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安稳(下)》——— 落雨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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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君南夕没出去多久,众王妃领着各府的侧妃都来了。

谢意馨微笑着坐在婚床上,任由春雪给她们上茶倒水招待着。

殷慈墨默默地打量着尊贵大气又不失温馨的婚房,心中倒没有过多的想法。即使昨晚她从下人们口中得知谢意馨的嫁妆丰厚得耀花了人眼,也只不过换来她淡淡一笑。

倒不是她不注重享受,只是比起享受,权利带来的滋味更令她着迷罢了。

在她看来,这些都没有谢家给予谢意馨族送的仪式来得让她难受!她为殷家做了那么多,都没有得到这么一个仪式,她谢意馨何德何能啊?

安王妃轻啜了一口茶,首先笑眯眯地说道,“看来还是五弟有福分啊,娶到五弟妹这样的绝色佳人。”

不管安王妃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赞美也好,虚情假意的恭维也罢,众人不得不承认,今天的谢意馨颜色的确是胜人一筹。

“那可不是么,三皇嫂,你不知道,上回我见到穿青色嫁衣的殷侧妃的时候,惊为天人啊,以为不会再有比她更美的新娘子了。这回见了五弟妹,我可算是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什么意思了。”宁王妃左霜看着站在蒋初篮身后作低眉顺目状的殷慈墨,恶意地笑道。

谢意馨道,“大皇嫂过奖了,弟媳我纵然长得周正些,也不能代表什么。皇家媳妇,从来都不是靠颜色就能做好的,再说,咱们这些贵女,颜色又能差到哪去呢?”

众人见谢意馨神色淡然,丝毫不见被夸后的傲慢与得意。没有故作姿态,这让众皇子妃心中好受了一些。而她的这番话更是说得众王妃忍不住点头,确实,光靠美貌是坐不稳王妃宝座的。

殷慈墨似是浑不在意地说道,“晋王妃不用谦虚,宁王妃说得对,妾哪比得上晋王妃啊,要知道晋王妃可是皇家媳妇中除了皇后娘娘外唯一得到过族送祝福的人呢。”

这话说得在场的人都略不自在地冷了脸色,其实众位王妃听到谢家举行族送的仪式送谢意馨出嫁时,心中都颇不是滋味。大家都是顶级世家的贵女,凭什么你谢意馨就与众不同压人一头?

进来后她们也一直规避着这个话题,不料,殷慈墨非把话题往这方向引,说出的话更是直接得如同一根刺,刺得她们生疼生疼的。

所有人脸色都不好,安王妃作为长媳,勉强地笑笑,“是啊,五弟妹,持礼公还真疼你啊。”

谢意馨淡淡地瞥了殷慈墨一眼,并不接她的话。从她们各自嫁入皇家,一人为正妃一人为侧妃之后,她们的地位便不是对等的了。她永远比殷慈墨高一个头,因为殷慈墨不管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成为正妃的,即使是蒋初篮去世。

谢意馨的这一眼让殷慈墨舒服极了。

不理会殷慈墨之后,谢意馨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蒋初篮,而是看向安王妃,笑了笑说道,“还好,我年纪丧母,祖父祖母的确是比较疼我一些,也一直担心日后他们不在了,我没有太多至亲可依。”

她当然也看到她们不自然的脸色,不用想都明白是为了什么,不过是因为心里不平衡罢了。但谢意馨也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因此而焦急地去解释什么。有些事情还是得她们自己想通才行,上赶着解释反而落了下乘,再说,如果仅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这些妯娌就这样,日后矛盾只会更多。

闻言,众人一愣,是啊,人们总是追逐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往往忽略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她们光想着她得到了什么,怎么不想想人家年幼丧母过得不如意的时候?

蒋初篮被她看得脸上一热,随即蹙眉看向殷慈墨,淡淡地开口,“殷侧妃,你快退下吧,此时此地不是你能随意插嘴的。”

闻言,殷慈墨眼神一暗,微笑着顺从地说道,“是,王妃,妾无状了。”

随后众妃开起了别的话题,谁也没有再提先前这一茬不愉快的事。今天再怎么说也是晋王与晋王妃大婚之日,现在又没什么利益冲突,没必要弄得太僵。

又略坐了一会,安王妃看时辰不早了,便提议告辞了。众人知道今晚是晋王夫妇的洞房花烛夜,都体贴地站起来,从善如流地走了。

这时,谢意馨的陪嫁嬷嬷周嬷嬷走进来,“王妃,时辰已经不早了,是否该沐浴做准备了?”

想到接下来的事情,谢意馨脸一热,颔首,“一切随嬷嬷安排罢。”

周嬷嬷见此,体贴地说道,“姑娘先取头饰钗环,老奴去吩咐他们把水抬进来。”

看着周嬷嬷利索的身影,谢意馨满意地点点头。之前趁着成亲之际,她将奶嬷及其儿子林同一家子留在了谢家,换上了她一直看好的周嬷嬷一家。果然,才到了晋王府,周嬷嬷就显示出了她极强的打交道的能力。

她这样做,对她对奶嬷一家,都是一个好结果。

虽然谢意馨也知道这一世,奶嬷和林同并没有犯错,但她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坎。

有时候信任只有一次,用掉了,就没法再信了。

不过她也给奶嬷一家子指了个好去处,她已和继母文氏打好招呼,再过几日,便将奶嬷一家子派去一个出产丰富的庄子去做管事,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的,谢家便可保他们衣食无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大厅,人声鼎沸,一片觥筹交错。

终于娶到了他想要的人,君南夕今天是真的开心。所以在招待宾客的时候,他多多少少都应付地喝了一点。能陪着喝一点,已是难得。要知道,平日里他甚少饮酒,即使是宫中宴饮,他也甚少沾嘴,今儿他是真高兴,破例了。

淡黄色透明的酒液,在碗中流转,晶莹剔透,飘着香味儿,入口甘甜,味道醇厚清冽。

一圈下来,不知不觉得中,君南夕竟然饮了七八碗,微薰的醉意上涌。

宾客们见君南夕面颊微红,眼神迷离,便明白他已醉了,俱善意地散了开去,放过了今晚的新郎官。

交待了管家好好送走这些客人后,君南夕便由小卓子搀扶着回了新房。

洗过澡出来,正在梳妆台前疏发的谢意馨回过头来,见着的就是这副景象。

清秀俊雅的男子的男子双颊泛红,斜靠在门边微喘着气,眼神迷离地看着她,整个人流露出一股不同于以往的清隽的风情。

见她回过头,竟然还露出一抹傻笑。

谢意馨无奈地站了起来,朝他走去,她怀疑这个人真的是她认识的君南夕吗?上一世那个运筹帷幄的摄政王?

小卓子在谢意馨看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极有眼色地溜了,君南夕没了倚仗,歪歪斜斜地靠着门边。

谢意馨走过去,扶住他,“怎么喝了那么多酒?”靠近了,谢意馨便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香味,不难闻。

君南夕已经醉得迷瞪了,自然不可能回答她的话。

只是,当身边传来淡淡地略带熟悉的香味时,君南夕疑惑地低下头,看向旁边,当看到似梦中之人那娇颜时,君南夕猛地一把抱住了她,紧紧的。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他的记忆里很好,半年前在谢家后院的那晚,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至此就记住了,终不能忘。午夜梦回时,常常萦绕心间。

“馨儿——”声音里充满了令人迷醉的低沉磁性。

谢意馨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挣扎起来,“放开我。”

“不放。”带着醉意的嗓音直接拒绝,然后他傻呵呵地说道,“你是我的姑娘,不放。”

和一个醉鬼讲道理是不行的,谢意馨无奈了,只得轻抚着他的背,哄道,“乖啊,先放开我,我扶你进去好不好?”压低的嗓音带着少女特有的甜糯,不由得让人沉醉其中。

“好吧——”一把捉住她肉呼呼软绵绵的手,君南夕浅笑,心软得一踏糊涂,眼中的情意似有薄雾笼罩,让人看不真切。

将君南夕扶进屋,谢意馨便吩咐春雪叫人打来温水。

君南夕乖巧地坐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谢意馨。

谢意馨拧了一条帕子,给君南夕细细擦了脸、脖子和手,又喂他喝了醒酒汤,最后脸色发烫地给他换上了轻便的衣服。

君南夕没有说话,乖乖地由着她摆布。

他的酒品很好,谢意馨让他躺下后,没多久便呼呼睡了过去。

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谢意馨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安,双眼染上浅浅的笑意。打发了春雪下去之后,听着外面守夜丫环放轻了手脚的声音,谢意馨闭上眼拥着蓬松的被子躺在外侧,嘴角还挂着一抹浅笑。

今天折腾了一天,她也着实累了,乐得不用应付接下来的差事。临睡前,谢意馨暗忖。

可惜,当谢意馨半夜被折腾着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不过当时她已经休息了三个多时辰,已恢复了足够的体力来应付君南夕的折腾。

“醒了?”明明灭灭的烛光中,君南夕神采奕奕地问,声音因为情/欲而沙哑。

谢意馨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他火热的身躯在春寒料峭的夜里是如此吸引人,满含情/欲的声音勾起她丝丝情潮,让她忍不住红了脸蛋,然后伸手环上男人的劲腰。

贴得近了,谢意馨才清晰地感觉到他粗长的灼热抵着她的腰间,她心中闪过一抹异样,似乎,他□很有分量?当她意识到这个大胆的念头闪过时,不禁羞红了双眼。

许是痒许是没料到她会如此主动,君南夕有一瞬间的僵硬。当眼睛触及她羞红的脸蛋时,忍不住俯□,含住她红润水嫩的双唇,辗转吮吸,

在他灼热的气息地笼罩下,谢意馨忍不住吟哦出声。君南夕柔软中带着硬度的舌头趁势钻了进来,卷起她的舌尖,吮吸缠绕,迫之与其共舞,不容逃避。

良久,直至谢意馨感觉到呼吸不畅,君南夕才稍稍撤开,可那双充满情/欲气息的双眸紧紧地锁住谢意馨,火热的双手不住地在她细致的娇躯上游走。

喘息间,谢意馨发现她雪白如白藕般的手臂正挂在他肩上,似乎是刚才情动时忍不住环绕上去的?而睡前穿的宽松外袍早已不知裉到何处,浑身上下只剩下肚兜和亵裤。

粟色的头发散开,大红肚兜衬着雪肌玉肤,让她越发的显得妖艳动人。

没一会,两人便如同新生儿一般,衣裳都被扔到了地下。

君南夕浅伏在她身上,浑身燥热不堪,一双手不由得缓缓而下,抚摸着她肉呼呼丰满紧实挺俏的臀部,不轻不重地揉捏着。灼热的硬硕不断地摩擦着花溪,为着一会儿销魂蚀骨的缠绵卖力地做准备。温热的嘴唇啜着她胸前的白兔,啧啧的吸啜声在深夜里显得很让人难为情,酥酥麻麻的快感让她全身发软。

“嗯——”谢意馨双手抓着身下的被子,情难自禁地躬起上半身。

当她幽谷里流出甜腻的花露,散发着阵阵馨香时,君南夕便知时机已到。

当他褪下唯一的亵裤,谢意馨无意中瞥见□,不好意思地扭开头,惹来君南夕的轻笑。

此时的君南夕并不知道她们此刻忍不住地心跳如鼓,眼前似乎还有□的虚影,怎么会那么大那么长?上一世,她以为朱聪毓那东西已是极品,毕竟那时朱聪毓对他那玩意儿可是满意得很的。

如今和她身上的男人一比,简直渣到泥里去了。难道皇室成员都是如此天赋异禀么?不过这个问题,她是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了。

随着君南夕一冲而入,疼痛也拉回了她乱飞的思绪。

君南夕心疼地按捺住冲刺的冲动,手嘴并用地在她身上抚摸亲吻着,嘴里更是宝贝儿肉儿地叫着,只为缓解她一丝丝的疼痛。

被珍惜的感觉让谢意馨心中暖暖的,她知道一个男人要在此刻停下来是多么的艰难,抬眼看着他额前被憋出的细汗,谢意馨情不自禁地张开双手环上了他的腰身。

“宝贝儿?”君南夕忍耐而疑惑地叫了一声。

“嗯。”谢意馨微微动了一下。

身下那紧致的销魂滋味让君南夕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问,“可以了吗?”

谢意馨没答,默默地掐了他的腰一把。喜得他立即咧开了嘴,然后腰部开始上下耸动着。

随着两人的摩擦,温热的液体从两人的交接处流出,谢意馨也觉得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灼热。君南夕起伏中,力道越来越重,谢意馨被弄得只剩下娇喘的份儿。随着两人的投入,整个帐中只剩下男人的粗喘及女人低低的娇吟,暧昧得让人脸红心跳。

守夜的两侍女听着屋内若有似无的动静,脸红心跳不已,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地盘算着明日的热水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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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过后,君南夕宝贝兮兮地抱着不想动弹的谢意馨,不断怜惜地亲吻她的发际她的耳垂,“馨儿,谢谢你,我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

活了近二十年,他是头一次尝到做男人的滋味儿,他先前竟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等美妙的事情。

他从小就独立,对情/欲一事并不执着好奇,日子一直过得清静甚至有些寡淡。

十四五的时候,教导人事的太监执事追在他身后苦口婆心地说这事儿的妙处,他丝毫不为所动。这事还一度惊动了他父皇与母妃,最后皆因他的态度而不了了之。至今他府中唯一一位教导他人事的宫女至今仍然是完璧之身。

谢意馨感觉到他的珍惜,心中一暖,忍不住侧身环住他的腰,枕在他的胸口处,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我也是,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美好的初夜,谢意馨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上一世,朱聪毓不顾她的不适强拉着她做了三回,做完后自顾自收拾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当时她还以为世间男子皆如此,直至今日,才发现不是的,不是男人天生不会怜惜,而是看他心中有没有你。

气氛温存甜腻,谢意馨舍不得打破这温存的氛围,可是浑身的粘腻让素来喜洁的她难受,于是她动了动。

“我来。”似是心意相通般,君南夕按住欲起身的谢意馨,起身随意披了了一件长袍,拧了一条帕子帮她清理干净后,瞄了瞄她红肿的某处,道,“我帮你擦个药膏吧,这个药膏是从我父皇的内库里拿的,上了药,你明天就不会难受了。”

“我自己来。”想到让他帮自己给那处上药,谢意馨略不自在地说。

君南夕轻笑,傻姑娘,刚才该看的他都看了,这时候还和他害羞啊。不过他还是体贴地把药膏递了过去。这药膏是碧绿色的,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药草的香味儿,谢意馨挖了一坨,细细地抹在了撕裂处。药膏果然是极好的,才抹上,她便感觉到一股舒服的清凉沁了开来。

然后谢意馨左看看右看看,君南夕见她似乎在寻找什么,体贴地将一旁干净的亵裤与兜衣递了过去。

谢意馨一顿,默默地接过,微微侧过身,穿了起来。她是真不习惯裸/露着身体睡觉,总觉得不安全。

看着烛光下她美好的倩影还有那片雪白的肌肤,他身下的兄弟蠢蠢欲动,有抬头的趋势。

君南夕不由得微微一哂,刚尝过情/欲滋味的他,竟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想起她刚才连动一动都秀眉微蹙的样子,就知道她此刻定是不舒服的。再折腾,她明天要不舒服了。

他娶她回来,并不是只为了这事的。况且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必急于一时的欢愉,他还是忍忍吧。

见她已收拾妥当了,君南夕才来到水盆处,就着她刚才的那条帕子,给自己清理起来。

谢意馨已经躲进了被窝了,却忍不住偷眼瞄向了赤/裸的君南夕。

颀长的身躯,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臀部,修长结实的双腿,微侧的身子露出半醒着不肯休息的那啥。想到刚才缠绵时候的触感,谢意馨感觉脸蛋发烫,她真没想到一直接受治疗的君南夕会有这么吸引人的身材。

谢意馨不知道的是,君南夕从小就有锻炼,不过强度不高,但他一直都坚持着。每季一次的治疗是极耗体力的,如果不是他一直坚持着锻炼,恐怕早就熬不过了。

察觉到她的视线,背对着她的君南夕微微一笑,运作越发的优雅及慢条斯理。

听到帕子投入水盆的声音,谢意馨晓得他已清理结束,忙转过头闭上眼装睡。

君南夕好笑地摇摇头,上了床,钻进被子里,一把将她拥入怀中。闻着她清淡的发香,轻轻抚摸着她细致的后背,感受她光滑细嫩的皮肤,君南夕满足地叹息,察觉到怀中娇躯的僵硬,他想了想,开了个话题,“你和金家兄弟感情很好?”

君南夕的话刺到她敏感的神经,只见谢意馨睁开有些困顿的双眼,看了他一眼,认真地道,“他们是除了瀚哥儿外和我最亲的兄弟了,所以我们感情还不错。”

君南夕哦了一声。

想起婚宴上,那个小胖子拉着她继弟弟来找他敬酒而金从卿在一旁看戏的场景。君南夕眼睛微眯,难怪两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护犊子的神色,原来是对他不满呢。要知道那两小家伙仗着年纪小,可是灌了他好几杯酒呢。可以说,他喝下肚的七八杯酒中,他们敬的就占了一小半。

“怎么,他们找你麻烦了?”谢意馨问。

“这倒没有。”君南夕笑笑说,不欲她多想。

“那就好。”谢意馨直觉信他,很放心地闭上眼。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进宫给父皇母妃请安呢。”君南夕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谢意馨的背,哄她入睡。

“嗯。”

次日清晨,谢意馨醒来之时,天已蒙蒙亮。

本来以为会如上一世似的浑身酸痛的,却不料身体不但没有丝毫不适,整个人反而精神得很。

想起昨晚的火热,她下意识地看向里侧,正巧对上君南夕刚刚睁开的双眸。看他从睡醒惺忪到疑惑到欣喜,就如同花开的过程,每一瞬间都让人心情愉悦。

“醒了?”君南夕笑问。

“嗯。”谢意馨应了一声。

“昨晚睡得好吗?”

“还不错,你呢?”

“一样。”

说话间,谢意馨下了床,将里衣穿上,然后伺候着君南夕也穿上里衣。

等候在新房门前的下人听到动静,小卓子凑上前,声音略大地问道,“主子,热水备好了,可要端进去?”

“进来吧!”君南夕道。

小卓子并春雪领着下人端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

谢意馨任人摆弄的时候,注意到君南夕的衣裳是由小卓子伺候穿上的,并不用婢女,不由得暗暗记下,预备接手这项工作。毕竟在自己的屋里,她素来不喜太多人走动。她在娘家的时候,穿衣这一项多数由自己动手,极少用到丫环的。而且看着已经收住了笑容的君南夕,似乎也是不喜太多人在自己屋里走动的?

就在谢意馨胡思乱想之际,便有下人来报说宫中的嬷嬷来收元帕。忽视掉那嬷嬷收了元帕后那别有深意的笑容,应承了她几句吉祥话,谢意馨便让周嬷嬷赏了她一个大红封,然后送了她出去。

洗漱完毕,两人相携来到厅里。见到两位主子来了,内院的管事一挥手,没一会,吃食便摆好了。

谢意馨扫了一眼,发现其中有好几样是自己爱吃的,她讶异地看了君南夕一眼,这些都是比较生僻的吃食呢。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你偿偿,如果做得不好,我再另外寻厨子。”坐下后,君南夕笑着给她挟了一只生煎包。

“嗯。”谢意馨咬了一口,觉得眼睛涩涩的,此刻她有一种被用心呵斥的感觉,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多愁善感的。上一世,只有她记得朱聪毓爱吃的每一道菜,而他却从来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在谢意馨没注意的时候,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醉人的弧度,浅浅,微薰。

“很好吃。”尝了一口,谢意馨笑着说。

“好吃就多吃点。”见她吃上后,君南夕才叫人给他盛上米粥。

谢意馨一边吃,一边暗暗地记下他的喜好。

虽然成亲只有短短一天,但她确实能感受到,这桩婚姻里,他是真的用了心在里面。

她了解那种付出得不到回报的无奈。她被辜负过,如果可以,她不想辜负别人,特别是这个人还是她的夫君,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将会是共度一生的伴侣。

况且,他心中没有别人,也愿意对她好,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不是吗?

感觉到她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君南夕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馨儿,别怪我,我已入局,断断没有任由你逍遥在外的可能。

君南夕一直都知道,他的姑娘看似外表强硬,一派云淡风轻,似是什么都不在意,可他知道其实她内里很柔软。特别是对那些真心为她好的人,心软得不可思议,从她一再地包容金家小胖之前的挑衅讽刺就能看出来。

正因为了解这一点,他才毫无保留地表现出自己对她的好,况且他也是真心心悦于她,为何不能表现出来呢?再说,看着她在他张开的羽翼里快乐安然,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很久以后,君南夕才知道,他小小的算计,其实早已被谢意馨看在眼里,只是他虽然有着小小的算计,但他却是将自己的真心捧到了她的跟前来对她好,不留一丝防备,这样的他,她如何舍得伤害?

*******

君南夕夫妇还没进宫,周昌帝就已在乾清宫等候他们了。

李德将昨日晋王大婚的盛况告知周昌帝,其实他昨天就已从别的宫里知道这个消息了。

“族送?太傅他老人家真是大手笔。”周昌帝笑呵呵地说道,“朕最好的儿子,配得上他最得意的孙女,太傅他老人家以后就会知道,他不亏。”

君南夕带着谢意馨进了宫后,直奔乾清宫。没有等太久,周昌帝便召见他们了。

看着相携而来的一双璧人,周昌帝暗暗点头。

两人行了大礼之后,便立即被叫起。

周昌帝坐在龙椅上,表情和蔼地道,“你们既已拜了天地成了亲,从今天尔后,你们夫妻俩人就当相互扶持,不离不弃,知道吗?”

君南夕笑着应了

见君南夕应了,谢意馨赶忙说道,“儿媳谨遵父皇教诲。”

“还有老五媳妇,你既然嫁入了皇家,就是皇家的媳妇。朕把老五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知道吗?”周昌帝锐利的眼神直盯着谢意馨看,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作为一个父亲,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担心儿女吃亏,即使他是皇帝,也不例外。

今儿君南夕虽然有所掩饰,但他这个当父亲的,还是很容易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很愉悦。前所未有的满足让他带着一股慵懒的劲儿,没瞧见他周身的气氛都和煦极了。

他的儿子他是知道的,都快二十了,女人都没碰过一个。不像其他儿子,早早地便有了好些侍妾。所以周昌帝总是担心他对谢意馨的感情过于投入,如若得不到同等的回报,会伤心什么的。

看着周昌帝尊尊告诫不放心的样子,谢意馨讶异极了。她知道君南夕得宠,却不知道如此得宠,看他们父子俩的相处,完全就如同寻常百姓家的父子嘛。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看来君南夕中了这么厉害的盅毒,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一边想着,谢意馨一边麻利地应下周昌帝的话。

不过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奇怪啊。谢意馨有种男女角色对调的怪异感,眼前的周昌帝不像她的公公,反倒像担忧女儿被姑爷欺负的岳父。

其他几个皇嫂是不是也被如此叮咛过她不知道,但她记得,皇帝起居注中,太祖爷对他的几个儿媳妇都不是这么说的,反倒以敲打为主,

而且她进宫前已经做好了被敲打的准备,可是情况却和她设想的不一样,顿时让谢意馨有点小纠结。

谢意馨不知道她的一应表情皆被君家的两位男人收入眼中,那困惑纠结的小样子让君家的两个男人相视而笑。

尽管她自以为掩饰得好,可周昌帝与君南夕是什么人啊,官场上那些老油条老狐狸在他们面前都得小心翼翼得来,更何况她了。

不过值得肯定的是,她才十五,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好了,你们一会还要去各宫请安,朕就不留你们了,一会到了你们母妃宫里,好好陪她说说话知道吗?”

“儿臣/儿媳省得。”两人同时答道。

随后,周昌帝就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李德亲自送了他们出来,临分别时,从一旁的内侍手中取了一长形的木盒子,笑道,“奴才恭喜晋王晋王妃新婚大喜。这只盒子的东西是皇上送给两位的赏赐,两位拿着罢。”

君南夕看了谢意馨一眼,她上前接过盒子,笑道,“谢谢李公公了。”

接着又从春雪手中拿过两只荷包,递了过去,“李公公,昨儿我们大婚,未能请你们喝杯水酒。这两只荷包你拿去吧,顺便请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们喝喝茶。”

李德目测那鼓鼓的荷包里装的不是银票,就算是金锞子也不多,于是心安地收下,笑道,“那敢情好,奴才就跟着沾沾喜气,还有,奴才替那帮子小家伙们谢过晋王晋王妃了。”

从乾清宫出来,他们就遇上了君景颐。

看着他们俩人一前一后走出来的样子,君景颐眼睛一闪。

“三皇兄。”君南夕道。

谢意馨福了福身,然后站在君南夕身后一步之遥。

君景颐拍了拍君南夕的肩,笑道,“五弟,成亲了,就是大人了,以后咱们兄弟俩要好好为父皇分忧才是。”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了君南夕身后作低眉状的谢意馨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惊艳,晋王妃长开了,果然容貌极盛,可惜子恒没有福气。擦身而过的时候,君景颐如是想。

“三皇兄说得是。”

略聊了两句,三人便分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的亲们扔的地雷,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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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意馨主动落后君南夕半步,君南夕淡淡一眼,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规矩,不得违逆。虽然他并不介意一起并排着走,但有时候,太过特殊不是福,而是祸,尤其在皇家。所以,对此,他并不阻止。而是领着她,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朝太后的慈宁宫走去。

侍候的宫人都远远地跟着,温馨淡雅的气氛萦绕着两人,让人看了无端地觉得心暖。

二月还是春呢,一大早的,花草的香味夹杂着泥土的芬芳,随着清冷的风似有似无地迎面而来,没由来的让夫妻两人的心情更好了。

一路上,君南夕挑了一些宫中的景致,轻声为她讲解,遇到某些宫殿的时候,也会将这些宫殿的主子需要提防需要关注的择其一二,给谢意馨说道说道。当然,不重要的人,基本都略过不提。

君南夕觉得,日后她就要融入这宫中生活了,有些东西,不可避免的,还是早知道早好。

谢意馨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附和两句。其实宫中各妃嫔的关系谱及喜好,谢家也有给她准备。而且她上一世可没少和这些人打交道,对这些并不陌生。

但由君南夕讲来,又有所不同。让谢意馨惊异的是,对这些人,君南夕的观点与她惊人的相似。

谢意馨忍不住抬眼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她的经验缘于她上一世与这些人打了近十年交道的积累,而君南夕阳难道从十岁起就一直在关注后宫不成?

虽然谢意馨落后君南夕半步,其实,半步,并不远。

这不,君南夕一顿脚,好笑地问道,“想什么呢?”

她那怪异的表情,再思及他们刚才所言的话题,不难猜出她的想法,“我和你说的这些,大多数都是由下面的人收集的,有一小部分是我自己的想法。别忘了,我在这宫中也生活了近二十年,再怎么不去关注,有些事还是会在自己的周遭发生。”说到最后,君南夕的神色极淡。

她的情绪有这么明显吗?谢意馨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蛋,在他面前,她总不由自主地放松犯傻,太松懈了,谢意馨暗暗地敲了自己一记。

还没等谢意馨有反应,一道突兀的声音就插了进来,“五弟真是好性子,陪着媳妇儿逛园子呢。”

两人循声望去,却见岔路上宁王宁王妃正站在那。

谢意馨不由得在心里叹道,皇宫这地方真小,走到哪都会遇上一些人。

两方人互相见了礼,君南夕微笑着道,“四皇兄说笑了,我们正准备去给皇祖母请安呢。”

“正巧,我们也准备去给皇祖母请安呢。不过刚才我似乎隐约听到你们提起顾昭华?”宁王似笑非笑地说道。

谢意馨一愣,才意识到,他们这样议论父皇的妃嫔终归不妥,特别是君南夕。

“你听错了。”君南夕面不改色地道。

“那穆婕妤呢?唔,似乎顾归华和穆婕妤就住这附近?想不到五弟还有这等兴致啊。”宁王再问,被否认了一次,可以说是他听错,但第二次,总不会再听错了吧?

这都听到,也不知宁王夫妇究竟听了多久的壁角了,谢意馨腹诽。

“四皇兄,你真的听错了。”这回轮到谢意馨开口了。他会和她说这些,恐怕还是担心她刚嫁入皇宫,两眼一抹黑,怕她不小心得罪了人遭了算计。如若不然,一个大男子,如何肯像个妇人一般和她说这些在别人看来就是闲话的东西?这是他的一份心意,她自然是要维护的。

见到谢意馨一本正经地否认,就为了维护他,君南夕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儿,君沂钰一愣,哈哈笑道,“夫妻共同进退,好,好。”

“五弟妹,别听你四哥胡乱打趣,他惯是口无遮拦的,你们也别在意。”宁王妃左霜出来打圆场了。左霜知道之前屈晋涵那事,自己夫君那口气还没咽下去呢。可她不想把气氛弄僵了,有些事刺一刺可以,但不可太过。

毕竟他们打头站去的是乾清宫,有了皇上的态度垫底,其他人就算有什么也不敢太过分。况且晋王一个注定没法继位的皇子,不拉拢他,与他针锋相对才是傻的。如果真有什么看不过眼的,敬而远之就是了。

是打趣是刺探,端看各人想法了,谢意馨笑意融融,顺着宁王妃给的台阶说笑了几句,于是两波人合在一处,朝着慈宁宫走去。

谢意馨与左霜走在后面,左霜拉着她说了一些太后的喜好。这是示好了?为刚才的事道歉?谢意馨默默地听着,思绪却有点飘远。

她重生时,太后一直都在五台山理佛,后来君南夕几个皇孙在皇帝万寿节上统一指了婚,而且他们成婚的日子更是安排在半年内。如此一来,太后这个皇祖母,哪里还坐得住,自然是日夜兼程地赶回宫中坐镇的。其实就算没有几个皇子指婚这些事,等过年时,太后一样是要回宫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到了慈宁宫,慈宁宫的宫人远远见了他们就进去禀报过了。所以他们根本无需多等,就能进去了。

进去后,谢意馨迅速地扫了一眼,对今日在场的人有了大概的了解。

今日是谢意馨新妇见礼日,除了皇后贵妃及几个高位的妃子,其余人一律被免了请安。君南夕的兄弟姐妹也都来了。在场的,都是皇宫内的重量级人物。

然后听着太监的唱名,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君南夕一道,行着标准的跪拜之礼。

在场的,除了太后,就还有皇后与戚贵妃当得了他们的全礼。

行过礼之后,她规矩地随着君南夕站在一侧。

“老五媳妇,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沉稳肃穆的声音响起。

谢意馨微微抬头,目不斜视。

随着她的运作,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良久,太后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嗯,果然是个颜色极好的,整个人瞧着也够稳当,不是那等烟视媚行之辈。哀家瞧着就欢喜,老五有福气了。贵妃你也可放心了。”

戚贵妃温婉的笑道,“老祖宗的话自是不错的,本宫呀,就等着儿子媳妇的孝敬了。”落在君南夕夫妇身上的目光极柔和。

“这么想就对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整日的担心他们了。”太后亲热地拍拍戚贵妃的手,然后对一旁的老嬷嬷说道,“玉嬷嬷,赶紧把我给老五媳妇准备的手镯拿上来。”

皇后笑着看了谢意馨一眼,说道,“戚妹妹,母后她老人家说得对,有这么一对孝顺的孩子,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众人讶异地看向皇后,这些年皇后已经极少如此赞美一个人了,虽然这好话说得不明显。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才是真正用了心的。

连谢意馨都难掩惊异,皇后什么性子,她自认还是比较了解的,怎么今天——

皇后丝毫不在意这些人的目光,谢意馨这个女娃投了她的眼缘,她不介意帮这孩子说两句好话。即使自己不说,相信凭这孩子的心性,一样会过得很好。

戚贵妃很快回过神,笑道,“那臣妾在此就承蒙皇后姐姐的吉言了。”

“你们两个快别在那夸来夸去了。”

皇后戚贵妃两位在宫中的份位最高,旁的人不是想插嘴就能插嘴的,即使是君南夕与谢意馨这对当事人。此时还能打趣的,除了太后,不作他想。只见太后接着说道,“皇后,你是老五的嫡母,贵妃的福气难道就不是你的福气?难道老五夫妇以后只孝顺母妃不孝顺嫡母?”

“儿臣/儿媳不敢。”君南夕谢意馨同时说。

闻言,皇后乐道,“对,母后说对了,我也是个有福气的。”

没一会,宫女便捧着一只盒子上来了。示意谢意馨伸出手,她照做了,由着宫女们给她戴上了那对手镯。

翠绿灵动的手镯衬得谢意馨一双素手越加的白如锆雪,仿若晶莹剔透到了骨肉里,别具一番美感。

不少在场的女人看得眼神一热,她们还真不知道不及白玉的翡翠戴起来那么好看,都寻思着呆会散了便回宫找找,看有没有翡翠做成的手串。

见到谢意馨戴得那么合适,太后满意地点头,“嗯,哀家的眼光不错,这手镯果然很衬老五媳妇。”

“谢太后赏赐。”谢意馨福了福身。

“太后的眼光自然都是好的。”众人奉承道。

此时翡翠的价值远远不及白玉,太后扫视了一遍,见众人虽然嘴上恭维,但难免流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不显明,但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于是她微微一笑,对君南夕谢意馨两人说道,“这对翡翠手镯虽然不及白玉贵重,却是当年太祖爷送给哀家的。今日赏给你们,是希望你们婚后事事顺遂,平安和乐。”

两人又谢了一次礼。刚才镯子一入手,谢意馨便能感觉那股属于上品翡翠的清凉脂腻之感。如今的翡翠饰品价格都不高,直至殷慈墨当上了摄政王妃后,由于她对翡翠的热爱与推崇,才让翡翠的价格一番再番,渐与白玉的价值持平。他们如今要不要先囤积一批翡翠呢?谢意馨摸着手镯,想得出神。

太后给出了赏赐之后,其他人也陆续出了一回血。

太后满意地看着老五夫妇收得满满档档的礼,摸了摸微凉的茶杯,顿了顿,并不饮,而此时,一杯热茶递到了她跟前,把先前凉的那杯换了下去。

太后笑着接过,喝了一口。而此时,谢意馨他们的礼也收得差不多了。于是她叹道,“还是明妃你伶俐,伺候哀家也够用心。哀家啊,离了你,那是吃不好睡不好啊。”

众人这才注意到站在太后身旁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明妃。

明妃羞涩地道,“太后,臣妾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啊。臣妾只是做些端茶倒水的差事,当不得太后如此夸赞。再说了,臣妾可是冲着慈宁宫小厨房的美味点心来的。您不让臣妾做些事,臣妾吃着点心也不安啊,就怕哪天您不给臣妾吃了。”

“呵呵,原来咱们明妃还是一只小馋猫呢。”太后打趣。

谢意馨眯着眼,光明正大地打量起明妃来。只见她三十出头,气质婉约,和戚贵妃的气质有点类似,但不及戚贵妃,无论品貌。其实谢意馨一进殿内,就认出明妃来了,这是景王的母妃呢,她如何能忽略?

谢意馨一边打量,脑中却不断地回忆起她的生平。

明妃大名苏丽雯,入宫时乃五品鸿胪寺少卿之女,在这些背景显赫的宫妃中,家世并不显。

她温婉动人似小家碧玉的气质也让她得宠过一段时间,后来戚贵妃进宫,周昌帝就渐渐地少去她那了。她失宠后,凭着她雷打不动的耐心与诚心,得已时常伺候在太后跟前,又能因为她的厨艺及女红极为出色,而且为人也细心,太后渐渐地离不得她了。

在前后的二十几年里,也一直是她在太后身边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太后对她也不错,据说连明这个称号还是太后开口向皇上求的。

明,日月也,美好也。

上一世,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她的确是当得起这个封号的。

可谢意馨知道,没有一个人是天生愿意当奴婢侍候人的,除非她为了生存逼不得已。没有生存问题而姿态放得越低,所图就越大。这样的人,得势后,反弹也就越大。

想想上一世,明妃升太后之后的所作所为,无一不印证了这一点。

君景颐登基后,尊明妃为太后,尊原太后为太皇太后。

在外人看来,难得的是,熬出头的明妃,对太后一如继往的恭敬。

可惜太后福薄,在周昌帝大行后,心情一度抑郁,身体也不好,最终于一年后薨了。期间,一直是明妃这个太后在跟前伺候着汤汤水水。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不赞明妃太后仁孝的。以致于后来太后越过皇后蒋初篮独揽宫权时,满朝文武及世家是分成两个派系的,一个是支持皇后的,一个是支持太后的。后来皇后示弱,退居二线,由着当时的摄政王妃殷慈墨对上太后,情况才有所好转。

如果明妃真那么仁孝,后来的一切,确是她该得的。

但谢意馨知道事实的真相并不是这样的,这缘于她无意中从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得到的一纸手书。

看了手书,她才恍然大悟,是了,太后薨的时机太凑巧了,完全成就了明妃一世的美名啊。

看完手扎的时候她就在想,明妃对太后一定是极恨的吧。不光是太后作为长辈,只要她活着,就会一直压在她头上。更因为太后见证了她太过卑微的前半生,明妃又如何肯留着她来不断地提醒刺疼自己呢?

其实这深宫中,谢意馨看来,最明白的不过是现皇后秦明湘了。

她在君景颐登基受封圣母皇太后之后,就以给大行皇帝祈福的名义去了五台山清修,避开了这一切,可是因为有秦家,谁也不敢小觑了这位。皇后算是宫中最有福气的人了。

就在谢意馨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慈宁宫的气氛越发地和乐融融。而明妃一直周到细致地服侍着太后,空档时,总会不自觉地打量着众人。

无意中与谢意馨对上时,还对她和蔼地笑笑。

谢意馨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角度,也难怪明妃后期会得意忘形,一个人忍受着一件事忍了二三十年,已经够难得的了,能够忍一辈子的人确实不多。明妃,算是比较成功的了吧。

明妃收回目光,跟在太后身后温婉地笑着,并不再与谢意馨对视。因为谢意馨的目光,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这让她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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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中回来,走动了一上午的谢意馨也略感疲惫。回到府中,与君南夕一道换上常服,相对着坐在窗炕上,喝了一口春雪用以前的雪水现泡的茶,谢意馨放松地暗暗吁了口气。

亏得晋王府里也没有什么侧妃侍妾的,要不然一会还得应付这些人,谢意馨暗自庆幸,抬头看了对面的君南夕一眼,暗忖,这也算是嫁给君南夕的一个好处么?

君南夕的视线落在床榻上的大红喜被上,神情若有所思,丝毫不觉谢意馨正看着他。

“那床喜被,用的是什么被芯?”君南夕状似无意地问。

这床被子的不同,他昨晚就感觉到了。这是谢意馨的陪嫁,被芯用的是什么她应该清楚才是。

他感觉到了?谢意馨略带惊讶看着君南夕,才一晚,他就察觉了,观察力挺敏锐的。

“你这被子用的不是木棉。”君南夕带着笑意,肯定地说道。

“是的,你说对了,这床喜被里面的被芯我用的是棉花,不是木棉。”

棉花?君南夕疑惑了,大昌国有这种东西吗?

谢意馨点头,“嗯,棉花和木棉一样是一种植物,它们的果实也有点类似。只不过棉花比木棉轻,用来做棉衣做被子,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而且保暖。”

这些棉花是她去年从断指山找到的那十几株,经过精心侍弄,产了十几斤棉花。去了棉籽,也就剩下□斤的皮棉了,后来又拿出了一些给家里的两个老人和翰哥儿每人做一身棉衣,剩下的就全做了被芯。

犹记得把衣服给两老送去的时候,老爷子当时如聿的目光,以老爷子多年来的政治眼光,自然能看出这新种棉花的重要性。这东西,操作得当,可是能改变民生的。

所以,翰哥儿那件被老爷子给扣下了。因为翰哥儿还是个小孩子,他担心小孩子没轻没重的乱折腾,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把被子打开,让我看看。”君南夕眼睛一亮,略带急切的道。

见他似是明白过来了,谢意馨眼带笑意,没有叫人进来伺候,而是自己拿着一把剪子小心地剪开一角的线头。没一会,便露出里面白软蓬松的棉花芯。

君南夕抓揉了一把那棉被,确实能感受到这玩意儿比木棉轻暖,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大昌国注重历法,国家百姓许多事情都是依着历法行事的。所以每一年历法的推演的制定,都是慎之又慎的,而这个时候也是钦天监最忙碌的时候。今年的历法就在前不久才推演完毕,尚未晓喻民众。

钦天监的监正告诉他父皇,今年大昌国的气候很不好,夏天会很热,冬天会很冷,超乎寻常的极端。通常夏天很热的话,冬天就会格外的冷,这预测是不是正确的,就看今年夏天就能略知一二了。

周昌帝一想到每年冬天都要死人,而今年的冬天特别冷,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时,心里就很烦很担忧。

这些事情君南夕都知道,也一直在寻思着解决之道,只是一直也没有什么眉目。夏天还好办一些,热死人的案例毕竟少。但冬天就难办了,御寒之物就那些,难有大的改善。

而且他们父子俩担忧的还不止这些,还得担心北方的那些部落会不会趁机南下?毕竟天气太冷的话,牛羊也会冻死,那些人没了粮食,不得挥兵南下抢啊。

此刻听谢意馨说起棉花,君南夕不由得神色郑重了起来。如果真如他所猜想的那般,这东西能救活多少百姓啊?而且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这么一想,君南夕看向谢意馨的目光带着一丝丝惊喜,“馨儿,你真是我大昌的福星。”

他说她是大昌的福星,而不是说,是我的福星。这说明了君南夕从来没有想过利用这个事情来替他自己增加政治筹码。

一字之差,意义完全不同。

此时的君南夕决计想不到谢意馨是早有准备的,他把这一切归功于巧合归功于她的幸运。要知道钦天监的演算结果他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他的姑娘难道能未仆先知?

“馨儿,你们家还有多少的棉花种子?”

“大概有几斤吧。”

那十几株棉花能有那么高的产量,全归功于上一世殷慈墨为了增加已方的政治筹码,教给了朝庭一套高产的种植方法。因为朝庭的大力推广,谢意馨对此也知之甚祥。谢意馨正是用了那套方法让这十几株的棉花高产的。

听到这个数目,君南夕眉头微皱,有些不满意。却也无法了,有几斤总比啥都没有强。

“今天你也累了,一会用了膳后,你歇歇,我有点事,需要进宫一趟。”君南夕体贴地说道。

谢意馨哦了一声,知道他这是打算进宫找周昌帝商量去了,“事情不急的话,用了膳再去吧。”

“不了,我进宫后去母妃那里用也行。”君南夕摇头,转眼见谢意馨略带失望的神色,不由得安慰道,“你乖乖在家,晚上我尽快赶回来陪你用晚膳,好吗?”

谢意馨不甚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这棉被借我一用。”说完这些,君南夕匆匆进宫去了。

目送君南夕离开后,谢意馨心情很好地让下人摆膳。

春雪有些莫名,王爷都进宫去了,留下主子一个人用膳,主子怎么还那么高兴啊?

春雪不知道她的主子正为了计谋得逞而高兴呢。

谢意馨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抢占先机,让君景颐殷慈墨等人的算计落空!

如果她所料没错的话,只怕这段时间,君景颐与殷慈墨两人正在琢磨着如何利用这棉花为他们谋取最大的利益及政治资本呢。

棉花迟早是要被皇室重视进而推广起来的,谢意馨所做的,不过是让这个过程提前了而已。

她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以牺牲她的或谢家的利益为前提的。相反,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决定。

就算周昌帝重视了,棉花种子还是掌握在他们谢家的手中呢,朝庭能做的便是收购谢家今后产出的棉花。

由周昌帝与君南夕主持的朝庭,作风还算清廉正派,不会强取豪夺别人的东西,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对国家有贡献的人。

即使是拿了某个百姓的东西,也会给予相应的补偿。这回谢家献出来的棉花亦然,当然,这个补偿可能相对于不公开棉花这一作物所产生的利益来说略低,但谢意馨愿意。而谢老爷子在得知殷慈墨三皇子一派也在种植棉花后,也果断同意了把棉花这一作物上报朝庭的决定。

还有一点就是,谢意馨不想让那么多的将士和百姓死于严寒。若是以前没办法就算了,现在有了,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她愿意帮这些人一把,决不让君景颐与殷慈墨计谋得逞。

对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谢意馨自认没有那么硬的心肠,如同殷慈墨他们那般,手中握着那么多的棉衣棉裤,竟然无视数万万将士的死活,只为了扩大自己的功劳!因为结果越惨烈,就越能突显他们的功劳和重要性。

不过这一世,他们的算盘要落空了。

这么一想,谢意馨的心情更愉快了,连饭都多吃了半碗。

春雪见了,高兴极了,暗赞,宫中的御厨就是不一样,烧出的菜就是好吃,没见一向只吃一小碗饭的主子今儿都多吃了半碗了么?

“主子,这饭菜还合口味吧?”春雪笑问。

谢意馨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晋王府中掌勺的厨子是宫中的御厨,没了送菜途中又包又裹的一道道程序,新鲜滚烫的菜肴入口还是很美味的。

美美地吃了一顿,接着谢意馨在春雪的陪同下在园子里走了小半个时辰消食,才回屋歇午觉。

而当天下午,一直关注皇宫的各方势力都得到一个消息,新婚的晋王在早上带着晋王妃进宫请安后,下午又进了宫,随行的宫人还抬着一个大木箱,里面装的什么,目前尚不可知。

接着,周昌帝与晋王关在御书房中商谈了将近一个下午,谈了什么却不得而知。这些都惹得各方势力抓地挠墙似的焦躁不已。

晚上,君南夕心情很好地从宫中赶了回来,陪着谢意馨一起用了晚膳。

入夜后又是一番抵死缠绵,直至二更天,两人才累极地相拥入眠。

次日,君南夕召集了晋王府名下的管事,让他们见一见谢意馨这个新任的晋王妃。

一开头,君南夕着重给她介绍了晋王府的内外大管事——秦青与贺冬,接着,无非是说一些训示的话,帮着谢意馨做脸面。

待底下人表了忠心后,谢意馨让春雪轮番赏了他们一个红封,算是她这个新王妃的见面礼,其他的下人则是多发一个月的月钱。

消息传出,府中下人都欢腾了。

扫了一眼他们看似恭谨的表情实则平静的双眼,谢意馨不在意地笑笑。也懒得计较他们是不是仅是面上恭敬心中却不服,想着,等日后遇事了,他们自会知她的手段。现在说得再多,敲打得再厉害,也只是让他们嘴上惶恐而已。

谢意馨却没料到,这样的机会在不久便会来到,快得让她始料不及。

下午,谢意馨领着周嬷嬷在后院的库房里收拾明天回门的东西。

等收拾妥当,回到正院的时候,有下人来禀报,“王妃,王爷在客厅接待七公主,让您得空了就过去一下见见七公主。”

君清溪来了?谢意馨有点意外,点了点头,示意她知道了,然后脚步不慢地朝着大厅走去。

大厅内,君清溪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没多大变化的大厅,“五皇兄,你新婚还好吧?”

君南夕挑眉,轻笑,“你看我像是不好的样子吗?”

君清溪看了一眼他,觉得不是很好,摇了摇头,道,“我看着不像很好。”

君南夕淡笑着扫了她一眼,并不和她争辩。

君清溪自顾自地说道,”当初你要是娶了殷姐姐就好了,父皇和贵妃那么疼你,只要你开口,他们一定会答应你的。”

“这话你就别说了,不说我现在已经娶了你五皇嫂,就算没娶,我是不可能会娶殷慈墨的。”

“为什么,殷姐姐那么能干,娶了她,你就不用那么累了,也不会给你惹麻烦。”君清溪焦急地追问。

“不为什么,只因为她就是她,你五哥我想要娶的人,即使她不像殷慈墨那么厉害也没关系。”想起谢意馨,君南夕温柔地笑笑。

还有一句他没说的是,她只需要有一点能力,能支持到我来找到她就行了。况且谢意馨并不像清溪以为的那么弱。

君清溪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谢意馨,“可她不厉害,会给你拖后腿啊。”

“你觉得殷慈墨不会给你三皇兄惹麻烦吗?”君南夕反问。

君清溪不敢肯定了。

君南夕劝了一句,“清溪,你呀,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别胡思乱想那么多了。而且你也快要嫁人了,以后还是少和你殷姐姐接触为好。”他挺担心这个至今还在状况外的妹妹的。

谢意馨走到大厅时,正好听到这么一席对话,脚步不由地顿了顿,然后才走向正厅。

“五皇嫂。”君清溪有点不情不愿地叫道。

反正她就是不喜欢谢意馨,在她看来,上一个年头,谢意馨就是麻烦不断,缠绕她的话题纷纷扰扰的。虽然查清楚后很多事都不是她主动招惹的,却也是一个麻烦事故体,由此可见她的运气之差。

她五皇兄的身体这样,她不希望有过多的烦恼事让他操劳,如果娶的人是殷慈墨,她五哥一定能轻松很多。

“七公主。”谢意馨点了点头。君清溪的冷淡,她看出来了,倒不以为意。人和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一见如故的毕竟少。况且被保护得太好的人,通常都会有些自以为是的毛病。现在的表现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有什么好与之计较的?

君清溪在晋王府呆了半个时辰便回宫了,谢意馨出现后,场面一度不算热络,主要还是君清溪对她爱搭不理的。谢意馨后面也不怎么开话题了,只是温言浅笑地坐在一旁,看着君清溪拉着君南夕一个劲地聊着他们皇宫里的事。

送走了君清溪,君南夕对谢意馨解释了一句,“清溪还小,她的态度你不必在意,日后嫁人了懂事了就好了。”

谢意馨应了一声好。即使他不说,她亦不会在意的。有些东西强求不得,越是强求,苦恼的是自个儿。

君南夕看着这样的谢意馨,简直喜欢到了骨子里。他就喜欢她这样,大气,豁达,不会过分地执着于一些小事。

计较太多的人不容易快乐,他不希望自己的女人成日地为一些小事苦恼,而且这些小事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的,这样活着太累。

君南夕希望即使在他照看不到的地方,她也能活得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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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回门,晋王府的马车还有两条街到谢府的时候,谢府便收到了消息,老爷子领着一干人在门外等着。

如此,马车一到谢府大门,就看到了他们。

君南夕与谢意馨两人都没有耽搁,略作收拾,便掀开了马车的车帘子。

谢意馨刚下马车,便冲过来一抹小身子,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腿就已经被一只圆润的豆丁抱住了,还贪婪地蹭了蹭,“姐姐,你回来了!”

君南夕淡淡地扫了一眼到仅到他大腿的孩子。

众人行礼道,“见过晋王,晋王妃。”

“不必多礼。”君南夕谢意馨两人忙上前几步,一人一个将两老扶了起来。

谢家众人细细地打量谢意馨的神色,见她脸色轻松,都放下了悬着的心。

文氏笑着提议,“咱们先进去吧。”

君南夕笑着点了点头。

因为谢意馨被瀚哥儿抱住了腿,她示意君南夕和几个长辈先走。

谢意馨与文氏等人落在后面,文氏就对腻在谢意馨身上的瀚哥儿说道,“瀚哥儿,放开你姐,来,娘牵着你。”

瀚哥儿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虽然依言放开了谢意馨,却把肉肉的爪子塞到她手心里让她牵。

“母亲,我牵着他吧。”

“这孩子一向粘你。”见此,文氏摇着头,对谢意馨说道,“你不知道,这几天看着是懂事了,没有吵着要去找你。可每次一得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下意识地冲向春暖阁,跑了一段路之后,才想起他姐姐已经不住那了,神色顿时蔫巴巴的,我瞧着都心疼。”文氏的神情颇为无奈。

“一开始是这样的,过几天就好了。过些日子,族学那边的房子修整完毕,把瀚哥儿也送去吧。他在那交到了玩伴儿,就不会老想着找我了,搞不好过段时间还会忘了我这个姐姐呢。”最后一句,谢意馨玩笑似的说出来。

闻言,一直安静的瀚哥儿停住脚步,生气地说了一句,“胡说,瀚哥儿才不会忘了姐姐!”

谢意馨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安抚,“好好,是姐姐说错话了,瀚哥儿才不会忘了姐姐呢。”

瀚哥儿没继续生气,却也没作声,心底打定了主意,一定不会忘了姐姐的,他们说的都不算。

想到谢意馨刚才的话,文氏有点犹豫,“其实这事你父亲也和我提过,你祖父也是赞成的。只是我觉得一个夫子教着一大群孩子,能照顾得过来吗?不若瀚哥儿在家请的先生,一对一地教吧?”多请夫子而已,他们谢家又不是请不起,有必要让儿子去和本家的那些孩子挤吗?倒不是她瞧不起本家的那些孩子,而是瀚哥儿是她膝下唯一的一点血脉,她总希望能给他最好的东西。

“母亲好糊涂,你要是这样做,才是耽误了瀚哥儿。你想想,能被咱们谢家请来的夫子,能是庸才吗?就算父亲肯,祖父也不答应。再说了,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诗书礼义春秋,懂就好了。不必像寒门子弟一样钻得太精,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上头,不值得。”

“要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家族的繁荣昌盛,绝不是仅仅只靠一个人的力量。瀚哥儿书读得再好,也只是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撑起一个家族,即使撑起来了,也会很累。所以他需要帮手,在家呆着是不会有帮手的。”

“而人脉的建立就得打小抓起,老一辈的人脉毕竟是老一辈的,能传到儿子孙子手上的毕竟少。让瀚哥儿先上两三年族学,然后再去官学。孩子小的时候相对单纯一些,不比长大后防心重,这个时候建立起交情也容易一些。小时候建立起来的情份,比大了刻意去结交的,要来得深厚。”

她把族人迁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这些族人对他们谢家这一枝产生一种归属感。在这个讲究家族力量的时代,没有家族庇护的人是最没有根的。他们这一支给所有谢家的族人提供了这么一个机会,他们必定心生感激。

什么样的人才对家族来说最可靠,除了自家人之外,就是从小被家族培养起来的,接受家族恩惠长大的人,才是最可靠最忠心的。他们这一枝系的子孙去了族学,不只要是那种高傲蛮横的人,相对来说都能比较容易的获得他们的认可及友情,在那里摔打摔打正好。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谢意馨看着仰着头懵懂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加了一句,“这些话我和母亲你说说就行,你就不必刻意去教瀚哥儿了,把他送去这些地方,让他自己折腾就好。”

前面文氏只是心疼孩子,现在谢意馨把其中的道道掰碎了和她说,她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害了孩子。

谢意馨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面的人听清楚她的话。

谢家众人是与有荣焉,难掩骄傲。

而君南夕先是讶异,他还真不知道他的馨儿能想得那么深远,几乎可以说是给谢家的子孙指出了一条繁荣之路。送孩子去族学官学这些事,许多家族也在做,但总是懵懵懂懂,不知其所以然,多数也只是为了给孩子找个伴。

随即,他心中升起一股火热,如果他们有孩子,在他们的教导下,该会多么出色啊。不过一想到自己的身体,随即是一片黯然。

所以的人都静下来,细想着谢意馨刚才那番话。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一刻的平静。

“姐姐,他们说,你以后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是吗?”

此话一出,全场俱静,前面的人都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向后面。

君南夕心中一痛,一向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听瀚哥儿提起孩子,谢意馨失神了,她想起上一世的一双儿女。

文氏更是大惊失色,“瀚哥儿,谁教你说这些话的?!”这孩子,这种话怎么能在大厅广众之下问出来,这不是给他姐姐难堪吗?

其他人欲上前,被老爷子拦住了。有些伤,迟早都需要面对的。

瀚哥儿没理会旁人,专注而执拗地仰着头看着她。

怪异压抑的气氛让谢意馨很快地回过神,她垂下头,与瀚哥儿对视了一会,谢意馨才道,“是的,姐姐以后可能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听到他姐姐肯定的回答,瀚哥儿的小脸一黯。

谢意馨有些好笑,才七八岁的孩子,能知道她说的意思吗?

可眨眼瀚哥儿的神情复又明亮坚定起来,仰着小脸认真地对谢意馨说道,“姐,你不用伤心,你没有儿子没有关系,瀚哥儿会有啊,以后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

“如果他们敢不孝顺姐姐,我就打断他们的腿!”最后一句时,瀚哥儿是虎着脸说的。而且这话明显是学他爹的训话。

众人听着前面那句,都觉得很感动,姐弟情深啊。可后面那句,加上小孩的表情,所有人就喷笑了。

瀚哥儿那话一出,君南夕的眼神又恢复了柔和,看向这个孩子的目光还带上了淡淡的赞赏。

听着他的童言稚语,谢意馨的心情蓦然就好了,这个事情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矫情伤感什么呀。于是她看着瀚哥儿至今五短的身材,捏着他肉呼呼的小脸,笑言,“好啊,那姐姐就等着瀚哥儿生了儿子孝顺姐姐了。瀚哥儿知道生儿子之前要做什么吗?”

瀚哥儿的小脸有点纠结,他还真不知道,“那姐姐,生儿子之前要做什么?”

“生儿子之前啊,瀚哥儿要先长大啊,长大后还要娶媳妇,娶了媳妇就能生儿子了。”

“不能立即生吗?”他好想立即生一个给姐姐啊。

“不能。”

瀚哥儿一脸勉强地点头,“那好吧,那瀚哥儿就先长大再说。”想了想,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不急着生儿子,姐姐也不急啊。等瀚哥儿长大,一定会生个儿子给你的。”

“好,咱们都不急。”谢意馨笑着点头。

“瀚哥儿怎么想到问这个的?”谢意馨装作不经意地问。

其他人也竖着耳朵听着,其中文氏最上心,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她儿子面前嘀咕这个,这事一个处理不好,就被算到她这个当娘的头上了。

瀚哥儿略带厌恶的表情说道,“我是无意中听到两个丫环在说闲话知道的。姐姐,放心吧,那两个丫环讨不了好,我已经命人打了她们二十个板子了。”

文氏这才想起来昨天瀚哥儿昨天似乎有惩罚了两个下人,这两天她真的是太忙了,也没细问,只含糊记得好像是那两个奴婢冒犯了瀚哥儿。原来就是为了这事吗?

等晋王晋王妃回去后,她再找她们来问问。

谢蓉青羡慕地看着谢意馨这对姐弟,然后忍不住回头看向亲兄长谢名远。正巧谢名远也看了过来,难得地对她笑了一笑。

而谢雨芙则是面无表情,不知道想什么。谢臻双看了看她,眉头微皱。

全程瞧着这个嫡孙的表现,谢老爷子满意极了,摸着胡子,笑道,“虽然现在瀚哥儿还小,但看着以后会比你这个老子有出息。”

从老爷子不断地摸胡子的动作可以看出老人家的心里极不平静,显然是高兴坏了。

被老子说自己不如儿子,谢昌延面上无可奈何,实则心里也难掩骄傲。

一时之间,一家子的人心情都颇愉悦。

众人进了大厅,喝了杯热茶。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谢昌延提议去书房。

老爷子看向君南夕。

君南夕想了想,有些事确实需要和他们商量一下,于是就点头同意了。

于是,以君南夕老爷子为首的一群男人移步去了书房。

男人们走后,客厅顿时空了起来,众女眷也簇拥着老夫人与谢意馨这个新任晋王妃回了崇德园。

毕竟客厅是待客的地方,气派归气派,终归没有崇德园让人感觉舒服。

到了崇德园,丫环们给上了热茶和点心。

众人吃着点心,不由地问起谢意馨在晋王府的生活。

谢意馨挑了一些合适的说给众人听,老夫人等人也听得仔细,见一切都好,才点头。

话题不知不觉地转开了,说到了她大伯公那边的事上去了。

“你嫁了后,你大伯公家的澜丫头也快议亲了。上门求亲的人还真不少,经过仔细筛选,你大伯婆看中了安家和朱家,一时还拿不定主意,昨天才过来想问问我们的意见。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谢老夫人问道。谢意馨现在是晋王妃,谢家结交的人也不能那么随意了,有时必须要兼顾到晋王。所以这件事,老夫人才会拿出来问问她的意见。

安家?谢意馨面色一冷,眼中寒意森然,上辈子谢微澜嫁的正是这安家,可惜安家人除了安大人,几个孩子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倒不是说他们才能不够,而是太会钻营了。

上一世,谢家倒台的时候,不少人受到了影响,其中包括了与他们嫡系有亲的人家。唯独安家是个例外,安家在谢家的倒台中起了什么作用谢意馨不得而知,但是能在谢家倒台后不受丝毫影响反而还高升的,不明所以的人一定会觉得们手段高明。只是谢意馨知道,安家与殷家早就媾和在一起了,安静羞怯的谢微澜也在谢家倒台前夕溘然长逝。这样的亲家,谢家如何能结呢。

谢意馨道,“安家就算了,通政使司朱家不错。”朱家的几个儿子虽然才能不出众,但品性还行,守成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朱家求娶的是次子。”文氏迟疑地说道。

接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意见。

“其实次子也好,没有当家做主的压力,不必这整个朱家操心操劳,就算以后分出去过也不错,适合澜丫头的性子。”

最后老夫人拍板,“大媳妇,你就这么回大伯婆那边吧,听不听随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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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文氏带着管氏又挑了一些出去应酬时的趣事拿出来说,老夫人时不时地附和点评两句。

谢意馨明白她们这是提前给她普及夫人外交的知识了。她知道过了新婚期,估计那些邀约请帖就会纷涌而至了。所以她听得仔细,这一世改变颇多,很多事都不同以前了,老仗着以前的记忆,出错怎么办呢。

政治不仅是男人的战场,也是女人们的阵地。所谓男主外,女主内。

男主外,指的是丈夫在前面冲锋陷阵;而女主内,不仅是指夫人们需要管理好内宅,照顾好老小,甚至连后勤外交都包括在内。

女人们的交际,多数通过品茗宴赏花会等等来体现,所以这些宴会可不是单纯的喝茶赏花闲聊打发时间而已。

她们会时不时地交流传递一些男人们不方便在明面上传递的信息,有时则是联络加深一下家族之间的感情来往什么的。有时一些官场上的情报以及一些看似不显眼却很重要的信息,都是通过这样的渠道来交换来获得的。

这些看似不是特别必要,但缺少了,很多事情就会变得被动起来。

毕竟有些事,男人们不方便做,或者做起来太显眼了,女人做起来就方便自然多了。

历经一事,谢意馨自然也知道夫人外交的重要性,对此,也不是很排斥。对文氏与管氏的好意,更是欣然接受。

管氏现在对谢意馨的态度还是可以的,关心中带了些讨好巴结。

只要她不闹腾,谢意馨都乐意,所以她们之间的对话也挺愉快,不冷场。

谢意馨不知道其实管氏见了她的态度,心里是偷偷松了口气的。

管氏挺怕已嫁入皇家后的谢意馨因为之前的事对她心存怨恨的,在迎接谢意馨回门的这一段时间里心情一直都很忐忑,此时才算是放下了吊着的心。随后却是在心中越发地佩服这个侄女的胸襟,如果是她自己,得势后不说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什么的,至少做不到她侄女这般的宠辱不惊。

果然,得老爷子看中并且得到全族拥戴的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此时的管氏对谢意馨那是一点眼气嫉妒都没有的,满心眼剩下的只是服气。因为谢意馨已经嫁出去了,不会跟女儿争资源,而且她晋王妃的位置坐得越稳,对整个谢家来说,有益无害。

她虽然目光短浅,但毕竟也是小世家教育出来的,这点子眼光还是有的。

谢意馨嫁得好,她的儿子与女儿以后的婚事可能还需要仰仗她这个晋王妃呢。虽然他们谢府的门第已经够高了,但锦上添花的事谁不想?

这厢,女眷们的气氛愉快轻松,而书房那厢,气氛就略显凝重了。

和谢家交涉棉花的事很顺利,毕竟这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大好事,谢家没道理不答应。

君不见,千百代的君主都在致力于让他治下的百姓吃饱穿暖。而他们大昌朝,有了这棉花,便有可能做到了其中之一,这样的彪炳功绩,将永垂史册。谢家能沾上一两分光,已属幸运。这样的幸运这样的好事,如何能不让这些谢家的男子抵掌称幸?

只是,这棉花种子的基数太小了,要发展成大规模的种植,需要最少几年的时间。

他们对形势错估了还好,如果事情真按他们预测的方向发展,就算谢家将全部的棉花种子种下去,产出的棉花对将士们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综合他们在北蛮收集到的情报,君南夕担忧的事情极有可能发生。

北蛮平静了几年,去年他们都有些蠢蠢欲动,只是碍于他们老首领刚死,整个部落陷入内战,才分/身乏术,没精力再向大昌发动战争。

而老首领的几个儿子为了争夺首领之位,展开了残酷血腥的厮杀。

他们的内战于上个月刚刚结束,新首领于新最终脱颖而出坐上了首领之位,其他的兄弟非死即伤,由此可见,于新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而心狠手辣之人,通常都伴随着狼子野心。

从大昌国收集到的消息来看,这个于新的确是个极有野心和手段的首领。

大昌与北蛮有一战,毋庸置疑,迟早而已。

所以在这样的氛围里,真正心思凝重的只有君南夕一人,谢老爷子倒能猜出两三分君南夕神色不轻快的原因。

这已经很难得了,毕竟朝庭在北蛮收集到的情报都是绝密的,而老爷子凭着君南夕的神色能猜到几分,已经是极具大智慧的表现。

没见其他人都是一副神色轻松愉快的模样?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午膳准备好了,请诸位主子移步餐厅。

临出书房前,老爷子对君南夕说了一句,“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担心也没用的话,倒不如放开,或许会有另外的转机也不一定。”

君南夕本来就是聪明至极的人,刚才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了而已。此时被老爷子点了一句话,顿时豁然开朗,是啊,能发现棉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再奢求,未免太过贪心。

吃了饭,谢意馨就该回去了,尽管不舍,却还是得走了。好在晋王府与谢府并不远,真有什么事,见面也容易。

临走前,谢意馨他们还带走了一株桃树。这株桃树,就是谢意馨父亲在她出生时亲手栽下的那株,寓意了对谢意馨的期望,也算是她的一个象徵。

君南夕一直知道谢家有这个传统的,所以昨晚他与她商议,想将这株桃树移植到晋王府中,谢意馨想了想,就同意了。

嫁鸡随鸡,此举也隐含着一种追随的意义。

回到府中,两人一同把那桃树栽在院子里。

这日,两人一同用了午膳,君南夕去了书房,而谢意馨有些困了,拿了本书躺在榻上随意地读着。

其实她看得也不是很专心,脑中想的尽是近来发生的一些事,不由自主地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做得不足。

最终,谢意馨想到了,叹了口气,其实在棉花一事上,她有些操之过急了。

如果等到开战前,再将做好的棉服献上,更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且让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索对策。

献与不献,就两个结果。如果献出去的话,还不能迟疑,他们的每一次迟疑,都难免让人怀疑其居心。可惜现在——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也从不怀疑景王一系的情报能力,恐怕不用多久,他们便会得到消息了。

看来最近事事顺遂,让她有些得意忘形了啊,忍不住敲了自己一记。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君南夕告诉她,她帮了他大忙了。这样就好,他就不必时刻忧虑了。而且他们谢家也是沾了光的,这样就好,毕竟世上的好处哪能事事占全呢。

这么一想,谢意馨立即意识到自己这是犯了贪心的毛病,如同殷慈墨他们一般。

如果他们不是想着占尽所有的好处,也就不会被她摘了桃子。毕竟就在去年,殷慈墨已经用上棉布了。

谢意馨所料没错,经过一段时间综合各方面信息抽丝剥茧的调查,君景颐终是确定了那日君南夕与周昌帝在御书房谈的是何事。

棉花,竟然是棉花!

君景颐一得了消息,就脸色难看地去了殷慈墨的院子。

惊闻这一消息,殷慈墨眼中闪过一抹狂怒。

棉花一事,她准备了两三年了,就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它上报周昌帝,为他们这一系换取最大的利益。而那个时机,业已到来,是从钦天监那得知的,就在今年年底,正好是今年这一批棉花收成之后。

只是这桃子眼看着就要成熟了,却被谢家摘了去,殷慈墨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脸色变得比君景颐还难看,就差没有吐血了。

谢家,该死的谢家!殷切慈墨眼中满满都是对谢家对谢意馨的厌恶。她发现,什么事只要和谢意馨扯上关系就没好结果。

这女人就像专门克她的一般,真是碍事至极!

直至肚子传来一阵刺疼,殷慈墨才勉强压下心中暴怒的情绪。

君景颐阴沉着脸坐在那,见殷慈墨那么快就平复了情绪,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同时心中却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似堤防似忌惮,一个女人于情绪的控制力竟然不亚于他,而且还是他的枕边人

不过这些情绪也仅仅只是一闪而逝,现在还不到考虑这些的时候,“说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君景颐敲敲桌子,说道。

一时之间,殷慈墨也是心乱如麻,想不出更好的主意来,只能沉重地摇摇头。

“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知道我们手上有一批棉花及棉花种子?”君景颐突然问道。

殷慈墨心一跳,“不可能吧?知道这事的,都是我们的心腹中的心腹。”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们能通过一些渠道知道老五与父皇密谈棉花之事,焉知他们不能知道我们手上有棉花一事?”君景颐淡淡地说,“把这个考虑上。”

思考良久,对谢家的意图,他们隐约有些明了。此刻他们只剩下一个念头,决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而且就算他们此时跟着晋王一道献上手上的棉花以及种子,也捞不到太大的好处了。倒不如隐忍不发,另寻时机。只要他父皇一日不公布棉花的消息,他们就可以一直装傻。只是这样,未免太过被动,却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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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八,太后寿诞,周昌帝是个孝子,欲大肆操办太后的千秋。

不过被太后劝阻了,太后的意思是,又不是整寿,别整那么铺张,自家人一起吃个饭,心意到了就是了。只要让她看到君家子子孙孙安好,比举全国之力给她操办还要让她开心。

周昌帝无法,只得反复交待礼部,太后的千秋精简可以,但一定要隆重。并且得空的时候总会召开礼部的负责人,询问一二。

又要精简又要隆重,可把礼部的那帮人折腾得够呛。没办法,精简意味着要花的银子尽量的少,可没了这许多银子,又要隆重,这不是折腾人吗?

二月二十八,寿宴安排在晚上,一过午,谢意馨便打扮齐整,收拾妥当,与君南夕一起进宫了。

刚进皇宫,君南夕便被周昌帝召了去。

谢意馨只得一个人前去慈宁宫,她想着时辰尚早,走得也不快。

走到千波湖的时候,谢意馨被湖景所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千波湖离慈宁宫不远了,所以春雪等人也不催促,由着她赏完景再说。

谢意馨无意中抬眼,正巧看到殷慈墨带着人朝他们走来。

谢意馨一行人走在内侧,殷慈墨等人自然就走外侧了。

两波人一见面,殷慈墨作为侧妃自然得给谢意馨行礼。这大节日的,而且还是在这皇宫内院,谢意馨也不想为难她。再者前些日子她得到消息说殷慈墨怀有身孕的,谢意馨是一点也不愿意和她打照面,更不愿意与她独处一处。所以她行了礼,谢意馨便叫了起。

这是两人自谢意馨大婚后的第一次见面,殷慈墨的情绪很平静,整个人面对她的时候还笑盈盈的,丝毫不见被摘了桃子的愤怒,这样的表现直让谢意馨颈后的汗毛直立,心中暗暗敲起了警钟,太违和了。

只是有些事防不胜防,就在她们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谢意馨左脚脚下的宫鞋被一股推力推着往前一滑,她不由得身子往外侧一歪。

殷慈墨一惊,下意识地要远离她。

“主子!”殷慈墨的贴身侍女银杏惊呼,下意识地上前,不料脚尖似乎收势不及般踢了殷慈墨一脚。

火光电转之间,原本殷慈墨已经抓住了栏杆一端的手蓦然一松,整个人向湖中倒去。

千月湖的栏杆是隔段有的,殷慈墨倒霉,才有此一劫。

“不好啦,殷侧妃掉水里了。”银杏大呼。

谢意馨一呆,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又来这招,这招在长公主府的假山附近已经用过了,不过那时打的是腿,这次打的是她的宫鞋。

其实谢意馨不知道招式是不是用过的没有关系,只要有效就行。

而此时,在谢意馨看不到的地方,两道人影正在飞速狂奔,一个在逃一个在追。

随着银杏的叫喊,一时之间,动静闹得很大。赶来的太监会水的如同饺子下水一般,扑通扑通地往下跳。

唯独谢意馨这边的人一个也没动,主要是谢意馨这个主子没动,下人自然不敢妄动了。

谢意馨想起刚才她左脚的宫鞋似乎被什么击中一般,不由得四处搜寻着。突然,她眼睛一亮,迅速上前几步,在栏杆处捡起一枚不起眼的珠子。她身后的人不明所以地跟着。

此时,几个太监七手八脚把殷慈墨弄上了岸。

而银杏看到谢意馨这个罪魁祸首要走,大急,“晋王妃,你等一下。”

被一个丫环叫住,还没等谢意馨有什么反应,一道冷凝的声音响起,瞬间让整个场面静了下来,“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侍候主子的?”

