:“我会跟六辛说,你不能再一个人出来,那样连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话说得可谓难听之极,但是荒唇角却浮起了一抹浅浅的笑,低低应了声:“好。”现在部落已经不需要他再像以往那样拼命,跟谁在一起出去又有什么关系,他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眼光。但是这个兽人愿意出来找他,又肯驮他回去,他便也愿意接受对方的一番好意。

得到满意的答复,漠闭了嘴,部落已至。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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