银杏等人眼中闪过喜色。

谢意馨转身一看,果然是君景颐来了。看他那样子,显然是刚接到消息急忙赶来的。

见着了一身湿的殷慈墨,君景颐更是满脸铁青,“你们这帮奴才知不知道你们主子是有了双身子的人,而且怀的还是龙凤胎?竟敢让你们主子落水,回去后,去总管那各领三十大板!”

龙凤胎?上天果然很厚爱殷慈墨,这个念头在谢意馨脑中一闪而逝,随后脑子高速地运转着,别人的局已设好,她该如何破局呢?

而逃出生天的银杏诸人狠狠松了一口气,这种情况,他们只是挨三十个板子,算是主子格外开恩了。

整个场面静了下来,直至一道威严冷肃的声音传来,才打破了平静,“老三,你说什么?”原来是太后听到动静坐不住,出来看看,正巧就听到了君景颐的话。

君景颐答道,“太后,早上的时候,殷侧妃觉得不舒服,孙儿请了太医进府,一把脉才发现殷侧妃怀的是龙凤双胎。想起今日是您的寿辰,孙儿就想带她进宫给您老报喜的,不料遇上了这种事。”

在太后寿辰的日子里诊出龙凤双胎,意义可是大不一样的。

太后一听,紧张了,龙凤双胎,大昌建国至今皇室没有见过的,祥瑞啊,“太医,快,快看看殷侧妃,千万要给哀家保住她肚子里的皇嗣。”

好一会,太后追问太医,“现在殷侧妃怎么样了?”

“幸亏救上来及时,殷侧妃没事,只是受了惊,肚子里的胎儿因为落水一事,恐怕危险啊。晚点臣再开点安胎药,调养一段时间再看看吧。”

听到龙凤胎不好,太后心一沉,点了点头,对太医说道,“那你先去开药吧,煎一碗来再说。“

然后她环视众人,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是晋王妃。”银杏结结巴巴地道。

“你胡说,我们王妃根本就没有撞到她!”春雪大声道。

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件事,牵扯到了两个孙子。若搁平时,她定然要偏袒一下老五媳妇的,毕竟老五媳妇代表的是老五的脸面,轻易打不得,而殷慈墨不过是一个侧妃而已。

但此时情况有所不同,殷慈墨肚子里怀着的是代表着祥瑞的龙凤胎。而且因为明妃的关系,太后对君景颐这个孙子还是很喜爱的。这下可麻烦了。

而君景颐的利眼也朝谢意馨看了过来,眼中满是浓浓的不喜,淡淡地说了一句,“五弟妹,殷侧妃她毕竟怀着双身子,如果她以前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还望你海涵,不要与她计较。”

这是直接给她定罪了?

“我没有撞到她。”谢意馨认真的强调,她记得很清楚,她与殷慈墨根本没有肢体接触。如果说殷慈墨是被她吓到了,一时失足掉进湖里,这个说法倒有可能。

“晋王妃,明明是你往左边一撞才把殷侧妃撞到湖里去的,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丫环眼中带着不赞同与指责,义愤填膺地道,“你为什么敢做不敢承认?”

“你在质问本王的王妃?”

一道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在场诸人转头一看,发现来人是晋王。

只见晋王步履悠闲,嘴角还一如继往地挂着温和的笑意,可熟悉的人却能隐约感觉到他生气了,而且是程度很严重的那种。

“就凭你一介奴婢的身份,嗯?”君南夕似笑非笑地问。

无尽的威压朝她涌来,银杏只觉得一时之间呼吸困难,她只能哆嗦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说道,“晋王妃恕罪,奴婢也只是一时情急。”

君景颐不语。

太后眉头微皱,确实,一个堂堂的王妃可不是一个下贱的奴婢可以质问的,即使她可能有错。

“五弟,五弟妹,这个奴婢也是护主心切。再者事情发生的时候,只有你们两波人在,我们也不了解情况,她只是将她看到的说出来而已,只是口气可能有些急切,你们别和她计较。”此时蒋初篮站了出来,和声和气地说道。

君南夕正欲说什么,却被谢意馨拉住手摇了摇,于是闭口不语,但整个人却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她身后。

谢意馨知道,这是属于她的战场,这场仗她要自己来打!于是她说道,“我倒想不和她计较,可她的意思是我把殷侧妃推下去水的,我可不能蒙受这不白之冤啊。”

银杏气愤极了,再次忍不住出声,“如果不是你推我们侧妃,难道是她自己跳进湖里的不成?”

“可不是你们侧妃自己跳进湖里的么。”谢意馨笑得意味深长。

“你胡说!我们殷侧妃明知自己有身孕,怎么可能会自己跳进湖里?”银杏显然是豁出去了。

子嗣比一切都大,没有人会傻得拿自己的孩子来冒险的。

众人怀疑地看向谢意馨。

“依你的意思,难道我看起来就那么傻吗?会在大厅广众之下对殷侧妃的肚子动手?”谢意馨有些奇怪,殷慈墨已经堕落到耍这种小手段的地步去了吗?再看周围人的神色,她心中暗自摇头,自己的道行果然还是太浅啊,小手段大手段有什么区别呢,关键是有用就好了嘛。

“晋王妃从来都是聪明的,或许你就是利用了这一盲点对我家主子动手的。可惜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你抵赖。”

“呵呵,你这是歪理。”

“歪理也是带着理的。”

“那你说,我为什么要对殷侧妃的肚子动手?我和她之间根本就没有利益冲突。”谢意馨这时已经明白,眼前的银杏正是逼她入局的关键人物。虽然她身份只是个奴婢,但若是自己不重视,恐怕不行。

“因为您和我主子不对付。”银杏笃定地说道。

“何以见得?”

“以前的奴婢就不说了,说说最近的几次吧。从城煌庙那次晋王妃不服我家主子的分组,到笔志阁时因为司状元与我家主子针锋相对,再到长公主府中分庭抗礼,这一件件一庄庄,这些还不够么?殷侧妃怀有身孕的事,早已人尽皆知,而注定无子的晋王妃晓得后,怒极攻心,恶从胆边生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奴婢,谢意馨心中却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怪异。

如果她真的那么忠心护主,那么她此刻应该围着殷慈墨打转才是,毕竟主子安然不明嘛。此刻如此异常的表现,除了她是殷慈墨的绝对心腹,和她主子一起合演了这出戏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奴婢根本就不管殷慈墨的死活,也就是说她不是殷慈墨的人。一直紧咬着自己不放,目的自然就是栽赃嫁祸了。

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能被殷慈墨带在身边的,必定是她极信任的人,似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的第一个猜测。

而且,除了在笔志阁那次,她几乎不曾与殷慈墨正面对上过吧?殷慈墨能感觉到自己对她的敌意,谢意馨不奇怪,可眼前这侍女,殷慈墨会和一个奴婢交待这些事吗?而且还交待得如此清楚...

如果银杏不是殷慈墨的人啊?会是谁,有那么厉害的洞察力?而且还算计到了她的头上,想借她的手除掉殷慈墨肚子里的种。想到这里,谢意馨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殷侧妃果然会调/教人,一个奴婢都被调/教得口才如此了得。”谢意馨状似无意地说。

银杏的心一紧,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刚才一时兴奋,表现过了头,于是她微微欠身,“殷侧妃对我恩重如山,能跟在她身边是我的福气。奴婢万死不能报答一二,所以晋王妃,就算丢了这条命,我也要揭发你。”

“呵呵,好一个忠仆!只是你说这话真是好笑。是,她是与我不睦。但她既不是晋王的侧妃,也不是晋王的小妾,她生多少个孩子,都和我晋王府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我犯得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设计她一个小小的侧妃?说句不客气的话,那是拿上好的瓷器去与她一个瓦罐相撞,你觉得我很傻吗?”谢意馨嗤笑,眼里含着一股浓浓的嘲讽。

“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吧,我身体之所以会歪了一下,就是因为这颗钢珠。”谢意馨把刚才一直握在手心的钢珠拿了出来,然后对银杏说道,“其实按你的想法,就算我见不得殷侧妃的孩子出生,还有人比我还着急呢。那个最着急的人也决计不会是本王妃。”

在场的某个人闻言,心一紧。

在场的诸人都被谢意馨手中的钢珠吸引住了视线,其中以太后和君景颐最为关切。

“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我们主子确实是被你撞下水的,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是任何理由都战胜不了的事实。”银呆嘴硬地说道。

“我能证明,晋王妃所说的话是真的。”

秦熙从提着一个浑身狼狈的太监出现了,然后手一甩,那太监匍匐在众人脚下,随着他的摔倒,摔出了一把弹弓,期间还有几粒和谢意馨手上那颗钢珠一模一样的珠子。

情势完全逆转了过来,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谢意馨又放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殷侧妃,你其实一直是醒着的吧?何不睁开眼和大家说说,究竟是不是我把你推下水的呢?”

“殷侧妃,别再装了,就我所知,你会泅水的吧?”

装昏迷的殷慈墨闻言,心一沉,她的底细,谢意馨究竟知道多少?

谢意馨笑问蒋初篮,“三皇嫂,这下你知道我为何一直肯定没有把殷侧妃撞进水里了吧?会泅水的殷侧妃落了水,顶多就是着个凉,你说我犯得着吗?”

蒋初篮呆呆地点头,的确,犯不着。

谢意馨的潜在意思很容易理解,如果她真想害殷慈墨,把她撞倒在地方都比撞入水中来得有效。她不可能明知殷慈墨会泅水还这么做的,因为这样,除了惹得一身腥之外,对她没什么好处。

君景颐微微一变,殷慈墨这个蠢货!随即他隐隐地动了动手中的指板。

原本在一旁站着装木头的太医沉吟一声,待众人都看过去之后,才缓缓说道,“俗话说,善水者溺善马者坠,即使殷侧妃会水,一下子掉进水中反应不过来被水呛住了昏迷也是有可能的。不久便会醒过来了。”说完,然后往殷慈墨背部的几个穴道一拍。

似是印证了太医的话似的,本来昏迷的殷慈墨咳了几声,缓缓地张开双眼,“怎么回事?大家怎么都在这呢?”殷慈墨一脸迷糊不解。

没办法,蒋初篮只好把事情解释一遍。

“晋王妃,真对不住,我一时不察失足落湖,害你受累了。”殷慈墨歉意地说道。

“无妨,你没事就好了。”谢意馨大度地说道,“只是,殷侧妃会水还遭那么大的罪,以后还是多在家里呆着吧,要知道,人并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的。”

谢意馨再次点出她会泅水的事,殷慈墨默默地认了。

“不好意思,五弟妹,刚才是本王误会你了,在这给你道个歉。”君景颐能屈能伸,道歉也爽快,“只是这个人,还请秦公子交给我审理,毕竟他欲害的是我景王的侧妃。”

秦熙从看了谢意馨一眼,见她没有什么表示,知道她是默许了,才道,“景王请便。”

“三皇兄,这个奴婢——”君南夕指着银杏道。

“五皇弟,皇兄知道她冒犯了五弟妹,明日我让人绑了她送去你们晋王府。”

说到这份上了,君南夕点点头。

随后,太后特意就近空出了一间屋子给殷慈墨休养。

众人离去后,屋子里只剩下殷慈墨与银杏时,殷慈墨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光,“说,究竟是谁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害我?!”

谢意馨能想到的事,生性多疑的她自然也想到了,而且想得更深更远。

“主子,没有,银杏没有!”银杏立即跪下,哭求。

“真的没有?”殷慈墨狐疑。

“是真的没有?如果奴婢背叛了主子,就让奴婢不得好死!”银杏连忙发誓。

“那姑且信你一次。”殷慈墨嘴上说着,眼中却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她正欲深想,可肚子里传来一阵不舒服的感觉,让她不得不停止。

看着银杏脸上肿了起来的巴掌印,殷慈墨有一瞬间的懊恼。这里是皇宫大院,她不该忍不住的,就算要打,也不该打在脸部这么显眼的地方。只是她实在是气急了,她当时就不该将计就计,自己游上来还好,至少还能得一个不计较大度的美名。而不是现在这般,被人拆穿,难堪至极,还背上了栽赃陷害的嫌疑。只是当时时间很紧,也容不得她细想,才会一步错,步步输。

最让她忧心的是,谢意馨似乎对她了解甚深,自己的底细,她究竟知道多少呢?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说想早更的,今天是七夕,出去吃了晚饭,又是写这么一大章,有点晚了,请亲们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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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你就别出去了,让孤雪进来伺候。”看着银杏已经红肿起来的脸,谢意馨说,“还有,脸上要上药,这不用本侧妃教你吧?”

“奴婢省得,谢主子关心。”银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但她完全不敢用手去摸,至少在殷慈墨面前不敢。

“至于晋王的要求。”殷慈墨沉吟了半晌,期间银杏是大气不敢出,才道,“你去找流雨,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银杏大喜,忍不住跪在地上,一脸的感激涕零,“谢主子救命之恩!奴婢万死不辞。”

殷慈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无需你万死,只要你忠心为我办事,本侧妃决不亏待你。若背叛,下场,你知道的。”

银杏心一紧,接着又表了一番忠心,才退了出去。

殷慈墨面无表情地看着,眼中神色晦涩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银杏此人,是她手中比较得用的人了,决不能交给晋王的。背叛不背叛还不确定,如果真的背叛了,她教出的人,难免会留有一手。如果她这个主子逼急了,难免会狗急跳墙。如果不是,就更不能交出去了。所以,先保下来再说。

谢意馨才是那个让她寝食不安如芒刺在背的人,不除不快!而且她刚才之所以那么爽快地承认,也是怕被谢意馨当场揭露她更多的秘密。而且就算她推脱不承认,恐怕太后皇上等也会用别的手段来测验她到底会不会水。届时,她恐怕会更加难堪。

不过,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了,殷慈墨恶意地笑了。

******

“小卓子,派两个人监视景王侧妃,那个叫银杏的丫环,我不希望明天景王交给本王的是一具面目模糊的尸体,明白吗?”君南夕淡淡地吩咐着,并不避讳谢意馨。

“多派几个人,最好是功夫好点儿的。”谢意馨插了一句。银杏此人的身份不简单,她估计他们此行不会太顺利,多些人多份保障吧。

小卓子下意识地看向君南夕。

“听你们王妃的。”君南夕道。

“是!”小卓子应下后,小心地觑了一眼站在一起的晋王和晋王妃一眼,

晋王妃真的很得主子的心啊,连暗处人员的调动都不避讳晋王妃。小卓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暗忖,看来他以后遇上晋王妃的事时得多上心几分才行了,这位可是不能慢待的主啊。

宫中宴饮,其实无趣得紧,无非是吃吃喝喝,欣赏欣赏歌舞之类的。

应太后与皇帝的要求,这回的千秋要办得简约而隆重。

所以这回太后的寿宴上,能出席的人不多,但每一位放出去都是分量十足的人。

千月湖那事被太后封锁了消息,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毕竟这不管是误会也好事实也罢,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太后会这么做很正常。

遂众人的神色都很正常,似乎真的不知道先前千月湖还发生了这么一件事。但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难说了。

周昌帝看着简约而隆重的宴会场面,满意地点点头,礼部那些老家伙的办事能力还是挺可以的嘛,看来平时朕让他们太松散了,以后该时不时紧一紧他们才行。

周昌帝端坐有高位,视野开阔,众人的神色很容易便收入眼底。

此时此刻的宴会很热闹,大家都有说有笑的,坐在最高处的周昌帝难免感觉到一丝的孤独,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关注起下面的人来。到了他这个年纪,放在女人上的目光已经渐渐少了,更多的是关注于儿孙方面了。于是他把目光投到了几个儿子那边。

当周昌帝的眼光触及君景颐那桌时,想到刚儿接到的奏报,原先还算愉悦的神色淡了两分。周昌帝眯着眼睛想,看来老三对老五媳妇的成见很深嘛,要不怎么会一开始就不分清红皂白地给老五媳妇定罪呢?

再者可能就是殷侧妃的枕头风太厉害了,听说,老三一个月有小半个月是歇在殷侧妃院子里的,这都快赶上老三媳妇的频率了。就算哪天晚上不去殷侧妃那,白日里也会转悠过去看看。想到这,周昌帝不由得摇头,还年轻啊,做事太由着性子来了。而且遇事也不够冷静,容易被感情冲昏了头,还得再磨炼磨炼。

当周昌帝的视线无意中落到殷慈墨穿着宽袖华服的尚未隆起的肚子,眼中意味不明,龙凤双胞胎,祥瑞么?

再看老五夫妇,夫唱妇随,老五正带着她四处和那些宗亲打招呼呢。看着落落得体的两人,周昌帝再次郁闷了,老五的身体,就算他能力排众议忽视掉,但子嗣艰难这一条,也是无法忽视的硬伤啊。

还有老四这一对,表面看着还好,但听说也是有点闹腾的,主要还是左霜的性子,好强了些。

再往后看,特别是瘸了的老六及几个小萝卜头,周昌帝叹气了,都还小啊,这江山的担子,谁能挑得起来?

君南夕领着谢意馨在宗亲中转了一圈,谢意馨的得体应对让她赢得不少赞赏,特别是睿亲王一家,对她赞不绝口。睿亲王王妃还拉着她的说她与君南夕很配,看起来就像天作之合。

这些谥美之言听起来还是比较真诚的,谢意馨也能看得出来。她略想一下,便明白了。

她的丈夫晋王是一个受宠继位可能性又小的王,大家乐意亲近的原因她也清楚。

受宠,代表身上的皇恩隆厚;继位可能性小,代表没有站队风险。

这样的皇子对他们来说是安全的。安全是他们目前主要考虑的因素,所以他们希望能和晋王抱成一团,站中间,不参与夺嫡之中。

其实将来哪个皇子继承皇位,对他们来说都没多大区别。因为不管谁当了皇,他们的日子差不了。但是他们怕被波及,所以他们轻易不敢与皇子走得太近,尤其是年长的几位,就怕被人误会成站队。

对他们这些宗亲来说,凡事莫过于稳,这样他们才能安心地享受君氏打下的江山以及属于君氏的荣华富贵。所以他们还是很希望周昌帝能尽快地选定继承人的,只是此时皇帝明显就是在考验众皇子,宗亲们也不敢有异议。

或许一些局外人会说,这样的想法太保守了。没听过富贵险中求啊,冒点险,更进一层不好吗?

但是,大多数人包括朝中的大臣和宗亲,对目前的富贵生活还是很满意的,除非十拿九稳之事,要不然,大多数人还是不大愿意冒险的。

敢冒险与愿意冒险的都是那些对如今的地位不满意或者野心勃勃之人,这些人往往都有一种投机心理,就想通过站队获得从龙这功从而平步青云。

而上一世,他们谢家早早入局,未尝不是被殷家暗中打击得太狠损失巨大的缘故。

人一受穷,就容易想些歪门邪道。这道理是通用的,于政治上,亦然。损失大了,就容易失去理智。赌性心理就更强了,想一把将失去的博回来。

一圈下来,谢意馨有点微微发热。

“累吗?”君南夕低声问。

“还好。”谢意馨看着前面,目不斜视。

见她耳根子似乎因为被关心而有点红了,君南夕轻笑,“天色已经不早了,估计再过不久,宴席就要散了。”

君南夕所料不错,就在他说了这句话后不到两刻钟,宴席就散了,众人鱼贯而出。

君南夕细心地护着她往外走,临出大殿时,遇上了景王一行人及朱聪毓蒋沁夏夫妇。

众人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三皇兄。”

“五皇弟。”

“怎么不见那个叫银杏的奴婢?”

“刚才那贱婢不是冲撞了五弟妹么,殷侧妃罚她跪了,哪知她体力不知晕倒了,此刻正躺在下人的马车上呢。”

“那正巧,三皇兄让弟弟我把那奴婢带回去吧,省得明天还要麻烦三皇兄。”

“五皇弟何必那么心急,连一天都等不了了?三哥我说了,明天给你送过去就会给你送过去,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君南夕只能作罢,“那明日一早,我就在晋王府恭候三皇兄了。”

“行,那三哥我先走了。”

“三皇兄慢走。”

两人在寒暄的时候,谢意馨不着痕迹地将君景颐和朱聪毓殷慈墨各自打量了一眼,目光很玩味。

景王还真是个心胸宽广大度的男人,自己的女人一直被自己的兄弟手下觊觎,尽管没有越雷池一步,可也是事实,却不见丝毫的不满及不悦,这忍功得多高才干得出来啊。

两波人擦肩而过时,走神的谢意馨无意中与朱聪毓对视了一眼,发现他眼神似冰椎如针芒,仅一眼,谢意馨便觉得冰寒彻骨。

感觉到谢意馨有点不对劲,似乎在发抖一般,君南夕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面,然后淡淡地扫了朱聪毓一眼,“安国侯世子。”声音中带着某种警告。

朱聪毓面无表情的移开眼,千月湖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在他看来,就是谢意馨单方面地折磨他心中的女神!

再加上谢意馨前面的不识抬举,这些都让他的恨意达到了最高点。刚才与谢意馨对视的那一眼,带着连他都没察觉的某种恶毒,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去死吧。

景王一行人离去后,谢意馨陷入了沉思,朱聪毓的神情里带着一股似曾相识的狠毒冷绝。这样的神情,只有在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之时,才会出现在他眼中。而这个时候,他欲消灭的敌人是谁?

看着明显不在状态的她,君南夕无奈地笑了笑,小心地护着她避免她被来来往往的人撞到,心中却叹了口气,真是个令他伤脑筋的人儿。

刚才两人之间的互动,无意中勾起关于她与朱聪毓之间的一些传言,再思及今日见到的秦熙从,君南夕摇摇头,他的姑娘还真是多人惦记。

君南夕知道秦熙从从来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今天见到他主动地帮忙解围,说实话,他都很讶异呢。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这个男人对他家馨儿有不一样的情愫。

君南夕却不知道,他无奈的眼光中带着丝丝宠溺丝丝情意,如冰蚕丝般,柔和坚韧,却纠缠不休。

就在两人各自的思量中,一行人来到了晋王府马车停靠的地方。

“王爷,王妃,请上马车。”晋王府的一个下人立即拉开了马车的帘子,恭敬地说道。

君南夕率先踏了上去,然后伸出手,欲拉她上来。

“慢着。”谢意馨回过神了。

君南夕询问地看着她,而其他人也是一脸疑惑。

“你们先把马车检查一遍。”谢意馨直觉这辆马车有问题,“还有马。”小心驶得万年船。

众人不明所以,但见君南夕点头了,便照着做了。

只是结果,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谢意馨有些失望,觉得自己想多了,多疑了,随即又有一丝庆幸。

好在晋王府的人都训练有素,即使没检查出来什么,也不会表现出一些情绪让主子难堪,算是比较难得的了。

“没事,小心谨慎总是好的。”君南夕将她一把拉入怀中之后,安慰道,然后拥着她进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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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夜色中,晋王府的马车飞速地奔驰着。

马车内,谢意馨放软了身体,半倚在君南夕怀中,闻着他清爽的味道,昏昏欲睡。平时中午的时候她都习惯歇个觉的,今天没有,还一直忙到现在,精神高度紧绷,一下子放松后,困倦感就袭上来了。

君南夕也揽着她,开始闭目养神。

马车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一声长啸啸破长空,谢意馨也被惊醒过来。

“主子,外面好多黑衣人朝我们追来!”春雪惊呼。

就在这时,他们乘坐的马车突然翻了。谢意馨他们因为惯性被甩出马车,君南夕一直护着她,最后着地的时候,她竟然没怎么受伤。

晋王府的侍卫还是很训练有素的,他们很快地挡在君南夕谢意馨前面,和黑衣人正面迎上。

情况很不妙,晋王府的侍卫们每个至少都有两三个黑衣人缠着。

君南夕更是趁着空档朝空中放出一枚袖箭,袖箭在空中爆出一个炫丽的烟花。他放出的袖箭爆炸之后,空中接着又爆出一朵烟花,君南夕一愣,低头一看,原来是谢意馨放出的。

黑衣人知道他们在召唤同伴,有些慌乱,下手更是不留情,招招狠辣。

因为黑衣人人数众多,又是不要命的打法,一时之间,侍卫这边落了下风。

君南夕护着他,左突右击,躲避着那些黑衣人的攻势。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黑衣人越发地不耐烦,竟然只攻不守,不要命起来。

晋王府的侍卫们应付不及,有三个黑衣人朝谢意馨他们逼来。

看着君南夕应对得很吃力,身上已经挨了几刀了,谢意馨忍不住埋怨救兵怎么那么慢!

突然,谢意馨被脚下的石头一拌,摔离了君南夕几米远。等她一回神,竟然看到一柄在黑夜中亮铮铮散发着寒气的剑冲着她的眉心而来。

“馨儿!”紧急关头,君南夕冲了过来,挡在她前面,挥刀迎上劈下的剑。

可正因为如此,先前和君南夕对打的两个黑衣扑了过来,两道刀光朝他们侧面劈下。

“不要!”谢意馨惊呼,手往地上一抓,也不知道抓到了什么,就挥舞着迎了上去。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决不能让那两把刀劈下来!

可惜她再咬牙硬撑,也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如此敌得过两个习武的大男人?

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刀离鼻子不过一指宽了。

就在谢意馨要绝望的时候,那两个黑衣人竟然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倒下了。

“援兵到了。”

君南夕看了一眼涌来的二三十名正和黑衣人拼杀的青衣人,拧眉,“这不是我的人,是你的?”

“嗯。”谢意馨点点头。

有了这二三十人加入战局,谢意馨他们总算没有那么被动了,情势渐渐变得旗鼓相当起来,而不久后,远处还隐隐传来马蹄声。

黑衣人见势不妙,长啸一声,袖子一挥,一阵白色的粉末随着夜风朝谢意馨他们迎面吹来。

这些粉尘让他们不自觉地闭眼了一下,等睁开眼时,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此时,贺冬才领着一阵人马姗姗来迟。

“属下来迟,请主子责罚!”贺冬一撩衣袍就跪下。

谢意馨看了一眼,他们衣裳凌乱,有些人脸上还挂了彩,显然也是经过一番恶战才赶过来的。

“起来——”君南夕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倒下了,脸上迅速地潮红一片。

小卓子一看这情况,脸色大变,“糟糕!”

谢意馨心一紧,整个人蹲跪在他身旁,握着君南夕的手紧张地问,“你怎么了?”她意识到情况很不妙,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受控制地发生了。

“我没事,不用担心。”君南夕艰难地挣开眼,勉强地笑笑,“马车内有药,小卓子去拿给我。”

不行,不能这样,她不能慌。这个时候他为救她倒下了,如果她不坚强地扛起一切,岂不是让他病了都在担心?

这么一想,谢意馨突然整个人就冷静下来了,“你别说话了,也不用担心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的,放心吧。”

“我相信你。”说完,君南夕困倦地闭上眼。

压抑着心中汹涌翻腾的感情,谢意馨镇定地问小卓子,“他这是发病了?”知道君南夕中的是盅毒的人并不多,所以谢意馨也没有点破。

“嗯。”

“赶紧去找药。”

小卓子进了马车,在一处有节奏地拍了三下,两重一轻,立即出来一个暗格,小卓子手一伸,拿出一只乌木盒子,一打开,里面有颗黑不溜秋的药丸。

喂了他吃药后,回到晋王府,张问宾也被请来了,一起来的还有李德公公。

李德公公给她带来了一句话,说本来皇上和贵妃欲摆驾晋王府的,但被太后和皇后劝下了,明天一早才会过来,让她今晚好好照顾晋王。

对此,谢意馨仅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已,然后她亲自将君南夕送进了一间专门收拾出来的给他诊治的房间里。

待门关上后,谢意馨又静静的站了一会,听见里面偶尔响起的闷哼声,脸色无比平静,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只有眼眸深沉得如翻腾汹涌的黑海,幽深噬人。

每个人都有想活着想活得更好的权力,他们敌对,不过是因为立场不同而已。只要他们不来招惹她,她并不会主动去取谁的性命。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这次他们既然敢动了她最在意的人,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是的,君南夕最在意的人。

试想,除了父母至亲,谁会愿意为你豁出性命?就算是他们,临到头时,指不定仍会有所迟疑。

能在死亡面前,毫不犹豫地就挡在你的面前,有些人一生都可能遇不到一个,可她遇到了。

当君南夕毫不犹豫地挡在她前面,用他的性命替她挡下所有的危险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等到了那个人。至此,一颗心完全落到了他身上。

她既然遇到了这样的人,自然就会珍惜,永不放手。以后不管他们会遇到多少的困难,她都将对他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他活,她生,他死,她亦不独活。

谁敢动他,杀,无赦!

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他们王妃似乎很平静,既不歇斯底里也不着急,觉得好困惑。

只有春雪才知道,她家主子发怒了,比之前瀚少爷被人打晕了沉湖那次还要愤怒。想起夏桃的惨状,春雪生生抖了一下,这回不知道是谁要倒霉了,估计下场比夏桃还要更惨。

“秦总管,你把晋王府中能召集到的所有人都召集到此,本王妃有话说。”谢意馨说完,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包括护卫队,不到的,后果自负。”

看着谢意馨平静无波的脸,秦青无端地打了寒战。想他秦青之前是宣德宫的大管事,后来一直管理着晋王府,也算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了。管着晋王府,送往迎来的,他秦青什么达官贵人没有见过?甚至连皇帝他都见过不下数十回。可这些人中,还真没那个人像新王妃一般光一两句话就能让他打心底里升起一阵寒意呢。

新王妃似乎不如表面看起来的温和善良啊,秦青一边走一边想,不知道王妃召集那些人来想干什么,多半不是什么好事,他们自求多福吧。

******

“你们这帮废物!连去杀两个人都办不好!”黑暗中,某个人在愤怒地嘶吼。

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属下心中忍不住委屈,你以为晋王和晋王妃好杀啊,又不是大白菜!一刀一个就完了。

“给我滚出去!娘的,冒着暴露的的危险,给你们创造了机会,你们就这么白白浪费了,滚!”

******

谢意馨一直坐在君南夕诊治的房间门前,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做。

“王妃,人来齐了。”秦青轻声提醒。

秦青的提醒打断了她,谢意馨回过神,复问春雪,“时间过去多久了?”

“回王妃,时间过去快两刻钟了。”春雪答道。

“这就是我们晋王府的效率?”谢意馨似笑非笑地看向秦青。

秦青一瞬间有点难堪,确实,这速度够拖拉的。会这样,还是因为新王妃进来后,没有新官上任烧三把火,这些人以为王妃性子绵软,自然就怠慢了。

“算了,既然人齐了,那就开始吧。”

贺冬则有些不耐烦,晋王受伤,各部一团忙乱,他也正忙着审讯犯人。都这种时候了,新王妃还召集大家到此,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真是不知所谓。

“王妃,有什么事赶紧吩咐吧,吾等还有要事在身呢。”实在没空陪你在这废话。

谢意馨侧过头,“贺冬是吧?江都茂新人,追随晋王九年,掌管晋王府对外的力量。”

“正是属下。”

“你不必这种表情,王爷在里面生死不明,你们难过焦急,我都能理解。只是你们别忘了,里面躺的人也是我的丈夫,说起难过与焦急,我不会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个少。”谢意馨淡淡地陈述。

贺青等人突然觉得有点愧疚,自己做人属下的,对新王妃太不恭敬了。

如此,贺冬等人的表情总算和缓了一些。

“我们此次遇刺,你作为晋王府外事大总管以及护卫队的队长,你怎么看?”

“王妃以为呢?”贺冬这回摆低了姿态。

“此次行刺,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我们的防备处处落空,而且后援还姗姗来迟,显然对方对我们的实力与布署都非常了解。是什么原因,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原因那就是我们晋王府的亲卫队里有内奸。”谢意馨毫不客气地指出这点。

几句话,说得贺冬脸上火辣辣的。虽然他不愿意,但不得不承认王妃所说的是事实。

护卫队,是用于保护皇子安全的队伍,人数不得超过五十人,通常这些人也是他们的嫡系,各王子府明面存在的力量。至于暗地里的那些,没被皇帝发现最好,被发现的话,后果自己想。

这五十个人便负责起整个王府的安全,特别是出行时皇子的安全。

护卫队都是从小就培养的,随着人员的损耗,随时补充。通常他们的身家性命也与皇子休戚相关,一般都不会背叛,也不会出现奸细的情况,可是任何事都有万一。

内奸这个问题他当时就想到了,有这个猜测的时候,他简直要气疯了。因为负责护卫王爷王妃安全的,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非常得他信任的属下,这些属下可以说是兄弟都不为过。这些人之中,竟然有内奸的存在,而且还因此让王爷遭遇大难,他真是万死不辞。

“王妃有何高见?”

“没什么高见,既然有内奸,那就应该拔除。”谢意馨杀伐果断地道。

众人只觉得一股杀气迎面而来,心无端地一凛。

只是拔除?谈何容易,

现在他们连内奸大概有多少都不知道,而且这些人还埋藏得这么深,一不小心就伤及伤及自身根本。

春雪极有眼色地捧上一叠宗卷,这些宗卷有晋王府内留底的人员资料,还有一些是她吩咐春景查的。

其实这些资料她之前就已经拿到一部分了,之所以拖到现在还没处理,其中一个原因是,她刚嫁过来,如果立即处理这些有问题的人,难免会有让别人产生一种她刚嫁进来就急不可耐地想掌权,连护卫队都敢伸手的感觉,事情恐怕也会适得其反。

另一个原因就是,她想等证据充分一点,再来个杀鸡儆猴的,好叫他们心服口服。

现在,不了,只要怀疑,就可处理。

“现在,我点到名的,请站出来。”谢意馨拿起第一份宗卷,“陆广清——”

听到点名,陆广清一愣,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自己是被第一个点名的。

贺冬见谢意馨似乎有意拿陆广清第一个开刀,当下焦躁地欲上前,陆广清是晋王府内得用的幕僚,许多事情他都习惯找他商量,也是他贺冬最信任的手下之一,怎么可能会是奸细?

这个新任晋王妃究竟想干什么!

正因为陆广清是幕僚,所以谢意馨才第一个叫他,完全不给他更多的时间来思考及反应。

“回王妃,在下正是陆广清。”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文质彬彬地站了出来,清爽干净的他看起来颇有一股幕僚气质。

“陆广清,祖藉南临,十五岁时进京赶考,临近京城时不幸遇上山匪,废一腿。艰难进京,遇七公主,得幸为她所救,辗转投到当时还是五皇子的门下,做起了幕僚,至今六年。”

陆广清慢慢点头,“承蒙七公主与晋王收留,在下铭感——”

谢意馨抬手,打断他,“到了现在,那些虚言假语不必多说,如果你真的懂得感恩,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

这话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是脸色一变,他们都明白,谢意馨这番话的意思。

“王妃,在下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凡事都要讲究证据的。我的清白,不是你嘴皮子一掀就能污辱的。”陆广清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变得一脸严肃。

接着,他似缓缓劝解,“我不知道王妃是受了谁的盅惑,竟然要挑在晋王危难之时挑起事端,这不是让人浑水摸鱼吗?如果王妃不知道做些什么对局势有利,那就安静地呆在一旁,好好陪着晋王,我们作为晋王的亲信,自然会尽力把一切处理好。”

“陆先生果然好口才,几句话说下来,就差没给本王妃贯上无理取闹的罪名了。”谢意馨仍然慢条斯理的,不见丝毫着急,“不过本王妃既然说得出这样的话,自然就拿得出证据。大家都知道陆先生才思敏捷智谋百出,却不知道陆先生还有一手好医术吧?特别是你那手推针刺穴的本领,可是大昌国内的独手绝活啊。”

此话一出,陆广清心中一跳,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此事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三人,她是如何得知的?

“晋王妃这话真是太好笑了,推针刺穴,乃是百年医家——临安郑氏的看家本领,素来不外传,陆某虽有些小聪明,却还不到无师自通的境界。”

“这就要问你这个郑学峰的第五代玄孙郑广清了。”无意中,谢意馨又丢出一枚重磅炸弹。

这么深藏的消息都被挖出来,陆广清一下子有点懵了。

“怎么,陆先生还不愿意承认吗?”谢意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之后,又说道,“其实陆先生的腿早好了吧?本王妃真的挺想想见见腿脚健康身姿挺拔的陆幕僚的,不知先生可否满足我这一小小请求?”

说到这,贺冬脸色大变。陆广清隐瞒了这么多事,若说没有问题,在场哪一个都不相信。陆广清是奸细的可能性很大。

“其实,我还真不想逼迫先生的。如果先生不愿意承认,那就只好委屈一下了。我身后这两位太医医术可能不及你,但检查一下腿部的经脉是否完好无损,这点小事还是能胜任的。”

在两位太医朝他走过去时,陆广清蓦然一笑,“就算我隐瞒了这些,王妃你也不能说在下就是奸细吧,谁没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哦,那之前与你一起出任务,因外伤死在你眼前的兄弟又怎么说?”

这么高明的医术,却见死不救,即使不是奸细,也是敌人。

“不愧是晋王妃,在下很好奇这些那么隐秘的消息你从何得知的?”

“这些恕我不能告知了。”谢意馨冷冷一喝,“来人,把他拿下!”

她能告诉他,这些事全赖她上一世的记忆?

上一世,由于是殷慈墨嫁给了君南夕,所以陆广清并没有发生任何叛变。跟随君南夕六七年,终于在时机成熟时医治好了腿。然后在君南夕的举荐下做了官,从小小的大理寺评事做起,最终掌管刑部,号称陆青天。

期间,由于他的一手推针刺穴的本领,犯人在他手中没有不肯招供的。因此他整治了无数的贪官污吏。所有百姓都说他是青天大老爷,是好官。

其实谢意馨一直也觉得他是一位好官,如果被他斩下马的那些官员他们谢氏一系不占那么多的话。

其实当官的,有几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犯的事有大有小而已。一开始,她也以为是巧合,只能说他们谢氏一系的官员运道太不好了。后来才知道,所有的巧合都是人为的。陆青天一名,其实是用谢氏一派官员的血液凝聚而成。

而陆广清,不过是殷慈墨手中的一柄刀而已,一柄用正义包裹的,内里实则同样不堪的刀,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上一世,连君南夕都没怎么察觉到这个问题,毕竟从一开始到他踏上官途,虽然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钉子,但陆广清由于殷慈墨的嫁入,一生没有背叛过君南夕。而且殷慈墨正是借了君南夕的手,给陆广清安排了一条康庄大道。可能君南夕在后期的时候隐约察觉到一点吧,只是当时陆青天的势已成,已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贺冬早已气得面色胀红,整个人愤怒得欲生啖其肉,“混账东西!你跟着主子也有六年了,主子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要背叛他?”

陆广清点头,“晋王是不错,对在下也不薄。奈何晋王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比起那个人来,还差一点。”

提起那个人,陆广清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色彩,“而那个人,能带领着大昌走向繁荣强大。”

“谁,那个人是谁?老子要灭他全家!”贺冬嘶吼。

陆广清轻蔑地看了贺冬一眼,“你连我都斗不过,更不可能是那个人的对手。”

一直沉默着的谢意馨开口了,“即使你对那个人再推崇,你也看不到她以后会有什么结果了。”

“是啊。”陆广清微笑着说道,“晋王,确实娶到了一个好王妃。晋王妃的手段和魄力,都和她不相上下,嗯,各有千秋吧。通过今天的事,其实我很想看着你们斗到最后谁赢谁输,可惜,我没有这个机会了。”

说完,陆广清的口中溢出黑色的血。

“糟糕,他咬破了毒囊。快快,把他的嘴撬开!”贺冬大吼一声,可惜来不及了,陆广清已经眼睛含笑地倒地了。

谢意馨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道,“不必可惜,这样的人,就算你往死里折磨他他也不会给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的。”他本身就是刑罚的一好手,怎么可能会在这种东西下屈服?而且此人明显是中殷慈墨一系的毒太深,深到连性命都可以不要的那种。这样的心性,威逼利诱对他是完全没用的。

VIP章节 71更新更新

景王府主院,一位嬷嬷匆匆而来,“王妃,流云阁那边的嬷嬷刚才派人来说,银杏没了。”

正在自娱自乐一个人下棋的蒋初篮手一顿,“怎么没的?”

“据说是因为今天被晋王妃训斥,觉得自己连累了殷侧妃,一时想不开,自己关在房间里自焚了,下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而且整个人被烧得面目全非。”

蒋初篮放下棋子,叹道,“真是个可怜见的。晚点送二十两银子过去,交待下面的人,让他们务必把她的后事办得体面一些。”

“奴才知道了。”那嬷嬷应了一声。

“银杏是个忠心又得用的,只是现在人去了,殷侧妃如今怀着龙凤双胎,她身前身后万万缺不得人手,你明天再挑两个伶俐的丫头给殷侧妃送过去罢。”

“是。”嬷嬷见蒋初篮神色平静地把玩着棋子,想了想,轻声说道,“主子,今天的事可惜了。如果不是殷侧妃会水的事咱们完全不知道,也不会让晋王妃抓到那么明显的把柄。”

“是啊,就是这么个把柄,被她以点带面,弄出这么多的破绽。”蒋初篮怅然一叹。

她设的这个局,目的自然是不沾手地去了殷慈墨肚子里的那两块肉,谢意馨这么一个有份量又现成的挡剪牌为什么不用?这局虽然粗糙了一些,并不是那么完美,但只要目的达到了就行。

这世上不泛聪明的人,但陷阱就是陷阱,就算做得十全十美,仍然有人能看穿。所以,这一局,只求有五六成的人信了,足以。稍后再运作一番,事情自然就会朝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只是因为他们手上掌握的消息不全,现在所有的算计都流产了。

“只能说晋王妃运气太好了些。”嬷嬷也是心有余悸,今天在千月湖晋王妃后来的那些话,真真是意有所指啊,当时她都以为晋王妃再说下去,她们都要暴露了。

“运气么?”蒋初篮自问,然后自顾自地点头,“是啊,我发现晋王妃真的是个运气极好的人呢,很多事情都能逢凶化吉。既然她有这运气,那便罢了,以后事情尽量绕开她吧。”

嘴上说着不介意,但蒋初篮的心思不由得想到谢意馨身上去了。他们蒋家都没查到殷慈墨是会水的,而谢意馨竟然知道,晋王府和谢家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了么?

而殷慈墨肚子里的龙凤胎也确实让她有点束手无策进退两难,今日之事,可一不可再。因为经过此事,景王已经有所察觉。

再加上今日之后,龙凤双胎祥瑞的传言,都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她不是那等短视的内宅妇人,如果殷侧妃的胎没了,保不住祥瑞的景王,会遭受多少异样的目光?可是,若让殷慈墨顺利地生下这双胞胎,她又有点不甘。

为什么怀着龙凤胎的不是自己呢,蒋初篮摸着肚皮,暗自惋惜。

********

那厢,晋王府依然灯火通明。

看着已死的陆广清,憋着一股气的贺冬愤怒地说道,“去,查查陆广清平时都跟什么人接触,咱们顺藤摸瓜,搞不好就能找到他口中的那个人。”

“随便你。”谢意馨冷笑,“不过我提醒一句,刚才他的言语间不难发现他对他主子的维护与推崇,这样的人会让我们找到并伤害他主子吗?别不要调查来调查去,被他生前的一些布置误导,反被他利用一把,使我们晋王府又对上一个强大的敌人!“

贺冬一惊,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平日里陆广清就是出谋划策之人,他心思缜密,自己想一步,他已想到三步开外了。

而且他又是极了解自己的,刚才临死前说的那番话,未尝没有激怒自己的意思。如果王妃没有阻止他,后果——一想到后果,贺冬就冷汗直冒,这陆广清真够狠的,就算死了,也要算计他贺冬一个活人帮他做事!真是可恶至极。

“难道,咱们什么都不做吗?”贺冬不甘地问。

怎么可能?“明天,本王妃自会请旨,虽然陆广清已死,但临安郑氏当抄家,陆广清直系血亲,当斩首!”谋杀皇子,只一人身死怎么能够威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她就是要那些人知道,犯罪不遂,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敢动他们晋王府的人,先掂量一下能不能承受皇家的怒火。

这也是谢意馨仔细考虑过之后才下的决定,按她的意思,临安郑氏这一族都该灭了的,只不过考虑到郑氏一族世代行医,受其恩惠的百姓不少,诛九族的话,太过血腥残暴了,她不想君南夕背负这些。

谢意馨的话让在场的人一默,晋王府果然迎来了一位杀伐果断的主母,陆广清的直系最少也有十几二十口人吧,说斩首就斩首了。

不过众人也仅仅只是讶异他们王妃的果敢而已。因为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如果晋王不幸,他们这些人,搞不好就要陪葬,如果周昌帝昏馈的话,诛九族也不无可能。所以他们一点都不同情陆广清,既然选择了做奸细,就要想到暴露后的后果!

众人静默的时候,事情还没完,谢意馨连续翻阅了几份宗卷,然后拿起其中一份,“余沛,是哪一位?”

贺冬讶异地看了谢意馨一眼,“王妃,你弄错了吧,余沛怎么可能会是奸细?”

谢意馨淡淡扫了他一眼,秦青拉了他一下,许是想起刚才的陆广清,贺冬一脸难看地退下了,虎目瞪着余沛。如果说刚才死去的陆广清最得他倚重,那眼前这位就是最得他信任的属下了。最看重的两人接连出问题,他老脸胀得通红。

谢意馨没理会他,直接问道,“余沛,你是自己交待,还是等本王妃揭穿你?”

余沛一脸受辱,大声道,“我对晋王晋王府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晋王妃可别冤枉我。”

“是啊,王妃,这其中是不是您误会了什么?”

“余沛不可能是奸细吧?”

那些被余沛交好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你加入护卫队以来,三年里有五次重大消息泄露,泄露的地点分别在尹总门,樊家园,沙牌坊,梅家巷,毛牌楼,其中,你的嫌疑最大。”

余沛眼睛深处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隐藏住了,神情悲愤地道,“王妃,你冤枉我,如果我是奸细,我根本就不用那么尽心尽力地为晋王府卖命。说句不客气的话,连贺冬统领的命都是我救的,如果我是奸细,任由他们死了不是更合理?”

“好,我们就先来说说你救人的事。”谢意馨知道这个问题不可含糊过去,“那次你们一行七人遭遇刺杀,五人皆亡,独独你和贺冬活了下来。回来后,贺冬就提拔你为小队队长。由此可以看出,你救贺冬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获取贺冬的信任,得到更多更重要的消息。”

“那五个死去的人,功夫不比你差,却毫无例外的全部死了,唯独你,非但你捡回了一条命,还机缘巧合地救了贺冬,随后缓兵就到了。难道你运气就这么好?”

“不行吗?”余沛嘴硬。

“不行,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但两次三次,你自己都不信吧。”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呵呵,就算只是猜测又怎么样,你怎么不见我去怀疑张东李四,偏偏就盯着你?这就说明你有让人怀疑的地方!而我们此刻,正在清洗奸细,只要我怀疑了,就能拿下!”

此时,突然站出来一个大汉插嘴,“真是愚蠢的妇人,晋王府被你这么一搞,迟早叫我们这些属下寒心。”

“那么,今天这种迟迟不能增援的护卫队,不要也罢。”谢意馨毫不退让,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硬。

此话一出,今天增援来迟的那部分护卫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你们王妃说得对。”一道温和又带点虚弱的声音从谢意馨背后淡淡响起,话里尽是对她的维护。

谢意馨猛地转过身,看到大门徜开,君南夕从门内走了出来,脸上一点血色也无,苍白得不像话。

张问宾在他身后,板着的脸上带着不赞同的神色。

她记得君南夕上回春蚕盅发作,治了好久才能下床,这回——谢意馨的心蓦然一紧,事情反常即为妖,君南夕他——

君南夕由小卓子扶着在谢意馨身边坐下后,朝她笑了笑,“继续吧,我就在旁边看着,给你压阵角。”

谢意馨点了点头,咽下了到嘴的话。

“王爷,您出来得正好,晋王妃竟然因为她自己的猜测,就要拿属下下狱,实在是太冤枉在下了。求王爷做主啊。”余沛跪在君南夕面前喊冤。

君南夕嘴角一勾,笑了,眼中却是冰寒一片,“怎么,在你眼中,我就是可以让你随意糊弄的人,比王妃还不如?”

“余沛,别狡辩了。想想吧,如果王妃把你们退回去给皇上,会有什么下场。现在只是剔除奸细,心中没鬼的那些,有什么可怕的?你们都是很不错的护卫手下,如果不是奸细,我们晋王府不会放着好好的人才不用。”秦青跳出来唱白脸。

护卫队大部分人都若有所思,余沛却不表态。

“把他拿下!”谢意馨已经不耐烦这种口水仗了,这些人,就算证据摆在他们面前,都还想抵赖的,没必要再说。“是不是奸细,审过便知。”

余沛似乎终于意识到情况的严峻,当即大吼一声,冲着谢意馨而去,“你这个贱人,竟敢冤枉我,我要杀了你!”

谢意馨早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一点也不惊慌。果然,在第一时间她的周边突然冲出四个人,直面余沛,晚一两息的时间,又冲出一道身影加入了战局。

谢意馨与君南夕的眼睛同时眯起。

战况自然是毫不例外地一边倒,只是很突然的,余沛挟持到一人,“放我离开,否则,我的刀剑可不留情。”说着,一个用力,一道血痕从刀身滑向刀尖。

那人正是刚才站出来指责谢意馨的那个大汉,此刻他正破口大骂,“余沛你这个王八蛋死奸细,害死了那么多人,还想挟持老子离开?休想!”

贺冬有些为难,众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余沛。

唯独君南夕谢意馨两人很镇定,谢意馨冷冷地说道,“宁愿破罐子破摔,夺命杀人,也不愿意接受审讯,不是奸细又是什么?”

“我这样还不是被你这臭娘们逼的,别废话,放我离开!”余沛恶狠狠地说。

“你是走不了的,束手就擒吧。来人,给我上,不必顾忌!”

“你不要他的命了?”余沛吃了一惊。

谢意馨似笑非笑地说道,“他是你的同伙,你杀就杀呗。”

“王爷王妃,凭什么不救我?就为我说了一句公道话?就算你们不救我,也别找了这么一个借口来污辱我!”那大汉一脸悲愤,“为晋王府卖命这么久,就这个被舍弃的下场?哈哈哈,我算是见识到王家的薄情寡义了!”

“别再演戏了,刚才已经有四个人上去围攻余沛了,你为何还要凑过去?没看到其他人都没动么?不要告诉我是立功心切或者什么原因,这些都是借口,因为方才你冲出去时,慢了两个拍子,显然是衡量过后的结果。你找的那些借口都是不需要衡量的,需要衡量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助他离开,或者一起逃离!”

“为什么其他四个人没有被挟持,就偏偏是你?要知道,你的功夫可不比他弱啊。”君南夕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一沉,看向两人的目光透着不善。

贺冬更是率先冲了上去,其他的人亦是闻风而动,很快,两人便落入下风,就在他们对视一眼想自尽的时候,被贺冬及另一个人一拳打破了下巴。

将两人五花大绑放倒在地上,贺冬已经羞愧得说不出话来了。

谢意馨也没理会他,继续翻阅宗卷,君南夕端了杯热茶,微笑着陪在一旁,老神在在。

众人终于意识到晋王晋王妃这是预备大刀阔斧地整治晋王府了。

接着,谢意馨又用了一些时间将护卫队里有蛛丝马迹的人剔除了出来,最终查出来,护卫队五十人,竟然清理出了七个奸细。

看着地上的一串,贺冬深深自责,同时又羞愧无比。这么多内奸,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活动,而且还深得他的倚重与信任,以前的那些损失就不说了,今晚竟然差点把晋王陷入死地。随即浑身一颤,如果不是晋王妃把他们一个个都揪了出来,后果,他真的不敢想。

此时,贺冬秦青等人对谢意馨的态度完全变了。

其实打一知道自己主子被新任晋王妃连累到盅毒提前发作的时候,他对谢意馨是有迁怒和不喜的。现在才发现,他们王妃完全不逊色于主子。虽然对方是个女人,但光这一份看人的能力,细致敏锐的观察力,就在他们之上。

自此后,谢意馨多了一批死忠的拥护者,这些人都是被她用自己的智慧与手段深深折服的。

“整治完了护卫队,轮到内院了。那些收了别人的好处的,都站出来吧,主动交待的话,只没收银钱,要是让我一个个点名,丢的就是性命了,而且还有可能累及亲人。当然,如果有人主动检举,有赏!”

“不出来?那我就点名了。”谢意馨环视一圈,心中有鬼的人被她眼睛一扫,都觉得她在看自己。

经过谢意馨刚才的雷霆一击,心中有鬼的人都不敢抱着侥幸心理,没见晋王妃把人家祖宗八代的资料都翻出来了吗?于是,一个,两个,三个,都低着头陆续站出来了。

看着这些有外心的奸细,各人心思皆不同。

内外大管事心中满是羞愧,这些人都是他们仔细甄别后才放入王府中的,不料有问题的人竟然还这么多。

而一直跟在君南夕身后的张问宾见识到谢意馨的手段之后,惊异的目光频频投向她。

所有人之中,唯有谢意馨与君南夕是比较平静的了,特别是谢意馨,对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

去年,几个皇子相继开府,需要大量的人手。那种时候,正是外人安插钉子的好时机,不过这些都是浅层次的,深层次的,之前都被安插好了。

才揪出这么一些,晋王府的情况还算是好的了。别的府可能更多。

而谢意馨今晚最大的战果莫过于把陆广清给拔除了。在这件事上,她不仅占了先知先觉的便宜了。还有一点,就是陆广清现在还年轻,而自己又是突击,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若是几年后的他,就算她手上有证据在手,恐怕也难逼得他那么快招认。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中,还有多少是殷慈墨的人。

她出嫁之时,将属于谢家的力量全部归还,只带了一小部分人出来。而春景正是其中之一,他已成长为她手下的得力干将,全权负责一应事宜。这回的资料,也是他收集的。

想必殷慈墨也一样,此次损失的人手,足够她肉痛好久的了。

可惜谢意馨的好心情在见到君南夕无意中咳出血丝时,便消逝无终了。

她当机立断扶起君南夕,嘴上却对两位大总管吩咐,“先把这些人关押起来,晚点我再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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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晋王和老夫说,想彻底除掉这金蚕盅。这金蚕盅去起来是所有盅毒中最难的,因为它只寄居在人体的心脏中,从不轻易移窝。从那时起,老夫就在收集材料了,此后半年多晋王一直在吃老夫调配的药。”

“按照预计,五月份,晋王的身体会调整到最佳,而这个时候又是春蚕盅最虚弱的时候,那时正好可以前去祈山治疗。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治疗?”

“引春蚕盅出来,需要刚采下来的新鲜的人参液,年份还不能低了。而去祈山,不仅因为祈山是产参胜地,还因为那里有一株人参即将五百年,由我师弟看守着的。咱们四月中旬出发赶过去,然后稍微休息一下,时间上刚刚好。”

“这些我们都计划得好好的,只是今晚你们遇袭,敌人撒了一种药粉,那药粉刺激了春蚕盅。晋王的身体没有调整到最佳的状态,但是盅毒已经到了非除不可的地步了。”

说这些话时,张问宾雪白的眉毛拧得死紧,“而且春蚕盅性烈,发作时需要天山雪莲安抚。因为晋王的病,皇宫内库里的天山雪莲都是存不住的。现在皇宫的库房空空如也,距离下一次补充,还要半个月的时间,现在我们该如何拿到雪莲来镇住这春蚕盅才是紧要的。”

谢意馨有点发愣,天山雪莲,这样的药中极品——

两百年份的人参,谢家倒是珍藏有两株,年份再往上的,没有了。而天山雪莲因为君南夕的关系,从来都是进入宫中的,没有流露出来过任何一株。十大世家中,估计存货不会超过三株。这还是她的猜测,也有可能一株都无。

现在张问宾要天山雪莲,还真是让人为难了。

谢意馨想了想,问,“天山雪莲没有,宝华玉兰可以替代吗?”

“晋王妃你有宝华玉兰?”张问宾呼吸急促地问。

见他这个垂诞三尺的表情,谢意馨心一松,“这宝华玉兰有用?”

“有用有用。”张问宾的头猛点。

“比天山雪莲还有用?”

“对对。”张问宾希冀地看着她,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快拿出来吧,快拿出来吧。

“没有。”谢意馨见他一脸失望透了的萎靡样,补充了一句,“现在没有。”

“王妃还是尽力去找天山雪莲吧,老夫会用别的药抑制一下,但也拖不了多久了。”

张问宾出去后,谢意馨原本还略显轻快的神色收了起来,秀眉微蹙,一脸凝重。

宝华玉兰她手上没有,但她知道有一个人手上有,那个人就是殷慈墨的祖父殷宪珂。

若想那个人拿出比天山雪莲还珍贵的宝华玉兰,筹码低了是不行的。而外面的那些人,分量显然还不够。

“春雪,去把那只乌木盒子拿出来给我。”谢意馨道,她这回要下血本了。

春雪一愣,她知道主子很宝贝那只乌木盒子,应该说宝贝里面的东西,不管是在谢家还是在如今的晋王府,这只盒子都被妥善地保管着。除了偶尔会打开,往里面添一些东西外,几乎都不曾示之于人。

春雪依言而去,没一会便捧着一只长形的泛着乌光的盒子出来。

谢意馨用秘制的钥匙打开,目光平静看着里面的东西。这些都是殷家人作奸犯科的证据。她原先是预备用三五年的时间悄悄地收集殷家的这些黑资料,然后找适当的时机,一举将他们掰倒斩草除根的。

现在,她预备用这些和外面那些人,去换那株宝华玉兰。她手中的这些资料其实分量已经挺足的了,操作得当的话,虽不至于让他们大伤元气,但至少也能让他们伤筋动骨了。谢意馨不怕他们不从。

谢意馨也知道,这些东西一旦拿出来,必会引起他们的警觉,日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掰倒他们很难了。

但如果能换来宝华玉兰救君南夕一命,她觉得值得!

掰倒他们的机会可以再找,但君南夕只有一个,没了就是没了。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谢意馨不是没有想过通过周昌帝来拿这宝华玉兰,但是这样做,难免会给周昌帝留下不好的名声,而且以后也不好再对付殷家了。

毕竟你拿了人家的东西来救命了,还把人家往死里整,说不过去,天大的理由都显得不够厚道忘恩负义。后续不良的影响太大,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春雪,去给我研墨,我要给咱们的殷主大人写一封信。”

“是!”

斟酌一二,谢意馨拿起朱笔,蘸了墨,开始笔走龙蛇起来。

反正殷慈墨迟早也会知道自己把她安放在晋王府中的钉子拔除的事。一想到至今昏迷不醒的君南夕,谢意馨就止不住的怒火翻腾。所以这封信被她写得慷慨激昂,猖狂无比,几乎哪里是殷慈墨的痛处,她就往哪里踩。

这封信最好能把殷慈墨气疯,气得她早产最好,谢意馨恶意地想。

春雪就站在旁边,只觉得谢意馨散发出来的气势惊人,胸中似有片片怒意四散开来,忍不住挪动脚步,站得离她更远一些。

谢意馨写完,把信装好之时,又从乌木盒中拿出一本账册,撕了前三页放进信中,以示她信中所言不虚。

就在她准备去找那些奸细,挑个人去送信之时,小卓子领了两个人过来,其中一人还扛着一只麻袋。

谢意馨立即反应过来,“里面装的是可是银杏?”

“正是。”

“好,随我来,我亲自审她!”因为愤怒,谢意馨觉得浑身似乎有什么需要发泄一般,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揽下了这差事。至于那封信,等会再说,或许从银杏身上还会有更大的发现也不一定。

银杏是被水泼醒的,难受地咳了几声,把脸上的水珠抹去,才看清坐在她前面的是谢意馨。

“银杏,没想到吧,会在这种时候见到我?其实我也很意外呢,没想到咱们今晚这么快又见面了,我以为最少要等到明天呢。”谢意馨慢慢地说道。

就在银杏戒备地看着她,寻思着她知道多少,而自己又该如何开口之时。

谢意馨接着说道,“废话我也懒得多说,本王妃需要你家殷主的信息,越多越好。只要你给出的消息有足够的价值,我不介意饶你一命。否则——”

殷主,从谢意馨吐出这个词的时候,银杏就老实多了。

“晋王妃既然知道我们的组织,那你就该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硬骨头,绝不会背叛的。”

“呵呵,硬骨头,你?能够被收买一次的人,就能够妥协第二次。”谢意馨嘲讽地笑笑,“你说这些,无非是想多拿一些筹码罢了。只是,我不吃这一套。你可能不知道,夏桃,不,应该称为十三号,你不陌生吧?多么硬骨头的一个人啊,最后还不是什么都交待了?你觉得,你的骨头比她还硬吗?”

谢意馨平静地陈述事实。

正是因为她这份平静,才让银杏心里越发地没底。

后来的话更是让银杏心一沉,十三号是什么样性子的人,同属最早进入组织的人,她还是了解的。他们这些人都是伴随着刀伤鞭伤等各种各样的刑罚长大的,身上的伤好了又添好了又添,只不过是伤后用的药好,才没留下痕迹。

她那样的人都挺不到最后,可见她遭遇的手段是非同寻常的。

谢意馨说的话,她信,因为正是十三号死了之后,组织陆续出现问题的。只是她不敢相信,一向那么忠于组织,连亲人都可以不顾的十三号会背叛。

不过银杏随即想到自己,自己不也背叛了么?人总是有弱点的,被人拿捏了七寸,少有人不服帖的。

这时,银杏的心已经动摇了,“我不相信你!我说了,你真会放过我?”

“我劝你最好信一下,因为本王妃不接受任何条件,说不说在你。说了,在我手中还有可能有一丝活命的机会,不说的话,只有死路一条。至于这活命机会的大小,端看你能给本王妃什么了。”

“好,我说!”

约一刻钟之后,谢意馨面无表情地问,“就这些了?”

银杏眼中划过一抹犹豫。

“怎么,你自己的一条命,还不足以让你为之拼命?”谢意馨似笑非笑地问。

银杏咬了咬牙,说了,“还有一件事”

拿到了银杏透露的信息,谢意馨抬脚欲走。

“该说的我都说了,晋王妃,请你实现你的诺言,放我走!”银杏说。

“会放的,不过不是现在。”

“你说话不算话!”

“我刚才的意思是在我手中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也就是保证你在我手中不死而已,至于别人会不会放过你,就不在我可以答应的范围了。”银杏还有点利用价值,谢意馨预备把她和那些奸细放在一起,加重一下手上的筹码。

“你这个”

谢意馨抬脚去了另一个牢房,并不理会身后的叫嚣。果然,银杏没卖两句,就被人堵住了嘴。

谢意馨吩咐了几句话,没多久,贺冬便提了一个人出来。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你回去给你们主子传话,说她有一串粽子在我们这,只要出的价码合适,她想要回去也不是不可以。这封信也是给她的,拿着吧。”谢意馨对那个叫马友绿的人说道,“你们最好祈祷自己在你们主子的心中分量够重,要不然,晋王府也不会浪费粮食养没用的废物。”

把信塞到马友绿怀中,便有人上前押了他出去。

“王妃,要不要派个人跟上去?”贺冬问。他真想找出那些人的窝点,一锅端了。

“随便你。”

*****

京城某处偏僻的宅子,逃出来的马友绿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后,才上前拍拍拍地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声音,“谁啊,敲那么急,赶着投胎啊。”

“大爷,开开门,小的是卖木梳的,路经贵宝地,想讨碗水喝。”

“卖木梳的啊,有桃木的吗?”

“有!”

门一开,马友绿顿时闪了进去,“快,带我去见头儿。”

这座小院的头儿一接到那封殷主殷慈墨亲启亲启的信时,顿时有点头晕目眩,暴露了?这指名道信的,完全没有一丝侥幸。

那个头儿横了一眼马友绿,马友绿立即解释,“头,我们谁都没有背叛组织,只是不知道晋王他们从何得知的。”

那个头儿当下不敢怠慢,着人安顿好了马友绿,便进了一条隐秘的秘道。

信辗转送到了殷慈墨手中,她阴沉着脸看着信上的内容,越看,牙根就咬得越紧,最后,她忍不住把信往桌上一拍,气得忍不住站了起来,“混账!欺人太甚!”肚子隐隐传来的刺痛感让她不得不坐回椅子上喘着粗气平复情绪。

“侧妃,王爷来了。”门外,一奴婢轻声提醒。

刚说完,君景颐已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进来了。

“妾参见王爷。”

“不必多礼。”

君景颐扶着她坐下,然后随意地坐在一旁,“刚才在做什么?”

“没——”

“这是什么?”看着桌面上的信,君景颐随手拿了过来。

君景颐来得太快,她根本就没来得及藏信,再者,此事事关重大,君景颐知道也好。

在殷家,她说的话不如以前管用了。此次她惹出的麻烦不小,如果君景颐不出面,恐怕很难说服她祖父。

殷慈墨一直都很明白,她会被家族看重,自由地取用资源,无非是她用的同时能给家族带来丰厚的利益。哪天她给殷家带来的麻烦大过她所带来的利益时,就是她被舍弃之时。

可是越看,君景颐的脸色越凝重,不复刚进来时的轻松。看完之后,他把信扔到一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捏着她的下巴,双眼不带一丝感情地注视着她,“爷刚才还在想是哪个人那么好,去伏击老五夫妇,替爷出了一口气呢,不料是我的殷侧妃啊。你说,爷该夸你知情识趣好呢,还是骂你猪一般的脑子尽给爷惹事?”

殷慈墨任由他捏着,并不吭声,只是手时不时地摸着肚子。

看到她的动作,君景颐忍着暴打她一顿的怒气,咬牙道,“这么大的事你商量都不和我商量就擅自行动,翅膀硬了胆子肥了是不是?现在惹出这一堆麻烦,还得爷给你兜着,殷慈墨,你好,你好哇。你知道安排一颗钉子进晋王府有多么不易吗?就因为你轻举妄动,他们未建一功,就被一个不留地拔除了。”他一想到他先前好不容易安排进去的两颗将来有大作用的钉子就这么没了,就恨不得甩眼前这个女人两巴掌。

君景颐深吸了两口气才压抑住体内的邪火,看着沉默不作争辩的殷慈墨,冷冷地说道,“你最近给我老实点,还有,滚回殷家,好好劝你家老爷子把宝华玉兰拿出来,否则事情闹大了,影响了爷,爷不介意死一个侧妃。”

看着怒气冲冲走了的君景颐,殷慈墨缓缓吐了一口气,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厉芒,转而变得幽深无比。

即使有了宝华玉兰又如何?只能压制盅毒一时,不能压制一世,此番折腾,君南夕的身体底子算是毁了,二十五岁?她让他活不到!

此次之后,也是她该彻底潜伏起来之时了,殷慈墨摸着自己的肚子想。

VIP章节 73更新更新

不说殷慈墨连夜回殷家说服殷家众人的艰辛以家殷家众人的剧烈反应。只说次日一大早,殷家不出意料地将宝华玉兰送到了晋王府。

谢意馨着人把乌木盒子的东西交给对方,双方确认无误,交换了东西。随后殷家这边的代表连茶也没喝,便走了。

君南夕服下了宝华玉兰,盅毒总算被压制了下来。

张问宾却告知谢意馨,他们需要立刻启程前往祈山,希望她尽快做好准备。

将行李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有下人来告知君南夕醒了,谢意馨转身去了内院。

两人闲话家常了一番,便说到去祈山的事上。

“我此去祈山,府中之事,我全权交给你了。秦青贺冬,我已经交待过他们,对你唯命是从。你昨晚的一番手段已经折服了他们,你的命令,他们是不敢再怠慢了。”其实君南夕一直在等谢意馨出手烧那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因为他知道,他说得再多,也没有她亲自动手立威来得有效来得让人敬畏。他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要在她动手的时候无条件地站在她身后,便能帮着她在府中立足。

而她这三把火烧得漂亮,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闻言,谢意馨一怔,他的意思是,他去祈山,她留下?

似是看明白了她的疑惑,君南夕解释,“此去路途遥远,况且这治疗也不知道要费时多久,王府中不可一日无主,你留在京中,我放心些。”

这个道理谢意馨也明白,京中是他们的大后方,虽然他们无意于皇位,但有时候置身事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晋王府府中确实需要他们两人中的一个留在京中做好各项调度,避免被人钻了空子。其实撇开各项事物不说,至少要做好接应工作,确保他安全归来。

“好,我留下来,不过你答应我,要平安归来,可以吗?”

“这春蚕盅不是那么好解的,可能,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君南夕目不转睛地看着谢意馨。

什么代价?谢意馨忍住了到舌头的问话,“人在就好,什么代价都不怕。”她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比起性命来,就算断胳膊断腿,都只是小事,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馨儿,谢谢你,相信我,我们一定能白头到老的。”君南夕握着她的手,郑重地说道。

“嗯。”谢意馨回握,紧紧的。

随后,在拜别周昌帝与戚贵妃之后,君南夕轻车简从,悄悄地出了京。

而谢意馨送走了他,然后直接睡了一整个下午,然后吃了些东西,就去了书房。因为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在等着她。这回她用了计,让殷家不战而屈,献上了镇族之宝一般存在的宝华玉兰。

他们这回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必有反击。在她用殷家那些作奸犯科的资料换回宝华玉兰的时候,她就预料到了。殷家必会以为她手上已经没有了拿捏得住他们的把柄。虽然她手上确实没有了他们的把柄,但也不是不可以运作了。

其实昨晚,君南夕情况稳定之后,不止是殷慈墨连夜回了殷家,谢意馨也回去了一趟。

她从来都不认为谢家就是铁板一块了,谢家一系的官员就让人抓不到丁点毛病。

正如谢家一直暗中收集殷家的黑材料一样,殷家同样收集有谢家一系的黑材料。更何况,殷家对谢家早有图谋。其实各个世家都一样,别人的把柄,不抓着一些好像就不能安心一般。

要揪别人的小辫子,首先就要把自己的小辫子藏好,没法藏好不让别人揪住的,就割掉,因为自己动手总比被别人动手好。自己动手,能控制影响范围,或许只是面上不好看;别人动手,搞不好拔扯就被扯掉一块血肉。

早在出嫁之前,谢意馨就有意地提醒过她祖父关于谢氏一族麾下官员的问题。她想,这回殷家就算使尽全力,所获也不会多。同时,他们还需要防备其他世家。毕竟殷家一嘴咬上来,谢家要是见血了的话,这些世家大概会闻风而动吧。所以防范工作一定要做好。

这场恶战对谢家来说,是一个危机,也是一个转机。谢家应对得好了,能把一些不知所谓的人从已略有些繁杂臃肿的谢氏一系中剔除出去,整个派系的人员变得精简。

初步预计要达到这个目的,可谢家也不能一声不吭,任由别人喷粪逮着人就咬。有些人该保的还是得尽力地去保下来。否则,谢家的不作为,未免叫人寒心。

而且那朵宝华玉兰的来历,今早谢意馨也和周昌帝略提了一下,目的自然是希望他在接下来的纷争之中,在心里上能略偏向谢家。

一切准备就绪,气氛紧崩得一触即发。

事情由一件小事,谢家的家将曹寒一的儿子曹天浩强抢民女,逼死该女的父母,拉开了帷幕。接着,某地百姓一张状告某地知府贪墨巨额银两的状纸投到了当时在某地视察的钦差大人手中,随后此知府被押解上京。不仅如此,接下来,总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因为一些问题而官司缠身。

今天这个官员因为儿子强抢民女教子不严被贬官,明天那个官员因为贪污受贿被摘了顶戴花翎等等,如此这般,看得京城的百姓们眼花缭乱,京城的百姓住皇城根下,嗅觉非一般的灵敏,他们都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了。酒楼茶馆,空前的热闹。

人间四月芳菲尽,今年的四月,却是个残酷而血腥的四月,不说京城官场的动荡,各地均受到一些波及。

博弈到激烈处,殷家与祝家似有隐隐联合之意,而其他世家有几家也都出过手了。谢氏一系落马的人挺多,可在前期,谢家稳如磐石,并不多作挣扎,给人一种大厦将倾的感觉。直至那些人打下谢系的一位元老级人物——广陵的父母官罗鸿孺,罪名是贪污。

谢家的反击才开始,谢老爷子亲自操刀写了一个帖子,策论点为‘一个有能力的贪官与一个无能的清官,哪一个对国家对百姓,更好一些’。为此还附上了各省各地各县的调查资料,数据之丰富及论据,让后来那些翻阅后欲辩驳的殷家一派的人哑口无言。

折子初上之时,轰得人眼冒金星,众人没有想到,为救罗鸿孺,谢持礼竟然亲自下水了?为此,朝庭上甚至分为了三派,围绕着这一议题进行了激烈的立论辩驳。

而殷祝一派兴奋了,自古以来,但凡当官的沾上贪字,都难有好下场,谢持礼竟然敢冒这一大不讳,估计也要深陷泥沼了。

唯独殷慈墨,一听这议题,心中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先前一大批谢系官员落马,在他们的舆论造势下,谢家不作为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谢家一系的官员心底多少都有点疑惑和动摇了。

如果这一回他们赢了,谁还敢说他们不作为?估计许多人都会想,罗鸿孺犯了这样的事,谢家都敢捞敢保,前面的人之所以不保,是因为性质不一样,谢家没出手的理由。

事情过去了之后,许多世家当家和朝中老谋深算的人才反应过来,他们都被谢家利用了。他们一开始就上了谢家的大当了,谢家借着他们的手来剔除派系里的某些蛀虫,而且还让谢家避免了被这些人怨恨的弊端。真是气死他们了。

不过那也是后面的事了,现在,来看持礼公的折子。

而持礼公折子的内容如下;各朝各代,贪官都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杀不尽的,皇帝在京中,不可能时时都能监督到各个地方。

杀了这个贪,下一任,就能保证不是贪官了吗?或许下一任比前一任更贪也不一定。因为前一任贪,但他可能已经吃饱了,而下一任,还饥肠辘辘呢。谁的胃口会更大一些,说不准。

有人言,千里当官只为财,虽然俗,却也反应了大多数官员的内心深处的想法。

清官和贪官,哪一个对百姓对国家更好?理论上的事,臣就说了,臣举个例子。

魏敏清,是个清官吧?他清廉的名声,在我们大昌都是响当当的。他也为官二十几载,上任过的地方并不少,安阳,崤函等地都去过。

可他给百姓们带来了什么?他去上任时,百姓们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离任时,仍是如此。这样的官员就是好官了吗?是,他是没有贪墨一两银子,那是他无银可贪!无银可墨!

所以,当官,特别是父母官,并不是不作为,一味地追求清廉,就是好的。

罗鸿孺是贪,但他的能力同样很强,在广陵为官十载,广陵百姓日渐富裕,生活水平基本能与京城百姓持平,每几日便能沾些肉味,冬夏换季时更能添置一些衣裳,所住房屋更是结实暖和。

皇上,人才难得。可以说,罗鸿孺贪墨的钱,连他在广陵实现的价值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四月份之前,无论谁去广陵打听罗鸿孺,没有一个百姓不说他好的。自他被押解进京,对他的评论至今仍然毁誉参半,这难道不是他深得民心的一个侧面的证明?

这里还有一份崤函和安阳百姓的调查,有九成五的百姓都觉得,如果他们能达到广陵人一样的生活标准,他们愿意罗鸿孺这样的人去当他们的父母官,也不愿意魏敏清去。

当然,臣写这折子,也并不是想贪官开罪什么的,为免他们肆无忌惮,对他们必须有所约束。至于该如何约束以及这个约束的标准,可以再议。治国,唯治吏而已。而治吏,从来都是一个难题,我们只能一步一步来。

“太傅,这样的观点,和你一向的风格不符啊。”周昌帝笑眯眯地,探究地看向他这位恩师。

“皇上说得是,其实臣也是受晋王妃启发,略有所感,才写下了这么一道折子。”

“哦,此话何解?”

“那日,晋王妃回谢府看望我们两个老骨头,闲聊时,提起她治理晋王府的一件小趣事。她说她回来的那天,正巧调理了两个小管事。事情呢,是这样的,管事乙状告管事甲贪墨银子。晋王妃展开调查,才发现,每次他们出去采买,都会去账房预支一笔银子,除去采办的银子外,剩下的都要上交的。”

“管事乙一直都很老实地把剩下的上交了,每一回都是管事乙先上交所剩,管事甲稍晚一点。有一天管事乙看到管事甲从银袋子里拿出了一部分银子,剩下的,才上交账房。管事乙当时气坏了,就把他告到王妃跟前。后来王妃调查,发现他们出去采买时领的是一样的钱,可每一次,管事甲上交的银子都和管事已一样的数目,管事甲却能每次都剩下银子进自己的裤腰袋。”

“晋王妃就觉得奇怪,于是就派人去清点管事甲采买的货物。令人吃惊的是,管事甲采买回来的东西,质量比起管事乙的那些,只好不差。那些多出来进了他腰包的银子,都是他起早贪黑四处奔走,货比三家,一点一点省下来的。可以说是他应得的,拿了,无可厚非。当然,不拿就更好了。这些,不就是两个人的能力问题么?”

“对此,老五媳妇是怎么处理的?”周昌帝感兴趣地问。

“那丫头啊,只是罚了管事甲交上他一个月瞒下的银子,然后继续让他们凑在一块管采买这一块。甚至还人为地给他们制造了一些矛盾,预防两人以后抱成一团。”

周昌帝点了点头,“治大国如烹小鲜啊。”管事甲有能力,却会贪,正好缺个监督他的人,管事乙正好就是那个人。管事乙呢,没能力,但品性好。两人放一块,倒也合适。

谢老爷子这一折子一上,果然引发了一阵热议。

京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各地的考生坐不住了,一一陆续提前进京。

而且正是因为四月时事的激烈,思想上的碰撞,铸造了一批目光独道言辞犀利的考生,他们有思想,各成一派,所作的时论都极其精彩。

而谢家作为辨认一方,有理有据,有情有谊,竖立了一个相对来说,还算正直的形象,不过在一些老石板的眼中,就是倒行逆施了。

因此,谢家吸引了好些优秀的考生投卷,毕竟谁也不敢肯定真走了官场,自己以后就不会犯错。

谢家一派的位置还是摆得很正的,会尽力保自己人但又不是毫无原则的,一些犯了重大的原则性错误的人,谢家没去救。

这样子,就够了。

平时互惠互利,而该他们出力的时候他们出力,到了关键时候,靠山能使得上力,拉自己一把,遇事的时候,而不是被放弃掉,这样就是他们心目中想要投奔的家族。

而且因为谢老爷子的折子,罗鸿孺成为了有一些小缺点小毛病的能臣代表,而魏敏清,则成了一个除了清廉名声之外什么都做不好的清官。

这可把他气坏了,要知道,他历来以清廉为荣,事可以不做,但名声不能沾污。

如今,在持礼公的折子上,自己倒成了反而的教材了,他二十几年勒紧裤腰带养出来的名声啊,就这么诡异地成了反面教材了!

其实魏敏清会中枪,一点也不冤,谁让他是殷氏一派的人呢,还是他们竖立起来的一个典型。谢家在清廉上没法挑你毛病,我就在能力上挑。

******

朝中的事情,有谢家的男人们撑着,谢意馨在最初的商议时给出自己的意见之后,便不再插手了。

此时的她正在府中招待小胖子与瀚哥儿两个小祖宗呢。

“什么,你要从军?”谢意馨吃了一惊,忍不住上下扫了金萧柯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小胖子不满极了,难道胖了,就不能从军吗?

“会很辛苦。”谢意馨认真地说道。

小胖子一愣,笑道,“我知道,但我不怕。”

他又说了一句,“其实不管走文走武,都一样辛苦。我今年十四,也是时候去军中摔打摔打了。”

谢意馨默然,是啊,想做大昌国内最顶端的那群人,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外人只看到他们这些人的光鲜,却不知他们为此付出了多少。

“去军中,也好。”良久,谢意馨才出声。谢家一系,以文官居多,金萧柯从武,也好。而且她知道,年底大昌与北蛮必有一战,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若是小胖子运气好,自身实力也不错的话,封侯拜将不可能,捞点功劳还是可以的。比前一世苦熬资历好多了,况且他这个年纪,去军中可以,为官,就太年轻了。又不是太祖打江山的时候,十来岁都敢任命一方父母官。

见他心意也决,谢意馨也在心中盘算着能为他做些什么,不说能帮他找个升迁的捷径,至少要保证他不被人暗中坑了或者功劳被人昧了就行。

话峰一转,谢意馨道,“表哥的身体还好吧?”

“这一年还行了,虽然不能根治,但比往年好过很多。”

“那就好,等他八月成亲,我亲自备一份大礼去贺。”

金从卿患得的哮喘,每年春夏之交时,也是最容易发病的时候,所以他在这段时间轻易不出门的。

原本,谢意馨想着办法从殷慈墨手中拿到那个根治哮喘的方子的,可是她左思又想,都觉得不妥。因为她们两人的矛盾激化得厉害,不管是威逼利诱,谢意馨都没法子保证殷慈墨不会在她给出的方子上动手脚。有时候方子上的药材添一味少一味,治病的药都有可能成为催命符。

这个,谢意馨不敢冒险。不过,既然威逼利诱不行,那就只有另辟蹊径了,总有人能让她心甘情愿把那方子拿出来的。

谢意馨想着,那个准备了那么久的人,差不多能用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说件事,其实咱们有群的,一直没公开而已。因为群友寂寞了,特意让馒头开一开群,放一些新人进来调戏,群号;60204986,等你们进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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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君南夕笑问。

“怎么,不摆你淡然无畏那套了?”张问宾的师弟孙阳睨了他一眼。

“既然你不吃这套,我自然就不摆了。”君南夕淡淡地说道,即使被人这样拆穿,仍然不见其有丝毫狼狈与尴尬。

这本来就是他为了能顺利治疗,针对孙阳的性格做出来的表象。其实他也并没有装得太过,虽说表象,却也暗合了他八分的心性,如果没有谢意馨,对于生死,他是真的会顺其自然,并不会太过强求。如今有了谢意馨,为了他们的将来,他愿意去努力去算计。

此老头性格多疑,喜怒不定,因为他们是打着那株参的目的来的,不管他表现得多好,孙老头都是抵触的。

他只是将他对生的渴望,十分里只表现出两分,其他八分被他隐藏了而已。孙老头都不能接受,如果他将势在必得的态度表现出来,对孙老头的刺激不知道有多大。

不过这些话君南夕没说出来,在孙阳这种倔老头面前,他只认定他的,再多的解释,在他看来都是狡辩,他就不必浪费力气了。

只是现在已经过了几天了,再强的冲击也平复了一些。可以更进一步了。

孙老头必定厌恶他君南夕给他的最初印象,如果他一直维持着这样,这一辈子就别想拿到那参了。而且孙老头也根本不相信他之前的那副面目。还不如把心底的求生欲/望真实地表现出来,可能还容易被孙老头接受一些。要不然,只会被他一直防备着。

斗智斗勇,他君南夕何曾怕过谁?

见君南夕并没有不承认,许老头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点,哼了一声,“表里不一,我就说你是个诡计多端的小子,偏我师兄那家伙还不信。”

预料之中的反应,君南夕眼中迅速地隐现一丝笑意。

“许老果然眼光犀利。”君南夕赞了一句,“只是活在名利场中,表里如一的人通常都死得快。因为太容易被人看穿心思了。”

许是想起什么,许老头脸色微微一变,嘴上却道,“没有一条道走到黑,最重要的是没拿我老头子当傻子耍,还算你识相。”

许阳又哼了一声,不客气地说道,“你现在换了一副嘴脸,想怎么哄我老头子的人参?”

“自然是投你所好。”君南夕浅笑。

“老头子没什么好的,不过给你一个机会也不是不可以。”许老头翘着胡子说道,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接下来就看看你有没有诚意了。”

君南夕静静地站着,听了这话,并没有脑子一热就脑门充血地激动不已。他并没有把这话当真,诚意是要表现出来,但他知道,对付这个刁钻的老头,光是傻傻地付出诚意是不够的。

“一切但凭许老吩咐。”

“现在,去提水,给我这些宝贝儿浇水。”许阳指着一小片向阳的药草说道。

君南夕一挥手,小卓子就领着两个侍卫兵分两路,一路去挑水,另一路去了张问宾那问明这片药草的习性以及浇水时应该注意的事儿。

不到一刻钟,两个侍卫躬着身子给药草浇着水。

许老头看着牙疼,眯着眼睛问,“这就是你的诚意?”

“您老不是让浇水吗?”君南夕避重就轻地问。

许老头不客气地问,“为什么不是你亲力亲为,让你的手下做,算什么诚意?”

“目的达到了就好,管那过程做什么?计较那么多,生活就难有愉快了。况且我用的手段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们是我的手下,他们能做的事情让他们去做,有什么不对么?各司其职罢了。难道要我和他们抢活干不成?我能做的活他们不一定能胜任,那我的活谁又能替我干呢?”

这个狡猾狡猾的小子不上当,气死他了。

君南夕被他支使得团团转的画面就此破灭,孙老头子黑着一张脸,咬着牙问,“你说,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了而必须由你亲自动手的?”

君南夕想了想,道,“下棋?”

果然看到孙阳眼睛一亮,他无意中瞥见木屋中有一本用旧的弈程三十六局,就猜到孙阳就算不是个棋痴,也是爱下棋的,

“一会和我下两盘,输了就给老老实实干活!”

“那你输了呢?”

“我输了,自然就是你的手下干活了!”

君南夕没和他扯什么公不公平的,直接应了下来,“好!”

君南夕的上道让孙老头满意地眯了眯眼。

于是,山谷中,两方人马的互虐生活就此展开。

每次下棋被君南夕虐了,孙老头必会变着法子折腾君南夕的一干属下虐回来。

每次输了棋,他都忍不住指天赌咒,再也不来君南夕这找虐了,但通常忍不了两天,又来了。

每晚,张问宾都给他把了脉会酌量地开一些药,有一晚,忍不住再次说道,“你这身体,宜静养,实在不宜劳神伤脑。”

“此事我自有主张,劳张老担心了。”君南夕闭着眼说道。

张问宾君南夕这样,心中必是打定了主意的,再劝下去,也无益,便住了嘴。

从入了这祈山,除了一开始的介绍之外,君南夕就不让他参和到他们之间的斗法之中了。于是,他便由着两方人马折腾着,只每日闲适地采药制药,然后一早一晚替他把把脉,就这样过一天了。

如今发现,君南夕才花了这么点时间,能有如此进展,已叫他大开眼界。他这师弟,有多难搞他是知道的。

性子燥的人有急智,如许老头,可他却不如君南夕耐心及擅长布局谋划。

如君南夕预料一般,两人亦师亦友的关系,就在这种情况下慢慢建立起来了。

后来孙老头或许有察觉吧,只是那时候他对这件事的抵触已经没有那么深了。毕竟棋如其人,下了那么久的棋,君南夕什么样的性格,他已略有了解,那是一个胸中有丘壑,有手段有谋略,却又不失原则不泯灭人性的家伙。据说他还深得皇帝信任。大昌国当权的人之中有这样一个人,对大昌来说,是福不是祸。一株五百年的人参,对一个人来说是很重要,但对一个国家一国的百姓来说,就无足轻重了。

就在君南夕为了那株人参与孙老头斗智斗勇的时候,这厢,谢意馨看着从谢家一系中落马的官员名单,微微一笑。

看完后,她便直接进了屋里更衣去了。今天是十五,又到了去皇宫给她那贵妃婆婆请安的时候了。对于一个月那么几次的请安,谢意馨并不排斥,比起前一世她在侯府时每天都要立规矩的日子,现在的日子,可以说得上是神仙一般的了,人要知足。

与谢意馨的好心情相反的是,殷慈墨也在看此次落马官员的名单与相关的资料,只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对于此次的计划,殷慈墨直觉地不赞成。大概是被打怕了,她总觉得其中有什么阴谋。

可是殷家人这一年里一直都在挟着尾巴做人的,实在是憋得太狠了,以为谢家已经没有拿捏他们的筹码,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让他们扬眉吐气。

为此,谢家分成两道声音,一道是赞成反击的,另一道是不赞成的。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不下,都把目光投到殷家老爷子身上,看他的决断。让殷慈墨失望的是,连她祖父对此都默许了。

带着满心的失望,殷慈墨回到景王府,她知道她祖父对她的话没有以前那么重视了,她也能理解,毕竟这一年多来接连的失利,略有点失望也正常。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关注着事情的进展。

看完最后一页,殷慈墨放下手中的资料,右手难受地捏了捏眉心,左手则捏了捏腰部。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了一张红帖子,那是殷家送来的,说殷家许久没有办喜事了,想借着她父亲的寿辰全家聚一聚热闹一下。

殷慈墨知道他们这是借机庆祝最近取得的战果,想起刚才的发现,她冷笑,这些傻东西,轰轰烈烈地折腾了一个月,动用了所有的力量来对付谢家,看似战果辉煌,实际上呢?

是,他们是咬下了谢家的一大片肉,但这些肉却是腐肉,他们使了那么大的力气,除了得到一嘴的臭,什么都没捞着。还自以为得计!咬到的唯一一块好点的肉——罗鸿孺,还被谢家抢救了回去,顺手还给满身的伤口止了血。

连殷慈墨都不得不佩服这计策的高明。只是,她一想到,这一招将计就计,还是由于他们殷家的配合才那么完美,她就忍不住想吐血。

殷慈墨还不知道,殷家其实还有一个人从这场较量中回过味来了,那个人就是她的祖父殷宪珂。殷宪珂自打昨晚起就紧闭着院子,称病不出。对于家中人提出庆祝的事,也不反驳,大约是不忍心打击众人?

******

“你们傻啊,人家谢家露哪块肉,他们就扑上去咬掉哪块,狗都没有你们听话。还一脸咬得高兴,自以为得计的傻样!”汤家老祖宗汤恺扬对着汤舒赫披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脑子长你们头是当摆设的啊?”

汤舒赫觉得很委屈,虽然他们汤家与谢家一向的合作还是挺愉快的,只是合作毕竟只是合作,竞争的关系还是在的。毕竟朝庭上资源就是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东家占了就没西家南家北家的份了。而且他们作为御使,这样的重大案件不出手说不过去。

而且这件事中,好多世家都出手了啊,为什么就他挨骂呢?

“你们真是,留着那一身的腐肉来恶心谢家,拖累谢家,多好。非得好心地帮人家剔掉!现在好了,你们就看着吧,三五年内,谢家的实力必上一个台阶!人家真有那么一天的话,都是你们一手推上去的,可是谢家会感谢你们吗?”

最后,汤恺扬恨铁不成钢地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还有殷宪珂那个搅事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怪斗了一辈子都斗不过谢持礼,就这种被刺激一下不顾理智的性子,再给他两辈子都斗不过谢持礼!”

汤舒赫被骂得抬不起头来了,他哪里知道会这样弄巧成拙,前几天看那阵势,谢家似乎就要倒台一样,谁还把持得住不去参一脚?

类似的对话,在好些院子里或早或迟地上演着。就算这样,他们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谁叫他们之前以为露出来的那些肉都是香喷喷的肉,上赶着咬人家呢。

期间,不知道是哪位老祖宗感叹了一句,这样老练独道的手段,还是谢持礼会教孩子,谢家这一辈,青出于蓝啊。

莫怪乎他们会有这样的感叹了,这些老家伙都是几十年的老伙伴老对手了,对彼此之间的了解可谓深入骨髓。这样剑走偏峰的手段,决不是谢持礼会用的。

次日,被骂了一顿点醒了的汤舒赫见到抿嘴作严肃状的谢昌延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忍不住在心中啐了一口,我呸,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装给谁看呢?我们都被你们谢家坑惨了。

******

“谢家这一场仗打得漂亮啊。”周昌帝私下跟戚贵妃如此嘀咕。

朝庭上势力错综复杂,谁高一些谁矮一些,周昌帝并不在意,只要高的那方势力没有威胁到皇权,他一般都不理会。

况且这天下是他们君家的,那些拖累皇朝的腐肉蛀虫自然是越少越好,不管哪个派系的都一样。

“皇上,那晚行刺老五夫妇的黑衣人找到了吗?”戚贵妃才不管朝庭上的事呢,她只关心那些伤害她儿子的凶手抓到了没有!

周昌帝静默了一下,大掌拍着戚贵妃秀美的背安慰道,“还没,不过有点眉目了。”

谢意馨请了安后,她那贵妃婆婆执意留她在宫中用午膳。她推辞不过,可又没到用膳时间,她婆婆又忙着替周昌帝做鸭血汤,于是就打发她来逛逛园子。

皇宫是非多,谢意馨本不欲多走动的,可她留在那又影响她婆婆,于是就决定在附近逛逛。

夏季的皇宫,景致还是可以的,他们一行人沿着这些景致渐走渐远。钟粹宫的宫女刚欲提醒‘前面是冷宫,别再往前走了’的时候,谢意馨刚巧发现一座在林子中若隐若现的亭子,好奇地走了过去。接着,他们看到了另人吃惊却不意外的一幕,两个宫女在教训一个小孩。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皇子就有什么了不起了,敢偷我们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那个宫女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拧着小孩的胳膊,面目狰狞。

那小男孩被拧了,疼得咬唇,却不哭,一张脸沉静得不像是三四岁的孩子,没有恨也没有怒。

因为小男孩知道,恨和怒,只会招来更多的毒打。或许哭泣求饶会让这些坏蛋放过他,但在他小小的心灵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许这么做。

只是小孩似乎还不知道,他的这份沉静,足以让这些欺辱他的宫人心生恐惧及忌惮,进而忍不住变本加利。

果然,那宫女一只手拧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忍不住甩了他一巴掌,嘴上骂道,“你不过是一个在冷宫中出生,又不受重视的皇子罢了,就算我今天把你掐死在这里,也没人会知道。”

小孩不甚干净的脸蛋上立即红了,那掌掴的力道大得让他跌坐在地上。

另一个宫女有些看不过去了,拉了拧人的宫女一把,“好了,适可而止吧,他再怎么说也是个皇子,光天化日的,被人瞧见了,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再说,咱们还要去给祈嫔娘娘送东西呢。”

“哼,算你好运!”

等那两个宫侍走了,他才慢慢爬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弯下小身子捡起地上已经脏了的点心,运作笨拙而缓慢。

看着已经脏了的点心,小孩抿了抿嘴,笨拙地擦了擦,然后捻了一小块放进小嘴里,然后才从小口袋里掏出一条帕子,将剩下的点心包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迈着不甚利索的步子摇摇晃晃地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谢意馨眯着脸,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若有所思。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个小男孩应该就是她公爹的第十一个儿子。

在冷宫中出生,至今没有名字的那位。

说起这十一皇子的母妃萧明丽,还真是个奇葩。

几年前,周昌帝外出游玩错过了时辰就住在一小官家中,那晚阴差阳错之下,喝醉了的周昌帝无意中睡了一小官献上的女儿萧明丽。本来这事也好办,带回京赐个封号就是了。

可让人意外的是,萧明丽并不是自愿的,在此之前她已经有一个芳心暗许的青梅竹马了,那晚的事相当于毁了她一生。

萧明丽带着不甘与抵触的情绪入了宫,周昌帝对她还算尚可,几年里封了从四品的芳仪。

不料却是几年后在宫中见到了情郎,情不自禁之下,两人拥在了一起。

只是他们的运气似乎不太好,正巧这一幕就被周昌帝撞破了。于是一个被赐死,另一个被打入冷宫。

原本萧明丽也是被赐死的,当时她的贴身宫侍透露了她已怀有身孕的事才逃过一劫,转而被打入冷宫。

这些事情本来是宫中隐私不为外人所知的。谢意馨会知道,也是上一世无意间听别人提起的。

一个孩子在宫中生存,父皇不待见,又没有母妃护着,太难了。

上一世这个孩子是在几岁没的,谢意馨不知道。但此次无意中的撞见,却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柔软。

“主子,咱们要跟上去吗?”春雪问。

“王妃,已到了用膳时间,为免娘娘担忧,咱们还是先回去吧?”钟粹宫的宫女上前劝道。

谢意馨知道这是一种无声的劝阻,她想了想,笑道,“也好,咱们回去吧,正巧我肚子也饿了。”

*******

祈山的深山之中,几座木屋依地势而建,在漫山葱郁的树木中,显得十分幽静得趣。

一位糟蹋的老头拄着拐杖骂骂咧咧地从旁边的木屋之中踱了出来,“败家子,你们这两败家子,这参就差一个月就五百年了,就这么被你们糟蹋了。”

“你们以为这是白萝卜啊,随随便便一拔就是一大堆!”

“师弟,五百年的萝卜比五百年的人参更难得。”张问宾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句。

此话一出,骂声戛然而止。接着,骂得更厉害了,“好你个张问宾,用了我的参,还不让我说两句痛快痛快!你赶紧给他治,治好了你们俩就一起滚蛋,别在这碍我的眼了,否则老子我一把毒药放倒你们。”

张问宾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口是心非的师弟,那株参一直是由小金看守着。小金是条金色的大蟒蛇,寻常生物近不了那株人参的。

如果没有这老头的允许,小金怎么会任由他把那株人参挖出来?这分明是他默许的,他也舍不得君南夕死去,嘴上却不饶人。

他这师弟,医术了得,但性情也古怪,从他不愿入世宁愿窝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就能看出来,历来能入他眼的人一只巴掌都能数得出来。

刚来到祈山那会,孙阳一听他们的来意知道他们的目的是那株快五百年的人参时,就差没把他们轰走了。

后来虽然看在同门师兄弟的份上勉强给了他们一间屋子住,却一直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见面就高昂着头,哼哼两声。

如今君南夕的病拖不下去了,挖了那株参,师弟虽然骂骂咧咧的,却也没抢回去,这不也是一种默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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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钟粹宫,谢意馨发现周昌帝已经到了。刚才她那贵妃婆婆亲自下厨之时,她就隐约猜到周昌帝有可能会过来用午膳,此时见到他,倒也不算太意外。她处变不惊地行了礼,在周昌帝满意的目光中被叫起。

周昌帝心情很好地说道,“先用膳,一会有东西给你们。”

别人和皇帝一起用膳是什么感觉,谢意馨不知道。但是此时周昌帝无意间散发的威压让谢意馨有点紧张,有点食不知味,动作虽然仍然优雅不出错。

周昌帝放下筷子之后,谢意馨与戚贵妃一起,放下了筷子。

“皇上,刚才您说有东西给我们,是什么呢?”戚贵妃亲手给他上了一盅暖胃的红枣茶,笑问。

“等会你就知道了。”

李德一个眼色,殿内伺候的人都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心腹。

戚贵妃疑惑地看了周昌帝一眼,什么东西,这么郑重?倒是谢意馨隐约猜到了什么,心跳快了两拍。

在周昌帝的示意下,李德拿出两封信,一封递给了戚贵妃,一封递给了谢意馨。

谢意馨接过一看,果然是君南夕的信。她见她婆婆已经打开信之后,也忙不迭地打开。迅速地扫了一遍,发现前面说的都是他在祈山的生活和趣事,后面便是询问她在京中的情况,说他已经开始治疗,让她好好照顾自己,不必回信了,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应该很快便能相见。

看了一遍,字里行间流露的思念及情谊不宜她在此处细看深想。得知他一切安好,谢意馨吁出了一口气。然后仔细地把信纸收好,放妥。

一抬眼,谢意馨发现戚贵妃已经激动得哭倒在周昌帝怀中,而周昌帝眼带深意地看向自己。

不由得有点哭笑不得,微微一福,行了个礼,谢意馨便退了出来。出来钟粹宫,她看着高挂的太阳,自语道,“时辰也不早了,也该出宫了。”

李德随她一道出来的,见此陪笑道,“晋王妃,太阳大,奴才已经叫人抬了轿辇过来了。晋王府的马车也会在宫门处等着的。”

“劳烦李公公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见几个太监抬着一顶轿辇出现了。

朝李德点了点头,谢意馨抬脚上了轿辇,在轿辇的一摇一晃中,她摸着怀中的信,思绪有些飘远。

君南夕离京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因为从遇刺那晚起,晋王府就开始闭门谢客。可是过了一些日子,总有人投了拜帖,欲上门拜访,打探虚实什么的。可是这些都在谢意馨的示意下,被秦青礼貌地拒绝了。

后来考虑到他归期不定,一直不露脸也不太好,周昌帝就给他弄了一个出使别国的借口。

只是有些精明的人后来渐渐反应过来,隐约猜测到君南夕离京的目的,奈何已经没了他的踪迹,他们只好转而盯着晋王府了。不想错过任何的风吹草动。

其实以景王宁王最为紧张,毕竟君南夕要是治好了身上的病,以周昌帝对他的宠爱,继位的可能性很大,这已经严重地威胁到他们自身的利益了。

如果有可能,他们宁愿君南夕永远都回不了京!

估计君南夕也是早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一直也没有寄信回晋王府。这是君南夕离开后,谢意馨收到的第一封信。刚才听李德说,这信是夹杂在各地的奏折中一起送上来的,其中用了暗语,这才避过了那些人的耳目。

君南夕此举防备的是什么人,以周昌帝的睿智,不难猜到。可他仍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谢意馨也猜测不到他的想法。不由地叹了一句,帝心难测啊。

他们的队伍走到三岔路口时,谢意馨乘坐的轿辇突然一顿。

“主子,前面是三王妃的轿辇。”春雪轻声说道。

谢意馨挑了挑眉,真是巧了,蒋初篮也进来请安了?听说殷侧妃昨天请了太医的——“她为长,我为幼,且避让一二。”

蒋初篮的轿辇经过谢意馨身边时,她手一扬,示意停一下,“五弟妹这么快就回去了?“

快么?谢意馨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太阳,今天是进来请安的,请了安吃了午饭还不走,难道要留在宫中过夜不成?

“五弟不在,想必整个晋王府空荡荡的,五弟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吧。”

春雪他们都不是人么?话说到这份上,谢意馨确定了,她这是来找不痛快的。于是谢意馨一直是微笑着听她说完,才道,“是啊,景王府家大业大,给三皇嫂逗闷子的人也多,每天都热闹得紧。这些晋王府自然是比不得的。不说别的,晋王府除了主院,其他的院子十院九空,也没个人住。每日我都闲得发慌,恨不得找些事来打发时间才好。”

谢意馨句句带着深意的话让蒋初篮不悦地皱眉,给她解闷的人是多,全都是景王的妾氏!热闹?的确是热闹,昨晚还闹到一更天呢。晋王府十院九空,不是讽刺她景王府内大多数的院子都住满了妾室么?

蒋初篮下意识地欲伸手摸摸自己疲惫的脸蛋,昨晚殷慈墨肚子不舒服,请了太医,折腾到一更天。后来景王歇在她那,两人又胡闹了半宿。今天又是一大早地起来梳妆打扮进宫请安,厚厚的粉都遮不住她眼下的疲惫。哪知进了宫,还被她婆婆拿着话若有似无地敲打。也是太累了,又想起近来朝堂上蒋家的失利与谢家的得利,再看到谢意馨一派清闲的模样,才忍不住小小地讽刺两句。

就在这时,一太监快步走来,行礼之后,和蒋初篮说了一句。

谢意馨不必凝神,就隐约听到‘景王已在宫门口等着王妃了,让他们快一些’之类的话。

挥退小太监,蒋初篮蓦然一笑,“噗哧,五弟妹真是才思敏捷口齿伶俐,嫂嫂我想在口头上占你点便宜都不行。这两天我有点不痛快,刚才冒犯之处,嫂嫂我在这给你赔个不是,还望五弟妹不要介意。”

看着她笑得肆意张扬难掩媚态的脸庞,谢意馨微眯着眼,她突然间想君南夕了,很想很想。

如果他在的话,必不会让人欺负了她,即使是口头上的,也不许。虽然她凭着自己,也没吃亏,但谁又会抗拒有个人疼着护着?

伸屈自如,神色自然,,能当上皇后的人,果然不简单。

谢意馨亦笑道,“三皇嫂客气了。”她怎么说她就怎么信,反正她也没吃亏不是吗?

“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赶紧出宫吧,五弟妹得空的话可以来景王府坐坐。”

“呵呵,得了空一定去。”

不久之后,景王妃与晋王妃在宫中相谈甚欢的消息不胫而走。谢意馨听了,也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你说她看到冷宫那个孩子了?好了,这件事本宫知道了。

“王妃,这里有你的一封信。”

某日,大总管秦青将府内的事回报了之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谢意馨看他的表情不太对,问了一句,“怎么?”

秦青头一昂,说道,“以秦某多年来的眼光看,这封信有可能被人动过。”

谢意馨哦了一声,将信拆开,从字迹上认出是她派往燕子湖老家那边的属下来的信,当下面色一整,手一抖,将信展开。

秦青装作不小心地瞄了一眼,顿时有点头晕眼花,这都是什么信啊,信上的字他每个都认识,只是组不成句啊,王妃能看得懂?

“这是密信,没有那本密码书,即使信被人动了也无妨。”谢意馨解释了一句。

秦青一听,开始似懂非懂,接着琢磨多几遍之后,似是恍然大悟,是他想的那样吗?如果是的话,王妃就太聪明了。

谢意馨回屋,拿出一本小册子,将密信上的字勾写出来,最后连成几句话,“井水莫名地变浑浊,老鼠白天过街,牛羊等畜牲不肯进圈等等主子说的情况都发生了。”

看完信上的几句话之后,谢意馨陷入了沉思。信上所言,都是当年殷慈墨所说的地动前的预兆,如今都一一出现了,说明地动将在不久的将来发生。

燕子湖位于浮阳,隶属冀州。此事事关冀州十万万苍生,这么大的事,她还是慎重一点回去和老爷子商量商量吧。而且冀州又是谢氏一脉的大本营,不容有失。就算是她心中的那个计划,也需要谢家的配合不是?

“春雪,我母亲前两天不是派人来报,说家里预备给几位高中了的族兄摆几桌酒么,日子好像就是今天?我挑好的那些礼物秦管家送过去了吗?”谢意馨问。

“主子,我叫人去问问。”没一会春雪便回来说,“秦管家说看时间还早,还没送过去呢。还问要早点送过去吗?”

“不用了,我亲自去一趟,叫人备马车吧。”本来几位族兄族弟高中,她备了礼便可,毕竟她身份摆在那呢。再说,太过高调对谢家对她都不是好事。可现在她不是有急事嘛,责成的借口不用白不用。

谢意馨到的时候,众人匆匆来迎。

“不是说了不回的吗?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不住地问。

“祖母,您别担心了,没什么事,就是在晋王府呆得闷了,想回来看看而已。”谢意馨一手拉着瀚哥儿,一边安抚,“母亲,马车里有几份给东名敏岳几位族兄的礼物,一会您帮忙拿给他们。”

“姐姐,姐姐,瀚哥儿的呢?瀚哥儿各项功课都得优哦,而且先生说了,如果瀚哥儿一直这样下去,以后一定会考上状元的!”

谢意馨摸摸他的头,“那瀚哥儿要努力哦,不要骄傲,知道吗?”

“那礼物呢?”

“姐姐怎么可能会忘了咱们瀚哥儿那份呢,一会姐姐亲自拿给你。”

得了这话,瀚哥儿才算安分了。

进了门,谢意馨找了个借口,随着老爷子去了书房。谢家的其他男人也陆续跟上。

“祖父,燕子湖那边有异常。”谢意馨开门见山地说。

“什么异常?”事关本家老根,老爷子神色一正。

谢意馨把信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众人面面相觑,而老爷子沉吟不语,谢昌延轻声地问,“这些异常现象,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谢意馨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久之后燕子湖可能会有一场地动发生。”

众人神色一凛。

“地动?!”

“你确定吗?”

谢意馨摇了摇头,只说道,“即使是现在,我也只是怀疑,而不敢下决定。记得我小时候,我娘的奶嬷还在,她的家乡经过一次地动,家人都死了,只有她逃了出来。她辗转之下做了我娘的奶嬷,我小时候,经常在我耳边念叨那一年的事,地动前的异常,地动后的惨象,她都反复地说。前一阵子,又恰好听到本家的一个人从燕子湖回来念叨着类似鱼儿白天跃出水面的趣事,当时我就觉得不妥,才会派人前去核实一番的。”

这些话,自然是假的,但又是符合逻辑的。她娘的奶嬷,老家确实发生过地动,只是她人已经不在了,死无对证。

“就凭这个,预言地动,会不会太草率了?”二叔谢渊保迟疑。

“确实。”

“只是这样的现象,实在太相似了。我直觉那里一定会发生地动的。”谢意馨也只能这么说了。

“难道先前的古书上就没有类似的记载么?可以稍微印证一下也行。”

“太祖打天下时,战争几十年,销毁了太多的书籍,现在想找出类似的记载,难咯。”

谢老爷子看着浑身散发着沉稳气息的孙女,再想起这一年多了,她的一举一动,别人不清楚,可他却知道她替谢家化解了多少的灾厄。他相信,这一回,亦不例外!况且,他活了七八十年了,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燕子湖的异常,确实不同寻常。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老爷子道。

书房内突然没了声音,三兄弟都讶异地看向老爷子,他们以为,老爷子是最难说服的...

不过既然老爷子信了,他们就从相信会发生地动这方面来考虑。

“此事,难道由我们谢家上折子说?”谢昌延问,他盘算着上这道折子的风险。

“为什么不?要知道,如果此事是真的,我们谢家就是大昌的大功臣!”谢渊保兴奋地说。

“不太妥当。”谢忻峰摇头。

“不,这道折子我们谢家不能上!”谢意馨道,“自古以来,地动作为一种严峻的天灾。素来被人们视为天神大怒天罚之类的,天子有时候需要下罪已诏的,以求天神息怒。正因为有这样的一种思想,那么,能提前预示地动的人,会被人视作大昌的福星。”

“但是你们别忘了,咱们前一段时间才在陛下的庇护下将家族里的人员整顿了一遍,去芜存菁,又补充了一批新鲜的血液。如果咱们再做这个福将,无益于烈火烹油,自掘死路。”而且,还有一点,你们别忘了,谢家还出了一位晋王妃。这一点,谢意馨没说。她觉得前面这些就足以说服他们了。

“那怎么办,如果这事是真的,这个功劳不能白白送人吧?”谢渊保急切地问。

“为什么不能白白送人?”谢意馨笑问。

“你要送给谁?”谢渊保反射性地问。

“殷家。”

闻言,其他人均若有所思。

唯独谢渊保气急败坏地骂,“什么,你不知道他们是我们家的死对头,还要把这天大的功劳送给他们?!”

“老二,做事别那么急哄哄的,用用脑子。”老爷子不悦。

谢渊保郁郁地闭上嘴。

谢忻峰眼睛一亮,“你是打算?”

谢意馨笑着点头,她三叔的脑袋瓜子就是好使。她能这么快制定这个计划,是因为提前知道了地动的事,而且这个计划其实一直都在心里,隐约成型。

“可是,他们会上当吗?”

“那就得看咱们的布局了。”谢意馨嘴上说道,在心中却是肯定地加了一句,一定会的。

殷家因为在蔡氏的死受到重创,一直以来,都憋着一股气,一股渴望东山再起的气。前面对谢家的打击,是赢是输,估计他们已经回味过来了,至少殷宪珂一定回味过来了。殷崇亦应该也有点明悟了。恐怕回味过来的人,气得就更好了。所以,预言地动,成为大昌福将,这么绝好的机会,他们不想放弃,不愿意放弃,也舍不得放弃。

只是,这一世与上一世已经不一样了,上一世殷慈墨尚未嫁为人妇,再大的功劳,也只是臣子,只会被当作一员福将,殷家也跟着受益。

但她已嫁为人妇,而且嫁的人还是皇子。如果她或者殷家借着预示地动的发生做了大昌的福星,于殷家来说,或许是莫大的幸事,景王或许也能因此而沾上光。

但长远来说,这绝对不是幸事。

周昌帝会觉得,这是怎地,天神用地动来警示朕!你的侧妃,或者侧妃的家族是大昌的福星,那是不是预示你景王就是大昌的下一任皇帝了?那是不是预示朕老了,该给你让位了?

这并不是不可能,因为她越和周昌帝相处,就越发地觉得圣心难测。

“这个就交给我了。”

“三叔,殷家人多疑,你最好是挑有殷慈墨在场的时候让他们知道那些现象。殷慈墨是做过女史的人,她知识之渊博侄女我都要望其项背,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她一定了解的。咱们或许连地动都不用提,只在中间撩拨一二就是。”

最后谢老爷子拍板,“这件事情老三去安排,有什么需要就去找老大,老二近期就不要出去那么频繁了,好好呆在家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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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闲下来,谢意馨总忍不住想起冷宫里那个笨拙又倔强的孩子。不想想的,可是心里总是放不下,有时候睡觉时还会觉得莫名的不安。为了不折腾自己,于是她又进了宫,给她婆婆请了安后,她再次朝着那个若隐若现的凉亭走去。

一路上没有遇上那孩子,谢意馨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失望。进了凉亭,才发现,小小的人儿就靠在一旁的石柱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香甜。

谢意馨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示意下人都退到了凉亭外边,而她则坐在石椅上,端着春雪新沏的茶,慢斯条理地喝着,眼神不由地扫向那孩子。有些人,真的是看眼缘的。细看这孩子与君南夕长得有五六分想像,特别是睁开时,那双眼,尤其地像。

这一片离冷宫很近,少有人经过,谢意馨不担心有人会来打扰。

小十一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一位长得很好看的姐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神智清明后,他猛然一惊,整个身子微微一缩,待发现她眼中盛满的是温暖的笑意并没有他熟悉的恶意时,握成拳的小手才缓缓展开。

他眼白分明的双眼有一瞬间的茫然困惑,不明白她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我父皇——”他抿了抿嘴,接着说道,“嗯,你不是皇上的妃子吗?”因为皇上的妃子看到他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你说对了,我不是。”谢意馨眼中划过一抹赞赏,这么小的孩子,观察力还挺敏锐的。

“那你是谁?”小家伙皱着眉头问她。

“我是你五皇嫂。”谢意馨笑笑说。

“五皇嫂?”小家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小脸满是困惑,在他活了那么久的日子里,除了他母妃、宫女、太监和皇上的妃子之外,没有过皇嫂出现。

“嗯,意思就是,我是你五皇兄的妻子。”谢意馨解释,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

小脑袋点了点,五皇兄他知道,也见过,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对八皇兄很好。

嗯,也没欺负过他。

还让人拿过好吃的点心给他吃,是个好人!

可是妻子是什么?他小小的心里晃过这么一个疑问,不过很快便被他埋在心底,他现在觉得,和五皇兄有关系的人都不是坏人。

感觉到她没恶意,小家伙把刚才缩起来的双腿悄悄地放了下来,整个人更放松了一些,然后忍不住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看着那小人儿那可爱的运作,谢意馨的心软得一踏糊涂。本来这孩子就和君南夕长得像,她此刻有种君南夕变小了站在她面前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抱抱他。

在他的双眼第三次装作不经意般地扫过桌上的水果点心时,谢意馨心一软,“过来。”她朝他招手,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小家伙迟疑了一下,此时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让他的小脸暴红,羞得他低下了头,只让人看见一对粉粉的耳朵。

谢意馨嘴角泛笑,装作没听见地又催了他一下,“快来啊。”

小家伙闻言迅速地抬头扫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温和,这才慢吞吞地撑着身子爬起来,然后缓缓朝她走来。

他的步子很慢,但谢意馨很有耐心地等着。

等他距离她一臂之遥时,谢意馨双手一叉,把他抱入怀里。

小十一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脖子,小身子僵硬得很,而且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即使是小孩子身体特有的柔软都掩饰不了那份僵硬和害怕。

“别怕,嫂嫂只是想抱一抱你。”谢意馨左手轻拍了拍他瘦弱的背,柔声安抚。

像是觉得安全,他才渐渐地松开双手。

谢意馨抱着他坐下,端起一杯温水,“伸手,咱们先把小手洗干净哦。”

开始细细地给他洗了手后,她拿起一块杏仁酥递给他,“吃吧。”

小家伙一只手抓着谢意馨的手,另一只接过杏仁酥,小口小口地吃着。

窝在谢意馨香香软软的怀中,小十一的大眼中升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掩盖住他眼中的娇憨与依恋。从来没有一个,像她一样对他那么好过。

连续喂了他几块点心,又给他吃了两只水果,小家伙忙推推她的手,示意他吃饱了。

谢意馨眼神一黯,这个年纪的孩子的饭量是多大,她是知道的,可是他明显连一半都吃不到就说饱了。肯定是长期吃不饱的状态让他的胃都自动地缩小了,才会连多一点食物都塞不下。

“嫂嫂,我能带三块点心回去吗?”小家伙抬起头,糯糯地问。

在谢意馨讶异的目光中,小家伙又说了一句,“如果不行,两块也可以的。”声音越来越小,还带着很明显的沮丧。

“你要这些做什么?”谢意馨摸摸他的肚子,温和地问。因为他瘦,肚子并不像别的孩子,一吃饱就像个西瓜似的挺出来。她在心中琢磨着要喂养多久,才能把他喂到那种状态。

是的,她已经决定去求她那贵妃婆婆和皇帝公公,让她把小家伙带回府里住一段时间。她有七成的把握他们会答应。

虎毒不食子,周昌帝再怎么不待见萧明丽,小十一都是他的孩子,那么相似的眉眼与脸蛋,就是不言而喻的事实。

至于她那婆婆,一向不管这些事,小十一的存在也碍不着她什么。

小家伙抿着嘴,良久,才开口,声音有点闷闷的,“我要拿东西回去给母妃吃,要不然她会饿。”饿死了,偌大的皇宫就没人陪他说话了。

谢意馨一顿,就她所知,他母妃已经疯了,对他一般都是非打即骂,他怎么?莫非是舔犊情深么?

“小十一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呢,这些我会让人给你母妃送去的。你跟嫂嫂出宫住几天好不好?”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对她的话,似乎没有反应。

谢意馨的心提了起来,仍然耐心地等待他的答案。

良久,良久...

在谢意馨的屏息中,那只到她大腿的黑黑的小脑袋瓜,轻轻地点了一下。

谢意馨微微一笑,弯腰将他抱了起来,笑眯眯地说道,“小十一放心,你母妃那里,我会请人关照的,不会让她饿着的。”

小十一睁着黑亮如葡萄的双眼,信任地看着她。

谢意馨抱着他,高兴极了,招呼了春雪一声,就往钟粹宫而去。

事情很顺利,对于她要带小十一出宫住几天的事,她那婆婆不置可否,只要皇帝同意,她是没意见的。

求见周昌帝的时候,他只是沉默了一下,便准了。后来谢意馨又分别去了太后与皇后那禀报了一声,这是基本的礼数,也获准了。

于是,谢意馨两手空空地进宫,回来时却牵回来了一只小人儿。

*******

殷慈墨坐在景王府的轿子里,侧妃的仪仗摆开,行人皆回避。

殷慈墨本不欲如此张扬的,可肚子里的孩子是她不可或缺的倚仗,真是半点差错都出不得。所以即使会被人议论,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殷慈墨一进门,就见老夫人身边一位老嬷嬷正在奉承着她祖母。

见她们说得高兴,殷慈墨抬手,阻止了来人的通报声。

“老夫人,奴婢以前就说过,您啊,是最有福气的。这不,上个月继夫人刚给您添了一个孙儿,今儿又给你送来了这么一尊百子千孙的画屏,可真是孝顺极了哟。”

“阿云,你年纪一大把了,嘴还像小姑娘一样甜啊,他们哪有你夸得那么好。”殷老夫人笑道。

殷老夫人性子绵软,在殷家一向没什么存在感。

“这哪是奴婢嘴甜啊,分明是老夫人您福气好,奴婢跟在你身边都沾了不少喱。”

云嬷嬷在说了跟在殷老夫人身边伺候享受到的福气,直说得人摇头不已。

“......还有啊,连我老家那边的人都沾了老夫人的福气咧。上回俺老娘来看我,您老不是特别开恩接见了她嘛。她回到浮阳之后,家里的日子就突然好过起来了,家里的男人每天打到的鱼虾都是以往的两三倍呢。不光如此,每次他们出去打鱼,那些鱼啊虾啊,争着往水上跳,这可是以往没有的哩。还有还有,他们连走在山脚下都会捡到傻狍子,这不是沾了老夫人的福气是什么?!”

吉祥话,谁都爱听,今天又是这么喜庆的日子,听听也不无妨,可是云嬷嬷越说越离普,众人不由得失笑了。

“哎呀,你们别以为嬷嬷我说大话,我说的可是真真的,而且他们还不止一回捡到傻狍子,有时还会捡到兔子刺猬什么的。”

见他们不信,云嬷嬷急了,就差没指天赌咒了。

听着听着,殷慈墨心中一动。

她身后的礼官见里面的对话告一段落,才开始唱礼。

一番拜见之后,殷慈墨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装作感兴趣地问,“刚才你们在聊天,我站在外头听了一会,觉得怪有趣的。云嬷嬷老家是浮阳的?刚才本侧妃听了几句,感觉你们浮阳的动物都挺傻的啊,怎么就不知道躲人呢,躲进山里也好啊。”

见又说回刚才的话题,云嬷嬷又来精神了,“可不是嘛,殷侧妃,您不知道哇,不仅是山里的动物不知道躲人,连洞里的老鼠都不知道藏着了,白天出来走街窜巷的,肥硕的都被人打死做了盘中餐,可算是绝了一批祸害了,地里的庄稼今年都能多收两成喱。殷侧妃您说,这是不是老夫人的福气啊。”

“你们看,你们看这老货,说她胖,她还喘上了。”殷老夫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殷慈墨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一些,“老夫人的福气向来都是极好的。”想不到今晚回来一趟,还有这等收获,她得派人核实之后,谋划谋划才行。

“咦,这些异状怎么和我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地——”

他话还说说完,便被殷慈墨一把捂住了嘴巴,后半句没说出来。

这个场面刚好被进来的殷崇亦见到了,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墨丫头,有什么话不能让你弟弟说的?”

被捂住嘴的殷瑞楚双眼愤怒地瞪着殷慈墨,他不敢挣扎,他可没忘记这个庶姐身上怀的可是皇家的龙凤胎。

殷慈墨心中叹了口气,出嫁后,她对殷家的掌控力越来越弱了。殷瑞楚一个姨娘生的,也敢这么瞪她了。

“爹,咱们换个屋子说话。”殷慈墨沉着脸说道,

她知道她一松手,殷瑞楚一定会嚷嚷开的,猪脑子!

三个人走后,留在客厅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唯有云嬷嬷低垂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未被任何人发觉。

三人移步到另一个屋子,殷崇亦淡淡地开口,“刚才怎么了?”

殷慈墨看向殷瑞楚,“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刚才想说,云嬷嬷说的那些情况,和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关于地动的前兆好像。”殷瑞楚说完,瞪向殷慈墨,“你刚才干嘛不让我说?”

殷慈墨淡淡地扫了一他一眼,淡淡的鄙视让这个少年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殷崇亦眉毛一动,“阿楚,你是说地动?”

说完,他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殷慈墨,神色难掩激动,“你也赞成他这个观点?”

殷慈墨点头,“是的,如果刚才云嬷嬷所说的是真的,那么浮阳在半个月到一个月内会发生地动的可能性很大。”

“有几成把握?”殷崇亦追问。

“□成吧。”

听到这个答案,殷崇亦站了起来,在房间内来回地走动,手不断地敲着大腿。他这个女儿是个谨慎的人,不喜欢把话说绝,她既然说有□成的把握,便是有十成的可能性了。

一想到他将预言地动的折子呈上去会引起的轰动以及日后有可能获得的好处,殷崇亦的心就止不住地颤抖。这段时间,他过得太憋屈了。本来将谢家整治了一番,他颇为志得意满的,得意得走路都带风。

只是之后这些日子,同僚们的古怪脸色,他老爹的闭院不出,让春风得意的他渐渐觉得不对劲。回过味来之后,他真的是又羞又怒,同时还有被谢家耍了一顿的恨!

这些日子他犹如笼中兽,焦躁地思考着板回一城的办法。

这回,如果这地动真的会发生,那么他,以及殷家,就能扬眉吐气了!

就在殷崇亦欲坐下来与女儿细细商量之时,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客人都来齐了,正等着你出去开宴呢。”

“知道了。”

“爹,此事要运作的话,咱们得从长计议,千万别冲动。”殷慈墨摸着不甚舒服的肚子,叮咛了一句。

一会开宴了,她现在肚子不舒服,有可能会提前走。可是,看她老爹那双目散发着精光的样子,总让她觉得莫名的不安。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细细回想时,却抓不住那感觉,只能按下心思。只是她有时又会觉得自己是孕妇情绪,想太多了。

殷崇亦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开席之后,殷慈墨觉得肚子更不舒服了,于是便准备打道回府。临走前,殷慈墨想着还是不放心,去了她祖父的院子一趟,可是却被拦下了。于是,殷慈墨只得按下心中莫名的忧虑,回到了景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又更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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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太医,近日来我的肚子总是隐隐作痛,究竟是怎么回事?”殷慈墨问,平静的脸庞下含着一丝丝担忧。

温太医搭着她的脉门,捋着胡子沉吟了半晌才道,“这是忧虑多思的后果,侧妃可放开心神,保持心态平和,多想想一些开心的事情,最好不要劳神多思。一会臣给您开几副安胎的药,煎来服了便没事了。”

闻言,殷慈墨眉头微皱,“是药三分毒,我怕对腹中的胎儿不好,能否把这些药换成药膳?”

温太医有些为难,他素来知道殷侧妃不爱吃药,若是平日,他就应了,可这回情况是真的不太妙啊。

“回殷侧妃的话,话虽如此,但若说效果,自然是安胎药更好一些,药膳起效太慢了。”

殷慈墨不语,温太医拿不准她的心思只好埋头写方子,临走前,不忍,多说了一句,“殷侧妃,你这胎相不太好,恐有早产的可能。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最好能静养,情绪不可大喜大悲,切忌切忌。”

双胞胎一般都不足月降生,也就是说通常都会早产,所以殷慈墨并不把温太医的话放在心上。后来发现温太医给她开的药全是温补为主,就更不理会了,只喝着小厨房做的药膳补着身子。

******

殷家,殷崇亦喝得六七分醉,由着贴身小厮扶着回了内宅。

“老爷,有什么喜事啊,今儿这么高兴。”殷崇亦一进内宅主院,继室小李氏就亲自来扶了。

小李氏是殷崇亦曾经的同僚的女儿,他去同僚家喝酒的时候见过几次。蔡氏死后,那同僚就探过他的口风,他觉得小李氏还算温柔可人,就点了头。

毕竟蔡氏死了,殷家不可一日无主母,于是他们就赶在了蔡氏百日前把人娶了回来。成亲之后,他才知小李氏一直很仰慕他,因此对小李氏更是多了几分怜爱。特别是这一年的相处,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对他真的是一心一意为他好的。所以,她虽然不算是大家出身,见识也比不上蔡氏,但殷崇亦有事情却愿意和她唠叨唠叨。

今天他得了这么一个让人兴奋到颤抖的消息,正想找个人分享一下呢,再加上喝了这么多酒,脑子有点打结,自制力难免就差了几分。

于是小李氏一问,他就就着酒意,把事情说了出来。

小李氏越听越惊讶,扫了一眼房间,发现没人,才吁了一口气。

殷崇亦好歹还记得女儿的话,临了还叮咛了小李氏一番,“此事小墨说了,不要张扬,需要从长计议,不能冲动。”

小李氏一听又是殷侧妃说,不由撇了撇嘴,把殷崇亦扶到床上靠着之后,就给他倒了一杯水,“老爷,不是妾多嘴。妾只是觉得这么好的事情,咱们殷家应该下手为强啊。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人也和殷侧妃及瑞楚一样,能看出浮阳在近段时间会有地动发生。万一真有这样人,下手比咱们早,那咱们别说肉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小李氏见殷崇亦不吭声,就继续念叨,“这种事时不我待啊,殷侧妃说从长计议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她想把这个功劳给景王吧?”

半眯着眼的殷崇亦闻言,豁地睁开眼,“别胡说。”

小李氏被吓了一跳,发现他并不是真生气之后,又嘟嚷开了,“妾又没说错,女生外向。如果妾是殷侧妃,一准儿会这样做,毕竟她不像妾,虽然嫁进来的时候虽是个继室,但好歹也是个能当家做主的人。她上头还有个正妃压着,日子一定很难熬,如今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能帮到景王,能得到他另眼相看,她怎么可能不心动?哪个女人不希望夫荣妻贵的?”

小李氏越说,殷崇亦的脸色越难看,终于,他大喝一声,“好了,别说了。此事我自有定夺。”

“算了,妾不说了,您就当是妾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吧。”见目的达到,见殷崇亦烦躁得闭上眼,小李氏不由得放柔了声音说道,“老爷,忙了一天了,咱们也歇了吧?”

殷崇亦目光沉沉,一把将她扯过来,甩向床榻,然后整个人扑了过去,他此刻只觉得体内有一股邪火,不发泄出来不舒服。

次日早上,殷崇亦从书房出来放飞了一只信鸽。两日后,收到一只信鸽,然后他把殷瑞楚叫了过去问话。问完话之后他一天都呆在书房,次日,兴冲冲冲地进了宫。

*******

殷慈墨这几天都把手上的事情扔下了,每天专心养胎,顿顿吃着小厨房熬制的药膳,总算觉得舒服了很多。偶尔也会想想浮阳地动的事,浮阳隶属翼州,是谢家的大本营,他们是不是可以稍微利用一下?这件事情该如何布局,殷谢两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如何引谢家入局等等,都是要考虑的问题。还没等殷慈墨考虑清楚,事情就发生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这天早上,她睁开眼,以为又是一个平静无波的一天。

梳洗后,婢女端上一碗燕窝,殷慈墨端起精致的陶瓷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突然,流雨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她只在殷慈墨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殷慈墨闻言,惊得腰一挺,站了起来,脸色难看极了,“什么?我父亲竟然上了折子预言浮阳在一个月内必有地动?!”

流雨神色同样很凝重,“是的主子,据说这一道折子把整个朝堂都惊动了,连皇上都变色了,今天早朝闹轰轰的一片。反对的支持的声音都有!”

电光石火之间,殷慈墨似乎抓住了什么,忙问,“那谢家呢,谢家的反应是什么?”

“谢家同样是分成两派,赞成和反对的人都有。”

谢家这种反应很正常,没什么问题。殷慈墨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结果,并不是最终的结果。

“我爹这回真的是太冲动了!就算要上折子,咱们前期的布署也要做啊,地动后灾民所需的物资如果我们事先准备妥当,到时或捐或卖都行,前者能挽回我们殷家先前损失的名声甚至能将我们殷家的声望推至更高层,后者能给殷家带来大笔的金钱。还有,浮阳是谢家的大本营,如果上折子之前,咱们联合钦天监,至少还能给谢家扣个因为失德惹怒天神的帽子!可惜这些,不知道我爹做到了多少?”

流雨低头,“组织这两天发现殷家有大笔银子的流出,并且用几个隐秘的地点做仓库,购买了许多物资。至于后面那条——”

“我爹没有做是吧?”殷慈墨嘴角冷冷一笑,“那就加上去,反正现在还在打口水仗,没出结果,完全来得及!”殷慈墨越想,越觉得后面那条是个妙计。如果把这个失德的帽子扣上去,他们为了证明自己,再加上是他们殷家提出的预言,谢家一定会站在殷家的对立面,反抗到底,用以证明谢家并非失德的。

等浮阳地动了,就能狠狠地挫伤谢家的元气了。

而且据传回的资料来看,此次地动,规模会很大,可能会波及整个翼州!

最好还能有几家人牵扯进来,因为反对的势力越大,后面真相揭晓时,那种冲击力就越大,他们殷家所获就越多。

一想到这,殷慈墨就难以抑制地笑出声来。

这是殷家可能在这件事上获得的利益,那么这件事的利弊会是什么?

殷慈墨已经习惯了考虑事情的利弊了,这句话无意中在她的脑海闪现,随即她的笑声越来越小,当看到一脸难看的君景颐匆匆而来的时候,脑中突然警铃大作,她脱口而出,“不好!”

君心!这道折子一上,浮阳地动之时,解决了后顾之忧之际,便是周昌帝猜忌他们之时!因为在这个时代,地动算得上是天灾了,

这么玄乎的事被预言,那个人一定会被百姓们视为福星,深得民心的。而对于现在仍处于蛰伏阶段的景王来说,太过出风头了。

说实话,今天君景颐的心情也是一度起起伏伏的,从一早被殷崇亦的那道折子给惊着,到后来下朝后与殷崇亦密谈时,他对浮阳必会发生地动这一结论的信誓旦旦。君景颐当时还为有着这么一位有眼光的‘岳家’而庆幸,可惜这份庆幸只维持他回府。

可惜回府之后,景王府的首席幕僚就请了他过去,给他分析了一番利弊,他才知道其中的凶险,当时他脸都绿了。一想到殷崇亦和他说,为了能让浮阳的百姓记住他景王的恩德,他还特意把殷侧妃提供了意见这一点加到折子上去了。一想到因为这句话,他被牵扯得更深了,君景颐就忍不住想吐血。

一方百姓的民心算个屁啊,就算是十万万百姓的民心都抵不过他父皇的分量,能不能得到那个位子就全看他父皇啊。

殷家来这么一招,真的是肥了自己却害死他了!

一想到那个后果,殷慈墨肚子就一阵绞痛,腿间突然湿淋淋的一片,她知道她这是要生了。她当下也顾不得景王在场了,忙对流雨吩咐,“不,此事决不能让祖父知道!你派个人回去和我爹他们说封锁消息,一切都等我生了再说。不,流雨,你亲自去!”

“主子,我要是离开了,你——”

“不用担心我,此胎,有你们王爷在,我必定平安。”说这句话时,殷慈墨冲君景颐笑笑。

君景颐绷着脸,没搭理她,只冲着外面吼道,“你们主子快生了,还不赶紧把府中的稳婆请过来?!”

殷慈墨很明白,如果说殷家还有一个明白人并且思维能跟上自己的话,此人必是殷宪珂无疑。如果殷宪珂去了,那么殷家的损失不可估计。

若说她祖父最在意的人,莫过于谢家谢持礼了,他们一生的交手,算下来,她祖父输多赢少。

上次殷家被谢家反过来将计就计利用了一遍,她祖父心中不知道怎么介意呢,如果是别人就算了,可他偏偏就是谢持礼。这段时间他称病不出,估计就是过不了心里的这个坎。

其实对此她是不赞成的,她宁愿他出去庄子散散心也好过闭院不出。因为人独处的时候总忍不住胡思乱想,把心思不自觉地放在最在意的事情上。这些消极的事情想多了,对心神伤害极大,她祖父年纪不小了。

这回她父亲办的这件事,表面上来看的确是殷家获利,但却给景王惹来了皇帝的猜忌。景王一定会恼怒殷家的!景王是殷家的投资,如今替他鞍前马后地效劳,图的不就是他登期以后吗?如果他对殷家印象不好了,那他们殷家还有什么指望?

所以这事一定不能让她祖父知道!

就在如此纷乱的心绪中,殷慈墨被赶来的接生婆扶着进了产房。

******

起风的午后,谢意馨带着小十一来到庄子上玩。

在王府里住了几天,小家伙对她已经没了之前的生疏,有了淡淡的依恋。

谢意馨觉得小孩子还是要有小孩子的世界,才会快乐,于是她就带着他来到庄子上。

他们这个庄子就在京郊,距离谢氏族人的聚居地不远。

谢意馨经常邀请一些族人的孩子过来玩儿,一开始那些孩子来的时候都怯怯的,后来放开了,能笑能跳了,但在她面前还是会有所收敛,不敢太过。

这日午后,谢意馨带着小十一来到庄子后面的院子玩儿。他们把桌子摆在几颗合抱大树下,地上还铺着毯子,位置阴凉得很,而且周转还放了一些薰香驱蚊,水果点心随意地摆着,充满了野趣。庄子里的孩子就在不远处嬉戏。

“殷慈墨早产了?”谢意馨淡淡地问,但表情并不意外。

算算日子,殷慈墨是在自己成亲后不久被查出怀有近三个月的身孕。她与君南夕二月初二成的亲,现在六月中旬,孩子七个月这样。俗话说七活八不活,而且她怀的是双胎,不足月出生是肯定的了。所以两个孩子生出来会弱一些,不出意外的话。

“回主子,是的,不过听说两个孩子都挺弱的,如同刚出生的猫儿一般大小。”春雪道。

谢意馨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然后低头,专心地削着手上的水果。

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而已,比起上一世殷家对谢家的故意陷害赶尽杀绝。

谢家所做的,不过是扔了一个诱饵过去引诱他们而已。

他们做这件事前就该考虑好可能会承受的风险,当然,更好的是,他们可以不受引诱,不上当不受骗。

到了这一步,他们看不到饵里的刺,又怪得了谁呢?别人又没逼着你吃那块肉。

小十一腻在谢意馨身边,对他们的话并不感兴趣,只专注地盯着她削到一半的水果。

“不去和小虎子他们玩?”谢意馨对腻在她身上的小十一笑道。

小十一专注地看着她削到一半的果子,摇了摇头。

谢意馨笑笑,继续手上的运作,削完后,拍拍他的小屁股,示意他起来,把果子递给他,“吃吧,吃完了就去玩一会,嫂嫂在这看看账册。”

小十一见她起身,一双眼不离她,直到看到她只是起身净手,才垂着头,捧着手中的果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吃着,他的眼睛渐渐红了。回想这几天,是他这一辈子过得最幸福的日子。虽然他的这一辈子只过了四年,但是,有记忆来,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会细心地喂他饭饭,教他用筷子,教他认字,学不会也没关系,不会骂他,也不会被打。

时不时地抱抱他亲亲他,就像他是她唯一珍视的宝贝似的。

晚上会去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好多好多,都是他以前没有经历过的。

怎么办,他不想回宫了,呜呜——

一想到这些以后都不会有,他就难过得忍不住想哭。

可是,不能哭,一哭嫂嫂又着急了。

小家伙用力地吸吸鼻子。

谢意馨正和人说着话,目光时不时扫射小十一,见他安安静静地吃着果子,眼中闪过一抹柔光。

等谢意馨交待完事情,小家伙已经啃完果子了,他自己乖乖地净了手。

“嫂嫂,我去和他们玩,回来你看完账册教我认字好不好?”小家伙眨着大眼睛问。

谢意馨失笑,小家伙对认字这一件事异常地执着,她真不明白才四岁的小家伙哪里来的坚持。

他对吃的穿的,都不大在意,给他什么,就接受什么。

唯独在第一次看着她握着朱笔来书桌前处理公事时,眼中流露出一股热切,然后就软软糯糯地来求她学认字了。

记得当时她说他年纪还小,不必急着学,小家伙当时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就是不肯依。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赖皮地想要一件东西,平时都是静静的乖乖的,所以她不忍也不愿意让他失望。便决定每日抽出一个半时辰教他认字描红。

本来她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坚持不了多久的,毕竟让一个四岁的孩子坐定定地在那,太难为孩子了。可是出乎谢意馨的意料,认字描红的时候,小家伙的小背脊都是挺得直直的,从不喊累,也不喊苦。

才几天,他就认了近百个字了,基本的数数也会,十以内的加减都没问题。

小十一很聪明,比她之前的两个孩子还要聪明,这让谢意馨又讶异又高兴。

听着孩子们的笑闹声,谢意馨笑笑,随手拿起一本账册,认真地看了起来。

春雪站在她身后,若有似无地扫着扇子。

君南夕来到庄子的后院,入眼的便是这么一副画面,

谢意馨穿着一袭红色的长袍,嘴角带笑,眼神柔和,素手执笔,时不时地在摊开的书纸上写上什么。

似有所感,写下最后一个字的谢意馨蓦然回头。

正应了那句诗,蓦地重相逢,心事眼波再难定。

谢意馨回过神来之时,两人已经距离不过一臂之遥。

“你终于回来了。”谢意馨喃喃说了一句,似轻叹,似哝语。

“的是,我终于回来了。”君南夕淡笑。

“瘦了。”谢意馨伸手,抚摸着他脸上的轮廓,相比离开之时,他确实是清减了。

“嗯。”君南夕拥她入怀,当她柔软的身体镶嵌在他空虚的怀中,汲着她特有淡雅体香,他满足地叹息。

谢意馨顺势将双手环住他的腰,男人清新干爽的气味萦绕四周,亦觉得一直以来飘摇不定的心终于落到了安处。

良久,两人才分开。

“你的脚?”谢意馨的视线落在他有些不平的脚上,似乎是跛了?

“去除盅毒的代价,以后可能都好不了了,介意吗?”君南夕盯着她,淡淡地问。

谢意馨摇头,对于生命来说,这些都太微不足道了。

不过她眼中流光一转,巧笑嫣然,玩笑地问,“如果我说介意,你会如何?”

君南夕看着她,淡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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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雨一路紧赶慢赶,到殷家时,看到一团乱的殷家,便知大势已去,暗处感叹了一句,人算不如天算。

“朽木,逆子!”殷宪珂看向殷崇亦的目光满含失望,声音缓慢而悲痛。

这几个字似乎耗尽了殷宪珂所有的生气,比声嘶力竭更让人觉得凄凉。

再加上他一副万念俱灰的表情,那种绝望与衰败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殷家众人只觉得乌云罩顶,透不过一丝气来。

就在这时,只见他两眼一翻,只个人都昏了过去,嘴角还不断地溢血。

这下可把殷家的众人吓了一跳。

“快,快,请大夫!”不知道谁吼了一声,便人有跌跌撞撞而出。

殷崇亦心中坠坠,他不知道为什么刺激得老父吐血。但他知道一定是很严重的事,可他偏偏抓不到头绪。

大夫没多久便请来了,没一会,殷宪珂便被救了过来,只是嘴歪鼻歪的,说话也不清楚,只见他目光透过在场的人看向了一处,目露焦急。

随后,殷家众人没看到他们老爷子的贴身小厮悄悄去了一趟书房,拿了一个巴掌大的楠木盒子回来。

趁着大夫在外头开药时,小厮将楠木盒子里的唯一一粒药拿了出来,递到了殷宪珂嘴边,殷宪珂眼中闪过一抹挣扎,然后闭上了眼,颤颤巍巍地张开了嘴。

“令尊这些年一直郁结于心,这回更因为刺激太过,差点一命呜呼。对他的病说实话,老夫也无能为力,只能开一些药,温补调养了,尽人事听天命吧。”大夫说着,摇摇头。

不提殷家众人如何哀求恳请,那大夫只是摇头,最后他们无法,只得让人跟着他先去拿药了。

“咱们请个太医回来给祖父看看吧,刚才的陈大夫没办法,不代表太医没办法啊。”

“希望不大,陈大夫已经是京城里数一数的大夫了,如果他都说治不好,宫中的太医估计也没辙。”

“总要试试的。”

一行人沉甸甸地回到了殷宪珂的屋子,就见他靠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不复之前歪鼻歪嘴的模样。

众人忍不住惊呼,“爹!”

“祖父?!”

“老太爷!”

殷宪珂睁开眼,皱眉,“嚷什么嚷?我刚才只是一时岔了气,过会就好了,一个个都别大惊小怪的。”

“爹,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众人纷纷附和。

殷宪珂威严地说道,“放心,我死不了的。”就算是死,他也帮殷家铲平最大的阻碍!

“闹轰轰的,不相干的人赶紧出去!”

等清了场,殷宪珂才再次开口,“老大,你今早的折子一上,你知道后果吗?”

殷崇亦不明所以。

“轻则妖言惑众,扰乱朝纲,重则——”

“爹,不会的,地动一事,一定会发生。到时咱们殷家就是大昌的福星!”殷崇亦忙说。

“就是这样才惨!地动一事,鬼神莫测,如果这都被咱们殷家预测出来,浮阳地动之日,便是皇帝怀疑景王居心叵测之时,你没有想过殷丫头的处境?你给景王招了大祸你知道不?!”

小李氏嘟嚷,“咱们殷家受益就好了,至于景王,老爷子,不是我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能顾则顾,不能顾则——”本着让殷家上下都知道此事的重要性的意图,殷宪珂只是把不相干的人赶了出去,殷家的核心都留了下来。小李氏对殷家对殷崇亦的心是不用怀疑的,再者她也算是新一任的殷家的当家主母了,所以她留了下来。

“放你娘的屁!”殷宪珂一拍床榻,大喝一声,“皮之不存,毛之蔫附?!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给我滚一边去,我不想和你说话,不许再插嘴!”

如果殷宪珂知道,殷崇亦会走到这一步,枕边风占了很大的因素的话,恐怕会跳起来把小李氏给打死吧。

殷宪珂环视了一周,“你们还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们这一辈的人都日薄西山了,你得罪了老的不要紧,得罪了最有前途的年轻的那位,想作死吗?”当然,谁也不得罪更好,这句话不必说出来,大家都知道。

殷宪珂说得隐晦,我们这一辈这几个字也暗指了当今,毕竟年纪都摆在那了,再强健也撑不了几年了。

这么一说,殷崇亦终于慌了,他想起他们殷家很早就已经投资了景王,可因为他今早的一道奏折,这些投资极有可能都打了水漂,他怎么能不后悔不慌乱?

“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折子,撤下来?”最后一句,殷崇亦说得极其艰难。

“撤下来,你的仕途不要了?殷家花了那么多资源来栽培你,不是让你白白浪费的。”殷宪珂说完,又气急地咳了两声。

“那怎么办?”殷崇亦有些无措地问。

其实听到他老头的话,他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可是想到那后果,他的心又提了起来。撤不是,不撤又不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不用慌,我们担忧的后果要地动之后才会发生,所以我们还有时间来补救。至于如何做,晚些时候你派人去一趟景王府,入夜之后再将景王请过来。”殷宪珂说完,忍不住又咳嗽了两下。

*******

“十一皇子,王爷回来了,主子让我领你过去见见人。”

“哦。”小十一认出来人是嫂嫂身边另一名比较得用的丫头,名字叫染墨的。于是他默默地走在前面,朝刚才他嫂嫂在的树下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忐忑地想,嫂嫂是喜欢他的,才会把他接出宫来和她住。只是五皇兄会喜欢他吗?如果他不喜欢,自己是不是又被扔回宫中去了?

这么一想,小十一双眼都变得灰暗,不复之前的晶亮。

不过小家伙很快地把自己的情绪调整过来了,在冷宫中生存了几年的经验告诉他,哭闹是没用的,在厌恶你的人面前,哭闹委屈只会让他们欺负得更狠。

可是这些日子,他也发现了,他的眼泪会让嫂嫂焦急和担心。小小年纪的他还不懂亲者痛仇者快这句话,但这个发现,也让他在这段时间很少哭,至少不会在她面前哭,就为了不想让她担心。

十一的小脸很平静,如果忽视他有些踉跄的脚步的话。

小十一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孰不知,在谢意馨君南夕的眼中,他被带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只即将被遗弃的小兽,周身弥漫着沉寂而哀伤的情绪。

看着小孩这样,谢意馨一惊,忙蹲□问,双手搭在他的小肩膀上,“十一,你怎么了?”

小十一沉默地摇了摇头,然后扭了扭,挣脱了谢意馨的双手,朝着君南夕笨拙却认真地行着宫礼,“十一见过五皇兄。”

“起来吧。”君南夕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谢意馨嗔了他一眼,等小十一行完礼后才把他拉了起来,拿着手绢将他膝盖前的尘土给拍掉。

君南夕摸摸鼻子,从属下口中知道她很喜欢十一这个孩子,却不知道她竟喜欢到了连他受丁点委屈都看不得的地步。

“既然出宫了,就好好玩儿。”君南夕低头,看着小十一,不温不热地说道。

小十一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家伙敏锐地感受到他五皇兄对他没有明显的厌恶,小嘴里微微吐出了一口气,像是一只小松鼠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谢意馨看在眼里,忍不住把他抱了起来亲了亲。

许是放下了一段心事,许是有外人在场,小家伙被亲得痒了,笑了,只是笑得很腼腆,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放肆。

见他连笑都那么克制,谢意馨是又难过又骄傲,小时看老,小家伙以后一定是个慎独克制的人。这样的性子,才能在充满诱惑的皇家里生存下去。

虽然只相处了几天,但小十一是她倾注了感情的孩子,她希望这孩子一生顺遂,无波无折,即便不能,她也希望他能逢凶化吉。

君南夕陪她说了会话,换了身衣服,就准备进宫了。

君南夕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谢意馨摇了摇头,事隔几个月,他们父子母子相见,必定有许多话说,她就不插一脚了。

君南夕也不勉强她,让贺冬备了人手,就进宫去了。

谢意馨看着贺冬吊着的明显染血了的胳膊,静默了半晌,然后和春雪说,让厨房多做些猪蹄汤给贺管事补补,以形补形嘛。

贺冬的嘴角抽了抽,默默地回房了。他知道王妃怪他王爷回来那么大的事都瞒着她,可这是王爷的吩咐,说怕王妃担心就不让告诉,他有什么办法呢。况且他暗中还违背了王爷的命令,在调派人手的时候故意漏了一些蛛丝马迹的,以王妃的聪明才智,早应该看出异常才是,怎么还来折腾他啊?王府上下谁不知道他贺冬最讨厌的就是猪蹄了!

谢意馨看着一脸阴郁的贺大总管,心情很愉快。

******

晚上,君南夕是在天擦黑的时候回来的。

“回来了?用过晚膳了吗?”谢意馨端茶递水,前后一阵忙碌。

君南夕净过手净过脸后,笑道,“在宫里用过一些了?你还没用?”

“下回我独自进宫的话,你就先用膳,别等我了,要不然你该饿着了。”说这话时,君南夕的神色带了明显的心疼。

谢意馨笑笑,示意下人上菜,“用过也没关系,再陪我用点吧。”她的目的是帮他把清减的肉给补回来。

君南夕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却先扶着她坐下,给她布了几筷子她爱吃的菜之后,才在她旁边坐下,“十一那孩子呢?吃过了?”

“他在洗澡呢,孩子肠胃弱,比不得大人,刚才我已经喂过他了。”

“那就好。”

濑洗罢,两人穿着轻便舒适的内袍回到内室,

久未相见的两人,如同干柴遇烈火,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暧昧的热气,奴婢们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谢意馨垂着一头青丝,懒懒地坐在梳妆台前做着一些脸部的护养。

从镜中看去,君南夕正拿着一本书倚在床头看着。

突然,君南夕似有所感,抬眼看向了谢意馨所在。

两人的眼神隔着铜镜撞到了一起。

迷迷糊糊的,等谢意馨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被君南夕按在了床上,吻得一踏糊涂,两人的衣裳凌乱,身体若隐若现。

当谢意馨的嘴唇和舌都被吮吸得发麻的时候,君南夕才喘息着离开了她的唇,吻向了别处,一只手忍不住在那处轻捻慢揉起来。

一番前戏,当君南夕摸到花谷那处已经泥泞不堪的时候,忍不住打开了她的玉腿,置身中间,扶起已经硬得发胀的硬硕对准了幽谷,“馨儿,我要来了。”

谢意馨被挑/逗得浑身燥热,见他还在磨叽,忍不住用玉腿磨蹭了他的腰臀一下。

君南夕被她焦急的样子惹得轻笑一声,“宝儿,乖,这就给你了。”说完,他扭腰摆臀猛然向前一顶,胯间那粗长一截已然入洞,尚余一截留在洞外。

硕大硬长的家伙一插入,那股子饱满灼热让谢意馨舒服得轻叹。肌肤相贴的感觉让谢意馨忍不住难耐地呻/吟出来。

而谢意馨下面的□与嫩滑,也让君南夕倒吸了一口气,舒爽得眉目展开,再也忍不住,握着她的腰,上下挺动起来。他的蜂腰剧烈地摆动,窄臀肌肉紧绷,快速挺动将火热的男性送入她的紧窄之中。

随着他的粗长在她体内强而有力的撞击,谢意馨被顶得呜咽着渐渐移了位。

不知过了多久,肉体相接时啪啪的响声,男人的粗喘以及女人细细的吟叫,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地淫靡。

几番□,她细细腻腻的嘤咛及软绵的身躯,无一不在诉说着他在她体内快速进出的粗长给她带来的强烈快感。

舒服的摩擦让君南夕的硬硕更形肿胀,将她的下面撑挤得涨实紧密,从胯间及背脊窜升的快感终于累积到了极限,他弓身像发狂般在她腿间大开大合地耸弄着。

“嘤嘤——”她的体内传出一阵强过一阵的酸麻电流,体内深处的燥热叫嚣着要挣脱爆发,在他加重了耸弄及速度后,她比他快一步到达顶点。

“嗯啊——”一阵长长的吟叫,谢意馨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随后啪啪声更响,她只觉得腿间的灼热更加胀大了,接着,君南夕一声低吼,腰间猛然一挺,白灼之物撒向了她的深处,之后便扒在了她身上。

云消雨歇之后,良久,君南夕才撩起她的一小撮青丝,放在鼻间嗅了嗅,“喜欢孩子,嗯?”

谢意馨偏过头来想想了,“还好。”这个要看眼缘,并不是每一个孩子她都喜欢的。

“馨儿,咱们可能都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埋首在谢意馨的胫间,君南夕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张太医和他师弟孙老曾说过,因为春蚕盅是从我娘胎里带出来的,近二十年来对身体损害太过,伤了根本,即使调养好了身体,行房能力与常人无异,但子嗣艰难是注定了的。”

不能绵延子嗣对一个男人来说,是一个打击,一种耻辱。

君南夕的声音听在谢意馨耳中,难掩艰涩脆弱。

其实对这件事,君南夕并不是太介怀。

没有孩子没关系,他怀中的姑娘就是他的孩子,同时也是能让他宠溺一生的伴侣。他只是没想到,他的姑娘那么喜欢孩子。所以这个问题,最好还是摊开来说比较好。

谢意馨拍着他光/裸的背,忙说道,“孩子都是讨债鬼,有个孩子多麻烦啊,没有最好了。”

在她说话时,君南夕已经撑起上半身,定定地看着她,心中说道,这是专属于她的体贴,他不能辜负。

这是不信,谢意馨苦笑,于是她沉默了一下才说道,“说一点都不介意那是假的,只是人生不如意事有□,人生总是有缺憾的,不是这个,也会是别的。我们已经拥有了许多人一生汲汲营营都没办法获得的权势金钱地位,再去强求,未免太过贪心与不足。所以孩子的事,咱们就随缘吧,好吗?”

君南夕沉默了,可是心中却是极为欣赏她这一分豁达的,于是他转了话题,“那说说十一吧,你是怎么见到他的?”

“小十一啊,这个孩子特别投我的眼缘,你不知道,当时我在冷宫外见到他时,他有多招人疼......”谢意馨絮絮叨叨初见小十一的场景。

君南夕瞌着眼,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她的背,脸色若有所思。

她半生富贵,所求之事不多,对物质的要求就更少了,难得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他不可能不考虑,就当是找个人来陪她。

小十一,晋王府再养一个人也不是养不起,只是他父皇那边比较麻烦。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前他那些叔伯还曾寄住在大臣家里过,十一住在晋王府,当然也是可以的。不过还得找个由头堵住一些大臣的嘴才是。

晋王府的另一个房间,小十一爱困地睁着眼,小脑袋不住地看向门外。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近了,渐渐地近了。

小十一立即闭上眼,嘴角还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他感觉有人进了屋,就着夜明珠的光亮,把他露在被子外的手放了回去,然后——

没有然后了,不是嫂嫂,虽然来人的运作很轻柔,但不是就是不是。

小十一豁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春雪被吓了一跳,“十一皇子,怎么还不睡啊?”

小家伙没理会她的问题,径直问道,“嫂嫂呢?”每天晚上都是她过来给他掖被子的,今晚怎么没来?

春雪笑着哄他,“主子伺候王爷呢,这会估计累得睡过去了,所以就不过来了。”

小十一皱着眉不解,伺候五皇兄的宫人太监很多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嫂嫂亲自伺候?一定是那些奴才伺候得不用心,嫂嫂才会被抓了壮丁的,嗯,一定是这样的!

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等他有了月例,他就去买两个更得用的奴才给五皇兄,这样就不用劳累嫂嫂去侍候五皇兄了。小家伙暗暗地想。

如果眼前的春雪知道小家伙这种想法,一定会把他揉进怀里,笑得打滚的。然后告诉他,我的小十一哟,此侍候非彼伺候啦,就算你买再好的奴才给你五皇兄,他也要你嫂嫂侍候他哦。

知道嫂嫂不会过来了,小十一有点不满意地闭上眼睛,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的更新可能会不稳定,一过十二点不更的话,亲们就安心地去睡吧。

VIP章节 79更新更新

“请景王于今晚戌时过府一叙。殷宪珂拜上。”

君景颐收到殷家密帖之时,正是看了双胞胎之后不久,和首席幕僚季无为呆在一起的时候,他将拜帖仔细地看了过之后,笑道,“季大师所料不错,今早那道折子果然只是那殷崇亦自做主张,殷家老头并不知情。”

季无为略点了点头,“殷老爷子是个明白人。”只是儿子太不争气,没有遗传到他一半的精明算计。

“大师,接着刚才的话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君景颐心中也有了一些想法,只是怎么看都有不妥当的地方。

“事已至此,如果浮阳一定会发生地协的话,撤不撤这道折子,意义不大。”季无为说着,站了起来,来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风吹落的树叶,眯着眼睛道,“不撤,我们反而有可能从中获得巨大的好处。当然,这只是顺便的,咱们接下来要做的,是消除皇上在地动后会对你产生的疑心。”

“还请大师教我。”君景颐一听这话,略显激动地说。

“无为是想到了几个法子,不过都各有利弊。殷老爷子素有阴狼之名,他既然敢请王爷过府,必是有了计策,一切都等今晚王爷从殷府回来之后罢。”

*******

在确认殷老爷子‘无恙’之后,流雨赶了回去。回到时,被悄悄告知殷主还没睡,知道殷主是在等她,而且不放心那边的情况,流雨当下避过众人进了产房。

一进内室,就见殷主脸色苍白地靠在床榻上,整个人虚弱得很,流雨吓了一跳。

“事情怎么样了,阻止得及吗?”流雨一进产房,殷慈墨便睁开了眼。

流雨摇了摇头。

殷慈墨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了,流雨忙上前,“不过殷主不用担心,殷老爷子没事。”

殷慈墨的眼睛紧紧盯着流雨,见她不似在说谎安慰她,这才渐渐平复了情绪,最终惨淡一笑,“人算不如天算,罢了罢了。”

“殷主,你可要保重啊,我们所有的人都指望着你呢,你可不能出事啊。”

殷慈墨勉强定了定心神,说道,“你把去到殷家之后看到和听到的情况说给我听。”

当殷慈墨听到她祖父吐过血,太医进去医治后,竟然还能中气十足地骂人时,眸光一闪。

其中的中气十足或许有夸大的成分,但这词一用,亦能证明她祖父没有大碍。可是,她祖父的身体怎么样,她是知道的。长期的郁结于心,心力衰竭,再被今日的事一刺激,能卧病在床不一命乌呼都是最好的结果了,现在的中气十足,她是不敢想的。

想起家中剩下的唯一一朵宝华玉兰,殷慈墨眼中划过一抹了然与疲惫。这宝华玉兰,能治一时,却不能根治啊,反而——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一闪而逝,待她再寻时,已经抓不住了。

“殷主,你脸色很不好,还是赶紧歇一歇吧,什么事等你醒来再想也是可以的。”

“嗯。”殷慈墨应了一声,蓦地想起什么,她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其他事情都可以搁后,但今早我和你说的,谢家失德的帽子一定要给我扣上了!”

“是。”

殷慈墨微微瞌上疲惫的双眼,右手有节奏地敲着床榻,猜测她祖父及景王接下来有可能会有的运作。

“还有,反对的声音太小的话,派几个人给我把水给搅混了,特别是那些暗线,可以用上了。”反对的声音越大,才能显得他们越有预见性嘛。这样做,这些人又不会暴露,还能站在反对的立场上让他们殷家扩大战果,为什么不做?

如果舆论一面倒,就算翼州的百姓们都及时迁了出来,也不感激殷家。如果有人死了,就不同了,死的人越多,活着的人就越庆幸。那么这些活着的人对殷家就越感激,死了幸存者的家属对罪魁祸首就越怨恨。

流雨神色一凛,这样做,真发生地动时,恐怕死亡人数会翻几倍吧?只是她也没说什么,默默退下了。

******

“殷家失败还真是命大啊。”次日,谢意馨也接到了殷宪珂被气得吐血又被救过来了的奏报。

眼中有一丝失望,更多的是不解,据她得到的消息,殷宪珂被气得挺狠的,这样的人竟然能挺得过来,还没有任何的不妥?这就是大大的不妥啊。

罢了,想不通便先搁在一旁。谢家露出了这么一个明显的破绽,接下来,殷家应该有所行动了吧?不知道谢家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如谢意馨所料,就在殷崇变上折子预言了浮阳乃至整个翼州会发生地动之后,一道道命令从谢家飞出,发往翼州。整个翼州开始高速地运转起来,而且全城开始戒严,随时准备应付一些突发事件,预防有人混水摸鱼。

可是,谢家也知道,没有千日防贼的,百密总有一疏。所以这一回,也是一次考验,一次对人才的一种筛选。

有人闹事,可以,但他们一定要尽快控制住,不让事情扩大蔓延。在浮阳这一片,谢家根深叶茂,随便都能叫到自己人来帮忙的地方。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也别指望放出去做什么大事了。

“我们上回遇刺,是殷家所为?”君南夕问。

谢意馨做这一切,并不避讳君南夕。

她抬眼,见他并不吃惊的样子,点了点头,“确切的说是殷慈墨所为,殷家,只是参与吧。”

君南夕端着茶杯的运作一顿,哦了一声,示意他知道了。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的?也不看看证据什么的?”

“没必要。”君南夕面露浅笑,“我相信你,咱们夫妻一体,在这种事上你不会骗我。”

“而且,你的为人,敢下这个结论,那这件事就是真的。”

谢意馨原先就是半倚在君南夕怀中的,此时忍不住转过身,抱住了他的腰身,整个人埋在他怀中,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谢谢,谢谢你毫无保留的信任。

君南夕抱着她,眼中划过一抹深思,殷慈墨,殷家么?三皇兄在其中又是怎样一个角色?馨儿既然如此忌惮殷家,他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了?

******

对于地动一事,朝中大多数人都是将信将疑的。有人信,有人不信。这两天,朝堂为了这事闹得不可开交。

这日,一上朝,两派人马再次吵成一团

张员外道,“殷大人,你嘴皮子一揿,就让翼州十万万人迁徙,如果地动不发生,这些损失,你赔得起么?”

殷崇亦撩了他一眼,“张大人,我同样问你一句话,如果真的发生地动,翼州十万万人的性命,你担待得起么?而本官不才,是敢肯定地动一定会发生的,而你,敢打包票保证地动不会发生么?”

“你你你——”张员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甩袖,来了一句,“不可理喻!”

这一役,明显是张大人败了。

看着又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方人马,秦明忠出列,就事论事地说道,“皇上,对于此事,这样吵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得赶紧得出决断,也好安排后续的工作。如果信这地动的预言,那就赶紧出皇榜说明,安排人员撤离;如果不信,也正好出个公告,别弄得人心惶惶的。”

周昌帝坐在龙椅上,不语。他自然知道早下决断的好处。只是,迁徙,劳民伤财,如果地动真发生了还好。如果没发生,百姓一定会有怨言的。那么他这个下旨让百姓迁居的皇帝,岂不就成了一个笑话?被人如此忽悠蒙蔽。

殷崇亦跪列,“求皇上下旨让翼州的百姓迁徙吧。臣敢下军令状,半月之内,翼州必有地动!如果没有,那就是老天保佑,一切损失,皆由殷家承担。”

这番言辞恳切,一心为百姓的话,令人动容,连周昌帝都有所松动。

“皇上,臣附议殷大人的话。臣这两日夜观星象,发现天机混乱,东北方似有妖星作怪,激起民怨,惹怒天神,故浮阳有此一劫并不奇怪。”钦天监阴阳司厉天行说。

闻言,周昌帝眼一闪,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只是周昌帝的龙颜隔着冕旒,让人看不真切。

祝文况也奏道,“皇上,大昌好些年都没有出现过地动了。为什么别处不地动?地动的偏偏的浮阳所属的翼州?施大人主政翼州近十载,在翼州这些年的作为,臣也略有耳闻,确实有违人和。此番,多半是天怒人怨的结果,必是浮阳施政之人有不妥的地方。求皇上整治翼州官场,还翼州一片青天。”

周昌帝想起御案上,近来一摞摞弹劾浮阳官员的奏折,浮阳官场近半的官员被弹劾。

他眉头微皱,这近半的官员啊,大多数都是谢家一系的,而且被弹劾的原因,不是一些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小事,就是一些捕风捉影之事。至于祝文况口中的施平真,问题也不大,只是有时施政时手段过于强硬,惹了一些怨言。

若搁在平日,他一定把这些折子扔回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御使的脸上,只是这种非常时期,百官都盯着呢,一时想不出太好的处置办法,所以这些折子都压着呢。

“祝大人,怒本宫不能苟同你的说法。皇上,恕臣直言,如果依祝大人所说,那么像周怀天这种罪大恶极之人,他当初主政之地定是天灾人祸不断才是,怎么矜州那几年却一点事也没有?可见地动乃天灾,不可预见,实非人力所致。不过臣也赞成整治翼州的官场,不,应该是所有地方的官场。咱们不能放过一个坏官,也不能冤枉一个好官!”

“李大人,你可不必如此激动。祝大人说的也有他的道理。周怀天祸乱矜州,招民怨,却没有天罚,而施大人却惹来此劫,应当是有原因的,只是在下法力甚微,查不到出来原因罢了。”厉天行说完,转过身对周昌帝一拱手,“皇上,虽然臣能力不及,可皇上鸿福,臣之师傅此时恰在京中,皇上可招他来相询一二,必能解皇上之惑也。”

“朕记得,汝之师傅,是慧元大师?”周昌帝问。

厉天行答,“正是,家师常年在外修行,这些日子夜观星夜,感应紫禁城有不妥,这才来到京中的。家师对此劫略有所感,或许能为皇上解惑一二。”

祝文况提议,“皇上,慧元大师乃道教高人,法名或许有所不及慧融大师,但慧融大师至今闭关,咱们请慧元大师来相询一二,不失为一个参考。”

“臣附议。”

“臣附议。”

“好吧,厉爱卿,把你师傅请来吧。”

“皇上,这回巧了,我师傅正在宫中给太后娘娘讲解佛经呢。容臣前去相请。”

“不用了。既然慧元大师在给太后讲佛经,你去请,岂不是打扰了太后的雅兴?朕领着尔等去一趟慈宁宫就是了。”

兹宁宫中,谢意馨等人正陪着太后,一起听慧元大师讲经。

周昌帝便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

一番见礼后,周昌帝开门见山,就浮阳是否会有地动一事相问于慧元大师。

“浮阳必有地动,这点毋容置疑。这是人为造成的一个劫,大昌避不过的,只得生受着。”

“这是否是因为翼州官员施政不当,导致民怨所致?”有官员大着胆子追问。

“有这个原因,但主要的原因却是有人伤了龙气所致。”

伤了龙气?原本静静坐着的周昌帝眼一眯,“慧元大师,这是怎么回事?烦请你说清楚。”

“是啊,慧元大师,龙脉龙气事关大昌,你也是大昌子民,可不能袖手旁观啊。”太后附和。

“皇上有命,贫道不敢不从。只是贫道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如果要知道确切的原因,还请皇上容贫道演算一番。”

“大师请——”

随即,慧元大师席地而座,摆出星盘龟壳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神神叨叨地开始演算起来。

一刻钟左右,他停下那些器具的摆弄,手指飞快地掐算起来。渐渐的,掐指的速度慢了下来。

蓦地,他睁开眼,喷出一口血雾。

众人都被这个场景惊住了。

“师傅,你没事吧?”厉天行忙扑了过去,紧张地问。

“没事,只是觑探天机,被反噬了一下而已。”慧元大师摆摆手,挣扎着站起来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皇上说道,“禀皇上,贫道幸不辱使命,已演算出来浮阳乃至整个翼州会有此劫的原因。去年有人在东北方大肆动土,诺,就是这一片地。”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份大昌地图,在东北某处画了一下。

然后接着说道,“动过土的地方,生成桃花煞,这股煞气冲天而上,伤了守护大昌的龙气,所以翼州首当其冲,必有此劫。皇上这一年来,身体比起往年,是不是偶感不适的频率更多了?”

周昌帝一愣,迟疑地点了点头,他还以为这是年纪一年比一年大的缘故,难道真是龙气伤了的原因?

“那就对了。动土的人乃一妖星,他不止用煞气伤了龙脉清气,此等妖物还盗取了龙气,所以皇上身体才会比以往虚弱。而且此妖物用盗取的龙气来助长自己的气运。所以此人及他的家族,近一年来必是事事平顺,经商者财运亨通,为官者官运加身。”

太后一听事关龙体,忙问,“那慧元大师,是不是抓住了这妖星,就能让皇帝无恙,顺便解了此劫?”

“回太后,这妖星甚是警觉,作乱一番之后,逃至京城。而且此劫已形成,破是破不了的,即使贫道做法,也只是能减轻劫数的轻重程度而已。但是皇上、太后,贫道在此不得不郑重说一件事。”

“此妖星不除,桃花煞不解,大昌的龙气就会被其盗用,直至龙气被盗干净为止!”

龙气被盗干净,岂不意味着大昌要亡国?

众人都被这个说法吓了一跳。

“大师,该如何做?”太后更是面露焦急。

周昌帝的脸也沉了下来。

“需要找到此妖星,再从其亲属家眷中,挑上一百零八人,回到戾气形成之地,贫道亲自布一个八方轮回阵,由她做阵眼,便能解了这桃花煞,而且,还能减轻地动一劫的程度。”

太后忧心重重地说道,“只是刚才大师你也说了,这妖星已逃至京城,这茫茫人海的,又该如何寻得?”

谢意馨看着慧元师徒他们,眼底划过一抹冷意。看到此处,若她还不知道殷家打的是什么主意,那她就真的蠢笨如牛了。

殷家这招将计就计真是高啊,殷家是福星,那么谢家就被他们扣上了灾星妖星的帽子。

毕竟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得了一个人乃至一个家族祸害他的江山社稷的,任何人都不行!

只是,他们运气真不好,选错了人。

VIP章节 80第七十九章

只是这一回,谢意馨想错了,周昌帝并不如表现在外地那么在意道教与佛教的。

利用道教佛教等宗教达到自己的目的,太祖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因为君无威知道,百姓们需要信仰,他们信了因果,就有所畏惧,因为畏惧而有所约束。无畏无惧的人,并不是那么好管理的。所以他从不抑制宗教的发展,却会控制在一定的范围里。

对于周昌帝这个接任的儿子,他临终前就曾交待过,宗教作为引导与控制民心的工具,可以利用,却不能尽信。

这也是君无威担忧有人利用宗教,借着周昌帝的手,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颠覆皇朝。

众人以为君无威对这些天命什么之类的是极信的,只是事实上,君无威对这些,虽然谈不不屑一顾,却不会被其左右,甚至能反着利用一把,达到自己的目的。而由君无威教育出来的周昌帝同样如此。

至于龙脉龙气之类的,如果这些由一些苦苦修行的德道高僧说出来,或许他会信上几分,只是厉天行?

修行了,却连世俗荣华都抑制不了的人,说出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所以在厉天行装模作样地说着朝中有妖星作怪的时候,周昌帝眼底划抹一丝嘲讽。

太祖教的这些东西,周昌帝一直都是谨记在心中,这些年,也没吐露过半点。他是预备效仿皇考,在临终前,才会对接任者吐露的。

只是这些,谢意馨不知道,殷慈墨同样不知。而君南夕,却是能看出一点的,所以看着今天这出戏,他才会如此从容。

“太后,恕臣直言,刚才慧元大师不是说了吗?那妖星曾在东北方动过土,只要我们找出确切的动土的地方,再看看是谁在这动过土,这人不就找出来了?”有人提议。

太后希冀地看向周昌帝,“皇帝,这个法子听起来倒是可行。这妖星若是不除,哀家这是寝食不安啊。若能除了这危害大昌的妖星,哀家的心就能放下了。”

“只是慧元大师标出的那地,我们只知道是在翼州境内,也不知道是哪个县哪个角落啊。”有大臣疑惑地说道。

“我师傅既然能算出浮阳会有地动一劫是被人乱动土伤了龙气,就能大致算出是到底哪处被动了土。只是这么做会消耗一定的法力,刚才师傅已经受伤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演算?”厉天行骄傲地说道,只是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明显带着担忧。

“无妨,这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就算为师法力不济,为了这十万万苍生,为师就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也是会去做的。”慧元大师一脸淡然。

周昌帝缓缓点头,“慧元大师既有如此怜悯苍生的心,朕心甚慰,那一切就劳烦大师了。”

“皇上,太后,贫道这就开始演算。”

接下来,又是一阵神神叨叨的举动。

只见他眼皮一掀,睁开了眼,可众人注意到他眼中只剩下眼白部分。接着,他手一挥,出来一张长形的宣纸,接着他手握着笔,在纸上挥毫着,期间,他的眼睛一直是只有眼白部分存在。

约摸过了一盏茶左右功夫,他大喝一声,朱笔横穿宣纸,“皇上,太后,这是贫道开了天眼看到的,朱笔所指,便是咱们要寻之地。正因为此处被人随意动土,伤了龙气,惹来了天劫,”

谢意馨一抬眼,只见原来空白的宣纸上,画着一副翼州的详细地图,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副都要详细,大到城市小到乡村,有上面都能找到。这博闻强记的本事,也算是能耐了,她暗忖。

“咦,这一片不是属于燕子湖的地么?”

众人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是开封府的同知李大人,此人在翼州的浮阳县任过县丞,能认出来朱笔所指的地方是燕子湖所属并不奇怪。

“我瞧着也像。”有在那任过职的官员附和。

谢意馨静静地看着事态发展。

“传现任浮阳县丞。”

周昌帝沉声道。

姜成白满头是汗地上到跟前。

因为殷崇亦预言地动一事,不少翼州的官员都被传召回京询问相关的情况,所以立姜成白一个小小的浮阳县丞能及时出现,很正常。

他站在地图面前,细细地看了好一会,才说道,“回皇上,这图看起来,确如李大人所说的,是在燕子湖一带的地方。”

“去年,曾有人在此大肆动过土吗?”周昌帝问。

“贫道算出,应该是四月中旬左右动的土,而且此妖星是八月下旬离开浮阳县来的京城。”慧元大师补充。

姜成白想了好久,然后拿眼看向她爹谢昌延,一脸的纠结与为难。

谢意馨见此,淡淡一笑,终于演到这一步了,这些人真不容易啊。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周昌帝皱眉。

“回皇上太后,其实燕子湖并不大,而且浮阳县的县衙正是坐落在燕子湖区内,所以臣对这一带还是比较清楚的。若说去年四月份有谁动过土的话,只有当地的谢氏一族,他们当时组织过人挖了一条渠。”姜成白扫了谢昌延一眼,低头说道,“这谢氏一族,正是持礼公的本家族人。”

此话一出,不少人目露异色,谢家竟然是妖星所在的家族么?

是了,这一切都太符合了。四月份动土,八月谢氏一族举族迁来京城。而且盗了龙气,助长自己的气运,经商者财运亨通财源滚滚,为官者官运加身步步高升。谢家这一年来的事,不正应了这一句?

“谢爱卿,可有此事?”周昌帝皱着眉头问。

“这个,臣不是很清楚。”谢昌延这话倒是实话。

“你不清楚,就找清楚此事的来回答!”太后一听妖星可能出自谢家,加上他模糊的态度,顿时不悦了,加上此刻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她开口插句话还是可以的。

“皇上,臣记得翰林院典簿谢东名正是谢大人的族人,他正是去年从燕子湖迁来的,皇上何不传他来问话?”有大臣提醒。

“传!”

不久,一青年才俊上前,“微臣参见皇上!”

见是谢东名上前回话,众人的脸色更微妙了,谢东名如今是翰林院典簿,十七岁的翰林院典簿,真可以称得上是年少有为了。不正应了刚才慧元大师所言?

周昌帝又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谢东名想了想说,“回皇上,去年老家确实曾挖过一条渠。只是皇上有所不知,去年四月时,天气反常,有一个多月没下过雨了,如果再没有水浇灌庄稼,所有的土地都有可能颗粒无收,所以我们才会挖这条渠,欲引燕子湖的水浇灌庄稼的。”

“皇上,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谢家明显就是那妖星!”厉天行义正辞严的指出。

“按慧元大师所说之言,确实是谢家符合这条件。”祝文况捋着胡子颔首。

谢昌延站出来,沉声道,“厉大人,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啊。我们谢家对朝庭对君家,忠心耿耿,一片赤胆,哪会祸害江山社稷?再者,承蒙先皇及当今圣人的恩典,我们谢家作为十大世家之一,过得也不差,为何要自掘坟墓,祸害这江山?我们谢家又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原因显而易见,只能说你们谢家得陇望蜀欲壑难填!”

谢昌延气道,“滚你的,你们嘴皮子一揿就想给我们谢家扣上这祸乱江山的帽子,没门!我爹随太祖打江山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说句大不敬的话,对大昌对君家,我们谢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师徒现在意欲如何?残害忠良么?”

这话有影射,众人都沉默了一会。很快,便有人打破了这沉默。

慧元大师说道,“谢家是大昌的功臣,这点贫道不否认。但若说今后绝不会做出危害大昌江山的事,贫道就不敢肯定了。或许这不是你们的本意,但不可否认,你们先前在燕子湖挖的那条渠,确实是伤了龙气。而且你们谢家,确实出了一个妖星!”其实从妖星的可能性渐渐指向谢家的时候,慧元的眉头也一直是紧紧锁着的,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唯今之计,只要用这妖星做阵眼,配以一百零八谢氏的青壮年男子做阵墙,由贫道布下八方轮回阵,便能修复受损的龙气。你们谢家号称对大昌忠心耿耿,不会连这点要求都拒绝吧?”慧元步步进逼。

谢昌延瞪了他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跪下了,“皇上,俗话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昌是君家的,谢家对君家自然是忠心耿耿的。雷霆雨露俱是皇恩,只要皇上有命,谢家不敢不从。就算布这个阵需要谢家全族的人出动,谢家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只是有些疑问,还需要请慧元道长解释清楚。”

她爹的官场智慧终是成熟起来了,谢意馨一边想着,她注意到一直沉着脸的周昌帝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似是满意谢家的忠心与臣服?

“准了。”周昌帝说道。

“敢问道长,参与布阵之人,事后都能安然无恙么?”

慧元眼皮一掀,“作为阵眼的妖星必死,至于阵中的一百零八人,也不一定会死。”最后一句,慧元斟酌着说道。

谢意馨冷笑,这话太得太不由衷了。她皱着眉暗忖,皱眉,殷家这招太狠辣了,而且胃口也太大了,竟然想把谢家一网打尽,也不怕撑着自己!

他们先用民怨一事,打击谢家在翼州大本营的根系官员。接着,用一个什么八方轮回阵,将谢氏一脉的人全部收割了。

且不提阵眼是谁,单说要在谢氏一族中抽调一百零八名青壮年,这一点就够毒辣的。这些人极有可能有去无回,不,是一定有动无回。

谢氏一族,总共才五百八十七人,除却女人,老人和小孩子,青壮年也才不到半数,他们一口气就设计了那么多人去送死,胃口当真的大!

这是要从根本上给谢家狠命一击啊,要知道人没了,就算有再多的资源又如何?

而且,能做阵眼的人恐怕都不简单,必是殷家深深忌惮之人,这个人会是谁?

这个局布得简单,并不难看得出来,棘手就棘手在,他们用了翼州将会发生的地动做为印证,只要地动如预料中地发生,那么就算他们此刻再满嘴胡言,都是对的,即使错了,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能修补龙气。”慧元大师强调。

“皇上?”太后看向周昌帝。只要对皇家有利,她是什么都愿意去做的。而且在她看来,谢家破坏了龙气,现在只死一人,他们谢家占了天大的便宜了。难道不该将功赎罪?

接着,几个皇子也发言了。

“父皇,此事要三思而后行啊。”

“是要慎重。”

“是啊,江山重要,但也不能寒了大臣的心。”

太后再劝,“皇帝,哀家知道你素来看重谢家,可你不能弃君氏江山于不顾啊。况且我们只是要求谢家族人帮忙布个阵而已,又不是抄家灭族。”

周昌帝揉揉眉心,问道,“谢爱卿,此事你们怎么看?”

“其实本王妃很想知道,按照道长的说法,这做阵眼的妖星又是谢家何人?”谢意馨难得插话了。

“这个晋王妃不必担心。其实贫道算出妖星出自谢家的时候,贫道心中也很惊讶。不过贫道自有法子将妖星找出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必不会冤枉了任何人!”答完之后,慧元转向周昌帝与太后,“皇上,太后,家师临终前,将镇教之宝银玄铃赐给了贫道。这银玄铃的一个妙用,便是能寻找妖星!只要贫道带着它在每个人面前走一圈,如果妖星在其中的话,它一定会发现警告的。”

慧元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拿出一檀木盒子,盒子上贴着一道繁复诡异的画符,让整个盒子看起来就不是凡品。

周昌帝与太后都一脸意外,“真这么灵验?”

“这银玄铃作为道教之宝传承了几百年,自有其神通。”

“皇上太后请掌眼——”慧元打开盒子,还没说完话,盒中的铃就叮铃呆铃地响了起来,而银玄铃本身也是振动不安。

“这是?”太后疑惑。

慧元的神情凝重了,“银玄铃有反应,说明妖星就在我们周围!”

“快,封锁这里,所有人都不许动!违者严惩不怠!”太后忙吩咐,然后神色凝重对皇帝说道,“皇上,既然妖星在此,就让慧元大师将其找出来。哀家倒要看看这妖星究竟是谁?!”

周昌帝自然没有什么可反对的。

于是,得到允许的慧元一手持着佛尘,一手捧着打开了的檀木盒子,里面躺着银玄铃,在众人面前慢慢走过。

这个,银玄铃很安静,那个,没有反应——

被检验过的人都偷偷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拿看好戏的目光跟随着慧元大师,看看谁是那个倒霉蛋。

当慧元走至谢意馨面前时,不出意料的,银玄铃整个铃声大作,整个银玄铃铃身振动不已。

谢意馨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微微的弧度,似笑非笑。

忽略了谢意馨似笑非笑的眼神,慧元大师沉声一喝,“原来妖星竟然是你!”

所有人都意外了,晋王妃竟是那妖星?

谢意馨心中苦笑,妖星,真是太抬举她了。她以为殷家设计的这个妖星不是她祖父就是她父亲,再不济,也可以是瀚哥儿。原来她在殷慈墨等人眼中,比她祖父父亲更让他们忌惮及寝食不安么?非除不可?

接着,他恍然,“是了是了,桃花煞,桃花煞!”

慧元大师紧紧盯着谢意馨,口中喃喃,“这面相,这面相——”

“皇上,太后,能否请出晋王妃的八字让贫道一算?”

“本王妃的八字,岂可随便示之于人?”君南夕不同意。

“小五——”太后不赞同地看着他,“此事事关大昌江山,你别胡闹。”

谢意馨拉了拉君南夕的衣袖,摇了摇头。

君南夕凝视她半晌,终于点了头。

“给他!"

慧元拿到了谢意馨的八字,然后掐指一算,“果然如此!”

“皇上,此乃妖星无异!贫道观此妖星的面相,发现她原先并无做王妃的福气,顶了天只能做个侯爷夫人。而且此人前半生富贵荣华至了极致,而福碌寿却止于出嫁后,命犯六煞,后半生劳碌却无所获,终是不得好死。”

谢意馨心中微讶,此人说的不正是她上一世的命格么?难道他果真有几分本事的?随即释然,假亦真,真亦假,假假真真,才是行骗的最高境界,慧元有几分真本事,不奇怪。

“可是如今她命格奇诡,福碌寿俱全,此乃逆天改命之相。皇上,如果这桃花煞妖星不除,晋王妃日后的富贵不止于此,她将会贵不可言。”

“道长,此话差矣,晋王妃是皇家的媳妇,自然是贵不可言的。”君南夕一脸认真地纠正。

“不,我是说,她将比君家任何人都尊贵!”这话一说完,慧元便脸色一白,接着他一招佛尘,扰乱了众人看向他的视线,而他像有什么欲呕出来,却被他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诛心之论!比君家任何人都尊贵,那君家的江山难道要改姓不成?!

太后惊怒交加,周昌帝心里不舒服。

突然间,慧元后悔了,他不该淌这趟浑水的。当初就不该秘密见了那个人后,就决定趟这浑水的。

如果说他前面所说的话全是胡诌的话,后面这些,说的全是真的,他发誓。

当他的目光触及瞪着他的小十一时,他吃惊得瞳孔微睁,目露惊恐。他突然意识到他不能再说下去了,否则泄露天机,他必会当场毙命的,不会有好下场的。

作者有话要说:前阵子事忙,忙过了,这些天应该能正常更新了。

VIP章节 81第八十章

小十一紧紧抓着谢意馨的手,绷着一张小脸,努力地忽视那些投来的恶意的目光。

君景颐微微一愣,这说法和他们先前商量的不符,不过却比他们之前商量的还要好,难道是临场发挥?

“比君家任何人都尊贵?一派胡言!”太后铁青着脸,看向谢意馨的目光如同要吃人一般。

谢意馨有些啼笑皆非,比君氏任何人都尊贵,这话未免太——难道她还能当大昌的女王不成?她又没那个野心去谋君氏的江山。

“皇祖母英明,可不就是一派胡言么?”

一向温和的君南夕此刻也收住了笑,目如寒星,“慧元道长好本事,两句话,就让本王的王妃去死。”

慧元被他盯着,只觉得寒气直从心底冒起,心中不由苦笑,这一个个的,真不好对付,只是走到这一步,想回头已经是不可能了。

经过刚才,慧元有点忤了,面上却不显,只淡淡地说道,“贫道言尽于此,做与不做全在皇上了。”

“道长,你刚才那番话,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君南夕站出来,说道,“父皇,皇祖母,既然到了这一步,那儿臣也和你们交个底。且不说慧元道长的话可不可信,儿臣如今这个样子,顶了天了就做个闲散王爷,注定了与皇位无缘的。便是王妃她想谋君氏的江山,也无从谈起,你们大可不必担心。”

“再者,咱们君家也断断没有因为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道士说的一两句箴言就处死儿媳妇的道理。如果你们不放心,父皇可在边远地方圈一块地给儿臣,儿臣不日便带着王妃前去封地,无召决不回京。如果你们还不放心,大可以将儿臣从皇室中除名,儿臣与她绝无半句怨言!”

“胡闹!”太后斥道。

戚贵妃也忙说道,“事情还没定呢,你就急巴巴地要出京,你要是撇下母妃一个人在宫中么?”

“皇上,慧元大师虽然在民间德高望重,只是,此事凭着一面之词就断定谢家及老五媳妇有罪,是不是太过武断了?”皇后也缓缓开口了。

其实这种玄之又玄的事,端看皇帝的态度了。如果皇上相信的话,一个大师,足以。

如今,周昌帝面上一片凝重,心中却是摇摆不定。谢家,他用得顺手,而且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他不想动谢家。

谢家倒台,弊大于利。倒台之后,如果翼州果真发生地动的话,最有可能进入十大世家的是殷家,殷宪珂带领的殷家可没有谢家守规矩好管理。

只是,他不信佛道,可是其他人信!民意很重要啊。若不能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谢家,恐怕他想护着压下众臣的意见,也护不了多久了。毕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恐怕要不了多久,只要翼州真的发生地动,事情会变得很棘手。

谢意馨能看出一点周昌帝的犹豫,皇帝能有这样的态度,她该知足了。

毕竟刚才慧元那一番话,直把她与谢家都说成了危害大昌江山的妖星灾星了。这种事若搁在前朝的庆隆年间,恐怕他们二话不说,就被皇上下令拉出去斩了。

他此时还能保持理性,已经是个非常冷静自制的皇帝了。

这样就够了,于是谢意馨把小十一交给身后的春雪,然后上前一步说道,“皇上,太后,儿臣觉得作为被慧元道长诬陷的妖星,我应该能说几句话吧?”

“这是自然。”周昌帝点头,面色和缓了一些。他素来知道老五媳妇有急智,目前这个局或许她能解开也不一定。

“慧元大师,我想问你,谢家可曾与你有何仇怨?”谢意馨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不曾。”慧元大师说。

“那就好。”谢意馨点点头,“慧元大师,我知道道门中人需六根清静。旁的我也不多问,我只想知道,大师您六根清净了吗?”

众人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谢意馨没理会众人的神色,看向慧元的眼神带着一抹了然。

慧元,前世可是鼎鼎有名的大昌国国师呢。

这国师是在君景颐登基之后封的,君景颐登基还是有一些反对的声音的,当时君景颐极需一些佛家道家的得道高人来证明他的正统。所以慧元就成了国师。

而后,据说明妃成了太后之后,对五台山上的清静念念不忘,每隔三五天,必召国师前往康寿宫把手谈经。

太后信道信佛,这件事举国上下皆知,对于太后与国师频繁相见,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至为争夺后宫权利,蒋初篮孝字压身,隐忍退后,把战场让给了殷慈墨与明妃。而后来,明妃不知道被拿捏住了什么把柄,偃旗息鼓了很长一段时间。

之后慧元国师就逝了,以一个极不体面的名义逝的——□宫闱,不过消息是被封锁的,外界的人只知道零星半点。

上一世,谢意馨对这些并不关心,如今想来,明妃与慧元之间,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只是刚才慧元作法时,她注意到一直静默地站在太后身后的明妃,目光落在慧元身上时,带着丝丝的情意,总之很不寻常。

明妃掩饰得很好,她初初一看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后来又被她抓到了一次这样的目光。

联想起上一世的事,谢意馨总觉得里面有什么关联。据说,慧元之前是常年混迹在五台山上的,而明妃陪着太后在五台山一住就是好几年。这些,难免不让她多想。

慧元眼色一凝,她知道了?不可能!晋王妃再怎么命格奇诡,也不过是一个未出过京的妇人,不可能会知道的!

“贫道的六根自然是清静的。”

谢意馨冷冷地道,“你说谎!道佛同源,道教五戒,不得杀生;不得荤酒;不得口出妄语;不得偷盗;不得邪淫。如今你不止犯了邪淫之罪,还口出妄语,谗毁贤良。刚才那些话,由一个六根不净的人,真是可笑至极!我且问你,你这样妖言惑众,安的是什么心?!”

刚才看到君南夕为了她退让到连皇子的头衔都不要了,谢意馨是真的愤怒了。

“你,你——”慧元脸上惊怒交加。

众人愣住了,慧元大师身上还有这等污点?

“你胡说,我师傅决不是你口中说的那种人,你这个妖星,休想污蔑我师傅!”

“污不污蔑,你问问你师傅不就知道了?或者说,你希望我把你那些淫/乱女客的证据拿出来?”最后一句,谢意馨是对慧元说的。

被这样质问,慧元是又气又怒的,却又不知道谢意馨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丝毫不敢辩驳,就怕一张嘴,只会惹来更难堪的话语。

“即使贫道于女色上德行有亏,也不代表我没有本事预测出这些的能力。”慧元大师板着脸说,“当年,鸠摩罗什大师还娶妻了,这又如何说?”

谢意馨才不管他反而的辩解,只转过头来,对周昌帝说道,“皇上,这等品行有污之人说的话,能信吗?”

“阿弥陀佛,谢施主,请口下留情。”此时,谢意馨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悠远佛号。

众人一回头,发现竟然是慧融大师至。

谢意馨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慧融大师,非我不愿意口下留情饶他一回,实在是他刚才欺人太甚!你刚才没见,他一番话下来,差点就将我将谢家逼至了绝境,一百条人命,他眼都眨一下!他那诛心之论,如果皇上和太后都是不容人的,要不然,就那么一会,信女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只现在,恐怕现在不少人心中疑虑着我是不是那妖星呢。这等披着正义面皮的魑魅魍魉,我不揭穿他,以后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所以,慧融大师,此事我只能说抱歉了。”

这身大师的皮,她今天无论如何都给他剥下来!要不然,还不知道多少如她一般的人被他三两句话就祸害了呢。

谢意馨说这话时,表情实在算不上好。慧融苦笑,真是老脸都丢尽了,只是师傅临终前,曾托他一定要对这个师兄照拂一二,所以他闭关时感应到他要不好了,才会提前出关的。

“谢施主,由贫僧来吧,不必污了你的手。如果你对贫僧处理的结果不满意,再出手可好?”

慧融大师都这么说了,这点面子,谢意馨还是要给的,于是闭上嘴,面无表情地立在一处。

君南夕眼带笑意,缓缓地靠了过来。

谢意馨察觉,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他,气倒是消了一点,吐出一口气之后,对他笑了一下。

只听慧融大师说道,“皇上,太后,慧元算是我的师兄,他品行有污。所以他方才所说一切,俱是一派胡言,作不得数。望皇上不要因此而对忠臣有了猜忌才好。”

而慧元对此并不反驳,只阴沉着一张脸站在一旁。

没办法,虽然他是师兄,但两人一个在佛一个在道,而他师弟慧融的佛号又比他的道号闻名,他此时也知,辩解无益。

这么戏剧性的一幕,众人只觉得接受无能。

“慧融大师,虽然你是佛道大拿,可是慧元大师是道教大师。也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否定掉他吧?要知道刚才的结果可是慧元大师费了许多心血才测算出来的。”殷崇亦慢悠悠地说道。刚才慧元已经将晋王妃及谢家逼入了死局,他实在不甘心就让那么好的机会溜掉。

慧元此刻有些恨殷崇亦了,他现在明白晋王妃是知道他的底细的,虽然不知道她如何得知,但就是知道了。他不想自己的丑事被暴出来,好容易慧融师弟帮他遮掩过去。殷崇亦说这话,不是逼晋王妃将他的丑事抖出来吗?

周昌帝眼微微一眯,眼睛在殷崇亦与厉天行慧元三人身上来回打量,殷家那么迫不及待要铲除谢家了么?

慧融扫了殷崇亦一眼,“阿弥陀佛,殷施主,能预言地动,救众生于危难,是天大的福气,何必再妄造杀戮?”

殷崇亦说道,“慧融大师,本官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也是为着咱们大昌考虑,聊尽一下臣子的本份罢了。”

慧融大师笑笑,并不再与他分辩,只见他双手合十,“皇上,太后,此间事了,贫僧也要领着师兄回去了。”

周昌帝忙唤道,“且慢,大师请留步,朕想请教一下大师,浮阳乃至翼州,真的会发生地动吗?”对于慧融大师,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慧融一扫佛尘,“信与不信,皆在皇上一念之间,贫僧在此请皇上多多怜悯苍生。再者,贫僧在此多说一句,此时天机混乱,有时候知道太多的天机并不是好事,妄想改变天机,怕到头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切都顺应天意吧,阿弥陀佛。”

见慧融大师领了人就欲离开,谢意馨忙道,“慢着,慧融大师,请恕信女直言,信女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您既然要将这个欺世盗名为了自己一已之私可以罔顾良知的道士带回去,皇上太后都没有意见,我也不会反对。只是,饶了你师兄也可以,信女却想知道,究竟是谁请了他来?”

众人心一凛,知道这是要上肉戏了。这位请慧元前来之人,极有可能是幕后之人。这幕后之人这会算计谢家不成,极有可能暴露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一举写完这个情节的,可是时间太赶了,还有很多亲们在等,所以就先更新了,这个情节还有一段,明天用小半章写完。

VIP章节 82第八十一章

叫住了慧融及慧元之后,谢意馨对周昌帝说,“皇上,此事事关重大,波及儿媳与谢家,请皇上允许我插手此事。”与其等一会儿她有不得不插嘴的不礼貌行为发生,还不如一开始就拿了这个主动权先。

“准!“

“阿弥陀佛,这是你修的邺障,便由你来结果吧。”慧融说完,闭着眼,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来。

慧元咬牙,这晋王妃面相奇诡,却不想手段也刁钻,竟然半点亏也不肯吃,如今他那丑事有多少被她捏在手里,他竟是半点都不得而知。

明妃眉头一蹙,她真没料到这慧元这般没用,几句话就诈得他不敢吱声,慧融来了之后,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谢意馨的话,概不承认又如何?她就不信她真能舀得出证据出来!

刚才明妃的失望与不屑他也看在眼中,心中不由暗恨,这娘们根本不晓得此事的厉害。就像一条蛇,任你平日再凶悍,被拿捏住七寸的蛇,还是得乖乖的,除非你不要命了。

他此刻就如同那条被拿捏住了七寸的蛇一般。试想,他的所做所为那么隐秘,连他的徒弟都不知道,为何这晋王妃会知道?而且还直指出来。

旁的都没事,奸/□客嘛,虽然于名声上不大好听,但还是有借口的,大不了就说你情我愿的事。可是,如果皇帝知道他被带了绿帽子,那就不一样了,搞不好呆会他就会横着出去。

其实他是不甘心的,此次之后,他名声已毁,再难在世间行走。况且名与利,对男子来说,实在是个大诱惑。

只是,他看了一眼他师弟慧融,眼一暗,他这个师弟秉性正直,定然不会帮他圆谎的。如果实在不行,他便把厉天行和他说的话招了。

这名和利啊,哪有性命来得重要?如果没有慧融这个师弟在,恐怕他还要挣扎一番,毕竟欺君之罪也是死罪啊。现在,好死不如赖活。况且有他师弟保他,能活着,他干嘛还要往死路上走?

“晋王妃,皇上和太后都默许了让两位大师离开,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祝文况出声相劝。

谢意馨看过去,嘴角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正欲说一句,‘祝尚书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合着刚才因为这老道的一番话差点被灭族的不是你祝家是吧?’

却被君南夕拉住,谢意馨微微一顿,只见君南夕已帮她出头了,她心中一暖,安然地躲在他羽翼之下。

“本王素来知祝尚书好性儿,左脸被人甩了一耳光,还能把右脸凑上去让人打。只是我们君家人和祝尚书不一样,从来都不是那等软趴趴的爬虫,那人既然敢出手算计,就要有被揭穿的觉悟。”

君南夕说的第一句,是说当初祝文况刚中举时,得罪了一大官的儿子,当时为了前程,那人打了他一巴掌,他立即狗脚地将另一边脸凑上去,只为对方消消气。此时知道的人挺多,只不过后来祝文况的官越当越大,最后使了手段,将当初辱他的那大官的儿子连带一家都整治发配去了南缰,众人便不敢再提此事。

今天不料却被君南夕直直地说了出来,祝文况被这话羞得满脸通红,他从来不知道一向温和的晋王说起话来,竟然这般犀利不顾人情面,简直是哪里痛就往哪里踩。

接着,君南夕又慢悠悠地加了一句,“而且,所有人之中就祝尚书急巴巴地出来阻止,莫非祝尚书就是那幕后之人不成?”

祝文况一边擦汗,一边告饶,“晋王,微臣说错话了,微臣闭嘴还不行吗?”

谢意馨轻哼了一声。

“说吧,慧元道长,究竟是谁请了你来的?”

“这个问题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刚才我徒弟厉天行也说了,是他觉得即将发生地动的翼州很不对劲,又掐算不出原因,才把我请来的。”慧元有气无力地说道,不复先前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

“厉天行,你怎么说?”

厉天行的眼珠子转了转,哭道,“皇上,师傅确实是我请来的。只是我师傅纵然德行有亏,可还是有些真本事的。臣请他来,也是出于为人臣子的本份,为着大昌着想,没错吧?怎么晋王和晋王妃就对臣喊打喊杀了?”

谢意馨看着,轻笑一声,“刚才慧融大师已经说了,刚才你师傅所说的话全是一派胡言,作不得数的。对此,你师傅也默认了,难道你还要你师傅亲口和你承认他刚才都是一派胡言的不成?”

慧元闻言,气苦无比,偏偏又不能反驳,呕得差点吐出一口心头血来。如今保住了性命,这招摇撞骗的污名他是逃不过的了。

君南夕问,“厉天行,你现在还不准备说,究竟是谁授意你设这一个局的么?”

厉天行道,“有谁授意,不过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罢了。”

谢意馨耐着性子问,“你的意思是,这个局完全是你们师徒俩一手布署的?”

“晋王妃怎么说就怎么是咯。”厉天行耸耸肩。

“不,你说谎!”谢意馨否定了他的话,“你师傅他自己必然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可他竟然敢来皇宫行骗,必有所图,或者有什么不得不来的原因。而刚才慧元道长本人也说了,与谢家无怨无仇。那么会冒险前来,演这一场戏,无非是为了名或利罢了。嗯,他已犯了淫戒,或许还因为情之一字也说不准。”

谢意馨最后一个理由,说得慧元及明妃两人心中一颤。

明妃也是到了此时此刻才知道害怕。

“而显然,他要的名或利,都不是你一个小小的阴阳司能给得了的,你背后必定有人!”

厉天行嘴硬,轻佻地说,“晋王妃,你错了,我是给不了我师傅名和利,可是皇上能给啊。”

厉天行这话,算是间接地承认了他师傅的确是招摇撞骗的了,承认了慧元是为了名和利而来的,也否认了刚才慧元所说的,他来此是为了苍生而来的。

“不,还是那句话,你师傅有几斤几两,他自己清楚。从今天的事情看,你师傅是那种比较贪生怕死之人。这样的人不够狠,也没有那个孤注一掷的魄力。如果没有强大的倚仗,他必不仗着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进宫的。”

“厉天行,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晋王妃,你太咄咄逼人了。你虽然贵为王妃,这些朝堂之事,也不该由你一个妇道人家过问。”厉天行的神色中带着倨傲和隐约的对女子的鄙夷。

谢意馨一愣,此人不是殷慈墨的人?如果他的主子是殷慈墨,他必不会有如此轻视女子的表现。不过她转而一想,也是,此时殷慈墨正在坐月子呢,而且哺育两个孩子,此时应该还没有精力策划这一切才是。

“你太可笑了,污蔑本王妃是妖星,还不兴我为自己辩解两句。”

“慧元道长,看来你这个徒弟很嘴硬啊。我们不妨再猜一猜。如果真的没有这个人,那慧元冒险前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必是为了情而来,宫中,有谁是你的老相识老相好吗?其实这个老相好,也不难找,慧元道长是第一次入宫吧。既然说是老相识,那么你们俩个必定是见过才行的——”

这些话,谢意馨故意说得极慢,给足了他们时间思考。

君景颐一直都默默地关注着事态的进展,此时他注意到他母妃的脸色极难看。他母妃这样的姿态难免让他多想,难道谢意馨所说的话竟是真的?君景颐不笨,他很快便想到他母妃时常陪着太后前往五台山,而慧元又常年在五台山盘桓,两人有了私情也不无可能。

而针对谢家的计划,他也曾隐晦地与他母妃提过,后来还是他母妃提议将厉天行的师傅找来的。这些蛛丝马迹,让他的心一紧,同时在心中也为他母妃的胆大包天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谢意馨不断地猜测中,君景颐注意到他母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意识到不能再让事态发展下去了。于是,他朝厉天行使了一个眼色。

好在他计划时,已留有一手,现在失败了,也不至于暴露。

厉天行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罢了,反正我也难逃罪责,而且这件事藏在我心中也够久了,那就说一说吧。”

“快说。”有人催促。

厉天行自顾自地说道,“那天我听到七公主说讨厌晋王妃,希望晋王妃消失最好。”

众人意外地看向七公主君清溪。

“臣,心怡七公主久矣。”说这话时,厉天行似是很艰涩,“总想替她做些什么。臣想,既然她讨厌晋王妃讨厌谢家人,恨不得她消失,那臣就为她办到!所以我计划好一切之后,更用了一个借口,把我师傅哄来京城。”

“什么借口?”

“这个借口就是,景王说,只要这一计划完满落实,他必会向皇上引见师傅做国师的。师傅如期而至,于是便有了今天的事。不过皇上,这一切都是臣自做主张,与七公主无关,臣也愿意一力承担!”

君清溪听完厉天行的话之后,脸色那叫一个讶异,此刻又见众人如此,顿时有些惊慌,她气急败坏地指着厉天行问,“你胡说,这根本就不关我的事!父皇,你不要相信他!”

周昌帝不悦地皱起眉头,“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此事朕自有决断,还不赶紧给朕闭嘴?”

七公主与晋王妃不睦,这些人都略有耳闻。

七公主会说出那样的话,也不无可能。

众人想明白这些关键,不由叹了一句厉天行的痴情,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只是这手段未免太过毒辣了。

众人听闻景王也被厉天行拉出来做借口时,意外又同情地看了景王一眼。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你为了七公主,然后自做主张咯?”

“是!”

“你很聪明,其实幕后之人,几位皇子及一些高位的大臣均有嫌疑。而由于殷谢两家素来的仇怨,娶了殷慈墨为侧妃的景王。几个皇子中,景王的嫌疑是最大的,而你却利用灯下黑的原理帮他洗脱了大半的嫌疑,而且这个借口编得很合情理。”

“只是你别忘了,这个局环环相扣,琐碎,需要的资料很多。殷崇亦预言浮阳地动至今不过三天的时间,区区几天,你就能拿到谢家本家那么详细的信息,甚至连去年挖了一条渠引水的事都知道。你一个钦天监的阴阳司,不过是区区从五品的官儿,未免太过神通广大了一点,这让本王妃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那个一直刺杀皇室成员的黑衣组织人员之一了。”谢意馨直接给他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那些资料我早就在准备了,不行吗?”厉天行脸色微微一变。

“是吗?需不需要本王妃提醒你,我与晋王成亲不过半年,而七公主如果真说了讨厌我恨不得我去死的话,也是在这半年里说的吧?你就那么闲,派人去了燕子湖就为查一条渠?还有,你也别拿七公主当借口了,要是七公主真被你喜欢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谢意馨不知道,她冷静,抽丝剥茧慢慢将真相的一面,有多让人着迷。

而整个过程下来,各人的表情不一。

君南夕站在她身边,含笑地看着。

秦熙从站在一处角落,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点点痴迷。

帝后及一些长辈或吃惊或欣慰,当然也有一些人脸色发黑就是了。

“厉天行,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君,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周昌帝震怒,特别是刚才谢意馨提到那个黑衣神秘组织,让他的目光更加晦黯难懂。

君南夕看了厉天行一眼,淡淡地提议,“父皇,这人明显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建议上刑。他每说一次谎,咱们就卸掉他一条四肢。如今明显是说了两次谎了,最后给他一次机会。事不过三,如果他再说谎,咱们就将他的四肢全砍下来,人就做成人彘。”

厉天行大概也明白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最终无奈地供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她爹谢昌延的顶头上司侯青鹏侯刺史,一个五十几岁的老头儿。

这人倒也硬气,一力承担下所有的罪责。

而且他给出的解释都很合理,完全没有厉天行刚才的漏洞。她再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了,索性就闭了嘴。

谢意馨冷眼地看着侯青鹏在相熟的求情下,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被摘了顶戴花翎。而厉天行也叛了被罢官然后坐二十年牢的刑罚。慧元被污了名声,灰溜溜地被慧融大师带走了。

侯青鹏也算是一条大鱼了,不,一条老鱼,在任上,他经常给她爹使拌子,收拾了也好。

可惜,后头的殷家与景王埋得太深,牵扯不出来。

不过能有这样的战果已经算不错了。虽然他们有所防备,但此次确实也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此次能安然过关,并且有所斩获,多亏了上一世的记忆,以及今天一些幸运的发现。

发现明妃与慧元的□,靠的是猜测是直觉,她手上真是一点证据也无,能利用这点猜测达到这些目的,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谢意馨可没敢奢望一下子就能把明妃扯出来。

明妃这个人,对付起来不容易,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她和景王估计这会也猜到自己手上并无证据了,当时不知道有没有想到这一点。

只是可惜的是,就算明妃猜到了自己手上没有证据又如何?大事上做主的是景王,他可不敢赌,他怕万一她真把明妃慧元两人的关系嚷了出来,引得周昌帝搜查的话,难保不会搜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景王不得不妥协,于是便有了后面这个结局。

而她也没有证据,只能双方都没办法奈何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最后一个星期以下亲们扔的霸王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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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章节 83第八十二章

处理了侯青鹏,周昌帝想了想,下令革了他两个儿子的官职,永不叙用。

被押解出殿的侯青鹏闻言,喷出一口老血,扭过身欲说话,嘴巴却被塞进了一条帕子,人被拖着走出去了。

君景颐神色晦暗地注视着这一切,顶了罪还想翻供?没门。

待人被带下去之后,周昌帝转过身对太后说道,“母后,今早儿子打扰了你的雅性。不过儿子保证,等有机会,儿子亲自把慧融大师请来为你讲佛经。”

太后的脸色很不好,提起慧元就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皇帝快别这么说,母后还庆幸呢,慧元那起子人,竟然敢来给哀家讲经,没得污了哀家的耳朵!要不是看在慧融大师的面上,哀家一定要治他的罪!”

周昌帝点头,“儿子方才是在上朝之时领着众臣过来的,文才慧融大师对浮阳将会发生地动之事也提点了两句,儿子欲领众臣回去商量出个对策来。”慧融大师既已暗示了地动会发生,那该做的准备就要尽快做好,早一日安排好早一日安心。

太后忙道,“皇帝既有事,那就快去吧,哀家没事,就不留你了。”

于是,如来时一般,周昌帝领着一串尾巴,浩浩荡荡地走了。

经过谢意馨身边时,有些官员脚步微顿,侧目。

谢家这个女娃了不得,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力挽狂澜。

如果没有谢意馨,谢家这回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针对谢家的这个局不可谓不毒辣,从头至尾,环环相扣,行至最后,竟是逼着周昌帝在江山与谢家之间做选择一般。

就算周昌帝舍不得谢家,旁的人也会逼着他舍的,没见太后刚才的态度么。而且此局今日不破的话,日后君家的宗亲,也会加入进来逼迫周昌帝妥协的。

皇上舍不得又如何,想转危为安,那就得靠自己的本事挣脱这个局才行。如果没本事,虽然皇上会保,但顶多就压着。只是压着,情况不一定会好转,如果被人散拨一些不利的流言,搞不好会更恶化也不一定。

而谢意馨竟然做到了,抓住慧元品格上的污点,以点破面,进而从这浑然天成的局中,把那些隐藏得很好的破绽找出来,以此破局。

他们暗自设想了一下,如果他们处在晋王妃的位置上,恐怕不会比她做得更好。不,不对,这样的局,除了跪地求皇上,别无他法。

谢昌延这个家伙真的生了一个好女儿,他们不无妒嫉地想。不过想到她的祖父是持礼公,他们又释然了,那位的子孙,会差么?

只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慧元大师破了淫戒这一污点的,莫非谢家的情报网已经那么厉害了么?

如果真是这样,看来他们要夹紧尾巴做人才行,要不然被谢家捏住了把柄,那可不妙。

君景颐经过谢意馨身边时,他不得不在心中再次摇头,子恒(朱聪毓的字)真是太没有福气了,这等女子,若能娶回家中,何愁家族不旺?今日谢家这么大的灾祸都被她以一已之力避了过去。

虽然谢意馨破坏了他的全盘计划,又让他这边损兵折将,但君景颐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敏锐。

其实君景颐也说不清对她的感觉,恨她坏了自己的计策,又欣赏她这种临危不乱冷静自持的模样,最终,不得不叹一句,世间上,这样的女子不多矣。

朱聪毓的目光是火热又愤恨的,如刀子一般剜在着谢意馨的血肉。

谢意馨刚才那番表现,让蒋沁夏妒火中烧,嫉妒得眼都红了。

当蒋沁夏再注意到朱聪毓经过谢意馨身边竟然忍不住看了她几眼时,蒋沁夏忍住眼中的酸涩,恶狠狠地瞪着谢意馨。

谢意馨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在谢昌延经过时,父女俩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殷家既做了初一,就别怪他们谢家做十五。

想必现在殷家老头一定在家兴奋地等着他们谢家倒台的消息才是。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

谢意馨很想知道,如果殷老头仓促之下得知,殷家这回设计他们谢家不成,还把一路追随他的心腹大将给折了,心神受到这样巨大的冲击,不知道会不会再次被气得吐血?

真应了那句老话,殷家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侯青鹏在殷家可以说是殷家老头跟前排名前三的大将,在殷家的地位应该挺高的。

这招弃车保帅,作为弃子的是侯青鹏,分量不低。可想而知,再没有人出来顶缸的话,扯出的人搞不好就是殷崇亦也不一定。

毕竟厉天行是那种标准的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从他孤注一掷这一点就能看出。如果不是对方给出的筹码够重,他不会这么做。所以殷家与景王一系派出与厉天行接洽的人地位绝对不低。

而弃车保帅,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这买卖还是划算的。虽然侯青鹏是三品官,又是殷家一系的元老,但毕竟年纪摆在那了,这回再发挥最后的余热,也算是将价值榨干了。

但不管怎么说,对殷老头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就在谢意馨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太后的声音响了起来,“老五媳妇,刚才真是委屈你了。”

太后拍着谢意馨的手,“原谅刚才皇祖母一时情急。”

“是啊老五媳妇,你皇祖母也是为了君家上下老小考虑,你也别过不去这个坎。”明妃插嘴。

谢意馨乖巧地点了点头,“放心吧皇祖母,你说的我都理解。”说实话,谢意馨并没有太失望,

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把太后当成真正的亲人来看待,这样说,可能会很凉薄。但原谅她,这真的是她内心的想法。别看她每次见面都太祖母太祖母地喊,其实谢意馨也只是把她当太后来看而已。

因为她知道,对人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有时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乖孩子。”太后说着,从手中褪下一只掐金丝手镯,二话不说拉过谢意馨的手,给她戴上。

“皇祖母——”谢意馨为难地看着太后。

“皇祖母今天误会你了,这手镯给你戴着玩儿,长者赐,不许推辞。”

都说到这份上了,谢意馨还能说什么,“谢皇祖母。”

左霜笑着说道,“五弟妹,你可真厉害,在刚才那种情况下还能那么冷静地与厉天行师徒对峙,要是我一定做不来。”

其他人纷纷附和。

这略带酸气的话听进耳里,谢意馨脸色淡淡的,“那是因为你没被逼入绝境,刚才那种情况,我不站出来,难道要被逼着去死么?”

左霜一时语塞。

蒋初篮缓缓开口,“其实我很好奇,五弟妹,你是怎么知道慧融大师六根不净破了色戒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谢意馨没看她们,给小十一剥了一个葡萄。小家伙站了很久,又是夏天,虽是早上,但一定渴了。嘴上说道,“我只是瞎蒙的而已。”

明妃一听懵了,她那些吓死人的话,竟然都是瞎蒙的?

“不过显然,我蒙对了不是么?”说这话时,谢意馨笑笑,略带得意。

气得明妃胸口发闷,今天所有的失败,竟然别人空手套白狼诈来的,真是气死她了。

谜底揭开,众人有点接受无能。

“五弟妹,你根据什么蒙的呢?”蒋初篮再问。

谢意馨看了她一眼,说道,“相学,慧元道长额形奇特,上眼睑浮肿,鼻准垂肉既大且垂,下唇厚而大,这样的面相,从上而下,都透着淫/邪二字。”

“......”蒋初鉴,“五弟妹真是博学,竟然连相学都懂。”

“三皇嫂过奖,我不过是多读了些书罢了。不过现在看来,多读些书还是有点好处的。”

“五弟妹,刚才听你话里的意思,似乎咱们宫中有人与那慧元有染?”左霜好奇地问,“这个人是谁?”

谢意馨瞄了明妃一眼,见她似乎在认真地削着果皮,只是很不幸,刀下得狠了,把皮给弄断了。

“四皇嫂,你真当我是青天大老爷不成?连慧元道长六根不净一事都是猜的,哪里就能知道宫中谁与他有染?”既然今天没法将明妃扯出来,那就安一下她的心,省得她警惕上了自己。

太后略坐了一会,就道乏了,便由明妃扶着回屋休息去了。

今儿太后受到的蒙蔽最深,此刻面子上估计有些挂不住,心里指不定多不自在呢。

太后走后,皇后也找了个耐不住闷热的借口,回寝殿去了。

接着,戚贵妃也走了,临走前,看了看谢意馨,想叫上她一块的,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我们年纪大了,动一动就乏。你们这些年轻的妯娌,在这多聊会,交流一下感情也好。”

谢意馨几个还能说什么,长辈们都这么说了,那就多坐会儿呗。

小十一就着谢意馨的手,安静地吃着葡萄,如同一只小松鼠。

蒋沁夏轻笑,眼中有着轻微的讽刺,“晋王妃对十一皇子的照顾可真细心,若是晋王妃能有自己的孩子,指不定怎么疼宠呢。”不过是一个冷宫出来的孩子而已,犯得着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么?看着就碍眼。

小十一知道在说他,将口中的葡萄咽下去之后,抬头定定地看着蒋沁夏。

当十一静静地看着人的时候,仿佛能看尽人眼底最肮脏最毫无防备的心灵深处,蒋沁夏恼羞成怒地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别人的孩子再怎么样也难养得熟。你怀中的家伙还是你小叔呢,你一个嫂子成天带着,像样吗?”

谢意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养不养得熟就不劳安国侯世子夫人费心了。”她最讨厌这种一发起讽来就胡乱攀扯的人了,一点自我控制力都没有,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外喷。

谢意馨也懒得和她吵,直接对蒋初篮说,“四皇嫂,蒋家的闺女就这教养啊?我算是见识到了。”

蒋初篮神色略显尴尬,不赞同地唤了蒋沁夏一声,“妹妹!”音量略高,带着一丝丝警告。

蒋沁夏哼了一声,见小十一还在看她,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谢意馨微侧过身,挡住了她恶意的目光,然后将小十一抱上了膝头。

气氛不算好,众女都盘算着散去了,便见李德领着两个小太监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安王妃为长嫂,率先问道,“李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回安王妃,洒家只是过来传个口谕而已。”

众人一愣,“父皇有何口谕?”

“皇上和晋王正在御书房,皇上请晋王妃过去一趟。”李德笑着说,“晋王妃,随洒家走一趟吧。”

谢意馨点了点头,和安王妃等人说了一声,“各位,那我先行一步了。”说着,牵着小十一走在前头。

李德跟上,尾随。

众女看着朝御书房而去的谢意馨,相视一眼,心中颇不是滋味,大家都是皇家媳妇,凭什么她就能让皇帝公公另眼相看?

安王妃下意识看了一眼蒋初篮和左霜,左霜拧着帕子,蒋初篮站在一旁,淡笑,只是眼中哪有半分笑意?

安王妃轻叹,储位不定,真是争斗不断。

她家安王,年近三十才和几个兄弟一起封的王,一看就是不得圣心的,所以她也不会去肖想那个位置。只是有时候,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的。前些年,君临江也是心灰意冷的,只是自打去年封王了后,他的心又活泛起来了。

想到这,安王妃无奈地摇头。

不过她觉得,这只是君临江一脑热而已,白折腾。虽然他占着长的名义,可是冷眼看了近三十年,就会明白,她那皇帝公公从来都没有把君临江列入继承者来考虑过。

不过,蒋初篮与左霜,两人一对比,高下立见,似乎景王的胜算又大了些?

这么想着,安王妃心中一动,不过她很快便按捺住了情绪,不急,景王和宁王,谁上位,关系着安王府上百条身家性命,轻忽不得。得挑一个能容得下兄弟的君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暴雨,没水没电,准备这本书完结之后,去买一台本本,唉,要不太郁闷了。

VIP章节 84第八十三章

谢意馨未到之前,周昌帝与众大臣初步商议完地动发生前翼州百姓的安置问题。

末了,一个大臣说道,“殷家果然是极有福气的,殷侧妃前头生了一对龙凤胎,殷大人后头就预言了翼州地动,此举救了无数的百姓啊。皇上,等翼州地动过后,还请重用殷家才是。”

周昌帝端茶的手顿了顿,心思一转。

抬眼,发现说话的是一位比较中立的大臣,而且为人比较正派,是个干实事的,而且脑子一根筋。与殷家也没有仇怨,不存在故意捧杀殷家的问题,那就是说他真心觉得朕应该大用殷家的了?

而且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刺耳,殷慈墨是老三的侧妃,殷家也可以算是老三的外家之一,他们的福气,不正是老三的福气?

这么一想,周昌帝觉得手中原本浓香四溢的茶顿时寡味了许多。

“此事朕会考虑的。”周昌帝淡淡地说道。

刚才陷害谢家一事,牵扯出来的是侯青鹏,背后不免有殷宪珂的影子,这些人以为他聋了哑了看不到吗?

他只是见浮阳地动一事悬而未决,他不想横生枝节,再说,他还有另外的考量。

再者殷家问题重重,他总觉得有种奇怪的违和感,让人用着很不放心。

周昌帝的表现君南夕都看在眼中,眼中划过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就知道这话由王睿之说出来效果最好。

因为王睿之虽然在他父皇心中迂了一点,但不失为一个正派耿直之人,他说出的话,能代表一类官员的想法,他父皇怎么可能不重视。

只是父皇可能不知道再耿直的人,能混迹朝堂那么多年不倒,必有自己的一套生存能力。或许知道吧,反正王睿之的话他能听进去就好了。

而且因为王睿之稳,才会想找一个靠山,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在这个靠山的护持下,安然渡过新旧君王交替的时刻。和王睿之一样想法的官员不少,在他们眼中,君南夕就是一个好选择。

殷家,算计了他的王妃和岳家之后,想被轻轻地饶过,他父皇愿意,他不愿意。

谢意馨到的时候,御书房里只剩下周昌帝与君南夕了。

谢意馨进来御书房,周昌帝赐了坐之后,夸了她几句。

她略显羞涩地应了。

趁着周昌帝与君南夕谈话的时候,谢意馨在心中盘算着将明妃和慧元有一腿的事透出来给周昌帝知道。

刚才她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她不敢,也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穿明妃与慧元的关系?别说她手上没证据,就算有,她也不会这么做。这事明显就是一个马蜂窝,谁捅谁倒霉。

就算周昌帝气得当场处理了那对贱人,回过头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找捅出这事儿的人算账。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景王是周昌帝看好的继承者之一,如果明妃出事,他受到的影响最大。周昌帝难免会多想,一个弄不好,还会怀疑到他们夫妻俩人身上。

衡量之下,谢意馨觉得很不划算。

不过此事若是私下说与他知,便不会有这种麻烦,所以谢意馨斟酌了词句,将明妃与慧元两人可能有私情的事讲了出来。但也强调了一点,她只是怀疑,并无证据。信不信随他了。

谢意馨说完之后,周昌帝的脸色顿时成了猪肝色,“这两个贱人!”

然后豁地站了起来,冲着大门大喊了两声,“李德,李德!”

李德公公匆忙地推门而入,“皇上,您找奴才?”

“你,带些宫人去明妃的寝宫,给朕仔细搜一搜,看看她宫中是不是有些不妥当的东西。如果有,给朕搬来!”

“奴才遵命。”李德领了命匆匆而去,他一边领人往明妃的寝宫赶,一边摇头,明妃这回要倒霉了。

他怒极攻心的样子让谢意馨君南夕吓了一跳。

谢意馨不厚道地想,该,刚才谢家上下差点就被慧元一番话给害惨了,他都不治慧元构陷忠良之罪,还让慧元毫发无伤地离开。

现在发现被戴了绿帽子,气坏了吧。果然,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都不痛不痒。

李德走了之后,御书房的气氛并不好,周昌帝也没心思和儿子媳妇多说了,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

盯着御书房的门,周昌帝的表情阴晴不定。

老五媳妇的话,他下意识就相信了。因为在这种事上说谎,没半点好处。她既然说了,此事十之□就是真的。

五十多岁,正处于对自己某种能力的不肯定中,明妃就给他来了这么一下子,周昌帝真是气得狠了。

明妃伺候太后用了膳,又陪着聊了一会,再侍候她歇个午觉,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

从宫女口中得知晋王妃被皇上请了过去,她的眼皮就开始狂跳。

“走,我们回寝殿。”明妃招呼了心腹宫女一声,就急忙忙地往回赶。

只是还没到宫门,便见李德站在外头,她住的内殿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黑。

“翻箱倒柜的,你们这是干什么?还不快住手!”明妃心腹宫女怒斥。

李德仅瞟了她一眼,理都不曾理会。哼,什么玩意儿,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的,没点规矩。

明妃深吸了口气,上前,“李德公公,你这是?”

李德朝御书房的方向拱了拱手,“奴才奉皇上旨意前来搜宫,此时他们正在里头忙和,还请明妃娘娘见谅。”

“李德公公,你让他们住手吧,我亲自去问皇上,确认了的话,你们再动手如何?”明妃忍着气说道。心中更是心急如焚,那些东西她放得隐秘,他们应该还没找到吧?

“明妃娘娘,不是奴才不愿意,而是这搜宫是皇上的命令。您若想让咱住手,就赶紧去请皇上来或者拿皇上的旨意来。”

明妃咬牙,她刚才还想拖一下,然后去慈宁宫搬救星的,现在,只有强硬一点了。

“李德公公,你让他们先住手,旨意我自会去请!你们说搜宫就搜宫,有没有把我明妃放在眼里?”

李德刚想回话,寝殿里传来一声惊呼,“啊,这些都是什么?!”

明妃的心一沉,不会是那些东西被找到了吧?这么一想,明妃只觉得天要榻下来了。当下顾不得什么,推开眼前的人就往里冲。

李德也被明妃的激动吓了一跳,忙喝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瞎了,还不赶紧拦着明妃娘娘!”

李德带来的宫人很多,其中大半还是太监,比起宫女来,这些太监力气要大许多。三两下,两三个太监便把明妃给制住了。

“拿开你们的脏手,谁准你们碰本宫的?”明妃怒极了。

制住她的几个太监闻言,虽然脸上面无表情的,看不出什么。可是他们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下了重手,原本不松不紧的力道顿时变成十成十,明妃被压制得疼痛无比。

明妃痛得咬牙,正欲怒骂,就见她的寝殿里走出一小太监,“李公公,咱们搜完了,找到一些东西。”

李德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回话的小太监看到那么多人,有些为难,然后凑上前,和李德咬起了耳朵。

李德越听越惊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明妃两眼,明妃只觉难堪异常。

“嗯,既如此,你们就带着东西跟洒家回去复命吧。”

“不,你们不能带走白梨宫的东西!”明妃叫道。

李德好笑地睇了她一眼,这些东西不搜出来还好,一搜出来,够她死十次的了。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走起。”李德懒得理她。

“不不,把东西还给本宫!”

李德暸了她一眼,“明妃娘娘,如果洒家是你,现在要做的事不是拦着洒家,而是去求太后娘娘。”说完,示意两个人制着她,然后他领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看着远去的一队人,明妃被松开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太后,太后也不会救她的,完了,完了。

******

“你个死孩子,自己跑去吃香的喝辣的,连母妃都不要了!”

“......哪个杀千刀的,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来抢别人的儿子!”

冷宫里传来女人一阵接一阵的怒骂声。

站在冷宫不远处的谢意馨脸色淡淡的,而一旁的春雪脸色很不好。

从御书房出来之后,他们直奔钟粹宫,谢意馨看出她那贵妃婆婆似乎有话要对君南夕说,于是她便找了个带十一去冷宫看他母妃的借口溜了出来。

这也是进宫前,小家伙要求的。

只是谢意馨没想到,萧明丽竟然是个如此不着调的人,不着调也罢了,还没脑子。难怪当初会被周昌帝当场抓奸。幸亏十一不像她。

就在春雪以为里面的骂声总算要消停了的时候,就见她们所站位置对着的大门爬出来一个人。

谢意馨眯着眼,这是十一的母妃?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很脏,整个人说不出来的邋遢。还散发着一股薰人的味道,远远的就能让人闻到。

“就是你这个贱女人想来抢我儿子的?”萧明丽冲着谢意馨吼。

谢意馨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真是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争。如果你真为他好,就安静地闭嘴吧!用你那生锈的脑子想想,先前你在冷宫的时候有谁管过你们母子。而你又何曾在意过你的儿子?你除了给他带来麻烦,连最基本的生存都要依赖着他之外,又何偿尽到过做一个母亲的责任。现在我对他好一点,你就这副样子,有你这么做母亲的吗?”

十一倔强地抿着嘴,强着眼中的酸涩。

萧明丽凶恶地瞪着谢意馨,粗哑的嗓子尖锐地叫着,”那又如何,他是我儿子,难道不该管我这母妃的吃喝?”

“管?让一个四岁的孩子出去给你觅食,寻来的食物亏你也能咽得下去!你除了生他,还给过他什么?”小十一能长那么大,全赖了他之前的嬷嬷,可惜那个嬷嬷在年初的时候也去了。

“就是,十一皇子作了你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春雪在一旁气不过,插了句话。

“桀桀,你嫉妒了,纵然我千般不好万般不对,他就是托生到了我的肚子里。你再好,又怎么样呢,又不是他的娘。”萧明丽越说越兴奋。

谢意馨皱眉,萧明丽如今的状态很不对劲,根本就不像一个正常人的思维。

“她是我嫂嫂,独一无二的。”小十一认真地告诉他母妃,小脸前所未有的严肃。

“死小子,我不许你跟她出宫,听到没有?!”萧明丽暴躁地吼道,手抓着十一的胳膊就是一拧。

十一忍着痛,眼神一黯,眼一眨,眼泪直往下掉。

他母妃真是他的亲母妃吗,竟然见不得他过得半点好。他出宫并非只为是那些好吃的好穿的,而是想个能保护自己的地方。

他曾看见过一个宫女,哪个宫的他不知道,被两个太监给弄死了,悄没声息的,然后扔进了井里。他怕,很怕,撞见这一幕后的几天,他连眼都不敢闭,就怕哪天他也被人这样悄没声息地弄没了。

父皇不待见他,母妃也——

如果他和那宫女一样去了,会有人为他伤心难过么?小家伙一想到这,心里就不住的难过。

“放手,你拧疼他了。”谢意馨用力一掐,萧明丽疼痛之下,发现了杀猪般的尖叫,放开了对十一的钳制。

谢意馨忙将他拉到一旁,袖子一拉,发现他的胳膊上全是紫红的痕迹,不由得眉头一皱。

“疼吗?”

十一摇头。

“疼也忍着,马车上才有药。”

十一乖巧地点头,他看了一眼双颊已经明显长肉的母妃,说道,“嫂嫂我们走吧,见到母妃过得不错,十一就不担心了。”

“好。”谢意馨也懒得呆在此处了,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领着众人往钟粹宫方向而去。

“你个不孝子,给我回来,不孝子!”萧明丽大叫。

十一看着在后头跪地发疯的母妃,难过地将头埋进谢意馨怀中。

“嫂嫂,十一大了以后会孝敬你的。”

闷闷地声音从她怀中传出,谢意馨低头,笑了笑,“不孝敬嫂嫂也没关系,嫂嫂不在乎。”

十一没回话,心中却有一个坚定的想法。

他曾听一些宫女下人议论,说嫂嫂养他的目的不纯。

都说养儿防老,大约是嫂嫂没有孩子,养着他,想等她年老的时候回报一二。

当时他听了,冷笑不已。谁肯让他在最幼小最无助的时候伸把手,帮帮他,护护他,能平安长大的话,他必千百倍报答,可是,有这个人吗?

没有,他在宫中的时候,连最末等的宫女太监都能欺负他,又有哪个帮他说过一句话?

现在有个嫂嫂对他好了,就一堆刺耳的话出现,这些人的话,他才不相信呢。

就算他以后出息了,那也有嫂嫂的功劳,干嘛不对嫂嫂好点?

回到钟粹宫时,君南夕已经和贵妃婆婆说完话了,正等她呢。

在宫中呆了大半天,戚贵妃也知道他们累了,也不留他们了。

来时,马车是空空的,回去时,马车是满满的。里面堆满了皇帝的赏赐和她婆婆给的物件。

皇帝表现喜爱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赏赐,大笔的赏赐。

上了马车没多久,小家伙眼皮一搭一搭地耸拉着,谢意馨伸手把他抱过来,“困了?”

“嗯。”小家伙爱困地打了个哈欠。

“十一睡着了?”君南夕低头,看着屁股对外,脸埋在谢意馨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家伙。

“是啊,小孩子容易困觉。”

“小孩子就要多睡才长得好。”

“难为他了,一大早随我进宫请安,刚才又去冷宫看了他母妃。”饶是她,都觉得累了,何况他一个才几岁的孩子。

对于他们夫妇带十一进宫请安后又领着出宫的事,周昌帝根本没管。

谢意馨乐得装糊涂,至于十一的名字什么的,她才不会傻得现在去问。现在周昌帝正烦着呢,拿这些事去问他,不是找骂吗?等哪天风和日丽,她那皇帝公公心情好了再问吧。

“其实父皇并不是那么相信那些所谓的大师所说的话。”君南夕提点。

谢意馨点头,经过今天的这些事,她也算看出来一些端倪了。

虽然朝堂上派系林立,各势力掺杂,但在周昌帝的控制下,都是乱中有序。

皇帝年纪大了,一切莫过于稳。他看重谢家,却又用着殷家来制衡谢家。

周昌帝一开始是护着谢家的,可事情隐约牵连出殷家时,周昌帝反手又给殷家挡下,不让人深究下去。

从这点可以看出,周昌帝并不想有人破坏如今的和平局面。

侯青鹏与殷家关系密切,这一点周昌帝不可能不知道。他心时有没有疑到殷家头上,谢意馨就不得而知了。或许心中是怀疑的,这也是周昌帝希望此事到此为止的原因。

正因为看出了皇帝的态度,所以谢意馨后面才会不吭声。

马车后面那丰厚的赏赐,或许有部分原因是由于周昌帝对谢意馨识时务有眼色的奖赏,但也有一种补偿的意思在里头。

想明白这点,谢意馨不由地直叹气,有了皇上这道护身符,这殷家真是难对付。

只是,周昌帝老了,况且又到了新旧皇帝交接的时候,不为更进一步,就为了保住屁股下的位置,也容不得他们不想。

周昌帝一心求稳,难道事情就会按他想要的方向发展吗?要知道,有些矛盾越镇压,暴发出来的时候就越厉害,越让人措手不及。

******

稍晚,君景颐去了殷慈墨的院子,看了两个孩子之后,将今早发生的事与殷慈墨说了一遍。末了,还感叹道,“皇上对谢家真是太厚爱了。”

听完,殷慈墨脸上闪过一抹异色。

君景颐注意到她神色的古怪,问道,“怎么了?”

“你父皇是不是对那些道长高僧什么的,并不是那么信任的?”至少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信任。

自古的帝王,对于威胁到自己江山的人,哪个不是勃然大怒,然后将人除之而后快的。即使是亲生儿子,都照杀不误。

偏偏周昌帝被告知了谢家出妖星时,却不甚着急,而且此事还是建立在浮阳即将发生地动的基础上的。

这样太古怪了,唯二的解释,一是,他知道他们的计划,这个可能性很低;第二,那就是周昌帝其实并不是那么看重天命龙气龙脉之类的东西。

殷慈墨把她的想法说了,君景颐也觉得有理,脸色一片精彩,“父皇,你骗得儿臣好苦!”

********

次日,宫中传来明妃感染了时役的消息,

接着,景王夫妇进宫请求侍疾被驳回,没几日,便传来明妃薨了的消息。

也许是景王察觉到了什么,并不曾大闹,就如同明妃真的是不幸感染了时役而去一般悲痛。

谢意馨不得不感叹景王的敏锐。

“王妃,您的族人给您送来了一车吃食。”秦青肃着一张脸禀报。

谢意馨颇觉意外,随即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大概是前两天她戳破了慧元的计谋一事,家中父兄应该对族人言明了。

这么有利于激起族人同仇敌慨之心、增强家族凝聚力的事,谢家人没人傻得不去说。

做都做了,为什么不能说一下呢?

况且这都是事实不是吗?他们又没夸大其词。那天谢东名也亲眼见了,有他作证,事倍功半。

今天他们送来这一车的吃食,表达感谢。庄户人表达感激之情真的粗糙直白。

“秦管家,前两日我不是和周嬷嬷收拾了库房么,一会你去库房挑三两件实用的东西作回礼吧。”

“是。”

VIP章节 85第八十四章

周昌帝已经将浮阳地动当成是必会发生的事来对待后,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

这是大昌第一次在地动前做百姓的迁移工作,没有经验,只能摸索着前进。

经过商量,在翼州的交接的县城中设置了四个安置点,翼州百姓可以就近去到附近的安置点。

安置点设置之后,在翼州各个县镇以及村中,都张贴了皇榜,说明了让百姓迁离翼州的原因。

幸亏百姓们对于皇帝和朝庭还是信任的,而且事关性命,都愿意配合。当然也有一部分对地动一事是半信半疑的,对这部分人,朝庭也派人做了动员工作。

可是总有一些为恐天下不乱,四处造谣生事。对于造谣生事,和朝庭对着干的人,一经发现,抓起来再说。

后来他们了解到,百姓故土难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舍不得家里的家禽。

于是谢家拿出了一笔钱,派人去收购这些家禽,价钱也只比他们原先卖出去的略低,毕竟还要运费和人工费的。

处理了这些家禽,愿意走的人就多了。

而且老百姓爱凑热闹,做什么事都喜欢扎堆,走的人多了,原本打定主意不走的人心也动摇了。

这些事都不算难处理,难的是,防止有人趁乱将百姓们的财产据为已有,中饱私囊。

不过经过皇帝与官员们商议又商议,想出了一个办法,将这种情况降低了很多。

谢家也暗中发了一条命令,令所有翼州那边的官员都遵皇命行事,阳奉阴违,不听命令煽动百姓闹事的,先监管起来再说。

而先前成立的救灾基金会也运转起来,动员乡绅富户捐钱捐物。所得之物,配合着朝庭,部分购买了帐蓬粮食,运往了安置点。幸亏现在是夏天,不用购买被辱棉衣这些,省下了好大一笔银子。

君南夕更是请旨,前往翼州负责百姓迁移这项工作。

其他皇子不感兴趣的原因,那就是翼州的官员多半是谢家一系的。他们去了,做得好了,是应该的,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做不好了,估计就惨了。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们才不去呢。

晋王府

“......我们的人已经劝了几回了,还是有人不愿意离开家。对这些人,我们要不要采取强硬手段,直接绑着离开?”春景沉稳地汇报着他们最近的工作。

“不用了,劝过就行。愿不愿意离开,无所谓,即使地动了,也不一定就会死。”谢意馨知道,有些事不能做得那么十足。有些无伤大雅的非致命的不足,才能让皇帝放心。而且地动一事,该说的也说了,那些人自己都不惜命,也合该让他们见识一下地动的可怖。

半月一晃而过,地动在万众瞩目之下如期发生了。

真发生了之后,百姓们对此是一阵后怕,地动过后,翼州百姓不由自主地全部面朝京城的方向跪下了,并且三呼万岁。

此事被言官记载下来,传至京城,帝阅后,龙心大悦。

百姓们后怕之余又满是敬佩和感激,这都是他们的皇上他们的天提前知道了天灾通知了他们才让他们躲过这一劫的啊。

“果然不愧是真命天子!”

“还有,你们别忘了,是殷恩公预言了地动发生的,咱也得感谢他才是。”

在谢家刻意的引导下,整个翼州的百姓都知道地动是殷崇亦预言的,翼州百姓对他的感激和敬佩不亚于周昌帝。

“是的,要不是他,咱们怕都不在了,得好好感谢他的。”

“要不,等咱们缓过劲来之后,给皇上和殷恩公各建一座庙,供上长生牌位吧?”

“我看行,得让咱们子子孙孙都记得他们的恩德才是。”

“建庙的话,算上我老李家一份,多的钱我老李没有,但份子钱还是出得起的。”

“也算上我的...”

“还有我!”

这一次,翼州可以说是完全避过了一次地动的灾祸。美中不足的是,即使提前知道了会地动,还是出现了伤亡。

整个翼州死亡五人,伤七人。

这些死亡的人,都是不听劝告,一意要留在老家不挪窝的人。

而且这些人的生平也被人知道了,其中有俩人是偷鸡摸狗之辈,留在老家,安的是什么心,大家用膝盖都能想到。五人之中剩下的一位是个孤癖的老头,性格古怪。还有两位,就不知道是因何逗留在原地不愿离开了。

这么大范围的地动,这么少的伤亡,从古至今,前所未有。此事作为一个奇迹被言官记载入史册,也算是周昌帝的一个功迹了。

所以周昌帝连日来心情特别好,连上早朝都神采奕奕的。

周昌帝在受了群臣的跪拜之后,笑道,“为了翼州地动一事,这段时间众位爱卿辛苦了。这些朕都看在眼里,今日便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了!来人啊,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一道长长的加封旨意宣读下来,费时近两刻钟。此次参与了地动事宜的众官员各有擢升。特别是翼州地区内的官员,普遍都升了一级或半级。也是,他们这段时间最是辛苦,奔波劳碌的,好些个都掉了几斤肉。

谢意馨的老爹升至从二品的刺使,名正言顺地接过了侯青鹏空出的位置。而殷崇亦也升了一大级,成为内阁学士。

这道升官的旨意念完,大殿内一片喜庆。

突然,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喜庆的氛围,“皇上,臣有事要奏!”

众臣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是林御使,这林御使自打去年参了还不是晋王妃的静贞县主一本被罚了之后,就和谢家干上了。这回难道又是?

对这种不会看人眼色的御使,周昌帝也是不喜的,他的笑意淡了许多,“何事?”

林御使道,“臣以为,谢昌延谢大人能力不行,不足以委以刺史之重任!”

“此话从何说起?”

“先前侯青鹏被革职,谢大人作为翼州官职最高的官员,总揽翼州庶物,理应尽责尽力管理好翼州。可是,翼州地动一事,朝庭早已知晓,也给出了相应的应对方案。此事若搁在别处,必不出现任何伤亡,为何翼州还是出现了伤亡?可见是谢大人能力不行。”

“林御使,你这说法就有点吹毛求疵了。你也说了,谢大人只是总揽事物而已,并不是事事都亲力亲为的。况且翼州那么大,有人故意躲着的话,也找不到人啊。”

有人站出来,说了句比较公道客观的话。

林御使摇头,“如果真如大人所言,那便罢了。只是谢大人分明是知道有这些人不愿意离开的,为何不采取强硬手段押着他们离开呢,虽然当时会被骂几句,但至少能救下这些人不是吗?可是谢大人却放任自流任他们遇险了,臣觉得,这样冷心冷肺的人不配做一方父母官。”

“其实这事也怪不了谢大人,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没用,自己的命自己都不爱惜,别人能管得了你许多?”

“没有人是不爱惜自己的性命的,他们不愿意走,必然是谢大人的工作上有所不足。所以臣不以为谢大人能胜任刺史一职。”

“依你的说法,本王也该为这几条人命负点责任咯?”君南夕淡淡地开口。

“确实。”林御使还点头了。

众人只觉得狂晕,这姓林的,也忒大胆了。

“照你这样说,举国上下九成的地方父母官早就该辞官回家种地了。”

“难道不是吗?连人要自杀的事都能算到父母官的头上,想想,全国上下一年有多少人想不开的?”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还不是一样是活腻歪了找死?”

林御使皱眉,还欲再辩。

“好了,一大早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周昌帝开口了,其实林御使说的话他也听进去了,未尝没有遗憾。如果谢昌延真如林御使所言采取强硬手段的话,岂不是出现零伤亡?那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啊,只是,可惜了。

不过有瑕疵,这样的谢家他用起来更放心一些。而且由此可见,翼州的官员也不是铁板一块嘛,要不怎么会连这点漏洞都解决不了?

“朕擢升旨意已下,就不做更改了。不过,谢爱卿以后遇事可要多动动脑。”

“臣遵旨。”

“皇上,今早您给咱们这么大一个惊喜,臣也有件喜欢要禀报您。”礼部侍郎上前,笑眯眯地说道。

“什么事?”周昌帝感兴趣地问。

“皇上,翼州的百姓很感激您,特意秘密送来了两份礼物,您要看一看么?”

“不是说过不要劳民伤财的么?”先前地动结束后,就有百姓提议要给皇帝送一份礼物,周昌帝知道后怕劳民伤财,回绝了。

礼部侍郎看了周昌帝一眼,琢磨着,皇帝看起来也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于是嘴上说道,“这个微臣也不知,这份礼是今早送达的,来人只说是翼州的百姓送给皇上的一点心意,具体是什么微臣也不知道。”

“那就呈上来吧。”

******

“小心些,这可是受灾的百姓送给皇上的礼物,摔坏了,咱们两个的脑袋都不够赔的。”柏良青说完,忙催促,“咱们赶紧地,快上早朝了,估计不久之后皇上便会宣看礼物了。”

“青哥,这里面装的啥啊?”李元湖好奇地问。

“不知道,也别多问,这可不是咱们现在能知道的。”柏良青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元湖撇了撇嘴。

“哎呀——”柏良青捂着肚子,难受地皱着大饼脸。

“青哥你怎么了?别吓我呀,一会你可是要进殿呈礼的。”

“元湖,我肚子疼,想出恭——”

“哎,你不是吧?忍忍啊。”

“忍不住了。”柏良青一把将怀中的木盒子塞到李元湖的怀里,“我不行了,先去茅房了,一会我要是没回来就要呈礼,你就上。还有,这礼可不同以往,你一定不能打开来看,明白吗?”

说着,便捂着肚子跑远了,声音还远远地传来,“记着啊,一定要皇上先看的!”

李元湖捧着盒子,摇摇头,“跑那么快,鬼追似的。”

刚才柏良青反复交待,倒勾起了李元湖的好奇心,喃喃自语,“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看看都不行,非得皇上先看?就算看了,他也不知道啊。”

于是,他左右看了看,没人,于是他手一动。

李元湖是殷崇亦继室的弟弟,靠着他的关系进了礼部,有点小聪明,就是手脚有点不干净。

盒子一打开,李元湖大吃了一惊,里面竟然躺着两枚精巧的长生牌位,一个上面写着皇帝的名讳,另一个则写着他姐夫殷崇亦的名讳!

饶是他再傻,也知道他姐夫是不能与皇帝相提并论的,这礼要是送上去,皇帝会怎么看?

一想到这,李元湖就冷汗直冒。偏偏皇帝已经吩咐下来,宣见这份礼了。他远远就听见了。

李元湖急得团团转,没一会,一个大胆的主意在心中生成。反正这礼是秘密送进京的,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于是,他左右瞧了瞧,没人,然后走至一死角。拿起属于他姐夫的那枚长生牌位放入怀中,才快步走向大殿。

礼部侍郎从李元湖手中接过盒子,然后打开,他明显愣了一下,脸色随即恢复正常。

虽说礼物是秘密送进京的,只是他们礼部必会打开检查一二,要不然哪敢呈送至御前。对此,皇帝也是心知肚明的。

周昌帝眼睛一眯,“怎么?”

“皇上请看。”礼部侍郎将盒子捧着与额头水平,恭敬地说道。

“哦,是万家生佛的长生牌位。”周昌帝满意地点点头,“只是你刚才不是说翼州送来两份礼物吗?怎么只有一份?”

“皇上,是臣刚才说错了,的确是只有一件礼物而已。”礼部侍郎的声音有点尴尬。

“这样啊。”周昌帝点头,然后让他归位了,似乎不打算深究。

******

御书房

“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周昌帝问。

李德犹豫了一下说道,“翼州送来的是两枚万家生佛长生牌位,其中一枚是给殷崇亦殷大人的。”

“殷崇亦那枚长生牌位失踪了?”周昌帝问。

“是的,经奴才查证,是被李元湖藏起来了。”

“李元湖?”周昌帝疑惑。

李德解释,“他是殷大人继室的弟弟。”

周昌帝冷笑,“殷家倒是乖觉。”

“长生牌位——”周昌帝凝神着手中精巧的长生牌位久久不语,“殷崇亦也是个能的,原来在百姓心中,他竟然能与朕比肩了么?”

周昌帝的声音不大,但李德听了,只觉得全身发抖,冷汗直冒。

“出去吧,没出息的老东西!”

李德得了这么一句话,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跑到门外,亏得多年的习惯,没忘了把门给拉上,同时也关上了周昌帝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御书房发生的事,被隐秘地传入了君南夕耳中。

他品着茶,轻轻一笑。

人啊,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对死尚不畏惧,临老了,却越来越害怕死亡,也越来越想抓住手中的东西。即使英明如他父皇,也难逃这个规则。

君南夕旁观,他父皇年纪越大,就变得越多疑,而且明妃一事,对他的刺激也很大。

如果这两块长生牌位直接呈上去,初见时,他父皇会怒,但紧接着,恐怕就会怀疑送这礼的人的用心了,

一个弄不好,极有可能会怀疑到谢家头上。

现在这样刚刚好,殷家这么做只会显得越心虚,而他父皇只会越想越觉得殷家可疑。

他父皇既然下不了决定拔除殷家,那他就一步一步推着他下。等哪天他父皇觉得殷家如同芒刺在背的时候,就到了该拔除之时。

总之,殷家既然招惹了他,那么就别想那么便宜地全身而退。

如果殷家众人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大呼冤枉,他们哪有招惹晋王。可他们不知道,夫妻一体,招惹了谢意馨,比招惹君南夕本人还严重。

*******

另一厢,李长湖自觉帮了他姐夫一个大忙,越想越美,下了值之后,跑去找他姐夫邀功去了。

“姐夫,今儿你可要好好感谢我。”李长湖得意地笑言。

“你做了什么,我要谢你。”殷崇亦升了官,心情很好。

“看看,这是什么?”李长湖将藏在怀中的长生牌位摸了出来,将今早的事说了出来。

“干得好!”殷崇亦赞了一句。

这番话恰巧被经过的殷宪珂听到,只见他猛地一把推开搀扶的小厮,拄着拐杖哆嗦着进了门,“你说什么?”

“爹?!”

殷宪珂没理会他,而是对李长湖说,“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

李长湖略带着得意的表情给殷宪珂细说他是如何发现呈送给皇帝的礼物里有两玫长生牌位,又是如何偷偷藏起一玫的。

殷宪珂忍着将他暴打一顿的想法,等他说完后,才冷冷地问,“你觉得自己聪明绝顶是吧?可你不知道,我们殷家这回被你害惨了!”

“来人,送客!”

殷崇亦一怔。

殷宪珂的威严在殷家是毋容置疑的,在他说了送客后,一眨眼,便进来了两个小厮,将李长湖请了出去。

殷崇亦顾不得李长湖这个小舅子了,忙问,“爹,你之前不是说,我们殷家因为预言地动一事恐遭了皇上的猜忌吗?长湖这么做,不正合了咱们的意?晚些时候,咱们将那些尾巴抹去便是了。”

在殷宪珂吃人般的目光下,殷崇亦越说越小声。

殷崇亦暴怒地喝道,“合我们的意,合个屁!你知不知道他这么做就坐实了我们殷家的心虚,同时暴露了我们妄测圣意,并且猜中了皇帝的想法,而且这样做还摆明了不相信皇上。你觉得此刻皇上心中乐意吗?”

闻言,殷崇亦有些失神。

“刚刚你还说什么,抹去?你真以为殷家手段通天了!而且当今是好骗的吗?你也太小看当今了。”殷宪珂站起来,如同一只被困住的野兽,焦躁地走来走去,“不,不能这么做。指不定你的想法步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近来家族中的事他都教给了老大,如果他这回不是心血来潮逛到前院来,不知道这件事的话,殷宪珂简直不能想象那后果。

“那现在怎么办?”殷崇亦六神无主地问。

“还能怎么办,现在,连夜进宫和皇上说明这件事,我亲自去!”殷宪珂疲惫地说。

“可是,会有用吗?”

“有用没用,都得去做,这是一种态度。”殷宪珂突然恶狠狠地道,“看看你娶的都是些什么妻子,前一个是丧门星,后一个也是灾星,真是家门不幸啊。”

“如果没有你这小舅子的多此一举,咱们殷家可能还有惊无险。被他这么一搞,我们殷家要被你这个自作聪明的小舅子害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亲们在九月份扔的霸王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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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章节 86第八十五章

君南夕对殷家的算计,谢意馨并不知晓。

这日,难得浮生半日闲,谢意馨懒洋洋地靠在临窗的榻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杂记,时不时地翻上两页。

小十一坐在专门为他打造的矮桌子矮椅子上,认真地描红,小脸一派的认真严肃。

两人的屋子,气氛安静祥和,似乎连阳光都变得懒懒的。

窗外绿意盎然,清风拂面,带着一股植物的芳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谢意馨躺着,不自觉地眯了过去。

小十一描完红,抬起小脑袋一看,发现她睡觉了,秋困让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家伙揉了揉眼,然后站了起来,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就近搬来了一张椅子,然后踩着椅子上了榻,小心地窝在谢意馨身边,又打了个哈欠,最后闭上了眼。

君南夕从外面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两只脑袋偎在一起,睡得同样安祥静谧。

君南夕看了周嬷嬷一眼,周嬷嬷会意,上前小心地将小十一抱了起来。

小十一睡得正香,被人挪了窝,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眼睑扇了扇,似乎要醒过来一般。

周嬷嬷熟练地给他轻拍着背,小十一最终敌不过睡意,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他近日来第三次看到她看着书就睡着了,近来她似乎很容易疲倦?

君南夕想了想,又提脚往外走,招来春雪问话,“王妃近来很疲倦,她是否身体不适?请过太医来看了吗?”

春雪似乎很欢喜,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主子的小日子推迟了几日了,而且又容易困倦,王爷,你说主子是不是有了?”

君南夕一怔,回过神后,说道,“此事先别声张,叫小卓子拿着我的帖子去宫中请妇科圣手王太医来。”

约两刻钟左右,小卓子把王太医请来了。君南夕领着他去了屋子,王太医轻手轻脚地给谢意馨诊了脉息。

君南夕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只见他的表情只是略有些吃惊,并无其他特别的地方。

把完脉之后,君南夕领着王太医去了另外一间屋子,“如何?”

“看脉息,王妃这是怀孕了,日子尚浅,才堪堪一个月这样。”

“你确定?”

“摸着脉息确是如此。”王太医斟酌着说道。

君南夕呆坐在大厅里,良久,犹记得前几日,他不死心地去问张问宾他能有子嗣的机率多大,张问宾摇头爱莫能助的样子。而且一个月,他当时还在翼州哪。

君南夕握着拳头咬牙,若说馨儿她——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

“小卓子,你去,把孙仲明、周通、葛发生三人给我请来!”

半个时辰之后,君南夕与他们一一密谈之后,送走了三位大夫。

这一番折腾,谢意馨并不知晓。君南夕送走三位大夫之后,回到屋子里,脱了鞋袜,上了榻。移开她垫的枕子,让她的头枕着他大腿。

君南夕看着她的睡颜,想着刚才葛发生的话,一脸的阴沉。把过脉的四位大夫都说她是喜脉,唯独葛发生有疑虑,他摸着这喜脉,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细微的古怪。在君南夕的追问下,葛发生说了他以前刚刚行医时,看到过一个贵妇人,为了把一个小妾扫地出门,按着一张不知何处来的古言抓了药,吃了一副之后便会显示喜脉。她假装怀孕又假装流产,终于把那小妾扫地出门了。王妃的脉像和那妇人服药后很相似。

葛发生对此事并无太大把握,可君南夕就是直觉地信了他的话,究竟是谁要算计他们夫妻?

谢意馨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枕在君南夕大腿上,而小十一并不在屋内。

君南夕则靠着窗,拿了本书在看,谢意馨一有动作,他便察觉了,“醒了?”

谢意馨嗯了一声,懒懒的不想动,侧过身,伸手抱住他的腰,蹭了蹭,“什么时候回来的?”

君南夕笑笑,为她难得的撒娇,“刚回不久。”

谢意馨也没问他这几天在忙什么,有些事如果该她知道君南夕会说的,她也不想过问太多。再者,她每天都很忙,可不想再多操心了。

她想起他腿脚不好,又不知道给她枕了多长时间,忙坐了起来给他按一按。

“那是什么?”谢意馨扬扬下巴,君南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桌子上躺着一封紫色的请帖。

君南夕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那是殷家送来的请帖。”

殷家送来的请帖?谢意馨意外了,“我看看。”看了一眼那帖子的距离。她松开了盘着的双腿,身体横过君南夕的腿,一只手撑着榻,另一只伸长了,欲将那请帖够过来看看,可惜使出了吃奶的劲,还是够不着。

君南夕看着趴在自己身上,懒得不想下地的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在她挺俏的臀部上拍了两下,“我来。”

谢意馨够了几次够不着,正郁闷呢,听他这样说,忙不跌地坐回原处。

只见君南夕侧着身,没一会便摸到了那帖子,指尖再往他们的方向一拖,帖子就到手了。

接过请帖,谢意馨就靠在君南夕身上,随意打开,原来是殷家老爷子七十八大寿。殷宪珂比自家祖父还大上两岁,确实是七十八了。

“听说殷家长子殷崇亦奏禀父皇,希望能大办一场,父皇已经准了,并且着礼部大办。”君南夕道。

谢意馨点头,周昌帝会准允不奇怪,不说这回翼州能避开地动,殷家确实是立了功劳;单说殷宪珂也是随太祖打江山的开国老人了,当年的那些老人,剩下的可不多了。而且年纪这么大了,说句不好听的,那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少,这寿辰是该大办一场的,以示皇恩浩荡。

只是殷宪珂的身体能承受得住这寿宴的繁琐操劳吗?虽说不用他做什么,但光见客这一点,就足够他一老头累的了吧?

要是他之前健朗的时候还没什么,现在,哼。谢意馨不会相信他的身体还一如既往的那么硬朗的。

那日,殷崇亦贸然上奏折,预言地动。殷老头气急攻心,吐血不已,当时的大夫给他把了脉,都说要不好了。转眼,殷老头又生龙活虎起来。

若说其中没有什么猫腻,她可不信。谢意馨买通的那个帮殷家老头看诊的大夫说,自打殷家老头好了之后,就没找过他看病了。而且据监视的人说,殷家也没请过别的大夫或者太医,这样太可疑了。

依她看,能有这样的结果,多半是用了什么大补的药物罢。可惜他用了药,都不得好好静养一番。

后面几次往他心窝子死命踹的打击事件,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深,饶是没病的人也能被气出病来,何况是殷宪珂这个要强的老头子。

现在还能活着,谢意馨真是太意外了,但她绝对相信,殷家老头的身体好不到哪去。

如此一来,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殷老头同意办这场寿宴呢?

虽说殷家在此次的地动中立了功,但后来侯青鹏设局陷害谢家一事,殷家也是有嫌疑的。

这两事是不是功过相抵,周昌帝心中又是如何衡量的,别人不晓得,殷家老头应该看得分明。

所以这种时候,正是低调不张扬的时候,偏偏殷家反其道而行,谢意馨的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怪异。难道殷宪珂同意办这场寿宴,只为了显示他们殷家声势如日中天皇恩浓厚?

谢意馨把心中的想法和君南夕说了,他想了想,说道,“现在咱们再多猜测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埋吧。”

谢意馨嘴上应着,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着,如果她是殷老头,在他那种境况下,她会做些什么呢?

联想到她上一世,临死前,她最想做的,就是毁了仇人最心爱的东西,殷老头这一生,最恨的人是谁?

殷老头恨的人很多,但大多数都死了,现存于世的,恐怕就是她祖父能被他一直惦记了。

而她祖父最在意最心爱的东西,是谢家的子子孙孙,还有谢家的前程。这么一想,她脑中总是浮现出无数种可能,可是又摸不准殷老头到底意欲如何。

“我和你说件事,你听了别激动。”君南夕决定,还是把刚才的事说出来,他们是夫妻,有些事需要坦诚面对的。

见他严肃,谢意馨也慎重起来,静静地听完,她看着他的眼,说,“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信吗?如果我真的怀孕,孩子只可能是你的,因为没有任何人能近得了我的身。”

“我信你!”君南夕握着她的手说。

谢意馨松了口气。

“既然有人那么想离间我们,看我们俩人反目,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失望才是。”谢意馨眯着眼说,眼中怒火一闪而逝。

君南夕微微一笑,他最喜她这模样了,被欺负了,就亮出爪子,斗志昂扬的模样,从不惊慌失措,自怨自艾。

.......

时间飞逝,很快便到了殷老爷子大寿的日子。

谢意馨君南夕两人踩着点到了殷府。此时殷府张灯结彩,龙狮凤舞,宾客络绎不绝,热闹无比。

不过谢意馨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发现这场寿宴操办的规模不亚于大笀。只是比起去年她祖父办的那场,热闹有余,隆重不足。

负责迎接的人是殷崇亦的弟弟殷泰渊,一见谢意馨君南夕下了马车,忙迎了上前,寒暄两句,便准备引人进大厅。

他们在引路丫环的带领下,还没到大厅,远远便见到君景颐领着殷慈墨帮忙招待客人。这是殷慈墨出了月子来,谢意馨第一次见到她的人。

先前龙凤胎的满月日恰好就在地动期间,并未大办,不过周昌帝倒是亲自赐了名,又赏了东西下来。

君南夕谢意馨作为弟弟弟媳,出席了满月礼,为避嫌,谢意馨并不曾抱过那两个孩子,只看了几眼,印象中两娃眉眼清秀,面相不差,就是身体弱了一些,哭声小。

殷慈墨坐月子时,她不是不想给她添堵,然后让她的身体在月子里垮下来。只是动了几个人,消息传到殷慈墨耳中时,她都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丝毫不见有什么反应。反倒是传消息的人都被她整治了一通,为此,折了两个人手。为了保护好安插在景王府的钉子,他们只好偃旗息鼓了。

他们走近了,才发现,她的身材已经恢复过来了,还隐隐带着一股成熟的丰腴,如水蜜桃一般诱人。真是得天独厚的一个人,谢意馨不由得感叹。

想当年,做完月子后,她费时半年,是多么艰难才将身段恢复过来的。

“三皇兄,殷侧妃——”

“五弟,五弟妹。”

一波接待,一波被接待,两波人都是笑呵呵的,似乎他们之间没有丝毫龌蹉一般。

就在谢意馨打量着殷慈墨的时候,殷慈墨也不着痕迹地将君南夕打量了一番。

君南夕与以往有了不同,那是一种眼神气质上的不同。

如果说,以前的君南夕可以说是温和而懒散的,眼神飘忽没有落点;那如今他的眼神似乎活了,有了焦距,尽管表面温和依旧,但殷慈墨仍看得出来,那是一种内敛的锐意进取。

这只是很细微的变化,但殷慈墨注意到了。

这样的发现,让殷慈墨的心无端地一沉,这样的君南夕只会比以往更难对付。

她注意到君南夕看向谢意馨的目光不自觉地带着一股暖意,脸不由得柔和。殷慈墨同时心中又有点酸涩,他的改变是从成亲后开始的,难道是因为谢意馨?

她虽然热爱权力,但毕竟也是一个女人,对男人也有喜欢的类型。

说起来,君南夕恰好就是她比较欣赏的那一类,干净清爽温和。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想着设计了谢家后,她向君南夕表明心意,然后请求周昌帝赐婚。这里面固然有她的私心,却也因为那个人是君南夕。

只是,这一切都偏离了她预计的轨道,殷慈墨有心中偷偷地叹气与惋惜。

寒暄几句,谢意馨夫妇被引至左边的小偏厅。自古以左为尊,他们被引到这里并没错。

刚才谢意馨在大厅时就注意到了,左右的两个偏厅都利用上了。她想,如果左边用来招待皇室成员的话,那右边大概招待的也是一些对殷家来说比较尊贵的客人吧,会是谁?这个猜测不久会便揭晓了。

谢意馨与君南夕刚坐下,不久,又有人被领了进来。进来的人是七公主君清溪和驸马温凤和。

君清溪见到君南夕两人,略不自在,脸色也讥讪讪的。

因为上回厉天行为对付谢家,竟然找了那么一个借口,把她牵扯了进去。那些话恨不得谢意馨死的话,她也的确说过,所以见到谢意馨,她还是有些不得劲的。

君南夕和谢意馨都没动,她喝着茶,暗忖,当长辈就这点好处了,无论多尴尬的情景,都是小辈们先低头。

温凤和携着君清溪走了过来,行了个礼,“晋王晋王妃。”

君南夕手虚扶了一把,“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和清溪一样喊我五哥喊她五嫂就成。”

谢意馨亦朝两人点点头,“听你五哥的。”

温凤和从善如流,又行了一个家礼,才领着君清溪坐下。

之后,温凤和与君南夕随意地聊着,谢意馨就坐在一旁慢慢地品茶,也不怎么吭声。

君清溪见此,撇了撇嘴,开始无聊地打量起偏厅的装饰来。

随后,安王宁王静王夫妇都来了。

汤静尘一进来,就和谢意馨咬起了耳朵。

谢意馨扫了一眼从一进门就静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静王,只能说他真不愧得了皇上所赐之静的封号。不过她也注意到汤静尘说话时,他会时不时地给她的杯子里添一些水,对妻子的照顾也算是周到了,闷就闷一些吧。

“殷家这回的寿宴办得可真热闹,刚才我们进来时,发现你祖父、秦国公还有我祖父都来了。这殷家老爷子面子可真大。”说到后面,汤静尘啧啧有声,“听说殷家在宫内的两位,也被父皇恩准回来祝寿了。”

宫里的两位,指的是殷慈墨的姑姑和她姑母殷蕴竹殷太妃。

“他们请旨的时候,父皇都说了要大办的,热闹一些也很正常。”话虽如此,谢意馨心中却无端的不舒服起来,无关嫉妒什么的,就是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这就像一场戏,殷老头齐集了所有的观众,就为了让人看一场戏一般。

坐了许久,加上心神不宁,谢意馨欲出去走走。只是一想到所处的是殷家,她便按奈住了心思。如果出去后,在殷家发生什么的话,于她来说,弊大于利,还是忍忍吧。

VIP章节 87第八十六章

偏厅里都是熟人,没一会大伙就聊开了。

左霜开口,“三皇嫂真是大度。”看了看,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才接着说道,“刚才我在门边看着,殷侧妃气质雍容,和三皇兄站在大门处迎人,看着就让人觉得很登对哩。三皇嫂想必也见到了,可脸上却是一异色也无,岂不是我等的榜样?大嫂,五弟妹,六弟妹,你们说是不是?”

“这个...”景王与宁王之急早已开始,安王妃实在不想趟这浑水,话说得有些吞吐,“能做皇家媳妇的,自然都是不差的。”

谢意馨暗自摇头,外力只会让她们越抱越紧,没了外力,内部矛盾才会凸显。

如果左霜没拿这话刺蒋初篮,没人理会这一幕,都当作理所当然的话,或许蒋初篮已经暗自戒备了。

只是蒋初篮是那种越被刺激越是愤怒就越冷静的人,左霜这么做,只会适得其反。

果然,蒋初篮微微愣了一下,笑道,“殷侧妃那是连父皇都夸奖过的人,自是不错的。四弟妹,你说呢。”

被反将一军,左霜撇了撇嘴,她哪敢说父皇说得不对啊,有些怏怏地道,“三皇嫂说的自然都是对的,我哪敢说不对啊。”

许是茶喝多了,谢意馨有些内急,和君南夕低声说了一句,便带着春雪出了偏厅。

释放后,她领着春雪往回走。

“主子,前面是安国侯世子。”春雪低声地提醒。

谢意馨一看,果然是,而且他还站在了通往前厅的必经之地,她不由得眉头一皱,“不必理会。”

谢意馨目不斜视,擦肩而过时,她的手臂蓦地被拉住,“等等。”

“你干什么?”春雪惊呼。

“放手!”谢意馨睨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馨丫头,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拉住你么?”朱聪毓不受影响地问。

“没那个必要。”

朱聪毓眼一缩,放开谢意馨之后,失落地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拉住你,就想告诉你两个字,小心。”说完,他便松开了,然后寻了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走掉。

小心什么?莫明其妙。谢意馨按着被抓疼的手。

“主子,安国侯世子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话的,会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提醒咱们呢?”春雪猜测。

谢意馨冷冷地笑了,“春雪,你想太多了。”她才不信前几个月见到时眼神怨毒得恨不得置她于死地的人,转过头来说两句莫名的话就是对她好呢。

回到偏厅时,谢意馨的脸色已经恢复过来了,别人也看不出什么。

只是君南夕敏感,她一进来就察觉到不对劲。谢意馨挨着他坐下后,他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谢意馨冲他摇了摇头。

“五弟和五弟妹真恩爱,五弟妹才离开一小会,五弟就担心得不行,真叫人羡慕啊。”

左霜特有的酸言酸语,让谢意馨不耐地皱起眉。

就在这时,他们偏厅的帘子被掀开,君景颐殷慈墨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小李氏。

小李氏一进来,就笑道,“臣妇给几位王爷王妃请安了。我家老夫人刚才和秦老夫人谢老夫人等聊天时,知道几位皇子王妃在偏厅,想见见几位王妃,奈何人老了腿脚不便,遂特意命我过来相请,还请几位王妃不要怪罪。”

“哪里,人多才热闹,这厅里就我们妯娌几个,那些话题说来说去没甚滋味,老夫人相请,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安王妃笑眯眯地说道,“况且王弟妹六弟妹的祖母都在,是该去拜见一番的。”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

“那,请随我来罢。”小李氏笑眯眯地说道。

“大皇兄和几位皇弟也随我来吧,正好去见见几位老爷子。”君景颐在一旁笑道。

刚才从汤静尘那得知殷老爷子正在右边的偏厅招待几位老爷子,君景颐会有这个提议并不奇怪。

谢意馨跟着她们来到内院,远远便传来一阵喧闹说笑声。

进了屋,发现屋内都是一些高品级的妇人,只见她们都打扮得富贵喜庆又不抢主人的风头。

殷老夫人穿着五蝠锦袍坐在主位上,右边是殷家的昭仪娘娘。

左边坐着一位气质清冷的妇人,谢意馨注意到她的首饰及衣裳都是宫制的,虽然素淡,却极有考究。她心中一动,莫非这位便是殷慈墨的姑母殷蕴竹不成?她应该称太妃——

太祖爷大行之后剩下的妃嫔不多,除了太后之外,还有两三位太妃而已,殷蕴竹便是其中之一。

就在谢意馨打量殷蕴竹的时候,殷蕴竹也抬眼,淡淡地扫了她们一行人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只是目光落在谢意馨身上的时间有些长,还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

刚进来的几位皇子妃都得了夸赞,她们得体地应对着。

谢意馨挑了一处离她祖母较近的位子坐了下来,就这么微笑着静坐着,言行举止并不惹人。

众人很容易就被场中八面玲珑的殷慈墨吸引住了目光。

几位积古的老人聚在一起,难免会说起年轻的一些事儿,特别是当初丈夫跟着太祖去打天下之后独剩下妇人留守的艰难,谢意馨听得津津有味。

聊完这些,话题不自觉地转到子孙上头,而殷慈墨那刚过完满月的龙凤胎又成了焦点。

蒋初篮作为嫡母,时不时地附和两句。

谢意馨一改方才浑不在意的态度,问了几个问题。不多,给人的感觉就是好奇而已。

可是落入殷老夫人的眼中,殷老夫人眼睛微微一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不久有下人来报,说寿宴准备开始了,让她们去前厅。而殷蕴竹率先站了起来,刚才丫环不小心打番了茶杯弄湿了她的裙摆,她得回屋重新换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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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谢意馨她们聊得热闹,这厢,几个老头子并几位皇子,气氛也很浓烈。

“咱们几上老家伙许久没有聚一聚了,想当年,咱们跟着太祖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殷宪珂感叹道,“如今,咱们都老了。”

其他几个老爷子都附和,“是啊,岁月不饶人哪。”

“今天是我七十八大寿,明年不知道还能不能过寿。”说着这话,殷宪珂似是不胜唏嘘。

这话说得在场几个老人心有戚戚,甭管他们之间的恩怨如何,他们这把年纪也真的到了知天命的时候了,真是黄泥埋到脖子了,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不知道哪天眼一闭人就去了。

“今天我请你们过来,一来是想咱们几个老家伙聚一聚。二来,是有些与谢家的陈年旧怨想趁着这个机会解决,秦大哥你们几人正好做个见证。”

他这么一说,众人明显觉得很意外。前些日子还使了那么一个计谋欲将谢家连根拔起,这会却要求和解来了?

唯独谢老爷子心中一动。

殷宪珂叹了口气,“以前我年轻气盛,处处见不得谢老弟比我好,是我度量太浅。只是临老了,我也累了,特别是最近,越来越觉得这样争来斗去的没意思。”

殷宪珂真诚地看着谢老爷子,“所以,我想化解咱们两家的仇怨。谢老弟,以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包涵。”

“喝了这杯,前尘往事皆作罢吧,可好?”殷宪珂眼带祈求。

谢老爷子淡笑,端起杯子,眉毛略动了动,“殷兄果真这么觉得么?”

殷宪珂自嘲一笑,面露疲惫,“我知道这事发生得太突然,谢老弟不相信我也是应该的,谁让我当初处处针对你呢。只是我七十八了,也没几年活头了,你比我年轻个两岁,日后谢家一定会比殷家发展得好。我也希望子孙能安稳,借此消除因我而给殷家带来的负面的影响。”

殷宪珂真切地触动了另外几位老人的心,临老为子孙计,心酸啊,都转过来劝谢老爷子,“老谢,你就喝了这杯吧。”

谢老爷子淡淡一笑,“好,我喝。”

......

吉时一到,礼部安排的司仪便高声唱道,“有请寿星公!”

寿星公从大门踏入,一路虎步向前,坐到了主位上,然后环视了全场,发现那人如他预期的不在,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精光。

寿星公鹰眸锐利如刀,把一身的寿服穿出了战甲的效果,众人只觉得被他这么一扫,整个气氛一凝,都让人不觉胆战。众人不自觉地静默了一下,默默地想着,殷老爷子一把年纪了,仍然不坠当年的威名啊,

谢意馨嘴角扯开一抹无意识的笑意。殷宪珂如此,确实能起到震慑人心的效果,只是这般气势外放,精气外泄,恐不利于长寿吧。没见她祖父在家时都尽量保持心绪平和,以求精气内敛吗?

“今日各位能前来给老夫贺寿,老夫深感荣幸......”寿星公致辞,他的气势很容易便让人忽略了其他方面。

可是谢意馨特意扫了一眼,再如何喜庆的寿袍都遮挡不住他瘦削的身材,而且脸颊两边的肉都凹陷进去了,不过是一副外强中干的样子的罢了。

不过许多人还是被他精神奕奕的样子所骗。

看着殷家的子子孙孙一波波上前献礼,站在人员众多的大厅,谢意馨有些胸闷呼吸不畅的感觉。没一会,她眼前一黑,浑身发软,忍不住朝君南夕靠过去。

君南夕一手揽着她的腰,低头问,“怎么了?”

“难受。”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中都看出一丝了然。

“太医太医,快去请太医来!”

殷家一见如此,忙让抱着谢意馨的君南夕来到最近的一间空房间。

“晋王不必舍近求远,刚才我看到陈太医在这呢。”

“陈太医陈太医!”

“来了来了。”

献礼被打断,殷家众人不郁,却也没法。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殷宪珂与殷慈墨对视一眼,嘴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寿宴还在进行中,众人一边观看着寿宴,一边注意着晋王妃那边的情况。

“敢问,晋王妃是多久没来葵水了?”陈汉民陈太医问。

“有一个多月没来了。”春雪微微低下头回道。

陈汉民低头微微沉思,晋王妃这脉相有点乱啊,不像是服用了那药的脉相。不过他得到消息,晋王妃确实是经常接触那药的。而且前几日,他们太医院的妇科圣手王太医确被请进了晋王府,看样子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陈太医,她到底怎么样了,要不要紧?”君南夕问。

其他人也是一脸焦急地看向他。

陈太医吞吞吐吐的,该不会是晋王妃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吧?

他们催得急,没时间给他思考其中的怪异了,再者,想到那人许的好处。陈太医心一横,咬牙,说道,“恭喜晋王,贺礼晋王,晋王妃这是滑脉啊,微臣诊出她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刚才会晕倒,也是近日来劳累略过的原因。”况且他没说谎,区别在于公不公开出来而已,即使是别的太医来,他也不怕。

此话一出,众人的神色很微妙。

君南夕的脸有一瞬间的冰冷,“陈太医,你确定?你可知道刚才你那话的分量。这可不是诊出一个喜脉那么简单的。”

馨儿因为腋下夹着东西,他久病成医,都能摸得出来她脉息紊乱,他不知道这姓陈的如何把得出喜脉的?

自打谢意馨被把出伪细脉之后,夫妻俩便配合葛发生细细地盘查,看看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从吃食到穿衣,一丝不漏。

晋王府刚经过一次大清洗不久,还有钉子的可能性不高,但也不能说绝对没有。

但是,相对来说,在府内中招的可能性很低,所以谢意馨两人便着眼于府外。

府外有两处地方她去的比较多,一处是谢家,另一处便是宫中了。

据葛发生说,那药入口味道极怪,如果吃过的话,一定会有印象的。

可谢意馨不喜欢吃味道怪异的食物,而那段时间她也没有生病,仔细想了想两个月内她进宫和回谢家的过往,真没有什么吃的让她印象深刻的。

排除了这点,他们便开始盘查谢意馨经常接触到的物件。不料,还真被他们找着了那东西,是葛发生寻摸到的。

那东西是一块料子极好的锦缎。看着锦缎,谢意馨才想起来是她婆婆赏下来的,她见料子极柔软,就想着亲手给小十一做一身衣裳。每日缝个几针,顺便把发一下时间。

葛发生说,这料子是用那药长时间浸泡过的,而且浸泡后还用香料薰过,闻不出原来的味儿了。

后来他再查下去,线索就断了。不过这一番忙碌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他们大约知道了这是谁的手笔。

他们知道,那人布了这么一个局,势必会找机会将它捅出来的。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机会反将一军。

而且后来,葛发生还开了几副促葵水的药。

陈汉民硬气地道,“晋王不信微臣,大可以请别的太医来。”他还真不信,有谁能看出来其中的奥妙。

君南夕软着态度说,“别的太医我自然要请,但你这个太医院的副院判,如此轻率的下结论是不是不太妥当?要不,你再诊一次脉确定了再说?”

君南夕这样,反而让陈汉民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晋王也知我是太医院的副院判,行医几十年了,这点喜脉我还把不出来吗?”意思是不愿意再更改诊断了。

“好,记住你现在的话!你最好祈祷其他太医诊出的结果与你一样,如若不然,本王会让你知道,我们夫妻俩的笑话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而且我的王妃不是你随便就能诬陷的!”

陈汉民心一突,可惜话已至此,他算是骑驴难下了。

君南夕与陈汉民的声音都不小,外面靠得近的,听得一清二楚,外面顿时议论纷纷。

“怀孕?不是说晋王那个不行的吗,怎么晋王妃还能怀孕啊。”

“此话怎讲,就算晋王子嗣艰难,并不代表绝对没有子嗣啊。况且原来还说晋王活不过二十五呢,如今人家还不是治好了病,虽然脚有些毛病,所以说,万事没有绝对的。”

“可是,晋王妃有孕的话,晋王不该高兴么?”

“孩子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他能高兴才怪。”

“且不提晋王子嗣艰难这点,你想想,一个多月的时候晋王在哪?人都不在京城,晋王妃的肚子如何怀得上?”

“你是说?”说话人瞪大了眼,“这晋王妃可真大胆。”

“说到这个,刚才我在院子里看到晋王妃和安国侯世子拉拉扯扯。”有个人吞吞吐吐的道。

闻言,众人人吃了一惊,再一想,便明白了她这话的意思,原来晋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果真不是晋王的?

“不会吧?会不会是陈太医诊错了,刚才晋王不是说了吗?也有诊错的可能的。”

“陈太医是行医了几十年的太医了,把个喜脉而已,你觉得可能会出错吗?”

就在这纷纷扰扰中,晋王府的人请来了三位太医第。

VIP章节 88第八十七章

君南夕提出要再请两三位太医来时,殷慈墨眼中闪过一抹阴翳,没想到他们的感情这么好。不对,是没想君南夕在这种时候了,还能这么冷静,确实让人吃惊,接着,又为君南夕对谢意馨的信任感到不舒服。

她不由得把目光投到君景颐身上,如果遇到这种情况的是她自己而不是谢意馨,君景颐能如君南夕这般待她吗?

“皇上驾到!”远远的,李德的声音就传来。

君南夕一愣,父皇怎么来了?

随即想到什么,出迎的脚步一顿,殷家,有那么大的能耐请他父皇过来?

其实能请他父皇过来不算什么,关键是掐在这个时机,就是能耐了。

这是君南夕的第一个念头,紧接着,却想到了更深一层的原因。他父皇刚经历了明妃的事,对这种事厌恶着呢,有他在场,如果馨儿真的怀孕的话,肯定没有好果子吃。这恐怕就是他们的目的吧?

一番跪拜,周昌帝坐下后,似心情颇好地问,“不是说在贺寿的吗,你们聚在这,怎么回事?

“皇上,晋王妃刚才身体不适,太医刚给她看过。”殷崇亦说道。

“可查出她因何身体不适了?”周昌帝的视线转了一圈,落在君南夕身上,关心地问。

“恭喜皇上,晋王妃是怀孕了,有一个多月了。”陈汉民抢着说。

闻言,周昌帝的脸一阴,他一直都很关心老五这个孩子,自然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如何,所以第一个反应不是高兴。

对他的抢答,君南夕并不意外。如果他不是那么急功近利,就不会淌这趟浑水了。

自从他们查出的线索指向殷家之后,他们大概能猜测到,为求万无一失以及追求利益最大化,第一个将馨儿‘怀孕’一事捅出来的人,必定是殷家的人,就算不是,也与殷家关系匪浅。这个人是他们一定要揪出来的,然后凭着这条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突破口。

所以陈汉民从来就不是无辜的。

君南夕脸色一冷,睨了他一眼,然后对周昌帝说道,“父皇,馨儿她脉相紊乱,根本就很难把脉,可是陈太医却说她是怀孕了,儿臣让他仔细一些,可他就是一口咬定。儿臣怀疑陈太医的居心,刚才魏太医几个已经进去了,一会结果就出来了。”

周昌帝冷冷地看了陈汉民一眼,难道他不清楚他诊出这样的脉相意味着什么,还大声嚷嚷出来,真是该死,就算此事是真的,也得给他捂严实了。在宫里混的,哪个不是人精,他不信陈太医想不到这点。这么肆无忌惮,是有所倚仗了?还是整倒晋王妃得所利益甚大,大到值得他冒那么大的险?难道老五媳妇真的怀孕了?

“哦,那依你的意思,陈太医连个脉都把不准?”周昌帝缓缓地说道。

对陈汉民来说,这么直接地否定他的医术,让他无比的难受。

“皇上,晋王妃的脉相确实是喜脉。”陈汉民小声的辩解。

周昌帝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稍晚,几个太医鱼贯而出,被问及晋王妃如何时,年长的魏太医捋捋雪白的胡子说道,“晋王妃只是葵水要来了身体略有不适而已,可能因为人多,气味混杂,所以还有一些恶心眩晕的症状。”

另外两位太医也附和着点头。

闻言的殷慈墨眼中闪过一抹古怪,而殷宪珂只是眼底一暗,随即恢复过来。

陈汉民豁地站了起来,脸色震惊,“不可能!”表情是明显的不信。

被一个一向看不顺眼的同行质疑医术,魏太医不悦了,“不信你何不亲自把一把?”

陈汉明当然要亲自验证的。

他一上手,略显紊乱的脉相中,确实能把出葵水至的脉。

顿时他急得团团转,有三位同僚在,他也不敢再造次。此时他深恨自己刚才的冒进,如今他看了某处一眼,那人移开了眼,他咬咬牙,如今也只能先自救了,于是他满头大汗地说道,“皇上,方才是臣技艺不精,没能把清楚晋王妃的脉相,请皇上、晋王恕罪。”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骚动了,“庸医害人啊。”

“这庸医差点害了晋王妃,我就说嘛,晋王妃一看就端庄得体,哪会是那种不正经的人。”

“就是,这样的庸医一定要狠狠罚他才行!”

周围的议论声不小,陈汉民狼狈极了。

“一开始晋王妃的脉相就紊乱,你把不出也不该乱说话。但你却说了,本王还提醒过你慎言三思而后行,只是刚才你是怎么说的,一意孤行。你这样的心态明显是有问题的,故意针对王妃针对晋王府。本王现在问你,我晋王府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为何要说那话出来污她名声?”

“这个。”陈汉民眼睛转了转,“臣也只是一时把脉不准,况且刚才的脉相不是这样的。”他刚才确实还能把到一点喜脉的,如今是一点也把不到了。

陈汉民不知道,谢意馨一直在吃促葵水的药,最后一丸也在刚才被她吃了下去。

这不算坑他,刚才那紊乱的脉相,喜脉本来只剩下一点点了,若不特别去注意,把到的话大夫都会觉得是自己眼花,可陈汉民有目的性地去摸这脉,当然能摸到了。

周昌帝就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一语打破了他的妄想,“你的医术既如此这般不精,那日后便不要行医了,太医院你也别呆了,以后的子孙永世不得行医,省得害人害已。”

陈汉民被这话打击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无泪,他们陈家以行医为生,日后子孙不能行医,他们可怎么活?而且被剥夺了行医济世的权利,他日后怎么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皇上,老臣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殷宪珂缓缓开口。

“你说。”

殷宪珂拱了拱手,道,“其实这话不该在皇上面前说的,只是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可否请皇上看在今日是老臣过寿的份上从轻发落?”

“这已经是从轻发落的结果了,要不然,依朕看,这样故意误导民众污蔑皇室清白的罪状,掉脑袋都是轻的。但朕想着今日是你老的寿宴不宜见血,才给了这么个处罚。”

周昌帝都这么说了,再求情就显得太没眼色了,于是殷宪珂闭嘴了。

亲眼见殷宪珂的求情被驳回,陈汉民六神无主,衡量来衡量去,他一咬牙,“皇上,臣有话说!”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他,难道还有什么内情不成?而殷家几人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无比,只是夹杂在众人之中不明显而已。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臣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陈汉民哀求着,“臣会说这个原因的,但恳求皇上看在臣老实交待的份上,给我陈家子孙一条活路吧,不要剥夺他们行医的权力,他们都是好的,只有臣鬼迷心窍,臣也愿意承担一切的罪状。”他也就只能凭着这点和皇家谈条件了,陈汉民可悲地想。只是,无论如何都得为陈家老小挣一条出路啊。

周昌帝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只是小虾,后面还有一条大鱼呢。

“陈汉民,你知道的,君无戏言。”

陈汉民绝望了。

“不过。”周昌帝继续说道,“如果你老实交待的话,朕可以网开一面,三代以后,你陈家可恢复医者的身份。”

“谢皇上,谢皇上!”陈汉民激动地跪下了,感激地道,他终于不用成为陈家庭罪人了。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吧。”

陈汉民刚要说,外面便传来一阵骚动。

骚动起,殷宪珂淡定地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不好了,不好了,太妃她——”

众人一抬眼,发现大厅内冲进来一个穿着宫装的侍女。

“太妃怎么了?”

宫女气喘吁吁的说不出话来了。

“皇上,老臣得去看看殷太妃,失陪——”

殷宪珂率先绕过她,往殷蕴竹下榻的院子——枫园走去。

殷慈墨一愣。

后面的人看着周昌帝,周昌帝神色淡然地说道,“去看看,再怎么说,殷太妃也是朕的庶母妃。”

后面的人很有眼色地跟上。

那宫女见此,脸色发白。

谢意馨在里面听到外头的动静,想起刚才在大厅中似乎没见着她祖父,她心中划过一抹不好的预感,当下扶着春雪的手,欲去看看。

由于殷宪珂故意走不快,与周昌帝一行人隔得并不远,一前一后地进了枫园。

殷太妃回来省亲,所带的人不多,仅带了一位老嬷嬷和两位宫女。只是他们如今不知去向,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枫园静悄悄的,突然正屋内传来一阵呜咽声。

殷宪珂循着声音来到正屋的大门前,手一推,门砰的一打开,只见殷太妃衣不蔽体地坐在那哭泣,显然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而床榻上似乎还躺了一个人,看身型,似乎是个男子。

殷宪珂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转眼却一副暴怒的模样。

“何方畜牲,竟敢坏我妹妹清白?!”

说着,他怒气冲冲地冲进屋里,一把将床上的男人拽了起来,待看清那人的脸时,殷宪珂瞪大了眼,失声叫了起来,眼中有着不可置信,“怎么是你?!”

紧接着,他怒极攻心,喷出了一口血,血全落在了眼前人的脸上。

殷宪珂眼前一黑,两个人都是殷家的,真是连替罪羊都找不着,他此时只剩下一个念头,造孽啊!殷家完了!

很奇异的,他突然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边沿的谢持礼,对上他淡漠的脸色以及眼中了然的讽刺眼神时,又不可自抑地喷了一口血。

殷老夫人一看到那男人的脸时,眼一黑,便大受刺激地晕了过去。殷家的其余人都骇然失声。

看到那张脸时,谢意馨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

人的好奇心是无穷的,没多久,就连站在最后面的人都知道了,与殷太妃有首尾的人是殷宪珂的二儿子——殷泰渊。

周昌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得出血来,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出来一般,“谁来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男的昏迷了,谢意馨便把眼神放在了殷蕴竹身上。能进宫为妃的,容貌自然不会差。如今殷太妃年近五十,但因保养得宜,看起来却是风韵犹存。若搁平常人家,这样的寡妇也是有许多老汉求娶的。

“皇上,臣这逆子罪该万死,只是臣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殷宪珂跪下了,忍着气血翻涌冲撞的眩晕感,艰难地说道。

他不该一下子服下那么多行血的刺激药物的,想着来个一死百了,用自己的死,坐实了那人的罪名。现在想扭转乾坤,也有心无力!

“是啊皇上,我二叔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找上姑母?”殷慈墨帮腔,她是殷家众人之中除了殷宪珂之外,最快恢复过来的人,而且脑子也闪现了无数个念头想法,如何破局什么的。

“谁知道你们殷家人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人群中,有看不惯殷家的人呛声了。

殷慈墨没理会,继续说道,“退一步说,就算我二叔真和姑母有什么首尾,也不会在我祖父的寿宴上乱来啊。这人来人往的,他们难道就不怕被发现吗?”

“那是他们要抓紧时间啊,谁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相见是什么时候?”这一道声音又是来自人群中的,明显的戏谑意味。

周昌帝胸中厌恶的情绪已经积累到了最高点,前面才出来明妃与一道士不清不楚,如今又出了今天这档子事,甭管真相如何,谁勾引了谁,反正两个人都姓殷,都是殷家的人,那么殷家就脱不了干系!

周昌帝大怒,“误会?朕倒想它是个误会。但你儿子都上了榻,还睡了朕皇考的妃子!真是大逆不道,而且还乱伦,你们殷家好大的胆子!”

周昌帝几句话,便把殷蕴竹的心神震了回来。一看如今的处境,殷蕴竹绝望极了,殷家完了,她也完了。她不死也是极不体面的苟活于世,还不如死去来得体面!

殷蕴竹咬牙,猛地站了起来,冲向最近的柱子,砰的一声,脑浆迸裂。

没有任何人拦着。

静默了一会,殷宪珂整个人匍匐在地,艰难地开口,“老臣求皇上给逆子一个辩解的机会。”

“好,朕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周昌帝咬牙切齿地,“来人,把他给我弄醒!”

下人很快便提来一桶冷水,一泼,殷泰渊很快便醒了过来。

刚醒过来的他有一瞬间的茫然,等环顾四周,发现以周昌帝以首的众都看着自己着,身体忍不住栗栗发抖。待看到姑姑殷蕴竹的尸身时,心神更是一寒。刚才他虽然不受控制般地做了那些事,但他还是有意识的。

殷慈墨一见他醒了,便迫不急待地问,“二叔,你不是在前院招待客人吗?怎么就到了后院的?”

殷泰渊一愣,然后垂下眼。他能说,他会到后院来,是因为有个小丫环给他报信,说小李氏在枫园南边的小亭子等他吗?他对自己的嫂子有了非分之想,这么羞耻的事,他如何敢认?

“二弟,你快说啊。”殷崇亦也催促,真是急死人了。

“我,我是被一个小丫环引到枫园来的。”

殷泰渊说这话时,殷家众人都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睛看他。

“到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晕过去了,之后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君南夕好整以暇地开口,“晕了?晕了还能做那档子事,你当我父皇是傻子呢?”而且一个丫环就能有那么大的能耐将他引进内院?他可不信。

殷慈墨看着,微微咬唇,眼底有一股幽怨,“很明显,我二叔是被人陷害的,他一定是被人下了迷药或春/药才会如此的。皇上,请允许太医为我二叔检查一下,或许还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来也不一定。”

“被人陷害?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你们殷家陷害你二叔?如果这个男人不是你二叔,这话倒有几分可信。”唱反调的又来了。

“皇上,求你再给个机会吧,他真的是冤枉的啊。我自己的儿子我了解,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冒犯太妃的。”

几位太医看向周昌帝,周昌帝阴沉着脸,一挥袖,几位上医上前给殷泰渊检查。

没多久,结果就出来了,并无明显中春/药或迷药的痕迹。

殷家众人张着嘴。

周昌帝不耐烦了,“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此事是你做下的吗?”

殷泰渊张了张嘴,最后沮丧地点了点头,“是。”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周昌帝沉声说道,“殷泰渊侮辱太妃,赐死,其余的殷家诸人——”

“父皇!”景王叫了一声,双眼哀求地看着周昌帝。

周昌帝顿了顿,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殷慈墨,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睁开后,继续说道,“殷家诸人,除殷慈墨外,五服之内皆流放岭南,永世不得为官!”

殷宪珂捂着胸口,一脸的痛苦,不,他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要不然,殷家就真的是完了。他哆嗦着在胸前摸了摸,他身边的小厮机灵的上前,在他胸前摸索一阵,摸出一颗药。

殷宪珂这样的表现让抬脚欲走的周昌帝停下了脚步。

殷崇亦吓了一跳,“太医,快给我父亲看一看!”

殷慈墨看出了几分,欲伸手扯住她父亲阻止他叫太医,只是她运作太快也不比上他嘴快。只能咽下到嘴的话,她总不能拦着不让太医看她祖父,这样就显得太不孝太违和了。

“不,不用。”殷宪珂沙哑着声音拒绝。

谢意馨眼尖,看了那么久的戏,又见殷慈墨如此,也略明白了几分,当下劝道,“可怜见的,寿星公被气成这样,还是让太医看看吧。”

闻言,殷宪珂抬头,怨毒地看了她一眼。

“是啊,若是寿礼变成丧礼就不好了。”人群中,有人幸灾乐祸地附和着。

周昌帝看了他一眼,发话了,“给他看一下吧。”算是最后一次对这位曾随着太祖打江山的老人的厚待了。

几位太医对视一眼,逐一上前诊脉。

殷老爷子的心脉跟动很快,而且是持续性的,非不可控的,疑似服用了某些让人兴奋的药物或食物。

太医们如实禀报了这个结果。

殷宪珂闭上了眼。

殷慈墨心一跳,立即说道,“今天是祖父的寿辰,不小心吃错了食物也是有的。”

“不,这样快的脉搏跳动,只有某些特别的药物能做到。”太医反驳,“本来殷老爷子长期郁结于心,思虑过重,心神损伤,心脏衰竭,服了这药,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天哪,哪个杀千刀的给我祖父吃那些东西,这不是要他的命么?”殷慈墨惊呼。

闻言,不少人露出不屑的神色,

殷家这话是骗谁呢,不说殷老爷子本身是懂一些药理的,只说殷老爷子本身就是一个很多疑的人,入口的东西,他能不小心吗?他不喝谁能逼着他喝?这药若是殷家人端到他们老爷子面前的,那就更不合理了。都知道老爷子是顶梁柱,他好全家都好,他不好了全家倒霉,殷家众人有那么笨吗?至于是奸细外人给他喝的?殷家的防卫有那么弱吗?

“服了这药情况会糟糕到什么程度。”

太医张了张嘴,说道,“能加重心脏负担,加快心脏衰竭速度,意思就是加速死亡。殷老爷子的情况,快则眨眼间的功夫,慢则也不出两日。”

闻言,谢意馨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别人不知道殷宪珂的身体状态,她谢意馨还不知道吗?根本就没多少天的活头了。对他来说,多活一天少活一天没什么区别。

如果眼前一幕是一个局,殷宪珂最有可能想设计的便是她祖父,或者谢家的男人。但可能性最大的还是她祖父。只是不知如何,这个陷阱却夹到了自己人。

这个连环计不可谓不毒辣,先让她假孕,她中计最好,不中计,还有这么一出等着她祖父。

她中计了,只会加深周昌帝对谢家的憎恶,如果不中计,也能牵制她与君南夕,同时松懈他们的防备。

如果里面的男人是她祖父,在周昌帝还没走出明妃的阴影时,再遇上这种事,不勃然大怒才怪。

再加上周昌帝对太祖爷的尊敬,屋子里的两人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殷蕴竹会被赐死,而男的被诛九族都是轻的。

如果再加上殷家这个老一辈的家主被气死,别人就算想求情,周昌帝不为君家的脸面,也得给殷家一个说法的。谁让殷家是彻彻底底的‘受害者’呢?

而且谢意馨曾听她祖母提过,当年她祖父救过孩提时代的殷太妃,殷太妃对祖父也是有好感的。周昌帝对眼前的局也就相信了,或者半信半疑,就这样已经足够了。

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谢意馨对殷宪珂很是佩服。很完美的一个计谋,可惜时运不济,不知道在哪个环节出了错,不仅功败垂成,还被反摆了一道。

即使如此,也足够让她清楚殷宪珂的可怕了。他是一个冷血的枭雄,对别人狠,对自己更能狠得下心。

临死还想把自己的死彻底利用一把,除掉谢家这个殷家的大敌,从而替殷家扫清障碍,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妹妹!这样的手段,这样的魄力,真是让人觉得可怕又胆寒。

作者有话要说:两章合在一起了,算是补一下昨天没更的吧。嗯,准备去超市补充一下粮食。

VIP章节 89第八十八章

得了太医的话,周昌帝若有所思地扫了殷家众人一眼,然后绷着脸,抬腿朝大门走去。

“皇帝起驾!”李德忙喊了一句。

“恭送皇上。”众人跪倒。

电光石火间,殷宪珂与殷慈墨交换了一个眼神。

“爹,你把爷爷扶进屋去,我和景王去送送皇上。”殷慈墨一边说,一边看向君景颐。

君景颐与之对视了良久,才点了点头。

略猜到他们是想跟皇上求情,君南夕君临江等几对人相视一眼,都很有默契地没追上去,有时候做得多了,反而适得其反。连蠢蠢欲动的宁王都蔫了。宁王现在也学精了,出头的事他尽量少做。

此时,众宾客有些不知所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想走吧,又没个带头的,留下吧,殷家发生这样的大事,肯定是无心继续下去的了。同时心中不胜感慨,原本热热闹闹办寿宴的殷家,转眼间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虽然是他们咎由自取,却未免让他们有一种世事无常的沧凉感。看来,回去得教好下面的小子,别像殷泰渊一样犯浑,连累整族人。

就在这时,殷崇亦走了出来,对谢老爷子几位说道,“几位老爷子请留步。”

其他宾客都好奇地看着几位老爷子。

殷崇亦又对众宾客说道,“各位贵客,你们请到前面,一会我着人安排你们离开,不便之处,还望你们谅解。”

众宾客忙应了下来了,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跟着引路的人去了前面,其实他们早就想走了,呆在这很不自在。

景王留下来是肯定的了,景王妃自然也跟着。谢意馨见她祖父没有走,与君南夕倒是留了下来。汤静尘有样学样,也拉着静王留了下来。

殷崇亦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有出声赶人,算是默许了。

“持礼公,我家老爷子想见你一面。”殷崇亦说道。

其他几位老爷子都是姜桂之性老而弥坚的人物,整个事情串联起来,也让他们看出来几分了。

谢老爷子缓缓转过身,温和地说道,“我就不进去了,让他把时间都留给子孙们吧。况且我和他之间,无事不可对人言,也没什么需要私底下说的。”

明智的选择,听众在心中说道,确实,他爹现在这个样子,进去让人误会了怎么办。不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这样的身体状况,随时都可能——万一他们两人说过话之后殷老头就去了,算谁的?他们自认担不起这个责任,也不想惹这麻烦。

殷崇亦忙说,“持礼公,我知道你很为难,但这是我祖父最后一个心愿了,求你成全他,让他走得安心吧。”

谢持礼不语。

“而且,如果真的不幸,我们殷家决不怪你!几位老爷子可以作证。”

最后一句,殷崇亦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自然明白谢持礼的顾忌,也知道没有这样的保证,他是不可能会进去的。

“这样不好吧?”谢老爷子还是不答应。

殷崇亦急了,哀求地看着另外几位老爷子。

几位老爷子想了想,劝道,“进去吧,看一眼也好。”

谢持礼眉头微皱,略显为难,“好吧。”

见他答应了,殷崇亦眼中闪过一抹欣喜,“持礼公,请随我来。”

谢意馨担忧地看着她祖父,她挺怕里面会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的。

察觉衣袖下的手被人握住,谢意馨扭头看去,只见君南夕低头看她,“放心吧,会没事的。”

谢意馨失笑,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啊,自己真是过于操心了。她祖父历经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怎么会连那点定力都没有?

不过,想是这么想,结果没出来之前,她多少还是有点担心的,唉,女人的心态。

谢老爷子被引进一间屋子,屋子四面开阔,一眼望去,无法藏人。显然,这是殷家为了让他对他们谈话放心而考虑的。

殷宪珂原先躺在一张躺椅上闭目养神,察觉有人进来后,才睁开眼睛,“咳咳,你来了。”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谢持礼淡淡地开口,丝毫不为他垂垂老矣的老态动容。

“咳咳,我输了,又一次输给你了。”殷宪珂的声音里满是颓然。

谢老爷子不为所动。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泰渊和我妹妹的丑事,我知道是你设计的。缘由是什么,你知道,我也知道。现在我只是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殷宪珂激动地拉着谢老爷子的衣袖,“咳咳,你告诉我吧,就算让我死个瞑目也好。”

谢持礼不动声色地拿扯开自己衣袖,“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呵呵,虽然我经常和你作对,却一直也知道谢持礼历来磊落,可不是那种敢做却不敢承认的人。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何必不承认呢?

谢持礼依旧沉默,目光落在地上,微低着头,嘴角微抿,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谢持礼,你这样太让我失望了。”

“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你急于让殷家摆脱困境,可也不能诱哄我让我说不出我根本没做过的事啊。”谢老爷子一脸无奈,那样子就像在对待闹脾气的孩子。可眼中的了然却让殷宪珂瞧得真真的。

他知道,最后一点伎俩也被瞧破了,这想法一闪而过的时候,他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为,为什么?”他想问,为什么输的总是他?到了这种时候,都已经胜利了,谢持礼为什么还没被胜利的喜悦冲昏头,仍然理智谨慎?

谢老爷子上前,好心地扶着他躺回躺椅上,还拿着旁边的手帕给他擦掉了嘴巴周围的血迹。

地下,某个隐蔽处,周昌帝轻哼了声,甩袖而去,带起一阵寒气。

君景颐透过洞里的光线看了顶上屋里的两人最后一眼,然后追着他父皇而去。

计策已被看破,殷慈墨也没有拦人,随后也阴沉着脸跟了出去,

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也没了。

出到洞口,光线刺得她眼睛微眯,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殷家没救了,回力乏天。

周昌帝出去的时候,觉得又被殷家给耍了,心情正不爽,也没有放轻脚步。

那咚咚的声音隐隐传了上来,殷宪珂对上谢持礼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忍不住又能咳了几声。

谢持礼一边给他擦去血迹,一边说道,“你想打败我,却又从来都低估我。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总觉得我的成功是上天厚爱的成分多,自己的实力只是占了少数。正是你这种不愿意正视对手,却又不愤对手的性格,才让你一生都难受。”

殷宪珂听着,一脸的怔忡。

谢老爷子凑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没想到吧,其实我也会药理,而且比你还要精通。”

殷宪珂瞪大了眼,喘着气,“你,你,是,是说——原来,原来如此!”

殷宪珂颓然了,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出去,给我滚!”

周昌帝前脚刚走,后脚殷家周围就被官兵给围上了。原本就气氛低迷的殷家顿时陷入极度的恐慌,

紧接着,殷泰渊被带走,殷家众人都不吭声,麻木了,有些人眼中闪烁着快意,大家对殷泰渊这个给他们带来可怕灾难的人没有丝毫同情,可以说是憎恶的。

谢持礼出来后,几位老爷子和他说了两句,嘱咐了让他等他们一道走之后,相携进去给殷宪珂道个别。

谢意馨与君南夕迎了上去,她祖父毕竟年纪大了,谢意馨与君南夕两人分别站在他的两侧扶着他到一旁的椅子坐会。

谢老爷子欣慰地拍拍两人的手。

院子里的气氛凝重,在场的人仅在谢老爷子出来的时候关注了他一眼而已,然后就各做各事。

朱聪毓领着蒋沁夏走了过来,朱聪毓开口说道,“景王爷,景王妃,殷侧妃,一切都会顺利的,别太伤心了。”

君景颐点点头,蒋初篮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朝她妹妹招了招手,蒋沁夏走了过去。

殷慈墨抬眼,看到是他们,“是安国侯世子和世子夫人啊,谢谢你们的关心。”

看着不对,蒋沁夏忙甩开她姐姐的手,特意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我们是过来和你们道别的,天色也不早了,该回了。”

殷慈墨点了点头,“那就不耽搁你们了,你们慢走。”

然后转过头来对君景颐和蒋初篮说道,“王爷,你先和王妃回去王府吧。只是,可否让我想留下来,晚些时候再回?”她轻声问道,面露疲态。

“留下来也不是不行,只是夜儿和雪儿两个孩子呢?”君千夜君千雪正是殷慈墨所生龙凤胎的名字。

“夜儿和雪儿就麻烦姐姐照顾了。”殷慈墨略带歉意地说道。

“看妹妹你说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他们也要叫我一声母亲的。而且两个小家伙都很听话,照顾起来也不累。”将初篮笑着,手不自觉地欲摸上小腹,想到什么,却生生忍住了,然后手往上,捋了捋头发。

看到她突兀的运作,殷慈墨眼睛一闪。

几句话的功夫,几位老爷子出来,然后一大君人相携离去。

他们走后,殷慈墨被叫进屋里。

“咳咳,这是我们殷家暗地里的力量和钱财,祖父全交给你了。”殷宪珂怅然地说道。

殷宪珂示意,贴身小厮拿出一个盒子。

“殷家的未来,就在你身上了。”殷宪珂满脸的正经与严肃。

闻言,殷慈墨并不意外,平静地接过了盒子。这回,偌大的殷家,就她运气好地躲过了一劫,殷家如今能指望的人就只有她了。

“我们殷家众人会在岭南忍辱负重,等待能凯旋归来扬眉吐气的那天的。”殷宪珂直起身子,目光如炬地盯着殷慈墨,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所以,你一定要努力,答应我!”

殷慈墨深吸了一口气,对上她祖父的眼睛,“我答应你。”至于什么时候能做到这个承诺,再看吧。

得了她的承诺,殷宪珂放心地闭上了眼,他的心腹小厮极有眼色,忙上前,将殷慈墨请了出去,

殷慈墨点了点头,知道她祖父时间不多了,肯定还有一些事要交待她父亲叔伯等人的。

没多久,便传来了她祖父去了的讯息,殷慈墨很平静地接受了。

*******

他们往门外而去,君南夕状似不经地问,“刚才安国侯世子拦住了你?”

提起他,谢意馨眼中划过一抹厌恶,“是的,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听着她语气里的嫌厌,君南夕满意地勾起唇,叮咛,“这个人脑子有毛病,以后遇上了,有多远离多远,别靠那么近。”

君南夕能忍受别的男人对她的欣赏,因为她的美好,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看见。却不能忍受别的男人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做出伤害她的事。朱聪毓这个人,他远远就能感觉到他散发的一股恶意。

说话间,两人已出到门口,送了她祖父一行人上马车之后,君南夕揽着她的腰,扶着她上了马车。

似有所感,临进马车前,谢意馨回头了。

只见逆光处,朱聪毓定定地站在一株大树下,光线打在他脸上,晦暗不明。

君南夕也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到是朱聪毓,眉头微皱,身子往前挪了挪,替她挡住了那束恶毒的目光。

朱聪毓这个人,不能留了。

VIP章节 90第八十九章

谢意馨他们的马车驶离殷家一大段距离的时候,三声雷炮响,从殷家的方向传来,他们似乎还听见了一道洪亮整齐的痛哭声。

谢意馨君南夕对视了一眼,殷宪珂去了?

而前方马车内,一直闭目养神的谢老爷子猛地睁开眼,死了?眼中竟然平静得很,没有太多的兴奋。

然后他闭上眼,淡淡地说了句,“去了也好。”

次日,传来了殷泰渊在狱中身亡的以及被流放的殷家族人已被押解出了京城地界的消息。

半月后更是传来殷家一众遇上狼群,所有人尸首异处的消息。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贺冬来汇报前一个消息的时候,谢意馨正在教小十一写字,闻言手一顿。她祖父真是厉害,一出手,便一举定乾坤,让殷家没了翻身的可能。

原本君南夕也坐在一旁处理公务的,这会也搁下了笔,走了过来,“明天要不要回娘家看看?”

谢意馨明白其实君南夕也有点好奇昨天的事的真相,不过她歪着头想了想,说道,“还是不要了。”有些事情只可意会,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殷家倒台,正是他们该低调的时候。他们一回去,娘家肯定又是烹牛宰羊的招待他们夫妻俩人,落在别人眼中,指不定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呢。况且昨晚他们才见过,也不是很想念。

君南夕不是那种好奇心重的人,刚才之所有会提出这个提议,不过是因为谢意馨的关系罢了。谢持礼是她的祖父,连带着被他爱屋及屋地关心了一下。后来谢意馨说不要回去,他也仅是点头明白此事到此为止。

时光荏苒,转眼就到了九月中旬,谢意馨让人种在京郊的棉花已经可以收获了。谢家那边派人来报的时候,谢意馨见君南夕露出感兴趣的眼神,而小十一也是仰着小脸蛋满脸向往地看着她时,想了想最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得坐镇府中,便和君南夕商量去那住一段时间也不错。

君南夕没多想,就答应了。

次日,他们就到了京郊。

略作休整之后,他们就到了谢氏族人的居住地。

前段时间翼州地动时,搬迁至京城的人知道这一片住的是持礼公的族人之后,不少人慕名而来,就在他们这一片买了地,紧挨着建了房,不走了。

于是,附近的人给住在这一片的谢氏一族起了个名字叫谢家庄。如今的村长便是当初带着几个年轻人随谢老爷子进京考察的十七叔公,这位曾在谢家大宅里住过,为人也通情达理,是个极好的长辈。

谢意馨一行人来到谢家庄的时候,村长十七叔正领着一群人站在那,明显是等他们。

见到他们,一番参拜之后,十七叔就由着一个青壮年搀扶着上前,笑眯眯地说道,“晋王,晋王妃,你们可算到了,还挺早的,不过有人比你们更早呢。”

谢意馨注意到十七叔的态度亲近中带着恭敬,分寸拿捏得很好。不由得暗中点了点头,脸上笑道,“还有人比我更早?不会是我祖父他们也来了吧?”

“正是呢,他们比你们早来了半个时辰左右,此刻正在屋里歇脚呢。”十七叔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

谢意馨一边聊着,一边分神注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周嬷嬷正领着王府的下人们给谢家庄的族人分发礼物呢。东西不多,但分得的人莫不是兴高采烈的。

十七叔就笑看着,也不说话。

到了她娘家在这边修的庄子,发现她娘家老一辈和孩子们都来了,屋里热闹着呢。

翰哥儿许久不见,倒是稳重了许多,此时正坐在那抿着嘴儿笑呢。见到她眼睛一亮,却不会像以前一样炮弹似地冲过来了。

这让谢意馨点了点头,这孩子已经开始学会克制了,不由得夸了他几句。

翰哥儿得了夸奖,笑得眯了眼。

谢意馨进来后,她祖母看着跟在她身后的十一皇子,又扫了她孙女的肚子一眼,忍不住转过脸,轻轻叹了口气。

谢意馨当没发现,人老了,有些观念就越看重了,人也变得越发地爱操心了。别理那么多就是,况且这事也是急不来的。

她祖父见人齐了,让谢意馨他们各喝了一杯水之后,就欲去棉花地里看棉花了。这样子性急,被她祖母笑着调侃了几句。不过她祖母年纪大了,也不觉得田间有什么好看的,便没有随他们出来。

谢意馨一行人由十七叔等人领着,慢慢向棉花地走去。此时,秋风送爽,田野里到处都是金黄一片,人们的脸上洋溢着一股丰收的喜悦。走在田间的谢意馨几人,也被感染了,心情不由得松快了几分。

快到棉花地时,谢意馨远远发现,原本绿油同的棉花株都变得半干了,不复往日的绿意,雪白的絮团儿膨胀着挤在枝头,胖娃娃似的迎风摇曳着。

谢意馨他们到时,族中的青壮年都集中到了棉花地,棉花地旁边还站着一些妇孺。这回收棉花的事,谢意馨他们很重视,村长也很重视,所以来干活的人全是青壮年。

谢意馨与君南夕扶着谢老爷子走过来时,大家都用恭敬而孺慕的眼神看着他们。

如果不是持礼公这一支,他们哪有那么好运啊。在此次地动之中,虽然因为朝庭的原因不会有性命危险,但没点损失那是不可能的。

正因为他们,所有人才不会仓皇地搬离故土,看看有些至今仍然颠沛流离的人,他们真的很有感触。虽然朝庭会发放一些救济款,但要重建家园,哪家不得掏出老底来啊。

哪像他们现在这般,占据着京郊这一片肥美的土地,孩子又上了族学受着良好的教育,可以说安居乐业也不为过。后面搬来住在他们旁边的人就常常对他们能幸运地逃过地动一劫并且在京郊这一片置下那么大的产业羡慕不已。

这一切,都是持礼公一支给他们带来的。真的是有对比,才有优越感和幸福感。所以他们也是真的感激,时常叮咛孩子,要努力,要出人头地,为族人争光,别给持礼公抹黑。

谢意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她祖父及君南夕一起朝他们点头致意。其实,这样的目光虽然肉麻但看多了就觉得还好,一个家族中,确实需要一个向心力来凝聚一群人,被崇拜。这样的一个家族才会走得远。只要自己足够清醒,不迷失在这样的目光之中就好。

到了田间,她祖父略说了两句话,便让他们开始采摘棉花。等男人们都散到田间后,君南夕搀着她祖父与十七叔公去了一边。

谢意馨微微一笑,男人们的事,有时候需要男人们去沟通,她在场反而不好说话,而且她不想掺和太多。于是便和小十一一道,朝田边的女人堆走去。

女人们看她走过来了,都纷纷站好。

一番闲聊,谢意馨与她们慢慢在田边走着。而小十一则和翰哥儿一道跟着庄里的孩子在不远处的地里窑红薯花生。

“十七叔婆,今年这棉花种得好哇,收成不但不比去年的差,似乎还更好了?”谢意馨这话倒不是恭维人的假话。

得了夸奖,十七叔公笑得合不拢嘴,微陀的背也挺直了,“哪里,都是晋王妃教得好,这些棉花全是按照先前晋王妃教的法子种植的,饲弄它们的都是种地的老把式了。而且这棉花连种了两年,倒也咂摸出一点经验来了。”

“十七叔婆,不必谦虚。法子再好人不尽心的话,庄稼也长不好。我看得出来,这片棉花能有这么高的产量,你们一定是用了心的。”

其实采摘棉花的活是很枯燥的,只走了一会,谢意馨便和那些女人们坐在树底下休息去了。

而她祖父再怎么身强体健也是七十大几的老人了,在田里走了没多久便累了。一行人便回到了庄子里。

期间遇上了金家派来送礼的下人,她表哥前段时间成了亲。表嫂不是京城本地人,刚陪表嫂回了一趟娘家,带回了一些特产,就每家都送了一些。送到晋王府的时候得知他们夫妇来了京郊的庄子,因为有一些是吃食,新鲜着吃味道才好,就命人折了个弯送来了。

如此,谢意馨不免问起了金从卿的身体情况。送礼的人算是金家的心腹下人了,知道的事也多一些,提起金从卿的病,脸上也难免忧虑。又略说了几句话,谢意馨便让周嬷嬷亲自招待了,而她则陷入了沉思。

先前她就说过,要帮她表哥从殷慈墨那拿到那张治哮喘的秘方的。只是距离殷慈墨主动拿出那药方的时间还有好几年,太久了,她等不了。

上一世,殷慈墨拿出这张根治哮喘偏方的原因是因为她需要拉拢永宁侯,而永宁侯没别的弱点,唯一的儿子战死了,除了膝下一个当宝贝疙瘩的孙子。

永宁侯的孙子打小就患了严重的哮喘,看了许多名医都治不好,每天都拿药当饭吃,吊着一条小命。殷慈墨的做法很对症下药,治好了永宁侯孙子的病,永宁侯自然就听了她的差遣。如今,永宁侯的孙子才出世不久,距离殷慈墨拿出药方的时间还有四五年,谢意馨等不了了,金从卿也等不了。

谢意馨暗自琢磨,先前安排的那个人时机已成熟,是时候了。

“回头告诉你哥哥,是时候让那个人动手了。”谢意馨对春雪说了一句。

春雪意会地点头。

*******

蓟江看完手中的信,才叹息般地将手中的信就着火折子烧掉,终于来了。

蓟江是她的远房表哥,家里遭了灾,几月前带着弟弟和一个书童辗转到京,用大半的盘缠盘下了一间破旧的书肆,做起了卖文房四宝的行当,偶尔还会替人卖些字画。每日看看书,做做买卖,以期来年的科考,日子温馨淡然。

一个偶然的机会与她的父母相遇了,一番相询,双方才把这亲给认了回来。

而在流雨双亲的促进下,流雨蓟江认识了。一开始,流雨对蓟江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哥还是很戒备的。

可是蓟江脾气好,无论流雨怎么摆脸色用言语挖苦试探,都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见他这样,流雨也不好太过份。

而蓟江也挺聪明的,时常会孝敬流雨二老,哄得二老一直都在闺女面前替他说好话。

其实凭着流雨如今的地位,流雨爹娘吃吃喝喝什么的已经不缺了,但胜在蓟江这份孝心啊。而且人家还说了,来年若有幸高中,必将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娶流雨。

这不,流雨的父母已经做起了未来状元爷泰山的美梦来了。

在蓟江时刻的关怀以及父母不时的念叨下,流雨也是情愫暗生。她今年十八,年纪也不小了。

流雨得空的时候,时常会来帮帮忙,不过这样的机会不多就是了,毕竟她是殷侧妃的得力助手嘛。只是如果她想,再忙,每天都会抽得出一点时间的。况且他们住的又不远,从后门出来,拐一条街就是了。

渐渐的,两人有了那么点意思。

“表小姐,你又来看大少爷了?”书童阿大惊喜地问。

“嗯,你大少爷在吗?”

“在屋里呢,奴才领你进去。”

流雨一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蓟江发愁的脸,见到她时,才转愁为喜,露出笑脸来。

流雨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两人仍如往常一般处着。

可流雨是什么人哪,不着痕迹地打听下,才知道是蓟江的弟弟哮喘的病又犯了。

蓟江愁眉,“要是有个太医能帮小伊看看就好了。”呢喃般说完,他随即苦笑,“我又在痴人说梦了,别说让太医给小伊看病,就是随便给个治哮喘的方子都行,但这都是不可能的。”

流雨迅速地瞟了他一眼,发现他只自顾自地说着,并不曾留意自己的反应,心中的疑心去了,觉得自己真是多疑,她表哥又不知道她主子的能耐,怎么可能——

“别发愁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流雨安慰。

蓟江自责地说道,“唉,都怪我这个做哥哥的没用,要是今年我身体不是那么不争气就好了,好歹能挣个官身回来,这样小伊也有个希望啊。“

说完这句之后,蓟江似是怕她和自己一样担忧,主动地换了话题。

流雨注意到这点,心中不免感动,脱口而出一句,“小伊的病别急,我来想办法,让小伊先吃着原来的药先。”说完她同时也在心中琢磨,回去求她主子,让太医开个方子这事的难度。流雨是家生子,打小就和殷慈墨生活在一起。

流雨想了想,跟在她主子身边那么多年,这是她第一回有请求,殷主应允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她知道宫中有一两位太医,她主子开口一定能请得动人的。

******

这日,殷慈墨处理完事,又去看了儿子女儿后,流雨很有眼色地给她上了茶。

殷慈墨接过茶,笑问,“怎么了,这些天看你经常恍神,是不是被什么事难住了?”

“还真被主子给猜着了。”

“说吧,我看看能不能解决。”

“还不是我表弟,昨儿个哮喘又犯了。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我爹娘都担心他挺不过这个冬天呢。”

殷慈墨眼睛一闪,喝水的手微微一顿,“那你是想?”

“奴婢是想请主子出面,如果能请到一位太医帮我表弟瞧瞧就好了,如果不行,让太医开一张治哮喘的方子也行。”

“你这要求倒是不高。”殷慈墨似笑非笑地说道。

“求主子成全。”

“只是,你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表弟,我怎么不知道?”

“这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流雨把蓟江带着弟弟如何孤身来到京城的事详细地说了。末了,眼巴巴地看着殷慈墨。

殷慈墨从她刚才说话时就注意到流雨提起那蓟江时,眼睛微亮,不难看出流雨对这位表哥是有好感的。

殷慈墨的心情有些复杂,殷家如今被灭了,给她提供不了丝毫的助力了,她以后的路注定了更艰难。

最近几年都是她用人之际,流雨的能力还是很可以的,她实在不想放流雨离开。女人一旦成亲生子,大部分精力就会放在家庭上了,这是她不乐意看到的。

于是点了点她,“流雨,其实你不必急,你的终身大事我自有安排,必不会委屈你。且安心做事,以后你的相公,比起你现在的这个表哥只好不差。”

殷慈墨不知道的是,其实这话,她上一世也和流雨几个得力属下说过。只是那时她已经是晋王妃了,地位不同了,手上的权力也不一样,况且当时殷家的实力也处于稳步上升期。这样都让他们这些属下看到了希望,也让他们有等待的动力。

如今,数次行动都受挫,让他们损失不少,而殷家更是直接被灭了族。这些都在不断地打击着他们的积极性。所以对于殷慈墨的话,他们会听,却不会如一开始般的信服。

殷慈墨越说,流雨的表情渐渐淡了下去,头也越来越低,最后只低低地回了一句,“主子,奴婢知道了。”

见她听话,殷慈墨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一棍子,接下来自然是要给一颗甜枣的,“不过,你表弟的病就不需要麻烦太医了,我这里有一个偏方,几副下去,包管你表弟能药到病除。”

流雨强打起精神,“真的吗?奴婢替表弟谢过主子了。”

“主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伺候我笔墨吧,我这就把方子写给你。”

“嗯。”

随着墨被研好,宣纸铺好,殷慈墨拿起笔,刚想下笔,脑中什么东西一闪,于是她突然一顿,抬头对流雨说道,“我突然想起来,这方子你拿了也没用,这些药材熬开的时候,必需配以一味药丸才能起效,那丸子是我亲自配的。”

殷慈墨想了想说,“这样吧,每日我让人熬好药,你拿去给你表弟好了。”其实她还想过让她表弟亲自来喝的,不过这个念头刚起的时候就被她掐了。别说景王府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再者这样的举动让自己显得未免也太多疑了一些。

流雨觉得没什么差别,点了点头,“主子怎么说就怎么样吧。”

******

当谢意馨得知他们没有拿到药方,只每日拿到一碗药时,她不得不再次感叹殷慈墨的谨慎与多疑。

只是这回他们麻烦了,不知道她请来的张问宾太医和葛发生几个大夫能不能靠一碗药汁子能不能推测出所用的药材。

不过谢意馨看这是悬了,她想了想,还是派人将金从卿秘密请了来。机会只有一次,要不要喝,只能让她表哥自己决定了。

那碗药送到的时候,果然所有太医和大夫都品不出其中的药材及分量,只能略说出几种。其实如果药的分量足够的话,给张问宾他们时间,或许能品出其中所用药材以及分量。只是事与愿违,药呢,每日只有一碗。

所以当第一碗药只剩下大半碗的时候,大家都看向金从卿,等他的决定。如果他决定喝,那就没他们几个大夫什么事了,虽然错过了这么一个根治哮喘的古方,他们也颇觉遗憾。可是,这不是由不得他们决定么?如果金从卿不喝,那是最好的,那他们每天都会有一碗药给他们做推测了。

“我喝!”

金从卿已经从谢意馨那里得知了殷慈墨给出药方的经过,如谢意馨猜测的一般,金从卿也觉得这碗药的确能根治哮喘的可能性很大。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更新的,文写到后面越来越难写,有时连更新也保证不了,我在此道个歉。只是再怎么样,也保证隔日更吧,尽量补偿字数,其他的,真的很抱歉。

VIP章节 91第九十章

吃了几天药,金从卿的哮喘明显地好转了很多。吃到第九副的时候,金从卿已经全好了,连几位大夫都对这药的药性感到不可思议,可惜没有药汁给他们研究了,急得他们挠头。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谢意馨只在第一天的时候确定了那药是无害的之后,就低调地去了京郊的庄子与君南夕他们汇合了。后续的扫尾工作,谢意馨也交给了春景,并且吩咐他要做得自然隐秘一些。

这日一早,谢意馨与君南夕正在喝茶,便有下人通报说门房张管事求见。

“让他进来。”君南夕说完之后,与谢意馨对视了一眼,这一大早的,门房管事过来,有什么急事或什么人到访?

张管事疾步而来,“禀王爷王妃,门外有贵客到来。”说着,他从衣袖中掏出一样东西,双手递了过来。

君南夕一看,神色严肃起来,他转过头对谢意馨说道,“是父皇来了,咱们出去迎一下。”

谢意馨一愣,明显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周昌帝,“嗯,咱们赶紧吧,别让父皇久等了。”

走了两步,谢意馨停了下来。

“怎么了?”君南夕问。

谢意馨想了想,说道,“叫上小十一一道吧。”

君南夕点了点头,招手让人去叫小十一。

小十一在用完早膳之后,很自觉地描红了,被带过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墨汁。

谢意馨历经两世,还真没见过那么哪个孩子在才四岁的时候就有那么强的自制力。前世她的孩子就不说了,六七岁才开始启蒙,有时候还时常和她撒娇不愿意写字呢。她弟弟瀚哥儿,够乖了吧?她没出嫁前,偶尔也是赖着不愿起床的。可十一这孩子不一样,做事条理性很好,从来都不会太调皮,乖得让人心疼。

周嬷嬷就经常在谢意馨耳边嘀咕,说十一这孩子长大了一准有出息。谢意馨对这话是极认同的,俗话说小时看老,若小十一一直都是这种性格,以后长大了不管做什么,都能混出个样子来。

只是,这也是谢意馨担心的地方,将来的皇帝能容得上太过出息的兄弟吗?为此,谢意馨曾委婉地劝过小十一不要那么用功,小十一不听,说得多了,就用黑亮的眼睛默默地看着你,让你不忍心拒绝。

谢意馨有点能感觉到小十一的恐慌,以及他迫切地想要抓住一件东西以及想要强大才能心安的感觉。知识对十一来说已经不仅仅是知识那么简单了,它们对十一来说就像救命草一样重要。这让她如何忍心拒绝?

谢意馨牵着小十一,与君南夕一起在二门等着,张管事得了君南夕的命令,去将圣驾迎进来。不是他们拿大,而是这里人多嘴杂的,不比皇宫,最好不要暴露圣驾的行踪。

没一会,圣驾便进了大门,没一会就到了二门,周昌帝率先下的马车,然后又从马车上接出一个人来。

周昌帝是带着戚贵妃出来的,对此,谢意馨并没有太惊讶。

她发现她这皇帝公公对她婆婆真的是很喜爱的,甚至可以说是深爱。只不过就算是皇帝也有身不由已的时候,就算是深爱着,也不可能因为喜欢她婆婆就废了如今的皇后,立她婆婆为后。

他们三个这样的状态能维持近二十年,这和他们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

她那婆婆那名利一事非常淡然,不是不在乎,只是周昌帝在她心中超过了这些名和利。

而皇后又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她非常清楚她要的是什么,也非常清楚她能得到什么,同时,她也很明白周昌帝的底线在哪里。

而周昌帝呢,也不是那种任性妄为倒行逆施的人,对皇后,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体面。

三人中,一个不闹腾,两个很理智,能维持着这份平衡不奇怪。

见到十一,周昌帝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请完安,两人自觉地上前,一人扶一个。

谢意馨留意着十一的反应,只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自觉地跟在她身侧。

“父皇,你风寒刚好,怎么跑出来了?”君南夕不赞同的说道,“母妃,你也不劝劝父皇。”

周昌帝前两天偶感风寒,才好,现在整个人看着精神还行,就是感觉有点消瘦了。

“你父皇的性子,你也知道的,决定了的事,别人说什么哪听得进去啊。”戚贵妃也是一脸无奈。

周昌帝搭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抹慈爱的光芒,世人皆道他偏心老五,连几个儿子私下都曾嘀咕过,孰不知并非是他太过偏心,而是他们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如果他们有老五一半的真心孝顺,他也不介意多偏心一下他们。

“听说那几亩棉花能收了,朕出来看看。”

这话不假,棉花一事事关民生,周昌帝一直都很关心,会想出来看看,君南夕并不意外。

“而且成天窝在紫禁城里,人都闷坏了,正好带你母妃出来散散。这秋高气爽的,一路的景致真是不错。”

说这话时,周昌帝的情绪很高昂。特别是想起在半道上时,和两老农聊了几句,得知今年收成不错时,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这做皇帝的,最让他欣慰的莫过于看到治下的百姓们安居乐业了。

君南夕对周昌帝是极了解的,当下朝侍卫长看过去。

侍卫长无奈地点了点头,君南夕就知道他父皇又下地看百姓劳作了。

一行人缓缓往客厅走去,君南夕说道,“父皇,十一如今也四岁多了,该有个大名了,总不能一直十一十一地叫着吧。”

周昌帝看了亦步亦趋跟在谢意馨身后的十一一眼,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就叫君泽瑜吧。剩下的事回去后朕会叫礼部办了的。”

泽,恩泽、仁慈之意;瑜,美玉也。泽瑜,挺不错的名字。谢意馨暗暗替小家伙高兴。

小家伙很聪明,也听明白了他父皇的意思,情绪有点小兴奋,眼睛亮亮的,脸蛋红扑扑的,连拽着她的小手都有点汗湿。

进了客厅,下人立即沏了香茶上来。

近了,谢意馨才看到周昌帝因为一场风寒真的是瘦了挺多。脸上的肉完全是不见了,嘴角都下垂了,老态毕显,只是眼睛一如既往的锐利,暗藏精光。

皇帝都不长寿,太祖爷多么英明神武的一个人,也才活到六十二,周昌帝今年五十八了,皇子朝臣们都盯着了。

在谢意馨的印象中,周昌帝就是她婚后第三年冬,生下第一个孩子不久去世的。当时天寒地冻的,她正在月子中,因为坐月子的妇人哭灵不吉利,所以谢意馨没被要求去哭灵。

婚后第三年,也就是明年,一想到这,谢意馨的心情就有点沉重。凭心而论,周昌帝这个公公对他们夫妇确实还不错的,她还真舍不得这颗参天大树倒下。

他们才品了几口茶,门房的张管事又来了,“皇上,贵妃娘娘,王爷王妃,景王携侧妃来访。”

谢意馨与君南夕对视一眼,他们来得倒是挺快。

周昌帝闻言,哼了一声。

“请他们进来吧。”君南夕吩咐。

两人在君南夕这里见到周昌帝和戚贵妃,脸上表现得很意外,“真是巧了,父皇和贵母妃也在啊。”

“的确是巧。”周昌帝仍旧没好气,窥视皇帝行踪,往小了说没甚大事,往大了说也是一宗大罪。但眼前这个儿子是他看重的皇位继承人之一,再者,敢这么做的人还不少,只是或明或暗而已,所以他也不会真的就为了一个猜测就治了儿子的罪。

“前几日庄子里的管事去王府,说庄里的作物能收成了,还送了一些到府里。儿子尝着挺喜欢的,手上的差事又告一段落,就想带着家人出来庄子里松快松快。可惜王妃怀有身孕,头三个月不好走动就没来。不料能在这遇到父王。”君景颐似真似假地解释着。

他们在附近也置了一个庄子,谢意馨是知道的。

周昌帝嗯哼了一声,算是他的借口过了关。

父子几个又聊了一些别的话题,谢意馨趁着他们讨论的空档给他们又添了一些茶点。

看着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小十一,殷慈墨开口了,“晋王妃真是疼十一皇子,走到哪带到哪。真是兄友弟恭。很多人都说,就算是亲生儿子也不过是这种待遇吧?”

一直安静坐着旁听的十一抬眼,恼怒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抿着嘴低下了头,强忍着心中的委屈,他就知道他们都见不得他好过!还有这个疯女人,他又没得罪她,为什么她要和自己过不去?

很多人都说?周昌帝眼神一暗,她这是不是在变相地提醒朕别乱了规矩?不过自己尚在,小儿子养在兄长家,确实不是个事。

“说的什么话,小十一是我们的弟弟,他亲生母妃又是那个样子,五皇弟和五弟妹多疼惜两分也是应该的。”君景颐表面上看是斥责殷慈墨,实际上,他这话只提了十一的母妃,只字不提他父皇,只会让周昌帝多想,暗合了殷慈墨刚才的意思。

谢意馨也无可奈何,毕竟周昌帝也没发话,名不正言不顺的。

一时之间,她心乱如麻,虽然他们用意不善,但表面上的话都是好的,她竟想不到太好的话来反驳。再者,此时的气氛极好,她怕她一开口,就忍不住刺这两个人,把气氛弄僵,还在公公婆婆面前落下个嘴舌刻薄不识大体的印象。

她也知道此事的关键在于她的皇帝公公,如果他打定了主意,别人说再多也是没用的。

反倒是君南夕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三皇兄和殷侧妃如此明白事理,真是太好了。小十一长大了,也会感激你们今日这番话的。”

君景颐有点尴尬,往十一的方向看过去时,只看到一只垂着的脑袋瓜子,完全看不到十一此刻的表情。他此时是松了口气的,他这十一皇弟,今年才四岁,还不记事呢,今天这事搞不好转眼就忘了。再说,就算他记得又如何,等他长大,皇帝是谁的早已有了定论了,没这小孩子什么事。

君景颐不知道,恰恰是他们今日这番话害得他们以后的日子很难过。

“皇上,我看这孩子挺可怜的,要不,就让他记在我名下吧。”戚贵妃看了一眼儿子儿媳,温柔地开口说道。

糟,弄巧成拙了,君景颐心一紧。

如果十一真的记在了贵妃名下,他就是除了君南夕之外最尊贵的皇子了,按照大昌传位的规则,那就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本来想为难一下他们,让老五和十一分开的,却给自己竖立了一个大敌,这下可怎么办?

君景颐紧张地看着周昌帝,就怕他答应了下来。因为他父皇遇上戚贵妃母子的事的时候,在不违背底线的条件下,总是愿意满足他们的要求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涩,为他,也为他母妃。去争去抢那把椅子,是他从小到大的愿望。这里固然有对那至高无上的权力的热爱,但内心深处也是渴望通过这件事来证明自己得到他的认同的。

这般想着,君景颐不由地看向君南夕,想看看他什么反应,却发现他喝着茶,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一时之间,君景颐神色复杂地看向君南夕。皇室薄情,皇帝对已经成年的皇子,戒备心只会随着年老力衰越来越强。老五虽然失去了继承皇位的可能,却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他父皇的父爱都给了他,对他也是最不防备的。

但他同时又庆幸君南夕是注定了难有子嗣的,要不然,他还真怕以父皇的偏听偏心,就算君南夕腿有毛病都一意传位于他。

殷慈墨也是一愣,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个,朕再考虑考虑。”

“皇上,是臣妾考虑不周了,这话你就当臣妾没说过吧。”戚贵妃满含歉意地说道,她经常忘了自己贵妃的身份会给一件事情带来不同的意义,真是郁闷。

“没事,别难过,朕是知道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中秋快乐。

VIP章节 92第九十一章

周昌帝既然出来了,那自然是要去看看地里的棉花的。

周昌帝和戚贵妃要过去棉花地,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得安排好相应的一切,至少得保证周昌帝戚贵妃两人的安全。

幸好谢老爷子还在庄子上,没有回内城,所以一应的工作都是他和侍卫头领安排的。

谢老爷子随帝驾出巡的经验丰富,随意地提点几句,在他的安排下,有限的人手得到了最大的利用,各个死角都顾及到了。

这样精妙的安排让侍卫长点头不已,不愧是极得两位皇帝信任的两朝元老,能力果然是极出众的。

因为周昌帝心急,所以他们稍作休息,就出发了。君南夕等人劝阻不及,无奈之下只好跟上了,半路上遇到侍卫长,侍卫长朝他点了点头,君南夕狠松了口气。

路上,遇到了同样出来秋游的宁王宁王妃。周昌帝也仅仅只是瞥了一眼,然后说了句跟上,就懒得开口了。

快到谢家庄时,谢老爷子早就领着人等在那了。君臣相见,略寒暄了几句,谢老爷子就领着他们去了棉花地。

周昌帝到的时候,棉花地里只有十来位精壮的男子有序的散在周遭,不见任何老弱妇孺。

见周昌帝近了,他们迅速地合拢面圣。周昌帝将这十几人打量了一番,见他们腰杆挺直,眼神也正,而且下盘极稳,显然是练过的,暗自点头,谢氏族人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面了圣,十几人迅速化整为零,散落在棉花地里,戒备着。

“这就是棉花?”周昌帝看着田间开得大朵大朵的雪白棉桃,好奇地问道。他之前见过棉补和棉衣,还没见过长在枝头的棉桃呢。纵然他不了解棉花这种作物,也能看得出来这片地的棉花收成不错。没看到那些枝丫上全挂着雪白的棉花么?

“是的,皇上,你看,这叫棉桃,也是我们需要采摘的部分,棉籽都在里头呢。”谢老爷子给皇帝讲解着。

周昌帝好奇地摘了一个下来。

“皇上,你这样子摘棉花,可要费老劲咯。这里的庄户人都是这么摘梅花的——”谢老爷子给皇帝做了示范,只见他左手握着棉桃的蒂,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捏住棉花,手指合拢齐用力,一次就把一朵棉花摘了下来。

周昌帝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的动作,用的是两只手指来摘,一朵棉花有五瓣,他就要摘五次,这样可费时间了。这么一对比,发现确实是谢老爷子教的法子省时。

这厢,君臣两人在说着棉花种植中的事。

那厢,殷慈墨打量着这一片棉花,据目测,亩产能达□百斤了。和她种出的那一片的产量相差不了多少,不排除是这一片土地肥沃的原因。

只是,古代人种地产量都低下,更何况棉花是个新物种,这产量让殷慈墨起了疑心。

殷慈墨看向谢意馨,眼中有怀疑。她知道棉花不奇怪,但谢家也知道,就太不合理了。不是殷慈墨霸道,而是她对于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有种天然的直觉。

就如同她之前预感谢意馨会成为她殷慈墨最大的威胁,果然应验了。

难道谢意馨也是穿来的?殷慈墨打量了一番之后又回想起每一次见到谢意馨的场景,随即她否定了这个想法,谢意馨这个样子看着就不像,因为她身上没有丝毫作为穿越女的特质。那层出不穷的赚钱点子,那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优越感,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她都没有。

要知道,就算是她自己,心智那么地成熟坚定,偶尔还会冒出一些不同于这个朝代的优越感。

如果谢意馨也是穿越的,那就太可怕了。如果不是,那么会不会是——

一时之间,殷慈墨脑子里各种猜测,也拿不定主意,不由得看向君景颐,只见他看着这一片棉花地,面露遗憾。心中无端地觉得平衡了一些,原来不止她心里难受啊。

不是殷慈墨不心疼君景颐,为他的难过而难过。而是之前在私底下,君景颐常和她长吁短叹,话里话外,难免会流露出责怪的意思,说他们对谢家出手太早了,导致了如今表面平静,私下却波涛汹涌的局面。

殷慈墨听了,心中冷笑,对于威胁到自己,如同芒刺在背的人,她从来都奉行早除早安心早已注定是死对头的局面,就算他们不动手,谢家也不会放松戒备,所以早和晚,对她殷慈墨来说并没有区别。至于如今的局面,他们殷家的损失不会比君景颐少,她都咬牙认了,他君景颐有什么可抱怨的?

他现在会这样,无非是他们殷家失败了而已,如果他们成功的除掉谢家,恐怕又会是别一副嘴脸了。殷慈墨恶意地想。

别怪她这么想带着情绪,实在是君景颐太让她寒心了。特别是刚才君南夕出言护着谢意馨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其实殷慈墨没反省一下自己,她这样的想法和君景颐的想法多么的相似啊。

殷慈墨前世活到四十,一直都是独身,不懂爱情,在这个方面还挺稚嫩的。她以为选择了另一位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了。

如果谢意馨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告诉她,不管她选择了谁,都会后悔。上一世不是吗?她选择了君南夕,却替君景颐生下了儿子,这不是后悔是什么?

不管选择了谁,都注定了不会满意。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看着四周白得晃晕人眼的棉花,君景颐伸手捏住一根棉枝,盯着一朵开得大大的棉桃,他心中也极不是滋味。本来这一切都是他的,却被老五捷足先登了。

不过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今天是一个机会,将他们所种的那片棉花公开的机会。

先前没说,可以说是不知道,但今天之后,如果他不趁着这个机会把那批棉花说出来,让它们过了明路,以后就只能私下处理了。但这也是有风险的,被他父皇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说出来的话,虽然好处没有老五那么多,至少规避了风险不是吗?所以他看着看着,就露出一抹吃惊又奇怪的表情。

君景颐的表情很怪异,兴奋劲过了之后的周昌帝注意到了。

这是什么表情?周昌帝满脸不虞地问,“老三,怎么了?”

“父皇,这就是棉花吗?”

周昌帝看着他,嗯了一声。

“老五,你神神秘秘地带着父皇来这,我还以为是看什么好东西呢,原来是看这些絮团儿,不,看这些棉花啊。”君景颐对君南夕说完,又对周昌帝说道,

“父皇,儿子在断指山下也种了一片这样的絮,嗯,棉花。本来想等今年采摘了,给父皇和母后做些衣服和被子的,这东西做的衣服和被子用起来还挺舒服的——”

君景颐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昌帝打断了,“什么?你还种有一片棉花?!”

“嗯,就在断指山下。那片棉花的约是这里的三四倍大吧。”

这么大!那得产出多少棉花啊。周昌帝激动了,时过清明而桐树不华,则岁有大寒,这些都是有依据的。他先前还发愁今年的冬天戍边的将士怎么过呢。谢家种的这一片棉花明显不够用,而老三现在却说,他还种有一片棉花,这不是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吗?

“走,咱们去断指山看看去,老三,你带路。”

“父皇,你别说风就是雨的。三皇兄说了种有棉花,那就一定是真的。断指山离这远着呢,派个人去就行了,不必劳你亲自去了吧?在皇兄,你说对吗?”

君南夕说这话倒不是怕君景颐抢功劳,而是担心周昌帝的身体。

谢意馨站在君南夕身后默默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两害相权取其轻,君景颐终于还是选择说出来了。经过那么多事,他也变得谨慎了起来。不像之前,受殷家或殷慈墨影响太深,什么事都追求利益的极致化。不过这样一来,也更难对付了。

殷慈墨一直在观察着谢意馨,见她面露惊讶,不由得拧眉,难道她真的不知道他们也种了一片棉花么?

宁王呆在一边,说不上话,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他突然看到了他与君景颐君南夕的差距,虽然他之前一直有种隐约的感觉,他不如眼前这两人。可是这也只是他内心的想法而已,如今这事实被人□裸地摊开,如何不让他难受?

不过老五立再大的功也没用,顶了天了就是一个贤王而已。而老三就不一样了,所以他的敌人是老三,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于是,宁王说了一句,“三皇兄,你既然种了那么一大片的棉花,为何不早点告诉父皇让他开心开心呢。”

闻言,周昌帝皱着眉看了君景颐一眼。

君景颐瞥了他一眼,说道,“这些东西是殷侧妃种着玩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也不知道父皇那么重视这玩意儿啊。”他说的这些话半真半假,若他父皇去查,定能查出那片棉花确实是殷慈墨让种的。

周昌帝点头,确实,棉花一事,他除了和老五说过之外,还真没和哪个孩子提过。老三不知道他看重棉花也是正常的。

见周昌帝表情松下来了,宁王便知他并不怪罪君景颐,当下给周昌帝道喜,“恭喜父皇,贺喜父皇,有了这棉花,我大昌何愁不丰衣足食?”

好话谁都爱听,再者今天周昌的心情真的不错,当下笑道,“呵呵,这些都是你五弟媳和你小三嫂的功劳。要不是她们发现了这棉花,咱们也不会站在这儿。大昌的百姓以后要是真的都能不愁穿衣了,得感谢她们啊。”

闻言,左霜脸一沉,越发地觉得谢意馨殷慈墨不顺眼。她们这样,未免反衬得自己太无能了。

果然,宁王讶异地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王妃,心中又不是滋味了。

“父皇过奖了,其实能发现这棉花,父皇要占大半的功劳。如果不是父皇文治武功,大昌盛世安稳国泰民安,儿臣又哪会那么悠闲地出游,进而发现了棉花呢。若是早年战乱的时候,我们四处逃窜还来不及呢。你们说是不是?”

听了谢意馨的话,周昌帝明显很高兴,连笑了几声。

“皇上,晋王妃说得不错。”殷慈墨面带微笑地附和着,其实心中却越发地不满了。

她们一个是正妃一个是侧妃,殷慈墨可不敢抢在谢意馨前面说。如此一来,谢意馨就占了先机,好话都让她说尽了,自己再说什么,也不可能比谢意馨的更好。殷慈墨索性就不说了。

“三皇兄和五皇弟真有福气。”她们两个说完,宁王又感叹般地说了一句,“父皇,五弟妹和殷侧妃帮我们大昌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啊,您可不能不赏她们。”

周昌帝哈哈一笑,“赏,该赏的!回宫之后再赏!”

谢意馨和其他几人都深深看了宁王一眼,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会不明白他的用意啊。表面上看来是替她们俩人讨赏,实则是想看戏呢。

谢家这边,献出棉花地的时间早,应该占头功的,只是这些棉花这不还没投入使用吗?景王在此时献出棉花,就不存在什么先后的问题了。而且,景王这边,献出的棉花可是谢家的三四倍。

该赏什么,该怎么赏,都是一个大难题。赏赐过后,两家能没有疙瘩?

棉花也就那样了,周昌帝转了小半圈,见戚贵妃面露疲惫,就欲回庄子上了。

临走前,对谢老爷子交待道,“棉花一事,还请太傅多用点心。”

“臣,必当尽力。”谢老爷子拱手。

“刚才你那十几个谢家子弟,朕看着不错,都挺精神的,朝庭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来年可以让他们去参加一下科举嘛。”

谢老爷子摆摆手,摇头说道,“皇上谬赞了,他们之中,确有几个是读书的料,但也有好几个,就只是略识几个大字而已。”

“学问不行的,可以去参加武举嘛。”周昌帝看着听了他的话面露兴奋的青少年们,拍板道,“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拘着他们不让他们去考,男儿志在四方,老窝在家中侍弄几亩田地有什么出息?”

谢老爷子还能说什么,只能应了一声是了。这本来也是他的意思,挑的人都是谢家庄里最有潜质的,就想在周昌帝面前露一下脸,让他掌掌眼的。如今一切顺利,皇帝对他们的印象也不错,那是再好不过了。

殷慈墨在一旁看着谢家家族繁盛昌荣,对比她祖父死后停灵那几日的冷清。尽管殷慈墨捏紧了拳头,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但眼中还是不可抑制地出现了一丝真火。

真是悬殊的对比啊,殷慈墨在心中冷冷一哼。如果刚才君南夕出言维护谢意馨时,她只是感觉到刺眼以及淡淡的不舒服,那么现在,就是怒火中烧了。

此时殷慈墨选择性地忽略了殷家会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也是她祖父先算计谢家的,

如果不是殷宪珂妄图一举将谢家连根拔起,计划是又狠又毒,并不曾给自己留下半点生机,殷家也不会落得那么一个下场。

幸亏谢家不曾中计,如果真让他的计划成功的话,下场恐怕连殷家都不如。

所以说这样的结果,能怪得了谁,成王败寇而已。

VIP章节 93第九十二章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兹有晋王正妃谢氏淑慎性成,端庄淑睿,敬慎居心,克令克柔,雍和粹纯,深慰朕心。现赏南海珍珠一斛,雪色锦锻十匹......钦此!”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晋王府内,以晋王晋王妃为首,所有人都跪下叩谢皇恩。

接了旨之后,君南夕便邀李德进屋喝茶,被推辞了。他也不勉强,与李德站在一处寒暄了几句。

谢意馨站在一处,看到大总管秦青似有话说的样子,便朝他点点头,然后不着痕迹地退了下去。

秦青与谢意馨一碰头,立即压低了声音说道,“王妃,奴才秘密打听到景王府送了李公公一对护膝,王妃,你说咱们要不要——”

送李德护膝,是殷慈墨的主意吧?

自从蒋初篮被诊出怀有身孕之后,就借口养胎把景王府的一应庶物交给了殷慈墨这个侧妃打理。

对此君景颐没有作声,对于殷慈墨处理事情的手段,他还是比较信任的。自此,蒋初篮过起了半隐退的日子,送往迎来,皆交予殷慈墨。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谢意馨有点不明白殷慈墨为何会同意这样的提议呢。毕竟这差事吃力不讨好,做得好了,那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各种非议,殷慈墨也是首当其冲。

而且做得好了,获得最大的也只会是蒋初篮这个正妃。

人们只会这么觉得,蒋初篮这个正妃太有容人的雅量了,这么能干睥侧妃景王妃都能容得下,并且没有打压,实在是太有皇子妃的风范了。

不过想一想殷慈墨的性格以及作为侧妃的无奈,会这么选择,就不奇怪了。

见谢意馨久久不说话,秦青不由得唤了一声,“王妃?”

谢意馨回过神来,想了一想,说道,“不必加那些额外的东西了,只需要在给他的红封的数目上再加厚两成即可。”

周昌帝已经老了,下面的儿子动作越多,就越会让他感觉到威胁。特别是对他身边之人的‘收买’,更会让他焦躁。

其实宁王和景王都是内定的皇位候选人之一,周昌帝更愿意看到他们在政治上的建树吧,偏偏殷慈墨习惯性的上下打点,最容易让人猜忌。

如今她和君南夕又没那心思,该做的礼数做全了就行。而且,有对比,才显眼不是吗?

秦青急了,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王妃怎么就不懂呢。正欲再劝,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听你们王妃的。”

秦青一看是他们王爷,顿时不出声了,告了罪,忙转身去准备了。

御书房,周昌帝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端起放在一旁的热茶,喝了几口润喉,然后看了站着的李德一眼,“你去宣旨时,他们都是什么样的反应?”

“奴才眼拙,看不出啥来。”

皇帝这明显是在考验景王的心性,只是一些主观的看法,他并不想多谈。毕竟他是一个人,看法多少都会带了点主观的意思,他可不想卷进这场储君相争的戏码里去。

李德看得很明白,不管是景王还是宁王坐上了帝位,他大概都逃不了一死,殉葬的可能性很大。看明白这点,虽然无奈,但也不用偷着找出路了,所以腰杆暗地里就挺直了,俗话说无欲则刚嘛。

虽然景王和宁王一直都在暗地里拉拢他,并且暗示了,如果他们能登位,周昌帝死后,便放他出宫养老。只是李德对此却不信,他甚至没有博一博的想法。他很清楚,一但他站队,对上的敌人不是景王或宁王,而是周昌帝。

因为站队,就等于背叛,第一个不容他的就是周昌帝。

因为越来越年老,周昌帝也越来越注重身边人的忠诚,稍有不对劲,都会被处理掉。没见上个月,乾清宫就死了两个太监一个宫女?

他与周昌帝主仆几十年,他对周昌帝的了解,一如周昌帝对他的了解一般。

玩儿心计手段,他自认不是周昌帝的对手,所以还是老实一点吧。要不然,也不会是周昌帝是皇帝,而他只是一个奴才了。

他能活那么久,是因为他从来不存侥幸心理,谨慎的性格让他安然地活过了这些年,他也不预备在这紧要的关头大意了。所以那些还没摸到至高权力把柄的人的承诺,抱歉了。

“奴才宣了旨,晋王府给了奴才一个大红封。景王府给的红封没有晋王府多,但还另赠了奴才一对护膝。”李德从来没想过隐瞒这些情况。

“哦,拿来朕看看。”

护膝是双层的,看着大方又保暖,“看来老三一家子对你这老货挺不错的嘛,天刚转凉就送了你一对护膝。”周昌帝的语气里带着酸气。

李德提醒,“皇上,前几天景王送进宫的一批孝敬里也有一对护膝,里衬用的是明黄的料子,做工用料什么的,可比奴才手上这对漂亮多了。”

“滚吧,就你这老货心思多。”周昌帝笑骂。

李德出去之后,周昌帝想着那对护膝背后的深意,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只剩下叹息。

他也不愿意把儿子想得太坏,只是还是忍不住猜测和担心。再想起前几日去谢家庄时他的表现,周昌帝就不住的摇头,他这个儿子真是心思太重了。

他不信老三不知道这棉花对大昌的意义,如果是真的不知道,那也不必考虑储君的位置了。

知而不上告,无非是想找个好时机,获得更大的利益罢了。

不管是哪一点,对于下一任的皇帝来说,都是不好的,私欲重于大局观。

想明白这点,周昌帝本来因为老三近来政事得力而略有偏重的心又偏了回来,他觉得还是再看看吧。

一想到未来储君的问题,周昌帝又不由得想到了君南夕。老五这个儿子,他看着就是好,但却有那么一个致命的缺点——没有子嗣。

正好李德又端了几碟子点心进来,周昌帝问道,“对老五的身体状况,张问宾是怎么说的?”

“回皇上,张太医说了,晋王的身体还是老样子,不过已经在慢慢好转了。”

周昌帝知道这话不过是宽慰他罢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在他百年之前,老五能有个儿子就好了。

*******

啪啦,一只碗被大力摔到了地上。

“我要的是血燕,你们给我端的是什么鬼东西?”蒋沁夏一拍桌子,大发雷霆。

下人们都缩了缩脖子,蒋沁夏身边的大丫头硬着头皮回答,“夫人,府里没有血燕了,采买那一时也没进到好的血燕,所以厨房就做了一碗普通的端来。”

“胡说,上个月库房里分明还有不少的血燕!”蒋沁夏不信。

“可前些日子老夫人生病,老侯爷做主让厨房天天炖血燕给老夫人补身体,已经用光了。”丫环小声地争辩。

“偶感个风寒就炖血燕吃,真是好金贵啊。”蒋沁夏冷冷一哼,“难道老侯爷不知道我怀的是他们朱家的嫡孙吗?竟然为了一个继室克扣起嫡孙的口粮来!”提起那老侯爷的继室,她便怒火中烧。

孕妇本来就情绪不稳,蒋沁夏越说越委屈,忍不住红了眼眶。

蒋沁夏的奶娘刚好进来,就见她红了眼眶,吓了一跳,“我的好姑娘啊,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哪里看不顺眼,哪个做错了事,让人拖下去打一顿就是了,可不能折腾自己哇。”

说完,她转而骂起那些奴婢,“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快老实交待又做了什么惹主子生气了。”

下人忙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原因,没一会,奶娘弄清楚了原委。

“奶娘,不是我要生气折腾自个儿。你说,我怀个孕,竟然连个血燕也吃不上了。”

奶娘不忍自己打小看大的姑娘怀孕了还为一点吃食受委屈,遂提议道,“要不,奶娘回蒋家一趟?”

“不要!自打嫁进这朱家,我贴补的还不够多吗?你看看库房里的嫁妆少了多少,这回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回娘家问要血燕的。等你主子爷回来,我要问问他这偌大的侯府是不是连个嫡孙都养不起了。”

蒋沁夏的话声刚落,便有丫环提醒,“夫人,姑爷回来了。”

殷慈墨被皇上赏赐的消息传来,朱聪毓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进了内宅,脸都带着笑。

朱聪毓这个样子,倒让蒋沁夏一怔,她多久没见到他如此高兴的样子了?

可惜,当他看到地面上被打碎的碗及燕窝残渍时,眉头又皱上了,语带嫌恶地说道,“你又在发什么脾气?难道就不能消停几日?”

被这么指责,蒋沁夏自然不依了,“我怎么不消停了,你以为我喜欢生气啊,要不是你们朱家......”她开始口不择言地发泄着婚后的种种不满。

屋里所有的下人都惴惴不安的,不敢出声。奶娘一看不对劲,立即驱散了下人。

朱聪毓冷眼看她撒泼,时不时地刺上几句,句句刺到她的肉里心上,越发激得蒋沁夏发疯。

最终这场争吵以朱聪毓拂袖而去,留下一句不可理喻而告终。

“奶娘,你看看他,对我哪里有半点疼惜?就算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忍让两句都做不到。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冷血的东西?”说完,蒋沁夏扑到床上大哭了一场。

她奶娘焦急地半侧着身子安慰她。

良久,蒋沁夏才止住了哭泣。

下人们打水进来,奶娘亲自给她擦了脸,细心地宽解她,“我的好姑娘啊,奶娘知道你受委屈了,只是你这暴脾气也该改一改了,至少在姑爷面前装一装都好啊。刚才姑爷进门的时候明明是带着笑的,你温柔软语地给那人上几滴眼药,让姑爷替你出头,多好。为啥要和他硬碰硬啊。”

蒋沁夏被弄干净之后,才回过神,“奶娘,你去查查,问问朱聪毓身边的小厮,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蒋沁夏才不信阴了几日的朱聪毓今天心情突然变好是没有原因的。她直觉这个原因很重要。

很快,奶娘派去的人便打听到了消息。

“贱人,又是那两个贱人!”蒋沁夏愤怒地捶床!

谢意馨和殷慈墨,两个人她都厌恶。

只是怀孕之后,想起一辈子都不可能做母亲的谢意馨,她就有一股莫名的优越感,对她也就不那么恨了,反而有时候觉得她很可怜。

但殷慈墨比谢意馨更可恨,竟然——

“我早就看出他们两人关系不同寻常,果然没料错。”蒋沁夏咬牙切齿地说。

“主子,你没猜错吧?”奶娘被吓了一跳,如果是真的,这关系就太乱了!

对于奶娘的反问,蒋沁夏只是冷冷一哼,她琢磨了一会,问道,“奶娘,我记得前几日你说过你在安家那边有个老姐妹孙子不幸染了天花是不是?”

“确有这么回事。”奶娘有点不明白。

“奶娘,你靠过来一点。”蒋沁夏凑在奶娘的耳际细声地交待着。

“主子,这样不好吧?殷侧妃的孩子毕竟是大姑爷的——”

“你怕什么?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大姐!况且这事做了也赖不到我们头上,你放心去安排就是。”

几日后,晋王府

君南夕回来时,眉头舒展,面带微笑,连步履都轻盈几分。

谢意馨一见,便晓得他心情极好,不由得有些讶异。倒不是说他心情一直不好,而是君南夕是个极温和内敛的人,这般的情绪外露,还真是少见呢。

“今天怎么那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发生了?”谢意馨一边替他换衣裳一边问。

“一个老欺负你的人,要倒大霉了,不对,是两个!”君南夕想到朱聪毓知道真相的时候那难受的样子,就觉得开心。

“是殷慈墨?”

“嗯,还有朱聪毓。”

“你做了什么?”谢意馨好奇地问。

君南夕换好了衣裳,抱着她坐到了临床大炕上,调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之后,才缓缓道来。

原来蒋沁夏对殷慈墨的两个孩子出手了,她借着别人的手送了十几件沾染了天花病毒的物件进了殷慈墨的院子。从昨晚开始,双胞胎就已经开始发热了。今日一早,双胞胎被确诊染上了天花。才几个月大的孩子,估计是难熬过这关了。景王府因此也损了近十条人命,可见君景颐和殷慈墨的愤怒。

君南夕沉默了一会,却问道,“有没有觉得我狠心,自己的侄子侄女都不救?”

“没有,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谢意馨很清楚君南夕这么做的原因,他完全是因为自己,或者说是被自己连累得不得不这么做。

她与殷慈墨不死不休,永远不可能和平相处的。现在大家都按兵不动,只是因为时机未到罢了。

听了她的回答,君南夕忍不住抱紧了她,“就算没有这些事,我也不会让他们长大。既然注定了是敌人,那我就不会心软。我不会让他们长大了威胁到你我,也不希望到了咱们年老的时候,你还要担心受怕。”

他的侄子不会少。这两个孩子,长大之后,是敌非友。他没有一开始就对两个孩子出手,已经算是克制了。

如今只是发现了有人对他们不利,没有阻止罢了,但也没有在背后推一把,算是对得起这一声叔叔了,毕竟他们是站在敌对的双方不是吗?

“我明白。”谢意馨回抱他。

她明白他的矛盾,即使再怎么劝自己,那两个孩子仍然只是孩子,而且还是自己的侄子侄女,他又是那么喜欢孩子的一个人。看着他们被人下毒,明明他可以救他们的,却不得不放任着让他们中毒。他心里仍然会过不去吧,有些难受是一定的。

可是即使如此,这个男人为了她,做了。

那么,这些道德良心的谴责,就让她与他一起承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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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章节 94第九十三章

次日,便有消息传出,殷慈墨自请带着两个孩子去庄子上避豆。

这么小的孩子就染上天花,几乎所有的太医都摇头觉得能挺得过的希望渺茫。

即使如此,殷慈墨仍然没有放弃,只要有一丝的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殷慈墨很清楚,撇开这两个孩子是她的亲生骨肉不说,这两个孩子在他们父亲及皇帝爷爷的心中都有与众不同的分量,对了,还有太后。

毕竟他们这对龙凤胎,大昌王朝建立以来是头一份,象征着祥瑞一般的存在。

殷慈墨不敢想,如果这对龙凤胎真的没救回来的话,结果会如何。

因为双胞胎于她目前的情况来说,是不可或缺的筹码。如果双胞胎有个三长两短,她的处境一定比现在艰难百倍!

“殷侧妃,马车都准备妥当了,是否可以启程了?”

下人的声音打断了殷慈墨的沉思,“嗯,启程吧。”

殷慈墨话音刚落,两个奶娘便抱着孩子出来了。孩子似乎很不舒服,一直动着,睡得不安稳,偶尔还会传出哭得哑火的声音。

一想到孩子遭的罪,殷慈墨就恨不得能撕了那些幕后之人。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方法让她的两个孩子度过这一关。

至于那些害她和她孩子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这般想着,殷慈墨眼中划过一道厉芒。

********

“世子爷最近都在忙什么?成天的不见人影着家!”蒋沁夏坐在铜镜前卸着头钗,心情极好地问。

奶娘一时之间有些为难,脸上也带了一些出来。

“嗯?”

见她久久还是没出声,蒋沁夏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略带不悦地说道,“奶娘说吧,你要是再不说,我就去找知道的人问去!”

奶娘知道她说到做到,当下也不敢隐瞒了,“这些日子,姑爷当完差回来,去了景王府。”

“天天都去?”蒋沁夏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差不多吧。”奶娘又加了一句,“夫人,你不要多想,许是景王那边有事?”

“哼!”能有什么事?前两日她和姐姐同时回娘家,她姐姐还说近来朝堂很平静,众人都清闲下来了呢。

不多久,朱聪毓派贴身小厮来屋里取一套衣服。

自打蒋沁夏怀孕,他们便分房睡了,朱聪毓自觉地搬到了书房去睡。先前奶娘还说他是体贴自个儿怀孕,现在看来,是不想和她呆一个屋里才对。蒋沁夏是越想越生气。

小厮见到蒋沁夏,忙给她请了安。

蒋沁夏盯着奶娘拿出的那套衣服,她知道这套衣服是他礼佛的时候穿的,“世子爷明天去礼佛?”

“回夫人,是的。”

“去的是哪家佛寺?”

小厮犹豫了一下,见蒋沁夏面色不好了,忙说道,“痂蓝寺。”

小厮走后,蒋沁夏才阴沉着脸吩咐,“去景王府找人打听一下,明天他们殷侧妃出否出行。”

好一会,才听见奶娘应了一声是。看来她家夫人是怀疑殷侧妃和姑爷——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景王府有个当正妃的姐姐,蒋沁夏要知道的消息又不是什么机密之事,自然探听到了。明日殷侧妃的确会去痂蓝寺,目的是为双胞胎祈福。

“贱人,贱人,都是贱人!”蒋沁夏一激动,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去了。

奶娘也不敢出声。

良久,蒋沁夏表面倒是平静下来了,进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拿着一个小木盒,“这五千两银子给你,晚些时候你让你儿子去找那刀疤男,这笔钱我不管他怎么用,让他天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务必把殷慈墨给我除了!”

奶娘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个人是个江湖草莽,先前主子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便留下了一个地址,说有事可以找他,他能做的,决不会推辞。本以为不会用到的,但前几日他们又见到了那个刀疤男,才记起有这件事。那刀疤男也强调了会兑现承诺的。

蒋沁夏吩咐完之后,便愣愣地坐在那。

都说女人为母则强,别怪她心狠,殷慈墨的存在,已经超过了她的容忍底线。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奶娘回来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口,“可是姑爷也会跟去,万一误伤了怎么办?”

蒋沁夏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最终叹了口气,“奶娘,今晚你收拾一下吧,咱们明天也去痂蓝寺。”

*******

“明天咱们又要有好戏看了。”君南夕一进房门就兴致极好地说道。

“什么好戏?”谢意馨极配合地问了一句。

君南夕把掌握到的情报说给她听,谢意馨没料到蒋沁夏竟然那么大胆,竟然敢买凶杀人。

“看来你的人没少在他们之间煽风点火吧?”

“还好。”君南夕不欲多说这个,反而对明天即将发生的事极有兴趣,“你说,如果朱聪毓知道自己的妻子竟然买凶来杀害自己所爱的女人,他会不会痛苦得不能自己?”

朱聪毓对殷慈墨那么点龌龊心思了,他看得出来,谢意馨不奇怪,“他痛不痛苦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殷慈墨受伤的话,他一定会恨不得杀了蒋沁夏的。”

“不能吧?要知道蒋沁夏可是怀着身子呢。”朱聪毓看着不像是那么混帐的人啊。

“有没有可能,咱们看下去就知道了。”

次日一早,得知蒋沁夏也会去痂蓝寺,朱聪毓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蒋沁夏视若无睹,直接由下人扶上了马车。

而奶娘则暗自摇头,姑爷不识好人心啊。

安国侯府的马车远远地缀在景王府的马车后面,朱聪毓几次想让自家的马车快一些,借以拉近两家的距离。

可是马车一快了,蒋沁夏就假装受不得颠簸,一个劲地摸着肚子叫疼,声音大得连路人都听得见了。

朱聪毓想要快些,但这要求一提出来,所有人都用不赞同的目光瞅着他,让他烦躁得很。而他又无法说出疾行的原因,最终只好阴沉着脸骑在马上。

蒋沁夏买凶的那个刀疤男做事很干脆利落,直接就在前往痂蓝寺的路上埋伏上了。

等朱聪毓听到打斗声的时候,焦急地就欲驱马上前。

此时蒋沁夏掀开马车的帘子,焦急地问朱聪毓,“你去哪?”

“殷侧妃遇到危险,景王和我交情一向很好,我得去帮忙!”

又拿景王当借口!“你不管我们母子了?你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人,万一他们打个转头朝我们袭来,怎么办?你难道不该留在原地保护我们吗?”蒋沁夏质问。

“不会的,你别杞人忧天了。”朱聪毓不耐烦地说道,“阿虎阿豹留在这里,所有的人跟我来!”

蒋沁夏气得肺都炸了,“朱聪毓,你给我回来!回来啊!”

回答她的只是无声的寂静。

蒋沁夏咬牙,“朱聪毓,你好样的,竟然为了那个女人弃我们母子于不顾!”

随即她坐在马车杆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朱聪毓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事,我们母子俩该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的打斗声渐渐弱了下来。

正当奶娘欲扶着蒋沁夏进马车时,有吵杂声朝他们这边来,而且是越来越近。

几人对视了一眼,“不好!”

“快,快进马车,然后赶紧离开这里!”

“来不及了!”

殷慈墨是个谨慎的人,自然不会轻易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此次出行带的人虽少,但个个都是好手,有几个侍卫还是她的人装扮的。

所以对上这些人数众多的黑衣人,他们虽然一开始吃了一惊,手忙脚乱了一阵,后来就好了,两方人马斗得齐鼓相当。

后面安国侯世子领着人加入战局之后,很快战局就一面倒了。

“你没事吧?”朱聪毓眼底难掩关怀。

“我没事。”殷慈墨摇头,然后转过头来对属下喊了一句,“抓活的,我倒要看看是谁想要我的命!”

“世子爷,不好了,那些黑衣人朝夫人那边的方向去了。”

朱聪毓脸一沉,“往回撤!”然后对殷慈墨说了一句,“我先回去看看了。”

殷慈墨点了点头,看着他们急匆匆的背影,想了想,她领人跟了上去。

朱聪毓他们赶到时,看到的景象便是他们侯府的马车本来委屈地退至一旁,把大道让给了那些骑马的黑衣人。

前面的那些黑衣人不知为何都没理会那马车,只是跑在最后面的黑衣人眼见着朱聪毓他们要追上来了,瞄到那马车,经过时狠狠给了那白马一鞭子。

前面的人听到声响,回头一看,不由得头皮一麻,可他不敢喊住手,只手催促了一句,“阿大,你干什么,还不赶紧撤?!”

那白马吃疼又受惊,顿时撒丫子跑了起来,疯了一般。马车里的人在里面东倒西歪,惊叫声连连。最终不知道车轮撞到了哪里,蒋沁夏被抛甩了出来,整个人落地时是肚子着地的。顿时疼得她晕了过去。

而马车则剩下一个壳子停在了一旁,白马不知去向。

奶娘晃悠悠地下了马车,看到蒋沁夏身下大片的鲜血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欲哭无泪。

这么多的血,孩子还没满三个月,况且这又是荒郊野外的,胎儿如何能保得住?

“夫人,夫人!”

朱聪毓他们赶到时,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他们夫人完全成了一个血人。

“世子爷,还不赶紧把你夫人抱回去找太医治疗?”后至的殷慈墨提醒。

朱聪毓这才手忙脚乱地忙碌开来。

蒋沁夏被抱起来时,似有感应般,感到了肚子里有什么流失了,想抬手摸摸肚子,却发现连动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最后,她定定地看了朱聪毓和殷慈墨一眼,眼中有刻骨的恨意。

殷慈墨心一堵,秀眉微蹙,不明白她为何会这般看自己。

出了这样的事,痂蓝寺朱聪毓是去不成的了,而殷慈墨自然还是要去的。

朱聪毓只好和殷慈墨借了一辆马车,由下人带着蒋沁夏先行回府,自己留下来把情况处理一下。

“世子爷,今天的事情,谢谢你。同时我深感抱歉,要不是因为我,你夫人可能也不会——”殷慈墨轻声说着,满脸自责。

殷慈墨的话让朱聪毓最后一点自责和愧疚也消散无终,是啊,他这是做什么呢?

他这样不是让墨儿看了更难受吗?

孩子他以后会有的,这个孩子没了,只能说这个孩子与他无缘,与他们朱家无缘。

比起墨儿的或死或伤,他损失一个未成型的胎儿而已,算不得什么。至少墨儿他安然了不是吗?

于是朱聪毓反过来安慰她,“没事,你不用自责,这件事咱们谁也没料到,责任不在你身上。”

“可是——”

“不用可是,事实就是如此。而且已经发生了,再去想,除了让自己难受之外,也没什么用处。”

“好吧。”

*******

君南夕拿着新报上来的情报看了又看,这安国侯世子,莫不是脑子有毛病吧?

竟然丢下了孕中的妻子,去支援殷慈墨,只给她留下两个护卫,就算是他嘴上说的忠心,也太过了吧?

君南夕觉得无法理解,自己的妻儿自己不护着,反而去管别人的妻儿,脑子有毛病吧?

果然是太容易得到就不会珍惜。如果是他,寸步不离都是轻的。

谢意馨倒不意外,朱聪毓这个人的血是冷的,历经上一世,她还不知道吗?当年她一双已经长成的儿女,他为讨殷慈墨的欢心,说不管就不管。连自己的亲生骨肉被人残害,都能无动于衷的人,难道还指望他怜惜一个还没出世的胎儿?

“或许在人家看来,殷慈墨可比蒋沁夏肚子里的孩子金贵多了。”谢意馨浑不在意地说道。

君南夕放下情报,挨着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香茗,“似乎你并不意外?”

对那个男人那么了解?君南夕没发现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点酸味。

“我很庆幸,当初宁愿让自己的名声有争议也不愿屈从于他。”谢意馨微微一笑,放软了身体,靠在君南夕身上,他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君南夕知道她说的是那回金二上门提亲朱聪毓想从中捡便宜的事,忍不住蹭了蹭她的发顶,“我也很庆幸。”

VIP章节 95第九十四章

蒋沁夏的胎儿没有保住,据说还因此伤了根本,日后再难有孕。

安国侯府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中。

蒋沁夏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蒋家不可能不表示一二。

作为景王妃的蒋初蓝也亲自到了安国侯府内看望妹妹。

安国侯在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把朱聪毓提溜到自己院子里骂了一顿,然后开始勒令下人们封口。更亲自跑到了蒋沁夏住的院子,用言语安抚了几句,当然是隔着门帘的。

可蒋沁夏却不会瞒着她娘家人,蒋母听了,很不愤,起身欲去向朱聪毓讨个说法,“不行,这太欺负人了!我得去讨个说法,真闹开了,大不了和离!”

蒋初蓝刚进来,就听到她母亲说了一句。

蒋初蓝想起她刚才起身来朱家时,君景颐特意来到他们的主院,转了两圈之后,才开口对她说,让她尽量不让这件事闹大。

蒋初蓝明白,朱聪毓殷慈墨都可以算得上是自己人,‘内战’对景王一系来说没好处。

只是,她答应了并不代表他们蒋家不能摆出个高姿态向朱家讨个说法了。只要不闹到外面去,一切都好说。

所以对于蒋母的行为,蒋初蓝也没拦着,只是朝旁边一个丫环使了一个眼色。

那丫环叫秋景,为人机灵会说话,关键是大局观还不错,她母亲也知秋景极得她看重。有时候秋景的话就是她的意思,有她跟着,蒋初蓝不担心。

“姐,我是不会和离的。”

“我这样子,就算合离了,又有谁会要我?倒不如留下来。他朱聪毓不是不在乎自己的亲生骨肉吗?那就别怪我让他断子绝孙!”蒋沁夏发狠地说道。

蒋初蓝看着神情激动的妹妹,唯有一声叹息,“你私底下要做什么我不拦你,但明面上,别给我把事情闹大了。”

妹夫支持的是殷慈墨,对她的威胁太大了。

有时候她真弄不明白她这妹夫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她这妹妹虽然有时候任性骄纵了点,但为了他也收敛了不少,他怎么就看不到呢。而且她妹妹身后站的可是蒋家。

她殷慈墨除了有点小聪明之外,还有什么?连娘家都没了。

而且他朱聪毓也不想想,他觊觎的是谁的女人!

虽然景王现在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但蒋初蓝总觉得不妥。

只是这件事对她来说有利有弊,有利的一方面就是,能借此打下殷慈墨,弊端就是,苦了她妹妹。蒋初蓝不由得再次叹息,为何那个男人会是她妹夫?

“这账,以后姐姐自然会帮你清算回来的。”

不闹大怎么能收拾得了那两个贱人?!她现在都这样了,她是没有以后的人,哪去管什么以后不以后的。

蒋沁夏发现她姐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一突,然后装作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我知道了。”

蒋沁夏不傻,只是她觉得,她都这样了,她姐姐就只顾着她自己,未免太——

这么一想,她的泪又忍不住了。

蒋初蓝只能又说了一些好话来哄她。

回去时,虽然她妹妹答应了她,但蒋初蓝还是不放心地叮咛她娘,“娘,你多劝劝妹妹,别让她钻了牛角尖。”

“现在到了关键的时候,真闹出什么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她看了看四周,发现除了她带来的人除了心腹之外,其他都离她有点距离,于是她压低了声音说道,“且让妹妹忍忍吧,以后...妹妹想怎样不行?”

那句关键的话,蒋初蓝是囫囵而过的,蒋夫人也只听到一星半点。不过蒋夫人是个通透的,这并不妨碍她明白女儿的意思。

蒋夫人点头,“我会劝她的,只是你也知道你妹妹那性子——”只是说到后面时,略有迟疑。

“娘先劝吧。”

最后,蒋初蓝有些发狠地说道,“实在不听劝的话,只有委屈妹妹了。”

京郊的某相庄子上

三位太医和几个大夫都神色凝重,愁眉不展。

殷慈墨坐在主位上,也是一脸的不虞。

这三位太医是得知殷慈墨带着龙凤胎去庄子上避豆时,太后和皇上拔下来的。这些人都有一定的治疗天花的经验,只是他们从来没有给这么小的孩子治过。时间已经过了几天,龙凤胎的情况是越来越不好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殷慈墨疲惫地问。

所有人都摇头,其实经过这么多的方法吃了那么多的药,两个孩子现在还有气在,真的是够命大了。不过由于这一番折腾,却也虚弱了很多。

原先没染上天花之时,这两个孩子看着就和普通孩子一样了。

殷慈墨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天花在现代已经绝了,她也没留意过这方面的信息,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束手无策!

“有没有什么偏方之类的?不管是什么方法,我们如今都要试上一试了。”说这话时,殷慈墨环顾四周,有人摇头,有人迟疑,就是没人说话。

殷慈墨知道他们这是害怕承担责任,心中冷笑,“你们别以为法不责众,你们可知龙凤胎代表了什么,他们若出了事,你们的命也别要了!”

“殷侧妃,草民这里有个偏方。”说话的人名叫任方冼,只见他迟疑地加了一句,“只是这方子用的都是虎狼之药,臣怕两位小主子扛不住药性。”

殷慈墨拿过方子一看,果然都是药性极强的药,“任大夫留下,另外几位太医先去歇歇吧。”

众人相视一眼,然后陆续走了出去。

待门重新被关上时,殷慈墨问道,“这个药,能不能先在刚患上天花的婴儿身上试用?”她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冒这个险,便打算弄几个婴儿来,让他们感染上天花,然后用他们来做试验。

任方冼一惊,眼睛微微睁大,随后低下头,硬着头皮说道,“殷侧妃,恐怕不行,时间上来不及。两位小主子等不及了,再不用药,恐怕熬不过今晚。”

良久,才响起一句,“那,就用药吧。”下这个决定时,殷慈墨心如刀割。

说完,殷慈墨似无力了一般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任方冼退了出去,去抓药了。

晋王府

似是印证了他们之前岁有大寒的推测一般,今年的雪来得特别的早,虽然只是前几日下了零星的几片,却也下在了有心人眼中。

谢意馨忙着将采好的棉花制成棉衣的事,为这场即将到来的严寒做准备。而且如果一切没变的话,北蛮就快发起战争了。

有关朱家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只是谢意馨对这件事已经不太热络了,只当成了闲暇之余的消遣一般。

这会,她刚忙完,接过春雪奉上的热茶啜了两口之后,难得地走神了。

上一世,君景颐对朱聪毓挖墙角的行为不知道是否知情。不过两人的关系那么要好,应该会有所察觉吧?

只是当年朱聪毓的行径从来没有收敛过,是否说明了君景颐从中就没劝阻过?甚至说,他是乐意见到君南夕被人戴绿帽的,不止自己与殷慈墨有一腿,也并不介意朱聪毓对殷慈墨的爱慕。

原因是大概觉得他自己得到了殷慈墨,并且殷慈墨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以为任何人都不及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吧,所以他很有优越感地看着朱聪毓在一旁扑腾?

那时的一切皆因当时殷慈墨的身份是君南夕的正妃。如今角色对换,君景颐是否一如上一世的大方呢?不过,她估计君景颐此刻就如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吧。

谢意馨有些不厚道地笑了。

这日,秦国公老夫人下帖子邀请众女眷来喝菊花酒。

秦国公老夫人一年也难得下一回帖子,这个面子谢意馨要给的。她刚由侍女扶着下马车,就看到安国侯府的马车到了,她转过头一看,正巧看到蒋沁夏掀开帘子。谢意馨的眼睛微微一亮,转而嘴唇微微翘起,转而在侍女的引领下朝里面走去,并没有等朱家的人。

蒋沁夏一下车就看到了谢意馨被众人簇拥着离开的背影,脸微微一沉。

“安国侯世子夫人,景王妃许久不见你,想得紧,特意命奴婢在此处等你,请随奴婢进去吧。”

这是不放心她么?蒋沁夏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光,“嗯。”

宴会其实挺无聊的,特别是一群女人的宴会。

谢意馨早就和汤静尘一起,躲到一旁说话去了。

那厢,蒋初蓝探究的眼神落在她妹妹身上。今天,难得的放风机会,蒋初蓝本来以为她会闹腾的。可蒋沁夏很乖,不吵不闹,让她和自己寸步不离,她也没说什么。真是让人意外极了。

“姐姐,你看我做什么?”

“你今天很乖。”

“我今天要是不乖,你们以后会放我出来么?”蒋沁夏自嘲。

蒋初蓝心一软,“你知道就好,我们这么做也是怕你任性不听话而已,别怪我们好吗?”

蒋沁夏轻哼了一声,不答。

此时走过来一打扮娇俏的侍女, “景王妃,老夫人有请。”

主人有请,作为客人的蒋初蓝不便拒绝,临走前,她不放心地叮嘱一句,“沁夏,我去一会,你要乖乖的,知道吗?”

“哼。”

蒋初蓝不放心地留下一个心腹。

蒋初蓝走后,蒋沁夏便起身。

“世子夫人,你这是要去哪?”

“随便逛逛,怎么,我连逛逛都不行了?”

“奴婢不敢。”

“最好是不敢。”

蒋沁夏往人声处走去。

亭子处,许多女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蒋沁夏到的时候,有交好的和她打招呼,“安国侯世子夫人来了。”

“嗯,随便走走,你们在聊什么?”

“随便聊咯,这日子无聊得紧。”

“安国侯世子夫人,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托福,好点儿了。只是可怜我那儿子,还来不及见这世间一面就去了。”

蒋初蓝留下的心腹一听,忙拉了蒋沁夏一把,可蒋沁夏不理她。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

“那天一早......”蒋沁夏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笑意,缓缓说着那天发生的事。

众妇人一听有八卦,立即安静下来。

蒋初蓝留下的心腹一跺脚,转身走了。

“啊,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啊。我们都以为是世子爷在与贼子缠斗,然后顾不上你,才发生了那么遗憾的事呢。”

“不会吧?那么危险,世子爷就这么把你扔下了?”有女惊呼。

“我也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如此。”蒋沁夏一边说一边抹泪。

“世子爷未免也太忠心太仗义了吧?为了景王竟然连妻儿都不顾了。妹妹,也难怪你会委屈得哭了。”

“是啊,要救人可以,亲自去也行,但得留下足够的人来保护妻子吧?大家说是不是?”

“我呸,什么狗屁忠心,我看你当家的是对那殷侧妃有想法才是真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亭子外不远处

“蒋沁夏脑子没坏吧?家丑不外扬都不懂么?”汤静尘一脸不可思议。

“她大概也是迫不得已吧。”蒋沁夏被以坐小月的理由变相软禁,所有人都劝她想开一些别闹事的事她是知道的,就连此次来参加宴会,蒋初蓝也不放心地将她拘在身边。

其实他们会那么紧张,怕蒋沁夏乱说话,无非是都察觉到了朱聪毓心里的那点想法。却不料,这种情况只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果然,蒋沁夏在今天就暴发了。

汤静尘一想到蒋沁夏不止失去了孩子,还伤了根本,心就一软,“这打击确实很大,相当于断了女人一辈子的指望了。”

“只是蒋沁夏现在的做法只会消耗她丈夫对她的愧疚,除了让她的处境越来越糟糕之外没别的好处。”

“或许她根本就不在意了吧?”谢意馨说道,她和殷慈墨是死敌,但也不喜欢蒋沁夏,所以不会像汤静尘一样心软。即使蒋沁夏与她都有类似的遭遇。

人生的路从来都不是好走的,想当年,她可是忍了整整八年,最后是在家族破灭儿女双亡之后,才暴发出来的。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蒋沁夏之前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都比上一世的自己要好得多了。至少殷慈墨没有掌权,她又有娘家可依靠。再者,即使殷慈墨掌权了,也依然要在她姐姐蒋初蓝面前做小伏低。她真的不必急于一时。

走到这一步,很大的原因都是她的性格造成的。

而蒋沁夏知道了朱聪毓的心思,却不想忍,稍有不顺心就意气用事,任性妄为,导致现在鸡飞蛋打,不知道她是否后悔过?

“安国侯世子夫人,随便臆测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有染,很光荣很有面子吗?你发疯也不要胡乱攀扯别人!”殷慈墨站在亭子外,面无表情地说道。

眼神似刀子一般,殷慈墨真的恨不能将这个女人大卸八块,调查结果出来了,就是这个女人害得她失去了女儿!她尽力了,可女儿仍然没有救回来。不过能让她聊以安慰的是,死的是女儿不是儿子。要不然,龙死凤生,就足够那些言官做文章的。

蒋沁夏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在害了她的儿女之后没了,而且以后都不能生育了,这不是报应是什么?只是这事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替女儿报仇。

谢意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席素色的长裙随风摇曳,显得她风姿卓然,巴掌宽的腰带更显得她腰肢纤细柔软,不说男人,连女人见了都不由得想搂上一搂。从身形上看,自她女儿死后,她确实消瘦了不少。她女儿的死,给她的打击不小吧。也是,丧女之痛,从来都犹如切肤一般,不难过的人才冷血至极呢。

说完,殷慈墨就想走,她不喜欢留在这给人指指点点。

蒋沁夏站了起来,“殷慈墨,你给我站住!怎么,你们做得出来,还不许我说啊?”

殷慈墨转过身,“安国侯世子夫人,容我提醒你,就算我只是一个侧妃,也不是你能指名道姓的。”

“侧妃,你这个不守妇道□无耻的女人也配?有时候我都忍不住要怀疑,你那两个孩子不会是朱家的种吧?要不然他怎么会不顾怀着身孕的我,一心赶着去救你呢?”

“安国侯世子夫人,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我怜你刚失了孩子,不欲与你计较,你不要把我的忍让当成了软弱可欺!我很感激安国侯世子的帮助,后来那些黑衣人朝你在的方向逃走,以致于连累了你落了胎。这事是始料不及的意外,大家也不愿意这样。”

“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污蔑我和安国侯世子有染!我和他之间,是清清白白的。若有半句假话,我愿受天打雷霹之苦。”

殷慈墨敢发这种毒誓,众人都震撼了,原本看戏的人有一大半都信了殷慈墨的话。

“至于安国侯世子抛下你去救我的原因,只能问他本人了。”殷慈墨后来又实了一句,“或许他觉得,你这样的女人,连匪类见了都要绕道,才放心把你放在那也不一定。”

噗,有人捂着嘴笑开了,蒋沁夏的泼辣她们是知道的。

“你,你——”

“阿夏,够了!”

蒋初蓝铁青着脸从人群中走出,“自暴家丑很好看是不是?!”

“姐!”蒋沁夏委屈地咬唇。

蒋初蓝靠近她耳语了一句,“想想你先前做的糊涂事,你还敢在她面前叫嚣?”对于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妹妹,蒋初蓝真的恨不得掐死她。

想起昨晚君景颐冷冷地把一叠调查结果甩她面前的情景,他眼中的怀疑,她就恨不得赏她妹妹两耳光。竟然敢去害双胞胎,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而且还连累了她!

蒋沁夏一愣,她做的事她姐知道了?

她的心一突,她姐知道的话,就代表景王也知道了,

蒋沁夏下意识地看了殷慈墨一眼,对上她充满冷意和了然的目光,蒋沁夏就知道她也知道了,那朱聪毓——

蒋沁夏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不敢想下去了。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蒋初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来,和殷侧妃道个歉!”

蒋初蓝转过去对殷慈墨说道,“这孩子突然落了胎,又有那么一个打击,心神失守,总爱胡言乱语。妹夫一家也是担心她出门冲撞了人,才拘着她在家的。本来看着她都好得差不多了,才让她出来散散心的,不料今日竟然冲撞了侧妃妹妹。还望妹妹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原谅她这一遭。”

殷慈墨知道,表面上的和睦还是要维持的,“我希望这样的事没有下次,要不然,辱我清白者,就是将官司打到皇上面前,我也不会让那个人好过!”

殷慈墨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让众女一凛,都想起了一年前她可是皇帝身边的女官的事,如果官司真的打到了皇上那里,她怎么说在皇上那都有几分薄面的,自己这些人有什么?说出来恐怕皇上都不记谁是谁呢。她们还是老实点,别惹了姓殷的吧。

谢意馨淡淡一笑,她也相信殷慈墨与朱聪毓之间是清白的,一直都相信。因为她知道殷慈墨是个聪明人,她怎么可能会留下这种把柄给人抓?

朱聪毓求而不得,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亦如是。

“你不是和殷慈墨不对付么?怎么不出去?”

旁边响起一道声音,谢意馨转头一看,是汤静尘。原来都没有傻子,也是,他们谢家与殷家斗得那么厉害,就算做得多么隐秘,还是有蛛丝马迹可寻的。

“不急。”她与殷慈墨之间的纷争,是生与死之争,从来都不在口舌方面。

况且殷家刚灭亡不久,他们要表现出一点容人的度量来,周昌帝看着呢。

事情还得张弛有度地进行才好,一味地逼迫,只会把殷慈墨逼入周昌帝的保护圈里,也让谢家给人留下不容人的气量。

况且有蒋沁夏那么一个人在,自己就能把他们那帮子人折腾进去。所以他们不用着急。

VIP章节 96第九十五章

蒋沁夏后来又寻了个僻静处与她姐姐说话,“姐,那件事都有谁知道了?”蒋沁夏期期艾艾地追问。

“唉,你怎么那么糊涂。”蒋初蓝恨铁不成钢地说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蒋家为了你这事,送了多少好处给你姐夫?”

说这话倒不是蒋初蓝心向娘家,不希望夫家好。而是她觉得娘家和夫家的关系,还是处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点才好。太强太弱,于她不利。

蒋初蓝这么说,蒋沁夏反倒松了一口气,“没事,好处送与姐夫,不过是从一个口袋搬到另一个口袋罢了。”

见她如此,蒋初蓝也只能摇着头,并不与她深说,只叮咛一句,“下次别再做这种事了,被人知道了,可是抄家灭族的罪。”幸亏自己是景王的正妃,明妃去了,他也需要倚仗蒋家一二,要不然这事还真不好揭过去。也亏得这样,他才愿意把那些证据给毁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可看她妹妹不以为意的样子,就知道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蒋初蓝琢磨着近日得找个借口让她娘接她回一趟娘家,好好地和她说一说这事情的严重性才行。可还没等她行动,蒋沁夏那里又发生了一件始料不及的事,不过这是后话了。

*******

因为殷慈墨的一番义正辞严的话,虽然众女眷不敢再惹殷慈墨,却不妨碍她们对蒋沁夏的同情。

其实殷侧妃刚才有几句话说得很对啊,她又不是朱聪毓肚子里的蛔虫,又如何得知朱聪毓这么做的原因呢。

所以说,千错万错,皆是朱聪毓的错,对怀着身孕的妻子太不放在心上了。她们想想,觉得这样不行,回去得把家里的男人提溜一遍,省得这样子的事发生在自个儿身上,多遭心啊。

带着这样的心思,女眷们都打道回府了,于是各府的男人们郁闷了,无缘无故地被训了一顿。

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有人抚额有人摇头,觉得家里的女人担心过头了,想想他们是谁啊,脑子清楚得很,才不会干出朱聪毓那样不着调的事情来呢。

不过因此,众人对朱聪毓可算是恨上了。于是他们把从自家娘亲/媳妇那受的气全部都算到了朱聪毓头上,见面都不给好脸。

不怪他们小题大作,而是他们算是明白了,这种连媳妇亲儿都不顾的男人,甭管为了啥,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也不值得结交。他对怀着身子的媳妇都能狠得下心,更别提旁人了,一点原则底线都没有!

朱聪毓这两日出门,总觉得众人看他的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纳闷之余不由得派小厮出去打听了缘由。

一打听清楚原因,再结合今天君景颐让人‘无意’中透露了是蒋沁夏对双胞胎下毒的口风,他肺都要气炸了。蒋沁夏那个女人,真是生来克他的!哪里痛她就往哪里捅刀子!

朱聪毓再想到殷慈墨如今的憔悴,他就一阵心疼,此时连吃了蒋沁夏的心都有。

阴沉着脸,朱聪毓怒气冲冲地回到家,一脚踢开蒋沁夏正厅的大门。

蒋沁夏被吓了一跳,然后瞟了他一眼,然后该干嘛就干嘛。

她愿意在她姐姐面前作小伏低,那是因为她知道身为景王正妃的姐姐是她最大的靠山之一。而朱聪毓,从来都不是她的靠山。

原来的她对他还是有一些幻想的,经过这些事,她算是彻底死心了。女人怀着身孕是最金贵的时候,那时她都得不到他多少的怜惜,更遑论现在和以后了。

想开了之后,她就再也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蒋沁夏可以坐着不动,但丫环们就不行了,她的大丫环忙给朱聪毓上了一盏茶。

“你们蒋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朱聪毓嘲讽地说道。

本来心情就不好的蒋沁夏现在哪还会忍受这些,当下反击道,“我蒋家家教再不好,也比你们安国侯府教出你这么一个冷血动物强!”

做错了事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砰的一声,朱聪毓愤怒得把手中的茶杯连带着滚烫的茶水朝蒋沁夏扔了过去,“你给我跪下!”

“凭什么?!”

“凭什么?你在秦家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哦,不就是说了那天你和殷贱人的事嘛,怎么,你们做得出,我说不得?”

朱聪毓此时真恨不得掐死她,“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蠢妇?你别忘了,你还是我朱家的媳妇。败坏我的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没有好处。”她恨殷慈墨,更恨朱聪毓!“只是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朱聪毓快要被她理直气壮不知悔改的样子气疯了,如果没有景王透露的那件事,她这样确是理直气壮,但如今根本是是非不分!

“要是你没有发疯似的对龙凤胎出手,就没有后来的事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自作自受!怪得了谁?”

“照你这么说,你没和那姓殷的勾勾缠缠,我怎么会对那对小崽子出手?”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和殷侧妃清清白白的。”朱聪毓勃然大怒。

“你敢说你对她没有非分之想?可惜啊,你稀罕人家,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你在别人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垃圾。”

“你——”蒋沁夏的几句话正中红心,踩着了朱聪毓心底最伤痛之处。只是蒋沁夏也没有得意多久,朱聪毓吐出一句话,让蒋沁夏恨不得扑上去挠死他,而她确实也这么做了。

“是,我是她看不上的垃圾。那上赶着嫁给我的你,岂不是比垃圾还不如?”

“嗷,朱聪毓你这个混蛋,老娘咬死你!”

蒋沁夏吼着就扑了过去,却被朱聪毓一脚踢开,冲着外面就来了一句,“来人呀,请家法!”

“你敢?!”蒋沁夏摔倒在地,仰着头大声说道,“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们蒋家不会放过你的,而且,我必会叫我大姐狠狠折磨姓殷的!”

朱聪毓死死地瞪着她,“你既然不服我朱家的家法,那就给我滚,滚回娘家去!我们朱家要不起你这种祸害朱家的媳妇!”说完,甩袖而去。

蒋沁夏脸上似悲似喜,直到他走远了,蒋沁夏的奶娘才忙从外面进来将她扶了起来。

“主子——”奶娘唤道。

“什么都别说了,收拾东西,我们回娘家!”

********

“老三行事是越来越没有章法了。”周昌帝放下手中的折子,揉着脑袋。

折子上写着近来有关景王府与安国侯府的纷争的详细过程。

李德忙给他端来一杯热茶,眼睛瞄都不瞄那折子一眼。

周昌帝喝了一口参茶,目光落在折子上,幽远无比。

龙凤胎中君千雪没了,只剩下君千夜。只是剩下的君千夜在周昌帝心中的重要性也大打折扣,远远不如龙凤双双平安的时候那么重视。

本来他的皇孙就不少,龙凤胎之所以受重视,不过是占了个祥瑞的名头,如今龙生凤死,没了祥瑞的名头,况且又是侧妃生的,在周昌帝眼中就和普通的皇孙差不多了。

不过即使这样,吃穿用度,该他的,一样都不会短就是了。本来他安排人查君千雪的死因,未尝没有替她报仇之意。将凶手绳之于法,也算全了他们一场祖孙之情,不枉她投身到君家来。

可她爹这回行事真是——不是说不能有人爱慕自己的女人,心里不舒服是一定的,只要不过界,一切都好说。

可是,自己的骨肉都被人害了。凶手知道是谁,证据也有了,却不思将凶手绳子于法。在周昌帝看来,就算蒋沁夏是自己的小姨子又如何,皇家的血脉岂是她说害就能害的,秘密处死都是轻的,还能容她活到现在?

而老三只想着自己能利用这件事从蒋家和朱家得到什么好处,不知该说他太聪明好还是太冷情好。由此看来,老三也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

他这样的处理方法,如果以后登基了,是不是是个人都能残害皇嗣了?真是让人担心。

这么一想,周昌帝对这个老三是越来越失望了。

******

秋收过后没多久,北蛮那边果然发起了对大昌的进攻。

对方来势凶凶,虽然大昌早有准备,仍然不敌,被敌人迅速占领了两座城池后,才在大昌将士的发狠中,形成了对峙的僵局。

周昌帝收到前方的奏报,人都急病了,卧床不起。

俗话说,打仗打的就是粮草,前方战争一打响,后方各种军备物资都在有序的筹备中。

大家都有预感,这是一场硬仗。

随着军报来的,还有邓大将军的亲笔信,他们希望皇上能派出一位皇子以钦差的身份前往战区督战,更重要的是鼓舞士气。

众大臣也认为这是应该的,毕竟君家有好几位皇子都成年了,并不年幼,前往战区略尽皇室之责,那是完全能胜任的。

其实钦差的人选也就只能在安王、景王、宁王、晋王、静王里挑而已。后面的七皇子八皇子和十一皇子,都太年幼了,尚不满十岁,基本可以排除在外了。

而成年的几位皇子里,安王景王宁王是最好的人选,而晋王和静王腿脚都有毛病,去军营并不合适。

军中的将士都骄傲,他们去了恐怕难以服从,一个身体有疾之人想统领他们,很难。

大多数大臣都把目光投在安王景王宁王三人身上,只是他们都不表态,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粮草和军备物资已经在紧急筹备之中了,只是到底哪个皇子作为钦差前往战区,还没有定论。

其实这种情况也不难理解。安王有外族血统,这些年还一直与母族那边隐约有着联系,周昌帝轻易不会让他触碰兵权的。他表不表态,都一样。

而景王和宁王的想法聪明人琢磨几下,也就差不多出来了。

无非是周昌帝年纪搁在这了,如今又卧病在床,谁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啊。万一周昌帝在他们离开的时候突然——了,在外的人岂不是吃亏极了?所以无论如何,守在京中,机会也大一些。

上朝几日,哪个皇子前往战区都没定下来,景王和宁王都找了理由推脱。今日是最后的期限了,如果确定了人选,该准备该收拾的东西就得开始整理了。

所以,周昌帝是拖着病体来上朝的,并不像前几日一般,由太后及皇后垂帘,将君臣商议的结果报与他。

君景颐见此,眼睛一闪。周昌帝这样,越发坚定了要留京的决心。

虽然,殷慈墨曾和他分析过,去战区的利弊。

目前他们和宁王在周昌帝心中不过是五五之数,甚至有可能还不如宁王,留在京中,益处不大。

再加上,近来他们景王一系的势力缩水了很多。依她之见,倒不如放手去军中呢。

现在这种情况,主动去军中的,都能获得周昌帝的好感。而且在军中打拼,也容易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退一步讲,就算周昌帝真的在这段时间没了,他们也不一定就不是继位者。

枪杆子里出政权,就算不是,也要打到它是、没人敢说不是为止。

而且殷慈墨没说的是,她有点疑虑。这段时间来,周昌帝的脉案保密并不是很严格,有心的人总能弄到。这种情况在以往不是没有过,但这回殷慈墨总觉得不妥。她心中有个想法,皇帝的脉案岂是那么容易知道的,这回未尝不是老皇帝的一个考验。趋利避害的本能,她还是劝说君景颐去军中的。

景王府的首席幕僚季无为季大师也比较偏向殷慈墨的说法的。

只是有时候,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勇气和魄力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转而去冒险的。

特别是这日,他看到周昌帝是被人抬着来上朝的,连说话都不甚利索的时候。

例行的跪拜之后,哪个皇子前往战区之事,再次被拿出来商议,周昌帝仍然没有得到如意的结果。

他这回是真正寒心了,原来他的儿子们都在盼着他死啊。

特别是他最看重的视为皇位继承人的两个儿子,最让他失望。这两人都只顾着自己的私利,没有丝毫的大局观!他们怎么都不明白,如果国破了,他们争来这把龙椅又有何用?

就在周昌帝心灰意冷的时候,欲下令强行让景王和宁王都前往战区时,君南夕出殡奏请前往战区督战。

在群臣静默中,他的身形突兀又坚定,差点没让周昌帝老泪纵横。

老五腿脚有毛病,注定与这江山无缘的,所以根本也无需拼命。日后不管谁登基,他都能做个闲散王爷。

军功什么的对他来说,没有比有强。军功给他带来的弊大于利,日后他的兄弟登基,有了军功在身的他难免不被猜忌。

他这个做父皇的都能想明白这点,老五又怎么会想不到呢。老五这么做都是为了他这个父皇,为了这大昌啊。

君南夕的举动,不少人乐见其成。

宁王击掌一乐,“父皇,你就让老五去吧。老五是贵母妃的儿子,身份尊贵无比,能去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必会比我们更能鼓舞士气。”

“你给朕闭嘴!”周昌帝呵斥了宁王一句,“你自己都百般推脱的差事,凭什么让你弟弟去?”

被骂了,宁王讪讪的。

景王微扯了扯嘴角,这宁王一得意就忘形,真是个好毛病啊。

“老五,你可得想清楚啊,战区不比京城,刀剑无眼,危险啊。”战况不乐观,而且战场上刀剑无眼,实在是危险,虽然老五这个儿子智谋不输自己,但周昌帝实在是不想让他去冒险。

君南夕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父皇,我已经想好了。就由我押着粮草前往战区吧。”

朝堂上众人又很有眼色地劝了君南夕几句,但他依然是神色淡然,决定却未更改。周昌帝一看便知他去意已决,再思及战区情况的确危急,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了,就允了君南夕的请求。

周昌帝私底里却琢磨着如何保障这孩子的平安。

退朝之后,静王跟在君南夕身后慢慢地走着,良久后,他拉了拉君南夕的袖子。

君南夕回过头,以眼神询问他拉着自己干嘛?

“五皇兄,你我都是这样的人,刚才又何必强出头?”

散朝后,众官员三三两两地结伴出宫,他们或看到了静王的动作或听到了他的话,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想听听晋王的回答。

“不为什么,只为我姓君,那就必须对得起这个姓氏、对得起百姓对这个姓氏的拥护。”君南夕淡淡地说道。

他的回答让静王愣了愣,继而露出惭愧的表情,嘴巴嚅嚅,却终究闭上了。

偷听的人也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有些人若有所思,有些人撇嘴。

君南夕这话最后还是传开了,惹来了老一辈人的赞赏,同时也在百姓中引起了激烈的反响。

VIP章节 97第九十六章

“主子,关于殷家死亡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流雨说到后面,她迟疑了。

“说吧,什么情况?”殷慈墨不咸不淡地说道。

“出乎意料,谢家并没有参与其中,其中却有宁王的首尾。”

殷慈墨的表情不变,似乎早已料到一般。见她脸上难掩可惜遗憾之色,殷慈墨问,“谢家没有参与其中,觉得很意外吗?”

“是啊,我们查到宁王曾让人透露过那片野狼之地的存在。主子,你瞧,连宁王都动心了呢,谢家人却无动于衷,白白的放任着对手安然离开,谢家还真沉得住气。”

“你错了,从宁王透露了那片野狼之地存在的时候,谢家就知道有人比他们更着急了,所以他们才会一直按兵不动的。”

而且,殷慈墨想起她曾听过的一个故事,一个捕蛇者将一条毒蛇打死了,那毒蛇刚死时,捕蛇者正巧滕不开手去处理那毒蛇,特意和周围人说了一句别去动那条死蛇。偏有一十来岁的孩子为人比较狭隘阴险又不听劝,拿着刀去砍蛇头,那蛇没有死透,被砍成两半之后,蛇头弹跳到那孩子身上,一嘴咬住了孩子,那毒蛇毒性很强,那孩子又没得到快速有效的治疗,很快的就死了。

殷家就如同那条还没死透,仅剩下一口气的毒蛇,可谢家却不是那小孩。

“如果宁王没有多此一举就好了。”流雨嘟嚷。

殷慈墨嗤笑,“流雨,你以为搜集到谢家参与此事的证据,就能颁倒谢家了吗?想想吧,殷家一家子人活着的时候,在皇帝心中的分量都比不上谢家,更别提殷家已经覆灭了。死人是永远都比不上活人的。”

“而且人啊,都是自私的,皇帝也是不可避免的。其实,殷家一干人的死活在皇帝眼中算不得什么。只有事关他的生死以及大昌的存亡的事才会让他犹如芒刺在背。除非谢家触及皇帝的底线,皇帝需要这样的‘罪证’来对付谢家,那么,我们手上的证据才有一丝存在的价值。”

只是,可能吗?不说原来的周昌帝就对谢家的观感甚好,就说如今吧,周昌帝的身体也是极需一批如谢家这样的臣子来维持平衡的。而且现在的谢家,又有谁敢动呢?殷家这个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呢。

“所以想通过这样的事来颁倒谢家,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得好。”

流雨听着这一席残酷的话,以及看着她主子脸上的冷笑,无端地打了个寒战。

殷慈墨瞥了她一眼,懂得怕就好,他们殷家之前就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才会落得那么个下场。

她近来回想了这些年殷家与谢家交手的情况,也看明白了一些事了。

他们殷家一开始的小打小闹,一直也没引起谢家的注意,许多的小打小闹都是有收获的。只是最近两年,殷家人的胃口无形中被养大了很多,凡事都追求利益最大化。

而就是在这时,谢家回过神来了,有了防备。而且谢家不像殷家那么贪心,她发现了每回政治斗争时,谢家都会有所斩获,而且斩获并不大,不容易引起别人的嫉妒与争夺。而且斩获之后,通常都会消化一阵子,并不乘胜追击,深谙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极有分寸。在这种蚕食般的成长,谢家慢慢壮大了。

而殷家却因为太过贪心,目标太大,要不是守不住抢回来的‘肉’,就是因为‘肉’太大,和别的势力混战,抢得头破血流,却不得进食饿着肚子舔伤口。

此消彼长,两家的实力越来越悬殊了。最后,她祖父还妄图以卵击石,最终却导致了殷家的灭亡。

只是这些事情她明白得有些晚了。不过,总比一直没明白来得好。殷慈墨只能这般自我安慰了。

当天,君南夕主动出征的消息传到殷慈墨耳中时,她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和叹息,一切皆是命啊。分析了那么多,奈何君景颐听不进去啊。

看着浑身萦绕着低气压的主子,流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去,把夜哥儿给我抱过来。”她此刻非常想抱抱儿子。

“是。”

*********

“里面还在生气呢?”周翠好奇地问。

周嬷嬷瞥了女儿一眼,“活干好了?不该你好奇的少给我打听那么多。”

被训了一顿,周翠撇着嘴走了。

而周嬷嬷看着紧闭的大门,眼观鼻鼻观心地守着。

屋内,谢意馨抱着小十一气呼呼地说,“小十一,咱不理你皇兄了,这个先斩后奏的混蛋!”

君南夕在一旁看了,颇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摸摸鼻子,看来这回真是把她惹毛了,这都快两刻钟了,还没消气呢。

小十一被抱得很不舒服,可没有蠕动,就这么静静让她抱着。他淡淡地看了他皇兄一眼后,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笨拙地给她拍背,安慰地说道,“不理他,嫂嫂不要生气,以后十一做什么事前都会和嫂嫂说的,才不像皇兄一样呢。”不会犯皇兄一样的错误,不会惹你生气的。

小家伙的贴心让谢意馨很窝心,一低头,注意到小家伙怪异的姿势,知道他这样坐着不舒服,立即给他调了位置。

“十一真乖。”谢意馨说完还睨了君南夕一眼,意思就是他连个孩子都比不上。

君南夕不知不觉地靠了过来,挨着谢意馨,在她耳际低声说道,“孩子困了,我先抱他去休息,然后任打任罚,为夫都随你,嗯?”

他鼻息间呼出的热气喷到她耳垂及脖子处,痒得她有些不自在。

想用美男计?没门!努力地忽略掉身边带着灼热气息的男体,谢意馨低头看向十一,只见小家伙已经困得眼皮一搭一搭的了,一眼看向沙漏,确实到了他平常午睡的时辰了。

于是就让君南夕把孩子抱走。

十一被抱离谢意馨的时候,努力地睁开眼,看见是他皇兄,才又闭上眼,任由他抱着出了门。

君南夕把他交给了等在门外的周嬷嬷,并没有把他送回他的屋子。然后转过身,回屋,顺手再把门关上。

“媳妇儿,别生气了。”君南夕试探性地把手伸到谢意馨腰间,却被她一掌拍开。

被拍开了手,君南夕不气馁,转身去端了杯茶,再次腻了过来,“媳妇儿,生了那么久的气,渴了吧?来,先喝杯水歇一会再继续。再气也不能拿身体不当回事啊。”

被他的话逗得噗哧一笑,谢意馨也知道适可而止,过了就不好了。于是白了他一眼,谢意馨才伸手接过茶。这就意味着这一页处划翻篇了。

君南夕装出一副狠狠地松了口气的样子,谢意馨睨了他一眼,“下回还敢这样吗?不是不许你去,只是你连个商量都不打,身为你的妻子却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搁你身上,你高兴吗?”

“下次不敢了。”他笑眯眯地挨着谢意馨,伸出手给她揉捏起腰部的穴道来,“媳妇,其实昨晚就想和你说的,这不是昨晚忙得忘了吗?”在屋里,他的语气低沉又暧昧。

一提起昨晚,谢意馨下意识就想到他昨晚连哄带骗地让她摆的几个姿势,她脸一热,不由得又瞪了他一眼,挺了挺至今仍然酸胀不已的腰肢,“今晚你睡书房。”让你昨晚‘忙’得忘了正事——

“别啊,这么冷的天,睡书房,孤枕难眠啊。”君南夕求饶。

“你刚才不是说任打任罚的吗?”谢意馨斜睨了他一眼,眼中似笑非笑。

那一眼的风情差点没让君南夕失神,只见他双手将眼前的佳人圈入怀中,头磕在她肩上,“求夫人饶了为夫这遭,罚小的替夫人暖床吧?”

再生气也改变不了他要到战区去的事实,所以谢意馨也软了心,由着他抱着,这般相处的时光,怕是越来越少了。

上一世,这场仗打了小半年,大昌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打胜的。这一世,纵然多做了一些准备,也不知道作用大不大。

“什么时候走?”谢意馨低低地问。

“后天一早。”感觉到她的低落,君南夕心一紧,拥着她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谢意馨说道,“棉衣已经做好了,连同景王派人送过来的棉花,掺杂了木棉,一共做了一万两千件棉服。”

那些棉花全制成了棉衣,没有棉被。在军营,还是棉大衣实用,不止白天可以穿,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可以裹在不够暖和的被子里。

只不过棉花耗棉多,他们想尽量做到人手一件,即使不能,也要尽可能做到。如果一件棉衣全用棉花,暖是暖了,但棉花不够。所以,不得已掺杂了一半的木棉进去。

对于这个结果,君南夕是知道的。这一万多件的棉服,只能覆盖在最前线的将士而已,还有大部分的人是没有棉衣的。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他们也想过买些羊绒的,只是产羊之地基本都归北蛮那边管辖。从今年六七月份起,北蛮就不再对大昌出售羊绒羊皮了。用高价倒可以买到一些走私的,但数目也是不多。

从头到尾,谢意馨都没说过让君南夕不去军营的话。她生气也只是气他这么大的事却没有提前和她说而已。因为她知道君南夕决定去做的事,必是他深思熟虑过的结果,不会轻易改变了。

再者,正如他对静王所说的话,他姓君,该承担的责任,就不会逃避。

人活于世,总有些事他们必须去面对的。

这些谢意馨都明白,她不去阻止他,但他也没法阻止自己,哼!

君南夕并不知道谢意馨此刻心中的想法,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暗自庆幸呢。但他很快便尝到了被人先斩后奏的滋味,不过这是后话了。

“今晚去见母妃,你与我一道去吗?”君南夕低头问。一想到今晚他母妃可能会流泪,他就头疼不已,却又不得不去。

谢意馨摇头,“不了。”她去了肯定是被数落的,再说,离别在即,她婆婆一定有很多话和她丈夫说,她就不去了。她有别的事要做,她得回娘家一趟,找她祖父拿一些战场上可能用到的药。

“我离开后,你常常进宫陪陪母妃吧。”

“嗯。”谢意馨含糊地应下来。

VIP章节 98第九十七章

出发前一晚,君南夕早早地就把十一扔给了周嬷嬷,然后淡定地将屋里的丫环都打发了出去,在丫环们意会的眼神中,抱着谢意馨就上了榻。

被取笑了,谢意馨脸一热,恨恨地拧了一下他的腰。

被拧了,君南夕仍然面不改色的,接下来自然是一夜缠绵。

次日一早,谢意馨尚未睡醒,君南夕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去了耳房洗漱妥当,穿戴整齐之后,他盯着那些下人说了一句,“我不在家,你们要好好伺候王妃,知道吗?”

“奴才/奴婢遵命。”

君南夕这才满意了,最后看了帐子一眼,才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身姿毅然。

帐子内,谢意馨睁着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然后才闭上眼。

打仗总是让人恐慌的,而大昌也有许多年没打过仗了,需要给百姓们一点信心。所以出发前的一些仪式是要的,而且周昌帝亲自给他们送行了,还说几句话,鼓动军心。

昨晚她已经说了,不喜离别的场面,就不去送他了。

他也觉得今日围观的民众会很多,不去也好。

所以粮草大军出发的今天,谢意馨没有去观看仪式。

不过晋王府里有人去了,伺候谢意馨的丫环周翠正巧今日休息半天,就去了。她回来和春雪说起了当时的场景。

“咱们王爷上马的英姿吸引了不少当天来围观的少女呢。”

君南夕先前盅毒未好这时,为了提高体质,学了一些拳脚功夫,身体还算矫健。尽管腿脚有毛病,其实如果走路不快的话,看不出来的。

“不少人都说咱们王妃有福气的。”

“咱们王妃自然是有福之人。”春雪附和。

“春雪姐,你不知道,他们说那个话时的样子,那叫一个酸啊,我给你学学啊。”周翠说完,就灵巧地学起舌来,“之前都以为她是个福薄的,才会被半强迫地嫁给晋王这个注定不长寿的皇子,哪知才过一年,人晋王就治好了病。虽然说腿脚还是有点毛病的,但晋王这般的人物,就算有点瑕疵,也属极品好不?再加上那点瑕疵,不细看又看不出来,晋王妃真是捡了大漏了。”

“春雪姐,你说这些人酸不酸?当初王妃嫁过来时,他们说了多少风凉话,现在见人好了,又这么一副酸样子,啧啧。”

谢意馨在屋里练字,隐隐绰绰地听着,不由得失笑。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下一刻会如何,真的很难预料。

不因一时的顺遂而得意,也不因时乖运舛而失意,保持平常心即可。既然选择了,就努力地做到最好。谢意馨一向都是这么认为的,除了亲近之人,外人的想法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毕竟日子是自己过的,好与坏,只有自己清楚。

“春雪,进来一下。”谢意馨略提高了声音。

春雪闻言,放下手中的针线,进了书房,“主子,有什么事吩咐吗?”

“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今天一早,我哥已经出发去霖城了,主子吩咐的事我已经转告他了,他说会办好的。”

“嗯,那我抽个空进宫一趟。”谢意馨看着手中的字,觉得尚可,于是把它放到一边去了。

她要离京的事一定要禀明周昌帝和她婆婆的,她打算先去她婆婆那,以她婆婆对君南夕的疼爱,想必不会阻止她前往霖城的,得到她婆婆的支持之后,她那皇帝公公问题就不大了。

“主子,我们真要去霖城啊?”春雪有些迟疑地问。

“是的。”霖城正是大昌与北蛮形成对峙的一个边城,霖城城墙坚固,地理位置也相对优势,易守难攻。上一世,这个城是守住的,一直没被北蛮攻下。

这回,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霖城也一定不会失守。所以谢意馨前往霖城,确保安全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并不是任性妄为。

其实,她一不会领兵,二不会打仗,去霖城,除了离君南夕近一点之外,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谢意馨有一种直觉,如果这次她不去霖城的话,一定会后悔终身的。

这直觉比任何一次都来得强烈,她想忽视都难。所以霖城,她是一定要争取去的。

稍晚,谢意馨进宫。

她先前所料不错,对于她要出京前往霖城的想法,周昌帝和戚贵妃除了担忧她的安然之外,倒不曾反对什么。

只是她想要带着十一一起去,就有点难度了。撇开十一的皇子身份不提,就他一个才几岁的孩子,去边城并不合适。

只是如果将他留下,他势必得回到宫中,谁护着他?

指望她婆婆?不实际。毕竟不是亲生的,没那么尽心是一定的。宫中多阴暗,万一钟粹宫被人钻了空子,十一有什么意外,她回来能责怪她婆婆不成?只是她已经提了一个要求了,再要求让十一跟着她去边城的话,就太得寸进尺了。

就在谢意馨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小十一挣开她的手,来到周昌帝跟着,朝他跪了下去。

因为住在晋王府时,谢意馨有请专门的嬷嬷教过小十一礼仪,所以他这礼行得很标准。

“皇上,我想求你一件事,可以吗?”小十一仰着小脑袋很认真地问。

“什么事?”

周昌帝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先前在宫中时,这个儿子有多怕他他是知道的。就是之前在庄子里见到时,还是怕得紧,现在竟然不怕他了?

其实十一还是怕的,没看到他略微发抖的嘴唇么?只是这半年来所学的东西告诉他,遇到事时,害怕并不能解决事情。再者,他在冷宫三年的经历告诉他,他父皇不喜欢别人畏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所以尽管怕,他也逼着自己不抖。

周昌帝这么一想,他细细得观察着这个老儿子来。这是第一次,自萧明丽被打入冷宫之后,他正视这个儿子。自然也看到了十一虽然害怕却很勇敢地正视自己的小样子。

这个儿子,老五夫妇养得不错,周昌帝暗忖。

“我想跟着皇嫂一起,她去哪我也去哪。”

周昌帝看了谢意馨一眼,发现她也是满脸的意外,显然十一会这么做,不是她教的,这么小的人儿就懂拿主意了?

周昌帝看向十一的眼神让人看不清,“你可知你皇嫂去的地方很危险,你跟着去,有可能也会丢掉小命的。”

“我不怕,你让我去吧。”十一抿着嘴,倔强地说道,他不想回到冷宫一个人了。

周昌帝思考了一下,说道,“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朕就答应你了。”

先前谢意馨考虑到问题,周昌帝也考虑到了。留他在宫中,自己是能护他周全,可是,他为什么要护他周全?

不是他冷血没有父爱,虽然这也是事实。而且自己都时日不多了,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周昌帝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顶多还有几年。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他这时护住了这个小儿子,他驾崩之后呢?

倒不如让他跟他皇嫂出去,或许能闯出一条路来也未可知,其实周昌帝也很想看看这个儿子能成长到哪一步。

两日后,谢意馨一行人出了京,十辆马车前后出了城门。

有心人自然注意到了,当日,就有人上了折子说晋王妃私自出京。周昌帝一看,是礼部尚书祝文况上的折子,随手扔到一个角落,留中不发。

这些人明明知道因为老五自动请缨的事,就算老五媳妇有什么,只要不是大错,他这当人家公爹的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而且老五媳妇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京,其中意味着什么,这些人还会不知吗?

还敢上这种折子,分明是想让他发怒,气死他!周昌帝阴暗了,明白这点后,他努力地让自己不要生气。

只是次日,又多了两位御使上折子提到这个问题。周昌帝的脸瞬间黑了,他知道这事是一个试探,不给个说法还是会继续搞这种小把戏的,于是让李德派人去把那几个人请到御书房。

“这折子是你们上的?”周昌帝问。

三人互相看了看,说道,“是的,皇上。”

“祝文况,你昨天上了一道还不够,今天又来一道,什么意思?”

祝文况说道,“皇上,历来武将的家眷不能离京,已经形成了定律了。按理说,王府的家眷是不能随意离京的,可是臣前天确实看到晋王妃带着一干下人离京了。臣上折子,就是怕皇上不知道啊。”

“她离京,是朕允了的。”

“皇上,这个不妥吧?万一,万一,要是晋王——”

“万一什么?”周昌帝沉着声音问,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老五刚走,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来给他上眼药了,真是够了。

“万一晋王谋反的话,有晋王妃在,对他也是一个牵制啊。”

“你是说晋王造反?”周昌帝咬着牙问。

祝文况默认了。

“你们好啊,真是好!老五刚押着粮草军资出发,你们就迫不及待来给他上眼药了,是嫌咱们大昌不够乱是不是?说,是谁派你来的?老三还是老四?或者是老大?”

“皇上熄怒。”

“熄怒?有你们这班‘好臣子’在,朕熄怒不了!”周昌帝看着这些人就来气,“这场仗能不能打胜还不知道,你们就开始计较起胜仗之后的事来了。”

三人被骂个狗血淋头,其中祝文况为最。

“而且,谋反?亏你说得出来!就算你祝文况全家人都谋反,老五也不会干这种事!”周昌帝这话讽刺意味甚浓,他信任君南夕,信任这个儿子。再者,退一步讲,如果这样的事发生了。如果他真是那种为了江山连父母都不顾的人,难道谢意馨一个女人,就能约束他了吗?

“朕再一次告诉你们,晋王妃离京的事,是朕准了的。这样你们可以消停了吧?你们要是闲得发慌,就去给朕多倒腾一些粮草军资!别老想着整这个弄那个了。如果你们还有精力,就再去管管百姓们如今过冬的事,少死几个百姓就是你们天大的功劳和政绩了。”

“现在给朕滚出去!”周昌帝是一眼也不想再看到他们了。

祝文况等人走后,周昌帝仍觉得不能消气,整个人略显焦虑地走来走去,“这些人一个个真是吃饱了没事干,就知道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真是气死朕了。”

“这皇位,只要老五想要,朕就能给!还用得着谋反?"周昌帝气呼呼地说道.

听到此等机密,李德的头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就恨不得自己暂时性耳聋了。

******

当日,御书房的对话传入了某些有心人的耳中。

“父皇真是太偏心了。”君景颐一掌拍在书桌上,恨恨地说道。

做皇帝的人一向多疑,所以君南夕能得到他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真的是很让人嫉妒。而且周昌帝还爱屋及乌,连对谢意馨都比其他媳妇好上几分。

如果君景颐知道祝文况走之后周昌帝在御书房自言自语的那番话,指不定能吐血。

原来他们争来抢去的东西,不过是人家君南夕不要的货色。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应该没人在了吧?嘿嘿,我半夜来偷偷更新——

VIP章节 99第九十八章

景王府大厅,君景颐与朱聪毓谈完公事之后,君景颐让下人沏了一壶好茶上来。

连喝了两盏茶,人都放松了之后,君景颐才说道,“子恒,你什么时候去蒋家把我那小姨子接回去啊?”

距离那日朱聪毓让蒋沁夏滚回娘家,已过了半月,现在已经传出一些闲话了,再这样僵着对蒋家对朱家都不好。

再者,蒋家与朱家都是他景王一系的人,和他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样闹下去,对他景王也没有好处。特别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刻。

闻言,朱聪毓缓缓垂下眼眸,这是蒋家的要求?

但是,很快,朱聪毓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契机,一个向景王解释他与殷慈墨之间是清白的的契机。一则,朱聪毓也不愿意心中的人儿因他而受到猜忌。二则,也是想看看景王对此事的反应。

虽然有时候解释就是掩饰,给人一种此地无银的感觉。但他们一直避而不谈这个问题,总让人感觉不那么踏实。而且景王对这件事的反应也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一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又如何得知景王的反应呢?

于是他说道,“其实臣早已有打算将她接回来,毕竟朱家没个女主人也不像话。只是她是个拎不清的,竟因那天的意外就说臣与殷侧妃有染。这根本就是没影的事,臣敢对天起誓,臣与殷侧妃之间清清白白的!”

“况且退一步说,即使有,作为妻子哪个不是一再帮忙遮掩的?她呢,怕这浑水搅不够似的四处加油添醋地宣扬,有她这么为□子的吗?”

朱聪毓是越说越气愤,显然他对蒋沁夏的不满由来已久。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蒋沁夏流了孩子伤了身子是多么正确的一件事,连原先仅剩下的一丁点愧疚已经消散无踪。现在他只觉得蒋沁夏这样的人养出来的孩子,不把安国侯府败光才怪,没了那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

见他如此激动,君景颐又动手给他添了茶,才说道,“子恒,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的为人如何,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如你所说,这本来就是件没影的事,我又怎么会相信?这也是我一直没把这件事放心上的原因,因为我知道这不是真的。”

朱聪毓从他说话开始,想起他说这番话的初衷,情绪慢慢缓和下来了。整个人很认真地听着,眼睛也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表情。

听到此处,朱聪毓眼睛一闪,一直没表态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他对这事信以为真,并且把此事暗藏于心底,只等日后清算了。

朱聪毓的这个怀疑并没有坚持多久,到谈话最后,就被君景颐消除了。

“而且——”君景颐放下手中的茶杯,轻敲了桌子一二,“这些流言蜚语或许就是别人的阴谋,意图分化咱们,子恒你放心,我看得清楚,不会上当的。”

“还有我那小姨子,如今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个拎不清的,只是你也得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她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小姨子,还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一二。”

朱聪毓整个人表现出来的是,似乎在景王的劝说安抚下,脸色渐渐的缓和了。其实朱聪毓是有些不自在的,这件事他本来就不占理,前面的理直气壮在景王的好言相劝之下,越发地显得心虚,不过他面上却丝毫不露。

“唉,这件事臣也有错,如果当时多留几个人给她,就不会发生那件憾事了,如今臣也只是希望她能稍微替臣替朱家想一想,别再做出损已利人的事了。”

君景颐点头,“这个自然,我会让王妃和她说说的。”

“只是说起这个,我早就想说说你了。只是后来小姨子她落了身子,我也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也就没说什么让你难受的话。现在我就得骂骂你,我知道你忠心,但你这事做得太欠妥当了。”

“王爷教训得是。”朱聪毓乖乖认错。

“那我小姨子?”君景颐问。

朱聪毓意会,“那臣过两天去接她。”这回朱聪毓应得倒爽快,其实蒋沁夏走的时候带走了不少好东西,近来他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

说完事情,朱聪毓在景王府中也呆了小半个下午了,君景颐端起茶来。

端茶送客,朱聪毓明白的,于是看了看天色,说道,“王爷,天色也不早了,要是王爷没什么吩咐的话,臣就先家去了。”

“嗯,你先家去吧,冯总管,替本王送送世子。”

朱聪毓出了景王府的大门,一路上他步履轻快,神色轻松,想来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了。

景王府内一处幽静雅致的院落里,殷慈墨刚给儿子喂完奶,哄睡了他,才得空问流雨,“今儿个,王爷在前面招待安国侯世子?”

“是的。”流雨没什么精神地答道。前些日子她表哥蓟江老家的一个叔婆去世了,据说这个叔婆生前对表哥兄弟俩很好,她表哥带着表弟回去奔丧,而且和她说好了处理完叔婆的身后事之后便会赶回京城的。原本说好期间也要互通书信的,可是如今她都寄了两封信过去了,仍然没收到回信。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

“说什么了?”殷慈墨问。

流雨精神恍惚,殷慈墨又重复了一遍。

流雨对上她略带不满的神色,有些回神了,“小江过来了,奴婢让他进来。”

小江是她安排在君景颐身边伺候的人小厮。

流雨说完,就挑着帘子出了门。看着她的背影,殷慈墨不由得摇头,真是女大不中留,女孩子大了,心思就杂了。

没一会,一名不起眼的小太监进来了。

听了那小厮的回禀之后,殷慈墨陷入了沉思。

自那件事出了之后,君景颐的反应很正常,活脱脱一个初听到消息时隐有薄怒查清真相后不介怀的形象。可是,就是太正常了,连分寸都掌握得极好,不温不火,恰到好处。

就是这么‘完美’的表现让她有种违和感,殷慈墨拿不准了。因为这样的表现,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一是,君景颐如他表现般,完全不在意这件事,这是最好的结果。

另一种结果就是,那日在秦国公府上蒋沁夏的话还是让他有了想法。现在忍着,却不让他们知道,说明君景颐心底是很介意这件事的,并且心中已经有了认定,任何的解释都不能撼动半分了。

殷慈墨神色凝重,如果是后一种,她该怎么办?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不同于京城仍然平静的气氛,霖城这边,因战事紧张,已经戒严了,虽然没有限制出入,但安排了人员盘查。

所以谢意馨他们带着大批物资抵达霖城的时候,已经引起了有心人士的注意。

当晚,君南夕就带着一身的寒气来到谢意馨他们落脚的院子。

门僮从门孔中看到身披天青色大氅贵气逼人的君南夕时,忙开了门,将君南夕及他的随从一行人迎了进来。

另一人立即掉头去叫大管事去了,直呼有贵人到。

秦青闻声赶来,,看到黑着脸的君南夕时,心中不是不忤的,“王爷,您来了。”王妃真是料事如神,她先前就说了,他们抵达的第一晚,必能见到他们王爷的,果真呢。

“嗯。”君南夕没有好脸色。他已经连续两天没睡了,刚回到自己的帐里,就听到谢意馨来霖城的消息,只觉得心中又惊又怒,头痛得紧,然后二话不说地赶了过来。

“你们王妃呢?”

“王妃正在后院休息——”秦青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带路!”

看来自家爷气得不轻啊,不知道王妃能不能扛住哇,秦青一边带路一边在心里嘀咕。

院落是三进的,没多久便到了谢意馨落脚的正屋。

谢意馨也是刚洗漱干净,换上干净的衣裳,正和小十一两人就着小点心喝着热呼呼的花茶。没办法,他们刚进来,晚饭还没准备好,离吃饭时间还要一会儿呢,孩子又不经饿,先吃点垫垫肚子。

“你来了。”见到君南夕时,谢意馨丝毫不意外,笑意吟吟地迎了上去,给他解了大氅,然后将一杯热茶塞到他手里,“看你一身寒气的,来,先来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如同在府中般的相处让君南夕生不起气来,只能摇着头,“你啊。”

君南夕此刻很能体会当初被人先斩后奏的滋味了。原本接到消息时他很是气急败坏的,此刻见到了人,情绪倒是缓和下来了。也不客气,接过她倒的茶喝了起来。

谢意馨知道接下来的话并不适合小孩子听,于是就趁着他喝茶的空档让周嬷嬷进来把小十一领下去歇一会。

没多久,君南夕就把手中的热茶喝完了,正着脸色问,“这里危险,你准备什么呆几天回去?”

“答案你心中不是有数嘛,自然是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就什么时候走了。”

“胡闹!”君南夕轻斥。

谢意馨撅着嘴看向他,君南夕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别任性,这里的战事很吃紧,我也不一定滕得出手来照顾你。回去,别让我担心好吗?”

谢意馨摇头,“不,我不走,这回不能听你的。我的安全你不用担心,我出来的时候,父皇给了我几个人。”

君南夕知道父皇手下有一批人身手都是极好的,不比军中最优秀的士兵差。

“听话,你在这会影响我的,甚至拖累我!”君南夕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可谢意馨却笑了笑,说道,“你想把我气走,你以为这是为了我好,但真的是这样吗?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我们角色互换,你会不会和我一样?”

君南夕不语。

“我们说过生同衿死同樽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想呆在离你最近的地方。”说这话时,谢意馨握住了君南夕的手,“其实霖城和京城没有区别,你觉得如果这里守不住了,被北蛮人攻破了,即使是京城,也是不安全的。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良久,君南夕才看着谢意馨说道,“你说服我了,我只希望如果真有万一,你不要后悔。”

谢意馨坚定地说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不会有万一的那天,也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十一快乐。

VIP章节 100第九十九章

“爷,邓大将军派人来请您回去,说有紧急军情——”

门外传来小卓子小心翼翼的声音。

这声音打破了一室温馨。君南夕眼一黯,就连谢意馨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边的战事那么吃紧。这才见面,就要分开了,她本来以为再不济两人也能一起用个晚膳的,看来是不行了。

屋内蓦然的安静让小卓子的心一抖一抖的,暗地里不住地咒骂,该死的蛮子,难道就不能消停一会么?好在爷不是那等残暴昏庸之人,要不然,有他小卓子好果子吃。

“我得走了。”君南夕看着谢意馨说道。

很显然,谢意馨点头,“先等一会,我让周嬷嬷给你们拿点东西。”

临走前,君南夕一把抱着谢意馨,头就压了下来。

良久,君南夕才松开,手仍然占有性地搂着她纤若有度的腰肢。

谢意馨眵开被情/欲薰染的水眸,双手仍然挂在君南夕的肩上,身体无力地靠在他怀中,小嘴微微张着喘气。

看着她亲吻过后娇弱无力的样子以及鲜艳欲滴的唇,他心中又蠢蠢欲动了,只不过听到小卓子在门外踱步的声音,动作顿了顿,然后伸手给她整理衣裳。

君南夕伸手摸摸她的脸,叮咛她,“既然决定留下了,那就好好保护自个儿,知道不?别让我担心。”

谢意馨拉过他的手,蹭了蹭,“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我们先出去吧。”她也知道时间耽误不得。

一会的功夫,所有随从的士兵都肃着脸集中到了一处。

谢意馨让人给他们拿了一些糕点,又拿着油纸包了一大包肥瘦相间的腊肉,这些腊肉他们拿回去热热就能吃了,

随着君南夕来的小将士兵们高兴地接过东西,他们跟着出来本来以为能稍微歇一会顺便蹭个晚饭的,哪料计划赶不上变化。若说他们心中不失望是假的,只是军务紧急,可不能拖,回去晚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晋王妃真是太上道了,捧着东西,小兵们心中忍不住欢呼。军中的饭菜虽然管饱,但少油水,这些肉够他们饱饱地打一顿牙祭了。

看着这些小兵们高兴的样子,君南夕也勾起了唇角,朝谢意馨点过头之后,翻身上马离去,动作一气呵成。

谢意馨看着一行人往军营处扬鞭而去,周嬷嬷说道,“王妃,王爷刚才那样的动作,真看不出来腿脚有毛病啊。”

“想来是近来他上下马的次数多了,动作娴熟了,正所谓熟能生巧嘛。”

好好休息了一晚,谢意馨他们就展开了在霖城的生活。

一大早,周嬷嬷领着人在整理库房,谢意馨就端坐在书房里做着相应的规划,而十一也在另一张小矮桌上认真地练着字。

谢意馨握着笔,陷入了沉思。要说上一世这场战争会持续这么久,原因很多。除去了殷慈墨他们与北蛮人唱双簧的原因,领兵打仗排兵布阵的事情她不会,但谢意馨能看得出来,有两个原因,对大昌的影响很大。

一是大昌的战士在体质方面比不上北蛮是一点,但大昌也不是没有优势的,优势就是胜在人数众多。

二嘛,自然就是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寒雪了。在缺乏御寒物资的情况下,这场寒雪让不少将士都冻死了,大昌的实力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要想缩短这场战役的时间,从这两个原因入手,或许有点用,谢意馨暗忖。

对于第一个原因谢意馨无能为力,体质并不是短时间就能提高的。但御寒物资,无非就是碳和棉衣,这个她倒是可以想办法的。棉她是没有了,但是她有碳啊。

碳火方面,先前周昌帝与君南夕在预测到今年冬天会特别寒冷以及有可能会有战争的时候,就秘密分批地购进了一些碳。不过他们的动作也不敢太大,要不,难免会落入有心人眼中,让他们猜测到什么,到时做什么都碍手碍脚的,而且也担心北蛮人提前知道大昌这边早有防备的消息。再者,北蛮与大昌会开打的事也只是个猜测,他们也不敢囤积太多就是了。

也是国库没银子闹的,猜测到要开战,许多军队的物资及装备都需要更换以及储备,这也是一个大头的支出,

再加上他们虽然知道今年的冬天会冷,但也没有料到会这样冷。

谢家跟在周昌帝屁股后面也购进了一批碳,也是分批购进的,大概有三四万斤左右。对于整个大昌来说,不算多,但当时两三个月就把江南的碳价猛的拉高了两成。于是他们也不敢再收购了。

那批碳被放在了渠南那边,至今未动。

关于那些碳的用处,在君南夕出发前的一晚,谢意馨趁着回娘家给他拿备用药时就和谢家众人商量过了。谢家也同意了将这批碳无偿捐给国家。

有了这些碳,或许就能加速大昌的胜利减少将士们的损失。

这件事是他们一致都同意了的,连一向和她不咋对付的二叔也难得的没有嘀咕什么,谢家人都很明白,不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单说一句皮之不存毛之蔫附就足够他们出点血了。

国家安全了,他们这些世家才能安稳长久地享受祖辈的积累以及自己努力来的荣华富贵。况且这些碳不值什么钱,对这些守边的将士好点,那完全是应该的,毕竟人家是用命在保家卫国。

其实谢意馨可以提前把那批碳运到霖城附近的,毕竟她是能肯定大昌与北蛮一定会开打的,

但终究没有这样做,因为被人问起来时,她解释不清。

毕竟人家会想,敢提前把碳拉到霖城来,就那么笃定北蛮必犯大昌?

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动作能瞒过所有的人。

碳的用途决定了,不过谢意馨也没急着让他们把碳运来,时机还没到。

谢意馨计算过了,军营中的碳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她算过了,碳从渠南运到霖城,走水路的话,只要半个月就能到了。

只要他们的碳在差不多的时间到就行。

有些东西送得太早的话,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俗话说雪中送碳,那就是在下大雪人们急需碳时把碳送过来,才会得到他们实实在在的感激。

如果是在没下大雪前或者人家不缺碳的时候送来,不过是得到一句不甚在意的谢谢。

这种情况想想都觉得不值。

不要说她矫情,谢意馨虽然愿意把这些碳无偿地送给军队,但这些碳是他们谢家用银子买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如今只是挑个时机罢了,又不是不送。

计划完这事,她又想到一个问题。

上一世,这场仗打得大昌百姓怨声载道,周昌帝差点就在百姓们的埋怨声中崩了。

毕竟这场仗死了一大半的士兵,光这些死者的亲人就够怨气冲天的了。再加上大昌国库并不算丰厚,打仗期间收的税也重,让百姓们都有了一点逆反心理。而当时战事紧急,相应的安抚工作没有做到位。

即使是后来的惨胜,大昌的民众也没有多大的欢喜,反而埋怨多一些。

幸亏后来君景颐提出加大抚恤金和安葬费的给出数目,又拿出了棉花种子让这些士兵的家属们优先试种,大大地安抚了军队。再加上他献出的棉衣,救了无数将士性命的大功。

这件事让一直在三皇子与四皇子间摇摆不定的周昌帝下了传位给君景颐的决心,

现在想来,谢意馨都不得不佩服君景颐殷慈墨他们收买人心的能力。

这一世,这场战争把君南夕扯了进来,谢意馨不乐意君南夕吃力还不讨好。

她想了很久,隐约觉得民众心中会有怨气,都是因为消息闭塞造成的。

除了官面上的捷报奏报,民众们都接收不到军中别的消息,将士们就连家书也回不了,百姓们对战事的参与感并不强。

谢意馨秀眉微蹙,一边想一边敲着桌子,这样的情况该怎么解决?

想来想去,还真被她想出一个法子来。

那就是收集战士们在军营中战场上的一些事,编辑成故事,当然,收集到的资料会让军队的人过滤掉一些机密事件的,不让传不让写的就不传不写。然后传回京城,让说书的在京城的各大茶楼里演说。她觉得这样做的话,效果应该会不错。

越想越觉得可行性很强,她决定了,先在京城试一试,如果行,各行省也可以试试,务必让大昌的百姓对这场战役都有一定的认识以及参与感。

而故事中的主人公全部用化名,预防有人拿这事来抢功劳。而且样貌都用模糊的描述,不用特征太突出的词,以便民众有代入感,还有......

谢意馨一步步地计划着,不过这些事还得君南夕出面和邓大将军说了才行,君南夕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呢?

嗯,霖城最缺的还是大夫,受伤的士兵很多。军中虽然有军医,但缺口还是很大。不知道孙仲明孙大夫他们人到哪了?

因为谢意馨的关系,孙仲明、周通、葛发生几位大夫与谢家及晋王府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在来霖城之前,谢意馨在安排相关的事宜的时候,就问过他们是否愿意来霖城帮忙一二。

他们答应会亲自领人过来,然后指点一二。

谢家在渠南的医馆名声很好,加上这几位大夫都不是那种斤斤计较喜欢藏私的人。这一年,医馆培养了不少的备用大夫。

谢意馨的打算,几位大夫都和手上的徒弟说了。本着自愿的原则,愿意来的欢迎,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所以至今谢意馨只知道他们启程了,却不知道能来多少大夫。

“主子,你看看谁来了?”周嬷嬷的声音里难掩喜色。周嬷嬷是谢家的老人了,王妃和金家兄弟极亲近的事她是知道的。

谢意馨转过头,只见金萧柯穿着一身玉涡色绣着暗纹的锦服,就站在不远处,抬头挺胸的,站得笔直。

军中果然是个锻炼人的地方,才经过半年的摔打,金萧柯原先胖呼呼的样子不见了,整个人也抽高了。虽然面容稚嫩,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整个人也变得沉稳坚毅起来。

“表弟,你来了,周嬷嬷,快上茶!”谢意馨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招呼着金萧柯坐下。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不知道这里危险么?别人躲还来不及,偏你要往这里钻,我看你真是越长越没脑子了。”金萧柯一脱了帽子,张嘴就开始训人。

死孩子,半年不见,一张嘴就训人,一点也不尊老!什么沉稳坚毅,一张嘴,全露馅了,整一个嘴毒的小子。谢意馨嘀咕,“这事你表姐夫同意了的。”

“你要是听弟弟我的,那就给我回去,现在,立即!”金萧柯板着脸说。

谢意馨摇摇头,把他爱吃的点心往他面前推了推。

金萧柯闷不吭声了,他知道他们家的人是多固执的,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好了,你也别担心了,你们都在这,我呆这里不好吗?”见他的茶水喝了一半了,谢意馨又给他添上。

“那不一样。”金萧柯闷闷地说。

没过一会,周嬷嬷就来请他们去用膳了,有了第一天君南夕回来连晚饭都没时间用的教训,周嬷嬷刚才是一见到人就赶忙去了厨房吩咐他们做午膳了。

饭菜不多,就三个菜一个汤,所以很快。

“多吃点,你看你来这里才半年就瘦了那么多。”上了饭桌,谢意馨拿起专门的筷子,给他布了几箸菜,才坐回原来的位子。

金萧柯嗯了一声之后,埋头苦吃。吃了一碗饭之后,他看着眼前的三菜一汤,又抬头看了对面的表姐一眼,只见她慢斯条理的用着饭,用得很香的样子。蓦地,金萧柯有一丝丝心疼。

霖城的吃穿用度是比不上京城的,在这里,有些东西就是你有钱也买不到。这么简单的菜,在京城的话,恐怕表姐身边的周嬷嬷用膳的规格都要超出这个了吧?

这么一想,他的脸绷得更紧了。

“怎么不吃了?菜不合胃口?”谢意馨问。

“没有,饭菜很合口。”金萧柯摇头,

两人很快就吃完饭,金萧柯是在军队养成了快速进食的习惯,而谢意馨是不太饿,只吃了一碗就饱了,然后两人移驾到偏厅。

“对了,你在营中能经常见到你表姐夫吗?”谢意馨问。

“不常见到。”表姐夫是属于总营区那边的,而他隶属霖城原属军,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军队是从别处调过来的。他见到表姐夫的机会并不多。

闻言,谢意馨略感失望。她来这里已经快有好些天了,他们也仅仅见过一面而已。

不过就算是这样,谢意馨只要想到离君南夕很近,就觉得安心。

偶尔望向军营的那一片地,知道他安然地呆在那里,即使看不到人,她就安心就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的断更,我很抱歉,本文已进入收尾阶段,昨晚因为电脑的风扇坏了,我又失眠,然后躺在床上想了一晚的情节,后面的情节我已经理顺了,接下来几天估计都不会断更了。

VIP章节 101第一百章

接下来的日子,谢意馨忙碌了起来。

晋王妃到霖城的事虽然没有声张,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这不,等他们休息了两日后,好些帖子到了。

谢意馨让周嬷嬷把帖子拿来,然后一张张剔除,剩下的,就是她需要见的。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人中该见的人她得见一下,该给的面子是要给的。况且多认识一些人没坏处,毕竟有些事光靠她一个人办也办不了。

日子就在忙碌中过去了,两日后,谢意馨见到了君南夕,把好先前的打算和他说了。君南夕听后,同意回军营后和邓大将军商量一下再告诉她结果。

不过谢意馨觉得问题不大,他们这是免费帮他们军队经营名声呢。只要他脑子不犯轴,都知道这对他麾下的军队来说是件好事。况且材料方面又由他们把持着,能对外才传回京城,如果波及到军中私秘的,一律销毁,没什么风险。

不出两日,君南夕果然传来了好消息,说邓大将军已经同意了这件事,并且说了,相关材料他们会帮忙收集和整理,然后交到她手上,后续的事情就归谢意馨了。

谢意馨这边自然是没问题的。

******

“主子,咱们那天救的人前些日子醒过来了,如今已经能下床了,想过来和您道个谢。”周嬷嬷走进屋,笑着说道。

在来霖城的路上,他们救了一个身体多处灼伤且昏迷的人,不过到了霖城之后,他们把人交给了春景,那人不曾与他们同住在一处。

谢意馨抬头,脸上带着意外,显然是忘了有这么一号人物,“哦,伤都好了?”

“好了,都能下床走慢慢走几步路了。当时他醒过来时就想过来和主子道个谢的,只是主子忙,没让。”

“嗯,既然好了,就给他些银子,打发他走吧。”谢意馨不甚在意地说,救人只是举手之劳,她也不打算挟恩求报什么的,况且那人应该也没什么可图的。

周嬷嬷忙笑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可那人想留下来帮我们做活,说只要赏口饭吃有个窝住就行。”

“嬷嬷,咱们不缺人吧?”况且霖城此时不是个适合百姓安家乐业的地方。

周嬷嬷明白了,“那奴婢这就去打发他走。”

没多久,周嬷嬷就一脸为难的回来了。

“怎么?”

“那人不肯走。”

谢意馨眉一蹙,难道这人要赖上自己?

“他想见见主子,和您当面道个谢。”周嬷嬷说道。

“你和他说,这些虚礼就不必了,让他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是,奴婢这就去说。可他说如果王妃不肯见他,就让他在门口道个谢也成。”

听到后面,谢意馨才知道自己把人想歪了,人家只是有些固执而已,或许是出于有点小羞愧的心理,她说道,“罢了,让他过来吧。”

周嬷嬷见谢意馨答应了,也是松了口气,说道,“这就好了,主子,你不知道,那人也是个可怜的,家中老父老母早就过世了,唯一的姐姐嫁人十几年了,也不咋搭理这个弟弟。那天我们碰到他时,他身上的伤是大火烧出来的,他的族人也不管他,就把他丢到村外,任他自生自灭,想想都让人心寒啊。”

周嬷嬷一边给谢意馨添茶水一边唠叨着这些事,添完后,话也说得差不多了,才走出去。

谢意馨在以后的日子里都无比庆幸今天的决定,要不然,这么一个人才都让她错过了,而且没有他在的话,还会发生一些不可弥补的憾事。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草民杜渐生谢过王妃的救命之恩。”门外响起一道男声。

“嗯。”谢意馨在想事情,反应慢了一拍,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等那句话过脑的时候,她蓦地坐了起来,“你说你叫杜渐生?家住下河湾的杜渐生?”

电光石影之间,她想起了救他那日他身上的伤。他身上的伤不止是火烧伤的,还有一些是被炸伤的。现在想来,难怪她当时看了两眼,觉得那么怪呢。

当时没看出来,是因为她是女人,不可以老盯着陌生男人的身体看,这样显得太轻浮了。直至听到他的名字,那日救人时被忽略的细节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才有了恍然大悟的感觉。

“王妃认识草民?”杜渐生的声音略带疑惑,他虽然为人有些迟钝,但谢意馨的异样他还是感觉到了。

认识,怎么不认识?!

上一世的他可是殷慈墨最得力的手下之一,负责炸药炮火的研究,深受殷慈墨重视。正是因为他,大昌在多次的战役中都取得了胜利,国运日渐昌隆。

关于他的生平,谢意馨也有所了解。

杜渐生家是手艺人,世代都是做兹花的。

家里有着手艺,按理说,只要杜渐生安安稳稳的做着营生,以后的日子不说十分富足,但温饱是不成问题的。只是他偏不,成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捯饬着啥。

用现在的话来说,杜渐生就是个不安分的,特别是他父母去了之后,他就更加神神叨叨了,屯子里的人只知道他家的茅房已经失火。

就是在杜渐生父母死后不久,他就被殷慈墨找到,然后失踪了,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是个名声大噪的小将军了。

此刻,谢意馨没想到自己这么随手一救,就给自己划拉到了这么一个宝贝。

如今的谢意馨有种被宝贝砸到的感觉,她不知道是不是她改变了殷谢两家命运的原因。

其实谢意馨这个想法是对的,如果殷家未灭,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发展。下河弯的里正夫人与殷家的一个媳妇儿有点亲戚关系,和她透露过不屯子里的事。那个媳妇儿为讨好殷慈墨,便把杜渐生家的事拿出来说嘴凑趣,这才让殷慈墨注意到了杜渐生此人,进而将他揽入麾下。这件事情正是发生在这一年年末。

只是殷家被灭了,自然就没了那个媳妇儿,殷慈墨也无从得知杜渐生这号人物,于是便有了杜渐生第四回让房子着火的事。

而且冬天风大,大火被风一吹,很容易蔓延,他家房子着火时,一眨眼的功夫就连累了旁边的邻居,还伤了一个孩子。之后,他才会被屯子里的乡亲无情的抛弃。

杜渐生也没料到会这样,他也很内疚。

“王妃是否见过草民?”谢意馨的反应太奇怪了,杜渐生不由得又问一遍。

谢意馨平复了一下心情,含混地说解释,“我娘家那边有个婶子,在你们屯里有个亲戚,听说过你的事。”

“哦。”杜渐生的声音有些萎靡,他家除了他的混账事,还有什么事能让别人注意到的?

“听周嬷嬷说,你的双亲已逝,可有何打算?”谢意馨问。

杜渐生苦笑,“草民暂无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再不济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上一两块地,务农了此残生了。”

谢意馨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听说杜先生祖上是做兹花的,有这手艺,杜先生生活不成问题了吧?”

杜渐生苦笑,“草民已不打算碰这个了。”声音里难掩萧索。

谢意馨皱眉,她还指望他把炸药给她研制出来呢,他怎么可以不碰老祖宗传下的手艺了呢。

上一世,炸药是在君景颐登基后两年才研制出来的,用于大昌与硫球之战,并且大昌一战成名,弘扬国威。殷慈墨也是因此成为后宫中隐形的第三方势力。

只是关于炸药炮火都是严格保密的,配方用料什么的,少有人知道。

她要的也不多,她只是希望有了杜渐生的帮忙,与北蛮的这场仗能减少伤亡而已。

不过具体的事情还得想想,怎么和君南夕说。这个且放一边,“如果杜先生不怕的话,就留在霖城如何?”

“一切听从王妃的吩咐,草民的命是王妃救的,如果没有王妃遇过并且动了恻隐之心,草民怕早就不在了。”杜渐生很明白,以他当时的伤,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恐怕熬不过三天。

“那杜先生可愿意去军中做事?”

杜渐生有些为难地说道,“不知草民去到军中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事大了,谢意馨暗忖。

“倒不是草民怕死,而是草民的身体就和书生一般,虽然没到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地步,却也差不多。草民怕进了军中连累人。”杜渐生的声音里带了点难为情以及羞愧,惶恐害怕倒没有。

谢意馨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杜渐生的身体差,在上一世她也有所耳闻。

“放心,我既然敢安排就一定是你能胜任的。不过此事不急,我还得问过晋王才能确定。你这两日且四处走走逛逛吧。”走得多了逛得多了,见到的就多了,面对着受苦的大昌子民,你还能忍着不动脑子么。

“但凭王妃吩咐。”

******

周昌帝对战事的进展很是关注,所以对于军中物资的消耗他心中也有点数。对于邓大将军来信所说的‘筹集物资与北蛮长期抗争的事’,他是极赞同的。

大昌将士的体质不如北蛮,硬碰硬只会让北蛮占便宜,只能迂回着来了,只是这样太消耗物资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其实北蛮比他们大昌更想速战速决,因为比起后备物资,北蛮不如大昌多矣,心急是可以理解的。他们拼命地想开一道口子,得已进入大昌的话,补给什么的都能接上了。

偏偏他们大昌就不如他的意!

计划是正确的,只是物资方面,就让周昌帝发愁了。

可是,没几天,他就得到一个好消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原来,那些关于士兵的小故事谢意馨让人快马加鞭弄到谢家,顺便附带了一封书信,是给老爷子的。

谢老爷子看了信之后,眼睛一亮,让谢昌延放下手中的事,专心完成这事。

这些故事都是很粗糙的,必须再经过整理润色才能用。

霖城多武将,谢意馨手上也没有多少文人可用。

这些问题到了京城,就完全不成问题了。谢老爷子本来就居于文人之首,与谢家交好以及受过谢家恩惠的文人多得数不过来。

要武将没有,文人那是一抓一大把。

事情进展很快,这些小故事经过专门人士的润色修饰之后,一个个都成了脍炙人口的感人故事。

试说点就设在京城里谢家经营的茶楼里,谢昌延特意请来了京城最好的说书人。

第一天在京城的茶楼开讲之后,效果那叫一个好,百姓们都极爱听。

茶楼几乎是场场暴满,茶楼掌柜的都快笑不拢嘴了。

在这个缺乏娱乐的时代,这些小故事感动着无数的老大妈老大爷,同时也激励了无数的青少年,他们一个个热血沸腾,恨不得赤膊上阵与北蛮人大干一场。小姐夫人们不容易出门的,却也让家中的小厮去听了,回来学给她们听。

不仅如此,这一场场精彩的说书,同时也为谢家赚进了无数的银钱。

谢家更是在捐赠风潮开启之前,就上奏周昌帝,谢家愿意无偿捐出四万斤碳火,喜得周昌帝差点就从龙椅下来扶谢老爷子了。

而让谢意馨意想不到的是,等这场仗胜利之后,霖城的士兵回家说亲时,都异常地顺利,甚至有些都是女方派人上门探的口风。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一轮的说书,相当于一场民智的开启的,影响是深远的,也是显然易见的。

原来说为了支援霖城的战事,朝庭要征税;而在此之前去年创立的救援基金会动员百姓们捐东西时,一个个都不乐意,推三阻四的。

听了几场故事之后,大家都松口了。都是有儿有女的人,有些儿子还在边城效力,听着故事中对他们所有点滴的描述,说不感动是假的。

于是,他们有钱的捐点钱,没钱的或捐点衣物碳火什么的,再不济也捐两捆柴。

别瞧不起捐柴的,都是百姓们的心意,而且这些粮食和柴碳才是军中目前最需要的东西,现在四处都是大雪,碳火奇缺,就算他们不计代价想烧山取些碳火,都点不着,火烧不起来。

有时路上还有一些奇景,就是半大的小子们催着老子老娘去捐物的。

周昌帝知道这个情况大喜,却也明白,百姓们都不容易,有些东西真是从他们的嘴里抠出来捐的。

之后,周昌帝思考了一晚,召集了大臣,商议出了一个条例。

这个条例就是捐物资的百姓们,朝庭会对所捐的物资着重进行登记及估价,并且发放一张凭证,来年百姓们可凭借凭证减免一些税务。

此条例一出,百姓们都感动了,国家此刻危难,还惦记着不占百姓的便宜,这么一心为百姓着想的国家是再好也没有了。他们不敢想象,如果大昌败了,国家被北蛮攻破之后,大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特别是一些家中有老人的,曾经经历过朝代更迭的,更是把前朝的一些事拿出来讲给这些年轻人听,于是百姓们越发地坚定了要与国家一起共渡难关的决心。

******

“谢家这回脑子倒转得快。”殷慈墨抱着孩子,看着楼下的人,语气淡然地说道。她现在才知道,古人的智慧不可小窥。

“是啊,这招使得漂亮。老五与父皇,真是默契。”旁边的君景颐应道,说这句时,君景颐的眼神是晦暗不明的。

老五不能继承皇位,却老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真是让人不快啊。看来,有些事该开始了,先收拾掉眼前碍眼的人先!

殷慈墨也笑了,笑得意味不明。看着楼下的百姓,殷慈墨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原先是想等情况再恶劣一些时再动手的,只是此刻她可以预测,如果她再不动手,怕是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此时,他们夫妻俩人,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写到一百章了,不容易啊,撒花...

101
这日,霖城的同知夫人过寿,给她也下了帖子。谢意馨赏脸,去了。

晌午出来的时候,她就想走走,便打发抬轿的人回去了,带着几个下人慢慢地走回去。因为不远,春雪也没反对。

咦?走在前面的谢意馨突然顿住了脚步,头扭了一下,朝着她刚才眼角扫到的地方看了过去,怎么没有?

“主子,怎么了?”春雪问。

“没什么。”谢意馨皱着眉摇了摇头,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人,只是她再细看的时候,人影都没有了,难道是眼花了?

“走吧,咱们回去。”

冬天的日子过得极快,几乎起床不久,然后一眨眼就到了晚上。

在谢意馨的预计中,孙仲明与周通带着三四十人长途拔涉到了。

见到那么多人,谢意馨都吃了一惊,她本来以为能来十几个人都算多的。

后来是孙仲明笑呵呵地告诉她,一开始出发时,他们这队伍只有不到十人。

队伍能壮大起来,都是那些小故事的功劳,这些感人的小故事激励了无数的热血青年。

那会他们在驿站落脚,得知他们一行人是前往霖城救治士兵的时候,许多半大的孩子包袱款款地追着他们来。不过除了会些医术的,其他人都被他们劝了回去了。

这些都是谢意馨先前没料到的,她之前只想着让百姓们对霖城的一些情况有所了解,多体谅一下边城的难处。

不过这样也不错,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谢意馨也就丢开手了,接着就是将这些人安顿好,并且让他们尽快地开始干活。

不到两日,守着军营的士兵发现不远处支起了一个很大的摊子,貌似是给人抓药看病的,每天都有不老少的百姓们排着队等着。

守门的士兵是个机灵的,立即把这消息上报了。

一番明察暗访,确定了孙仲明这些人与晋王妃渊源颇深并且没什么问题后,军中的人就没有管他们了。

直至有一日伤员很多,所有的军医都顾不过来的时候,军中的人想起了孙仲明他们,于是就抬了一些伤员过去让他们搭把手,没想到他们还真的帮上忙了。

此后,孙仲明他们就成了军营外一个特殊的存在,隐隐的受到了士兵们的保护。

对于这些,君南夕虽然一直忙碌,但心里有数的。

在谢意馨的期盼下,夫妻两人再次见面了。

君南夕是深夜出营的,当时她都准备睡了。听到他回来的动静,忙起来给他张罗吃食和热水。

这一晚,许久不见的夫妻两人自有一番缠绵。两人颠鸾倒凤,直至深夜。

事后,谢意馨窝在他温暖的怀中,和他说起了杜渐生的事,旁的她也没多说,只让君南夕安排个闲差,如果杜渐生有什么要求或者要什么奇怪的东西的话,都满足他。说完之后,谢意馨有些忐忑地看仰头看他。

君南夕应了下来,也没多问什么。反倒让谢意馨偷偷松了口气,因为他真问起来,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也不想骗他。

谢意馨埋首君南夕怀中,暗下决定,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关于重生的事,她会找个机会和他说的。现在,睡觉吧。

******

京城这边,周昌帝的病虽然没有太好,但也没有继续恶化下去,让不少人松了口气放心的同时,也让不少人焦急不已。

君景颐和君沂钰就属于后者,尽管面上也是一副庆幸父皇无恙的模样,但心中,兄弟俩人说不失望是假的。

这段时间,皇位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块要掉不掉的肥肉。

他们就如同两只馋了很久的狗,亦步亦趋地跟着。就算别的地方有诱惑,他们都忍着不去。

可惜,他们跟了那么久,结果却不尽如人意,那块要掉不掉的肉竟然被他们父皇越拿越稳了。他们没有情绪外露都多亏了一向强悍的自制力。

霖城虽然还没有大好消息传来,但君南夕去了之后经营到如今这种局面,他们父皇暗地里没少夸。这样的对比,带给他们的煎熬也是很大的。

这日,宁王君沂钰来给他母妃请安后,将宫人都打发了出去,心腹也派去守住门口了,一个不剩在跟前。

淑妃有些疑惑地看着儿子,他这是——

“母妃,我想......”君沂钰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道,后面的词除了淑妃,几不可闻。

淑妃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君沂钰说完之后,她担忧地开口,“儿呀,咱可不能这么干,咱们要是出手,那就是输了。你父皇要是知道,那皇位绝对是与咱无缘了的。”

淑妃还有一句没说的是,大概还会性命不保,她是极不赞成那么冒险的做法。

“母妃,儿子才没那么傻。”随即,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之所心会有这么个想法,是因为儿子发现老三他......”

说这话时,君沂钰的表情带着微微的得意。三皇兄做得再隐秘,还不是被他发现了。

“不可能吧,老三竟然那么胆大包天!”淑妃被这个消息惊到了,老三竟然敢在他父皇的药里动手脚。

“如果不是他先出手了,儿子是绝对不会动的。现在咱们只需要借着他的手,把药量加重,神不知鬼不觉的,即使被发现,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君沂钰志得意满地说道。

见他母妃还是一副不安的样子,君沂钰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母妃经过上回被降妃位的事之后,真是越来越胆小了,“母妃,富足险中求。难得那人露了那么大的破绽给咱们,咱们不利用,就太亏了。”

君沂钰的声音难掩兴奋,淑妃终归觉得不妥。这些年她隐隐看明白了,周昌帝能在儿子幼小的时候护着他们长大,驾崩之前,他一定会安排好相应的事宜,保住这些儿子的性命。十全十美的安排不敢想,但性命应该是无忧的,前提是儿子不犯浑。

况且景王与儿子明争暗斗了那么多年,两人互有胜负。但她知道,其实是景王略占上风的。这样的人会轻易暴露出破绽来给老四逮着?

君沂钰倒觉得这很正常,别说连他都起过那样的心思,老三一向都比他狠,这回比他先下手,没什么奇怪的。

淑妃求稳,她是没办法理解皇位对这些皇子的吸引力的,以及身为皇子,骨子里那种天生对那至高无上的权力的热爱。虽然她一再相劝,就看君沂钰听不听得进去了。

*******

君景颐走到宫中,突然从拐角处快步走出来一个人,问礼后擦身而过时,快速地朝他手心塞了一团纸。

君景颐不动声色地收紧,等到一个人时,他才打开,只见上面写着,爷,鱼儿已经上钩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老四,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

北方的冬天是寒冷的,特别是今年,仿佛冷到了骨子里,呼出的热气眨眼间就变成了雾变成了冰。即使是呆在军帐中,温度也不比外面高多少。

位于大昌东北部的霖城,无数的将士扎营于此。

每日,都有最少几人被冻死在夜里,清晨的时候由巡逻的人抬出军营,悄悄地埋了。

有时看到同一个帐蓬里的战友被抬走,其他人也没有多少表情,脸部麻木而僵硬,因为这样的事情经历的多了,他们就麻木了。

气氛压抑而沉重,众人的情绪似乎随时都有暴发的可能。

只是军中的人不知道,北蛮来势凶凶,大昌作为被动防御的一方,现在的情况比上一世好太多了。上一世,一晚死十几个人都是少的。

“妈了个巴子,老子不干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把扯过头上的帽子扔在地上,还不解气地在上面踩了几下,“老子得去问问为什么要厚此薄彼,不给老子发暖和的棉被!”

另一个叫罗正清的汉子也附和道,“对,要去问问。他娘的,老子在这边关拼死拼活,连件御寒的棉衣都没有,那帮狗娘养的就成天高床暖被,吃香的喝辣的,甚至连家中的娘们都带来了。没天理了!”

“志哥,你说的是咋回事?”这是不明事由的人。

曹志杰,也就是那个四十出头的汉子,他也是外来军滇军的一个小军官。

营账内,有些老兵不为所动,瞟了他一眼,说道,“你喳呼啥,同人不同命!你要是投胎时托生到贵人的肚子里,都仗都不用来打。”

“老沈,你这话就不对了,就算咱命不好要来打仗,也得给吃饱穿暖吧?这回咱们一起去问问,该咱们的东西可不能被霖城军给昧了。”

军中男儿多血性,在有心人的煽动下,他们很快就沸腾了。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往总营区去了,见到的士兵难免会问怎么回事。得到答案的人也不愤地跟上去了,一路上,队伍是越来越大。

“金校尉,不好了,那边的人闹起来了。”

金萧柯正在帐内整理兵器,一个小兵嘴里嚷嚷着话就冲了进来。

金萧柯如今是个昭信校尉了,昭信校尉虽然只是个正六品的武官,但相对来说,也算是升得快了。要知道半年前金萧柯进军营时可是以白丁的身份进来的,而且此次战事如果大捷,还会论功行赏,职位还要再升的,前提是不犯大错。

“怎么回事?”金萧柯忙问。他以为是两边的人又打起来了,俗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如今的霖城,驻扎着两支不同属地的军队,一支是金萧柯所在的原属军,另一支就是从外面调来的,叫滇军。两支陌生的军队一起作战,一些小摩擦小矛盾是有的。小兵口中说的那边的人,正是滇军的人。

小兵把刚打听到的消息说了,金萧柯听着就不对了。

这些日子,军营中就一直在暗暗流传晋王妃尾随晋王来了霖城一事。话也传得很难听,什么谢家养女不教!晋王妃离不开男人这些混账话他没少听。

金萧柯也是暗暗着急,无缘无故地被提及,准没好事,可是又不能强制勒令他们不许谈论此事,只能静观其变,心中希望只要过一阵子就好了。

“我去看看。”金萧柯说着就走出帐蓬,想了想,直接去了他的上级于正于参将那里。

没一会,两人出来了,两人步子走得快,正好截在他们前面,见到这些人一脸激动的样子,于正不由得肃着眉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罗正清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点。

“回于参将、金校尉,我们不干什么,就想心中不愤,讨个说法而已。”曹志杰梗着脖子说道。

于正板着脸,“你们想要什么说法?有那么多闲心瞎整就去校场上练练,省得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小命!”

曹志杰也是气急了,“我们就想问问晋王和邓大将军,我们知道现在有一种棉衣又轻又保暖,为什么不多发一些这样的棉衣下来。”

“这些是你们该过问的吗?”于正不悦了。

“是,我们是不该过问,可你们也不能太偏心了啊,把好东西都给了原霖城军,我们滇军就合该用差的?于参将,你也得想想我们滇军啊。每天一早,就看到那么多兄弟死去,我们看着难受。咱们的兄弟不是死在敌人手中,而是因缺衣少食而死,你让我们怎么能没有情绪!”

君南夕没想到刚回到营中就遇到一波闹事的士兵,身边的人正欲上前喝止,被他抬手制止了,一行人就站在拐角处听着。

于正叹了口气说道,“这些我们都会处理。别忘了你们是军人,军人的责任就是打仗!不是朝堂上的政客!成天计较这计较那的。现在立即给我滚回营帐里,要不然,闹事者,扰乱军心者,一律军法处置!”

俗话说,不患寡,患不均。正是考虑到这点,他们发棉服时,都是公平公正的。却不料就是这样还被人怀疑偏心。

于正说完,那些人还是不为所动。

“怎么,我的命令你们都不听了是不是?”

“参将,我们来闹,就是想你们给我们滇军多发一些保暖的棉衣,你做为整个军营的参军,可不能这么偏心。”

他们也是被逼无奈,每日的碳火也是有定数的,他们这么做也是想多点活命的保障而已。

“棉衣被服碳火乃至粮食的发放,都是有标准的,公平的,而且你们说的那种棉服已经发放完了,没有了。”

看于正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曹志杰无措了,跟来的人有些也打退堂鼓了。

“我们不信!”罗正清适时地说了一句。

闻言,君南夕眼睛微眯,这个罗正清,有点问题。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军中男儿多血性,而且也死认理,只有拿事事实来让他们服了,剩下的事就好说了。

他们先前还烦恼着怎么解决两支军队不睦的事,这次正好一起解决了。

“你们是觉得我们上面的人偏心,慢待了你们这些滇区的士兵是吧?”君南夕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那些来闹事的说了一个是字,却少了那么点理直气壮的气势。

“好,李江,带他们去甲区看看,我们上面的安排有没有偏心!”君南夕说道。

那个叫李江的小士兵答了一个是字,然后睨了这帮闹事的人一眼,道,“请跟我来!”

看完十几个帐蓬出来,这些闹事的人一个个都低着头,不少人都是神色复杂的样子。事实胜于雄辨,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些帐蓬说实话,有些帐蓬甚至是漏风的,还不如他们的呢。碳盆里的碳也不多,曹志杰注意到有些碳盆是熄了的,而整个帐的人都在做着运动,或者踢腿或者跑步什么的,用以热身。

那些穿在霖城军身上的棉衣他们也看过甚至摸过,一个帐子十五个人,能有两件那种棉衣就算不错了,比例和他们滇军的差不多甚至不如。

上头的人待他们都是一样的,没有偏心谁。如果是一个帐蓬如此还能说是个别,但十几个,个个如此,那就是事实了,况且进哪个帐蓬都是他们自己随意挑的,作不了假。

这些人中,又以曹志杰最难受。事情都是他挑起的,被参观的霖城军都用不屑的眼神斜睨他们,这滋味不好受哇。

参观完十几个帐蓬,李江把他们又领回原来的地方,于正的训话开始了,“你们知不知道,这些棉服,是我们大昌这两年新找到的种子种下的新品种。虽然经过两年种植,但收获也不多。这些棉服,连皇上都没留下哪怕一件,全部都送来了。你们不寻思着如何杀敌保住性命,老琢磨着谁东西分得多谁分得少了,有意思吗?想想今日的所作所为吧,就算是家中的父母得知,也会为你们感到羞愧的。”

于正训得这些人一个个低下头。

“棉衣这件事情是我们猜测错了,那晋王妃来到霖城的事怎么说?”罗正清站在人群中,趁乱嚷了一句。

他语音未落,君南夕犀利的目光就扫了过来,金萧柯的动作也不慢。

罗正清以为君南夕找不到他的,可惜周边的人都自觉地远步他一步,他的周遭就空出来了,一个人尴尬地站在那。

“怎么,晋王妃到哪还需要你点头不成?你是霖城的主子吗?”金萧柯讽刺地问。

“我们就是不服,晋王平时吃好用好的就罢了,谁让人家是王爷是钦差呢。只不过这个时候都打仗了,还带着晋王妃来,真是不像话!此时是打仗期间,晋王难道不该与我们同甘共苦么?”

“你口中所谓的同甘共苦就是和你们一样,吃住都在营中,无事不出营么?你们也都这么认为的?”君南夕问。

“难道不是吗?”罗正清反问。

其他人有些人点头,有些人摇头,更多的是迟疑。

“那你待如何?”

“自然是晋王妃回京,做好表率,一个女人家家的,别在这扰乱军心了。”

“我看扰乱军心的人是你才对吧,晋王虽然出营了,但出营也是为了正经事,虽然也的确见到了晋王妃,那只是顺便的而已。”君南夕身边的人忍不住回道。

“你是晋王的人,当然帮他说话了。”

“你不觉得你这样的要求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么?你有何权力这样要求?她来了,要你们特殊保护了吗?霖城没有不允许人出入,除去她晋王妃的身份,她还是一个大昌的子民,别人能来这里,她自然也能来。你们就当她是一个大昌的普通的百姓就行了。”

“你知道你们烧的那些碳是谁给你们弄来的吗?还有你们受伤要用到的一些草药。远的不说,就说咱们大营门外的那几十个大夫吧,知道是谁弄来的么?”君南夕慢条斯理地反问。

说起大营门外有几十个大夫的事,他们整个军营的人都知道,而且营中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去那治过伤医过病。他们都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是晋王妃弄来的。

君南夕说这些并不是想替她邀功什么的,只是有些事,他不想她委屈。“知道吗?就连你们一直稀罕的又轻又暖的棉衣,都是她先发现的棉花。她来这里,碍着谁了吗?”

确实,人家要来,又不用从他们营中抽人保护,碍着谁了?相反,人家还给他们带来了那么多的好处。

“本王知道,你们也是被这恶劣的环境所逼,才会产生迁怒。但是,我们的敌人,是晋王妃吗,是霖城军吗?不是!”

“我们的敌人是谁,是谁在斩断我们的希望?是北蛮人!知道吗?本来只要两三年,咱们大昌的棉花就能大片地繁殖了,不过五年,只要肯努力,人人都能穿上棉衣,冬天不再挨受冻的。”

“只是这一切,都被北蛮人破坏了。要不是他们狼子野心,想要攻打我们大昌,我们就完全有机会吃饱穿暖,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在冰天雪地里为自己为家人为国家厮杀着。记住了,我们的敌人是北蛮人!”

“北蛮人!北蛮人!”所有的士兵们吼叫着,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火花。

罗正清眼中闪过一抹惊异,明白事已不可为,悄悄地后退了。

等所有人的情绪平稳了一些后,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家书到!念到名字的,上前来拿家书。”

这无疑是一个惊喜,所有人都愣住了。

“陶大牛!”

“在!”

“李光!”

“有。”

拿到家书的人忍不住直接拆了,不识字的,就央识字的人帮念一下。

因为受那些小故事的影响,许多家中有孩子从军的家人都寄了一封信来给儿子鼓劲。

士兵们看着这样的家书,一时之间,这些硬汉都流下了眼泪。开朗的,嚎啕大哭,含蓄的,眼睛也红了。

“妈的,和这些北蛮人拼了!”

“对,兄弟,咱们一起齐心协力,把北蛮人打回北方,让他们不敢再肖想咱们大昌!”

这一刻,两军的隔阂渐渐地消散了,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目标。

晚上,罗正清趁着如厕的空档,悄悄地拐进一个死角。

此时,一个人早就等在那了,那人见到他后,平静地问,“失败了?”

“属下无能。”罗正清羞愧得低下头。

“无事,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有些目的已经达到了。”

罗正清好奇地看向来人,只是他并不多言,“夜深雪大,回去吧,省得别人发现了踪迹。”

“嗯。”

罗正清走后,那人也迅速地消失了。如果此时谢意馨在的话,一定能认出此人便是那日她在街头上惊鸿一瞥之人——司向红。

司向红自打被谢意馨设局污了名声之后,没多久就辞官了,并且销声匿迹了。此时出现在霖城,怕是来者不善。


102
闹过这一场,大昌的士兵们士气振了很多,也不怕死了很多,给北蛮造成不小的困扰。

本来大昌士兵就多了,北蛮士兵通常都得一对二或一对三,现在大昌士兵变得更强悍了,让北蛮人左拙右支,叫苦不迭。

就这样,北蛮人节节败退,

每回一说起北蛮人在战场上的狼狈样,大昌的士兵就觉得解气,原来他们硬气了之后,北蛮人也不可怕嘛。

保持这种势头,再打几场,或许能把北蛮人打回他们姥姥家也不一定。

不少人乐观地想,

可惜好景不长,这一日,北蛮军如常地来攻城。

大昌这边也如往常一般,有序地防御着。

只见北蛮的弓箭手们列队,一个个拿着箭朝他们这边瞄准,没会,一批箭雨朝他们射了过来。

“快,隐蔽!”金萧柯命令。

“金校尉,不怕,这些箭是斜的。”

“操,箭射得那么偏!眼睛斜着长的吧?”

“北蛮这些孙子懂不懂射箭啊,不懂请爷爷去教你们啊。”

“哈哈哈...”

城头上,响起了大昌士兵苦中作乐的嘲笑声。

“隐蔽,这些箭看着不对!”金萧柯眯着眼,看着这些与往日不同的箭矢。

今天这些箭的箭尖都包裹着一团黑黑的东西,不像往日一般露出锋利的尖端。

“砰——砰——轰——”

那些箭或落到地上,或落到城墙上,更让人吃惊的是那些落在人身上的箭立即轰的一声,将人的身体炸出了一个大窟窿。

“啊——”

“好疼啊,疼死我了。”

“我的眼睛——”

□声,此起彼伏,这一批箭雨过后,等那些刺鼻的气味和灰尘消散之后,金萧柯睁开眼,立即怒红了眼,只见与他一起守城的人有三分之二的人倒下了。

他们或是从城墙上摔了下去,生死不知;有些皮开肉绽,都躺在地上痛苦地□;有些幸运的,受了轻伤,伤口也是狰狞得可怕。

北蛮首领的帐内,副首领拿可鲁大笑,“哈哈哈,首领,今天这仗打得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拓拔康也笑了,一扫连日来被大昌压着打的阴霾,“的确,想不到大昌的士兵这么不堪一击。”

拿可鲁好奇地问,“首领,咱们有了这神奇的炸药,为何咱们不一鼓作气,攻下霖城?然后长驱直入,直取京城!”

我也想,只是我们手上的炸药不多了。拓拔康暗忖,嘴上却说道,“不急,现在时机还未到。”

拿可鲁信服地点了点头。

“那些炸药,你让人查出是什么成分了没有?”拓拔康又问。

说到这个,拿可鲁泄气了,“首领,拿可鲁很愧疚。炸药包里全是粉末,目前还没认出来是什么。似乎有硫磺?”这话也是很不确定的。

拓拔康眼神一黯,眼中难掩失望,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的,他们北蛮地处荒凉,有部分牧民甚至连硫磺都没听过,更别提研制炸药了。想起和那人的约定,拓拔康暗暗地想道,看来有些事不得不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啊。

“首领,赤先生求见。”

拓拔康脸上一喜,忙道,“快传。”

没一会,走进来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男人一进来就直接开口了,“好了,你们也看到了这些炸药的威力了,接下来该到你们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这个,我这一开口可就把大昌国往死里得罪了,先生你是不是该给点补偿呢?”

司向红冷笑,“早在你们决定出兵攻打大昌时就把大昌往死里得罪了,现在还担心这个,矫情!”

“那不一样。”拓拔康辩解,“我们攻打大昌,也是没办法。就算失败了,我们还能安然地撤回草源,顶多要纳岁贡而已。可是淫□子,就不一样了。况且晋王妃的身份可不一般,如今在营中主持事物的可是晋王,一旦这个要求提出来,晋王第一个不会放过我们。”

“那又如何?要不然,你以为炸药那么好的东西平白就能得到?既然那么害怕,你可以不答应啊,放弃呗。也不用你们承担什么毁约的后果,顶多就是原本答应后续供应给你们的炸药,不会再有了了而已。”司向红漠然地说道。

放弃?那是不可能的。拓拔康眼中闪过一抹贪婪,见识到炸药的威力,要放弃太难了。

想想前些时候,两军对垒的时候,大昌气势恢宏,而北蛮已呈败颓之势。

如果不用炸弹,北蛮一定会败的,然后被人打得灰溜溜地回到故地,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一想到自己第一次出兵是这种结果,拓拔康就不服。

他这几日也是忧心不已,只是他没料到,不过一眨眼,便是柳暗花明。然后会有赤先生这个贵人来拜访他,并且给他带了炸药这一神奇的礼物。

“赤先生,不要和我说,你不知道我们提的要求一传开后大昌士兵的愤怒。面对这种情况,你们不多给一些炸药,我们北蛮可就吃亏了。我们现在不是不做,只是想让你多给一些炸药做保障而已。”

“好吧,那就多给你们十斤。”司向红似是妥协了。

“如果他们不肯交人,你们就给我打,打到他怕为止。”说这话时,司向红眼中泛着幽幽的冷意。

“十斤会不会太少了?”拓拔康舔舔了嘴唇。

“做人别得寸进尺。”司向红瞥了他一眼。

“好吧,成交!”

司向红走后,拓拔康对拿可鲁吩咐道,“晚些时候,派两个人去告诉邓大元,如果他们还想过安稳日子的话,就把晋王妃交出来。顺便告诉他们,我们只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我们没见到人,那就直接炸城!”

“是!”拿可鲁兴奋地应道,然后就出去安排了。大昌的王妃哎,真交了出来,对大昌来说是多么严重的耻辱啊。

其实拓拔康很好奇赤先生是谁,竟与这晋王妃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送给他们这么一份大礼就是要求他们在两军对垒的时候将晋王妃在众将士面前轮一遍。

这边的动静那么大,不远处的军队后防也知道了。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两人都有点坐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慰官冲进来说道,“晋王,邓大将军,北蛮使用新武器了。”

君南夕与邓大将军对视一眼,“走,去看看。”

城墙上,真是满目疮痍,两人痛心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士兵。

就在这时,一只流箭冲着他们两人飞了过来,跟在他们身后的副官不明所以,手中的刀一甩,就欲砍向那箭。

突然从身后传来金萧柯的声音,“别砍!”

接着,君南夕两人就被人扑倒在地。

而那支箭也落到地上,暴出一个坑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副官吃了一惊。

“这就是北蛮的新武器?”邓大将军问。

“是的。”

君南夕的脸色也不好,看着地上的坑,神情凝重。

就在众人的心直往下垂时,一直爆炸的声响停了。

“大家快看啊,北蛮撤了,退回去了!”一声欢呼声响起,接着便是痛哭声。

“北蛮撤了?”众人面面相觑,不可能吧,刚才那势如破竹的劲,为什么没有一鼓作气地继续?

众人纷纷跑到前面,站在高处一看,北蛮果然在缓缓撤兵。

“或许他们有不得不撤回去的理由吧。”众人猜测。

邓大将军吩咐,“派探子探探,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放弃重击大昌的机会的。这些兄弟们,受伤的就抬去治伤,死了的,就抬到一处,火化了吧。”

看着一地的死伤,众人沉默了,心情沉重地开始干活。

“通知全营上下,七品以上的将领都到主帐来,有事相商!”邓大将军说完,便先一步回主帐了。

今天的事,给大昌的打击不小,北蛮的新武器到底是什么,为何威力这么大,他们手上有多少这样的武器,这些他们都一无所知。

君南夕也是一脸地凝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身后的人也忙跟上,金萧柯年纪轻,谦让着走在最后。

没想一转眼,就见杜渐生挺着鼻子,四处嗅闻的模样,有些不耐烦地叫了一声,“老杜,还不快走?你这怪模怪样的干嘛呢,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

杜渐生讪讪,“没什么,这就走了。”可心中却琢磨开了,那气味确实是硫磺味儿,还有一丝别的什么味儿,被它掩盖了。是谁,比他更快整饬出这东西来。

“快点。”

“敌人有了这东西,这仗咱样还怎么打?”

主帐内,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北蛮有了新武器这一消息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个打击。

“报,北蛮派来两名使者。”门外的士兵在帐外大声说道。

“传!”

没多久,两名北蛮的使者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

“不知两位使者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大昌这边一个品级不算高的将领问道。

“想必贵国已经见识到了我们新武器炸药的厉害了,你们只需要答应我们北蛮两个条件,就可免受战乱之苦。”使者之一高傲地说道。

“什么条件?”有人心急地问道。

君南夕看了那人一眼,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大昌答应了你们的两个条件,你们北蛮就会退兵?”

“那就看你们大昌的诚意了,而且我们只答应不主动进兵。”

君南夕闻言,淡淡一笑,眼中嘲笑的意味甚浓。北蛮一个游牧民族,竟然敢和他们大昌玩起文字游戏来了。

“你们的条件,说来听听。”

“素来耳闻晋王妃貌比西施,我们首领十分倾慕,想将其娶回漠北,还望贵国能割爱。”北蛮来使说道。

“不可能!”金萧柯率先喊了出来。

君南夕抬手制止了金萧柯的动作,“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个条件等第一个条件你们做到再说吧。”那来使也精明,“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要是三天后我们没见到人,你们就等着我们的炸药轰城吧。”

两名来使在传达了他们首领的话之后,就趾高气扬地走了。

帐内众人见晋王和邓大将军都没有表示,就让两人安然走了出去。

“我要杀了他们!”金萧柯眼都红了,怒吼着。

“冷静点!”君南夕冷冷地说道,“我比你更想杀了他们,但我们必须忍!”因为如果杀了他们,连三天的宽限时间都没有了。他不能拿霖城这么多将士百姓的命来任性。

这些人,给他等着,一个个,别想逃过!

好一会,邓大将军才说道,“今天就到这吧,先散了,大家回去也想想怎么打这一场仗。你们也别抱侥幸心理,指望用一个女人来换一时的平安!”

最高首领都这么说了,帐内所有人互相看了看,都不吭声,陆续地出了帐,只是心中想的什么,只有自己知道了。

******

“王爷,杜渐生求见。”帐外响起了卫兵的声音。

君南夕埋头思考,刚想说不见,突然想起这人是谢意馨让他弄进来的,一直以来也乖觉,没有太扰人。

想起谢意馨,他的心不由得软化了,再思及北蛮提的条件,心底的怒火又悄悄蔓延开来,却被他硬生生地压制着。

“让他进来。”

杜渐生进来之后,君南夕看了他一眼,“你找本王有什么事吗?”他翻着书,不甚在意地问着。

“回王爷,今天北蛮用的新武器炸药,草民知道其成份,却不知道其比例。”

“你说什么?!”

君南夕略显激动地站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杜渐生被他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君南夕在帐内走来走去,好一会才停下脚步,盯着他说道,“依你的意思,是不是给你足够的材料和时间,你就能制出炸药来?”

杜渐生迟疑了一下,“是这样没错,只是这些材料中有一样东西不好弄。”想当初,为了弄点材料,他挖了多少家人的旧墙基,为此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君南夕一挥手,“这些你不用管,材料呢,我会给你弄来,只是时间只能给你三天,没法再多了。你能保证弄出炸药来吗?”

“能!”杜渐生应得很快,这个东西,他已经研究了很久很久,上回都已经有点眉目了,只是没料到会引发那么大的火灾,连累无辜。

君南夕想了想指着他桌面上的笔墨说道,“去那里你要的东西列个单子给我,然后你就去休息,东西一到,我会让人去叫你的。”

杜渐生明白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后面的事全靠他主导了,没有精神可不行。

看着杜渐生出去的背影,君南夕就想起那晚,脑中闪过一个怪异的念头,馨儿当初把杜渐生这样安排,是否早已料到会有今日?

随即他失笑地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难道她还能未卜先知不成?她呀,只是幸运地走了这一步棋而已。

在北蛮肆意轰炸他们城墙的时候,城内也是一片人心惶惶,再加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是不安。

“什么声音?”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轰隆隆的声音,打雷似的,从战斗厮杀最激烈的地方传来。

这样的声音谢意馨也听到了,没由来的心一沉,这分明是炸药的声音,大昌和北蛮两方,是谁用了炸药?

杜渐生每日做些什么,都会有人不定时地和她汇报,而且关于炸药的事,他还在摸索阶段,至今没有成品,这多半不是杜渐生弄出来的。

虽然谢意馨不愿往坏处想,但这声音太像炸药轰炸着城墙的声音了。他们脚下的地都带着震动,如果是大昌用炸药,是不会有这种效果的。

稍晚传来的消息,果然印证了谢意馨此时的猜测。

再想起那日一闪而逝的人,谢意馨模糊地有了一种猜测,她直觉此事与殷慈墨脱不了干系。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可能,毕竟杜渐生没被她收入麾下,或许不是她也不一定。但殷慈墨此人邪门,搞不好她还真懂炸药这些东西也不一定。

不过关于这个猜测的一切迟疑不决,在得知北蛮提的条件时,瞬间都坚定了下来。谢意馨相信,除了殷慈墨,没人会这么大费周张地设这么一个局,就为了对付她。

而且殷慈墨手中或许没有杜渐生,却可以有其他人。她当年就知道,那个研究炸药弹药的秘密组织有几十人那么多。如今少了杜渐生,也不会改变太多才是。

确定幕后之人是殷慈墨之后,谢意馨有些气不顺。

这些炸药要是给大昌用多好,能让多少将士保住性命啊。

不说皇帝能记他们一大功,就是百姓也会感念他们的啊。可她偏偏为了对付自己,把炸药给了北蛮!

她这种不顾一切、罔顾国家利益百姓性命的作法,真的让人很生气!她就那么自信这些炸药的制法不会被北蛮人学了去?如果北蛮人学会了制作炸药,于大昌来说,无异于一场灾厄。她这样的行径,和卖国没有区别!

一直以来,就算殷慈墨不断地设计自己,谢意馨都当她是一个可敬的对手,虽然恨她心狠手辣,却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国家大义上,她是有大是大非的人。上一世,她也为大昌贡献了很多。

现在看来,却完全不是这样的。太让谢意馨失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半夜偷偷来更文,然后顶锅盖爬走——


103
心烦的谢意馨在写完两篇大字之后,心情总算有点平复下来了。

平静下来的谢意馨不免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可笑,别人的东西,怎么用是别人的事,正如她一心为君南夕为谢家为大昌打算一般。

或许对殷慈墨来说,把炸药给北蛮,换取的利益比给大昌多也不一定。他们之间的协议她又不知道,殷慈墨未必就是因为自己而这么做,她也就不高看自己了。况且就算真是因为自己,那也是她的选择。

上一世的殷慈墨是被美化了的,毕竟她事事如意,自然有资本去经营门面功夫。只是现在看来,国家大义是建立在满足了她私欲的基础上的,一旦许多事情不如意了,本性就暴露了。

殷慈墨这么做,是作死的节奏啊。可是,这对自己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前提是,能安然渡过这一劫。

谢意馨冷笑,北蛮提出的这条件分明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啊。自己不会如他们的意就是了,不知道杜渐生那边怎么样了。

还有,君南夕不知道有什么计划没有。至于其他人的想法,她才不管。

******

这么大的事,邓大将军不敢隐瞒,连忙把这情况汇报到京城。

君南夕的信故意晚了一天才寄出。京城会发生什么样的震动,他们就不管了。无非是一场口水战罢了。

如果结果如他所想一般,大昌态度强硬拒绝了北蛮提出的条件最好;如果事与愿违,他也不会照做的,不是还有句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吗?而且他有信心处理好这事,为什么要受人辖制?

军营里,不管邓大将军怎么强调要保密北蛮所提要求一事,事情还是泄露了。

没多久,整个军营都知道了,而且消息也不知道怎么传的,传到了后面竟成了,只要把晋王妃去北蛮军中作客几日,北蛮便撤兵,不再攻打大昌。

一时之间,士兵们人心浮动。毕竟面对炸药这种未知杀伤力又大的武器,他们这些血肉之躯也会惧怕。

如今有了更简单的解决办法,似乎付出的代价可以忽略不计,难免会心生奢望。

军营的食堂里,一波波人陆续进来吃饭,吃完一轮换一流。

“哎,听说了没?只要晋王妃去北蛮作客几日,咱们就能免了这场仗了。”

“你这都老黄历了——”

砰!一只碗被摔到地上了。

众人抬头,只见金萧柯一脸铁青地站在那里。

众人噤若寒蝉,因为金萧柯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

其实众人怕他,并不是因为他的官职,而是因为他的狠。

金萧柯身上有一股狼的狠劲,他不光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

试想一下,刚进军营的大胖子,仅一个月就把自己瘦得和常人一般,没点狠劲,寻常人可吃不住这痛苦的过程。就是说到上阵杀敌,他也比别人来得狠,所以他才会升迁得快。营里少有人不认识这狠人的。

“我知道你们心存侥幸,以为把晋王妃送过去就没事了。我今天就把话搁这里了,谁他妈的有那种靠女人换平安的心思,我第一个毙了他。”金萧柯说着,一手拿着银枪,锐利的双眼扫过众人。

“只是作客几日而已。”有人小声地说道。

“这话,你信吗?”金萧柯虎目一瞪,“而且,你们别忘了他们攻打大昌的目的,第一个条件不过是附带的而已,如果我们答应了他们第一个条件,第二个条件,是不是他们提什么我们都得答应?要不然,我们岂不是亏了?而且,靠献女人求来的一时安稳,你们就不觉得丢脸?”

不少人低下头,他们的确动过这种心思。

“别人我不管,但你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敢动这种心思,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时,邓大将军和君南夕从外面走进来,“你们金校慰说得对,别忘了我们为何来参军的,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么?如果我们无能到靠牺牲一个女人来求一时的安稳,这仗不打也罢。”

“大将军,晋王。”众人喊了一声。

“这场仗,你们也别怕,我们找到了对付那些炸药的土办法。”邓大将军笑着说,“我过来,就是准备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的。”

众人闻言,喜得瞪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一行人看。

“于正,防护城那边的工事修得怎么样了?”邓大将军问。

“已经修得一半了。”于正恭敬地答道。

看着众人不明所以的神色,君南夕笑着解释,“炸药怕水,我们已经让人在城墙上再砌上一堵半尺高的石墙,然后让人在士兵站立藏身的过道上全部都倒上水。只要不被那些夹着火药的箭射中,那便无事。那些箭落到水里,就没用处了。”

炸药怕水?众人想想,觉得可能还真的是。有解决的办法,那真是太好了。要说最让他们发愁的,就是这些炸药火箭了,因为不管它有没有射中人,一射入大昌的范围一落地必造成伤亡,真真让人头疼不已。

君南夕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水要热的,冷水的话,很快就结冰了,不好。不要吝啬柴火,士兵们的性命重要。”

众士兵们感动了,现在柴火有多珍贵他们是知道的,可刚才他们竟然还想用人家的妻子换取一时的安逸,真是太惭愧了。

处理完这些事,君南夕回去了一趟,看谢意馨。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谢意馨把手中的热茶递给他。

“你都知道了?”君南夕并不意外,毕竟这事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了,她不知道才是怪事呢。

君南夕一只手接过茶,另一只手则拉着她,示意她坐在自己腿上。

谢意馨默默地点了点头,她虽然对君南夕有信心,而且有把握他不会让她冒险,却也心疼他承受的压力。

君南夕说,“我特意回来,就是不想让你为这件事担心。这事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你只要好好地呆着就行,其他的事我会处理好的。还有,你也别听了他人的话,就头脑发热地中了计。只有你好好的,我才会好,所以你一定不能有事。”

谢意馨搂着他的脖子,“放心吧,我也没有那么伟大,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这就对了。”君南夕赞赏地点点头,他知道怎么才是对两人最好的,他就希望她的步调与他一致,而不是自以为为他好地去做一些事。

“对了,查出北蛮人用的那些炸药是哪来的么?”谢意馨问。

“没有,不过查出了北蛮那边正在招待一位贵客,那贵客是带着面具的,他们都叫他赤先生。北蛮其他的一切正常,问题极有可能出现在这个人身上。”

“我那天隐约看到司向红了。”谢意馨说。

君南夕一怔,“你的意思?”

谢意馨点点头,“那人藏头露尾的,或许是我们认识的人也不一定。”

君南夕皱着眉思考,赤即是红,这个赤先生极有可能是司向红的化名。

司向红是殷慈墨的人,那幕后之人极有可能是她,只是,可能吗?

不过他父皇也和他说过,殷慈墨此人有些邪门,或许真的是她也不一定。

再者,北蛮那边是怎么知道馨儿的存在的?先前她到霖城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北蛮还没有那个能力知道这样的事。那就是上回滇军闹事泄露的?看着像,但滇军会闹事也是有人煽动的,可疑之人便是曹志杰与罗正清,罗正清的可能性大一些。难道他们与北蛮有什么联系不成?

如果这么一推断,北蛮会提那么一个无厘头的要求,就说得通了。

“这事交给我,对了,你的人也借一部分给我。”做过必有痕迹,是不是,查就知道了。

“哦,好的。”

随后,两人又聊到了杜渐生,说完他的事,君南夕末了还感叹了一句,“这杜渐生真是个人才。还真多亏了你把他给了我,要不是有他,我们大昌这边就太被动了。”

谢意馨偷笑,“误打误撞而已,他能帮上忙就好了。”

******

北蛮这厢,门真刚从其他部落回来,就感受到了与往日不同的气氛。

“副首领,你回来了?”很快,族人们便将这两日发生的好事告诉他了。

门真没想到因为筹集粮草的事他离开了十几天,一回来就听到这么一个让人吃惊的消息。

虽然他很高兴大昌被他们北蛮压制着,但一听到他们这边提的条件,他就皱眉不已。

忧心的他一放下东西就直奔主帐了,“首领,怎么能提出这种要求?您这是逼大昌拿出死力来和我们磕啊。”

拓拔康看着一脸着急的门真,笑了,指了指一边的椅子,“你先坐下,我和你慢慢说。”接着,拓拔康便把司向红如何找来,如何提要求的事一一说了。

“什么,不止把那晋王妃要过来,还要当着两军人的面前——”门真惊叫,“不行,这绝对不行。这不是逼着大昌所有的将士拿出狼性来和我们决战到底吗?”

拿可鲁笑道,“这个不怕,他们再狠再愤怒又如何,只要赤先生提供足够的炸药,咱们就能全面压制他们。”

看着自得意满的拿可鲁以及默许的拓拔康,门真暗自摇头,他可没他们那么乐观,“首领,你觉得这赤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拿可鲁说道,“什么样的人?好人,大好人!”

“我看未必。”门真逐一分析,“依我看,这赤先生是大昌人的可能性很大,并且与那晋王妃有死仇,要不然不可能提出这么变态的条件。你们想想,他是大昌人,而且能掌握炸药这种东西,又与晋王妃有仇的,在大昌的地位必然不低,这样的人,等我们帮他除了晋王妃之后,还有我们好果子吃吗?还会容忍我们践踏大昌的土地?他这招,分明是借刀杀人。为了这点炸药,我们要承担大昌将士上上下下的怒火,值得吗?“

值不值得?拓拔康心中思量着,可是,让他不要这些炸药,他舍不得啊。

“赤先生不能是别国的人吗?硫球啊什么的。”拿可鲁不服气。

“可能性很小。”门真直言,“而且首领,你可别忘了君无威这个人,他只用了短短十年,就建立了大昌,他的子孙能差了?”

“提他做什么,他再厉害,还不是死了?”拓拔康不以为意地说道。

“据我所知,君南夕表面温和,骨子里却是最像他的那个。惹到他,绝对是个大麻烦。”门真说。

拿可鲁不高兴在叫道,“哎呀,门真,你真的好扫兴,形势一片大好,你为什么一定要泼冷水呢。”

门真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拓拔康斟酌地问,“要不,你说怎么办吧?”

门真也无言了,一开始他就不是很支持攻打大昌。但首领一意孤行,他也只能帮着筹划。而且观首领的态度,也是极舍不得那些炸药的。这还真是两难的局面,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轰轰的声音,紧接着,霖城的东南方向,一阵浓郁的烟雾升腾而起。

“什么声音?”拓拔康等人面面相觑

“听着像炸药的声音,似乎从霖城传来的?”拿可鲁不确定地说道。

“不可能,霖城怎么会有炸药的声音!”拓拔康斩钉截铁的否认。

这代表什么,在座的人都明白。如果这炸药的声音真的是从霖城传来的,代表了大昌的手上极有可能也有了炸药。他们的优势啊,才持续了不到两天,这让他们怎么甘心?

正巧这时,司向红戴着面具,一身寒气地走了进来。

“赤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拓拔康他们忙问,“霖城东南方怎么会有使用炸药的声音?”

“立即发兵攻城!”司向红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一手负责研制炸药的他自然明白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景象意味着什么,听那忽大忽小的声音就知道他们的炸药只是初步出成果,后面还要做一些修改,不过应该也快了。只是他没想到,大昌国内还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研制出炸药来,连老天爷都不帮他们么?

“为什么?”

“趁现在你们还有点优势,赶紧动手吧,现在不听话你们以后就更加没有机会了。占领了霖城,你们还有与大昌一战的资本,要不然——”

这话说得拓拔康他们心一沉,霖城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打了那么久,还没攻下来,说实话,他们也急了。

“至于炸药——”司向红咬牙,“我再提供你们两车,你们给我把霖城给轰下来!”

这两车的炸药,是他们的压箱底了,足够把霖城轰成渣渣了。既然死谢意馨一人不成,那便让霖城所有人都陪葬吧!

司向红暴戾地想。

“好,我们干了!”拓拔康拍板!是成是败,就在这一役了!
104
司向红让人给他们弄来两车的炸药,然后就回帐中休息去了。

拓拔康他们看着这么多的炸药,两眼发光,神色激动。接着一行人回到主帐中,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攻城计划。

唯独门真留了个心眼,让两个得力的心腹监视着司向红,一有不对劲的地方,便动手。正是因为门真想得多一些,后来帮了谢意馨一个大忙,而他自己也如愿的交换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汪汪,汪汪汪!

“赤先生,不好了,有追兵追来了。”司向红的属下着急地说道。

司向红气急败坏地停下,本来以为他金蝉脱壳之计使得天衣无缝,必不叫北蛮人察觉的,哪知道他们趁着北蛮商量对策跑路之际已经被人盯上了。

呖!

司向红双指合拢,蓦地朝天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因为他这动作,后面的那些狼狗叫唤得更厉害了。

呖!突然,空中有一道黑影俯冲下来,其他人一看,发现是一只鹰,只见他稳定地站在司向红伸出的胳膊上。

而司向红则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纸上写着‘纸条上写着,情况有变,大昌也制出了火药。’

这封信他本欲安全了就寄的,但此时的情况超乎他所想的困难,为了预防万一,唯有先寄出这封信。

又想了想,司向红咬牙,拔出一把刀子往身上就是一刀,然后抓着鹰的手一用力,鹰吃疼,爪子朝下一抓,他的伤口顿时变得血淋淋的。

司向红看了一眼,然后手一扬,把鹰给放走了。

你们被包围了,快投降吧!

别想耍花招,赤先生,门某知道你身上有炸药,但我劝你最好别用,要不然大家就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司向红一看,发现他们身上都鼓鼓的,显然也是带了炸药而来的,

他头一回砸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下场。

这就是你们对待贵客的方式?我赤某人没有对不起你们北蛮的地方吧?

赤先生,此一时非彼一时,还请您配合,如果我北蛮无事,赤先生自然也无事,否则——

门真笑着说道。

司向红叹了口气,这都是命啊,他没料到北蛮里面还有如此精明的人。

他惜命,还不想死。

门真亲自将他捆绑起来之后,满意地笑了。

*****

据年老后的谢意馨回忆,霖城一役,完全是一场恶战,大昌和北蛮都伤亡惨重,城门整个都毁了。

那一晚是惊险的,那晚的人是狼狈的,即使身为晋王妃的她。所幸那场仗他们大昌赢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整个算下来,主动进攻的北蛮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完全没讨着好处。

而大昌这边呢,因为占据着地理优势,并且针对新型武器炸药怕水这点做了一些相关的防卫措施,占了一些便宜。

但是,大昌虽然也研制出了炸药,可毕竟是新研制的,没有经过充分的改良和调整精密的比例就匆匆用于战场了,威力破坏力方面不如北蛮的多矣。

而君南夕以身犯险,诱敌深入,最终生擒了拓拔康。

所以说,大昌虽然胜了,甚至活捉了拓拔康,却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只能算是惨胜。

******

“主子,那边有消息来了。”流雨神色匆匆地进来,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殷慈墨。

殷慈墨接过之后,一时之间,整张脸晦暗不明,极是难看。她没料到,大昌这边那么快就弄出炸药来了。

等于她精心为谢意馨准备的底牌被人完全地废了,究竟是谁?那人会不会是——

就在她脸色阴晴不定时,流雨又禀报了一件事,“主子,鹰爪上有干涸的血迹。”

“情况有变,恐怕他已经凶多吉少了。”这个他自然批是的司向红,看了纸条,殷慈墨便知这场战役不会持续多久了。

如果司向红死了还算是好的结果,被抓住的话,对她是大大的不利啊。

殷慈墨很清楚秘密提供炸药给北蛮的后果,“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对流雨秋说,自然是她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殷慈墨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好的建议来,她微微垂目,思忖着接下来的打算。君景颐的行动得加快了,一定要在君南夕他们搬师回朝前控制住局面。

只是现在的君景颐并不着急,行动也不迫切,按步就班的样子,与她的设想不相符。该如何催他快点呢,主动去和君景颐说?那是下下之策。有些事,旁敲侧击的效果会更好。

蒋沁夏那个女人虽然是那种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的人,但她说的话蒋夫人肯听,那就行了。她从来都没小看过枕头风的作用。

稍晚,京城一座秘密的庄园里,殷慈墨与朱聪毓说了司向红的事以及她的想法和打算。

朱聪毓心疼地附和着,表明他一定会照着她说的去做的。

“子恒,司向红他遇险了,如今我能靠的人就剩下你了。别让我失望,好吗?”殷慈墨的右手搭在他的左肩上,情真意切地说道。

她的亲近让朱聪毓激动得无法自已,“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直至你不需要我为止。”

“谢谢你。”说完这句,殷慈墨没理会他的失落,将手拿开,她一向知道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

傍晚,朱聪毓特意比往常早半个时辰回府陪蒋沁夏用膳,为此还专门去小食街买了她喜欢的糕点。

两个人一起用了膳,蒋沁夏见他没像往常一般放下碗就往书房去,讶异地瞅了他一眼,“你不去忙?”

“嗯,我有点事和你说。”

原来如此,蒋沁夏了然,“什么事?”

“你好久没回娘家看看了?”

“是的。”蒋沁夏有些莫名。

“回去看看吧。听说你嫂子刚生了个儿子,你回去看看,也沾点喜气。”

蒋沁夏不干了,“朱聪毓,你是专门来找我不痛快的吧?”

“你别这么激动行不行?我和你说这些话,主要是我想通了。女人,还是得有个孩子才能站得住脚。你的身子是伤了,如果能集天下名医,还愁治不好你的病么?”

天下名医,这话真是说到她的心坎里了,孩子就是她的希望啊,只是,“集天下名医,谈何容易。”

“若是景王当上了皇帝,你姐姐就是皇后,这事对她来说并不难,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这倒是,不过,蒋沁夏怀疑地看向朱聪毓,“你有那么好心给我指路?别不是有什么企图吧?”

“我还能有什么企图?”朱聪毓神色坦然地与她对视,略带悲恸地说道,“你毕竟是我的嫡妻,也不可能休弃。这侯府,还是得有个嫡子才站得住的,无论是你还是我。”

蒋沁夏想想也是啊,到时景王登基,受益最大的还不是他们蒋家?想到有怀孩子的可能,她心中一片火热,默默在心中计划着回去怎么和母亲说说,让母亲多给父亲鼓鼓劲,努力帮助姐夫坐上皇位!

朱聪毓见她已经上勾,便不再言语。

果然,在次日,蒋桐义便约了君景颐出去喝酒。

“咳咳——咳咳——”周昌帝咳得搁下了笔,胸腔难受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皇上,来,先喝碗参茶吧。”李德忙从门口将御药房送来的参茶接过来,快步走至周昌帝的身边递了过去。

周昌帝接过,几口喝完,末了还松快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舒服多了,“徐进晋的医术又提高了啊。”

李德笑眯眯地附和着说,“是啊,前段时间皇上身体虚,也是咳得不行,他不敢用药性太强的药,给的药又不大管用,现在总算将参茶弄出来了。每日两碗参茶,等皇上身体没那么虚了,估计也就将养好了。”

周昌帝笑着点头,“你这老东西也懂药了啊。”

“这还不是皇上您教得好么。”李德轻轻地拍了一下马屁。

周昌帝不置可否,喝了参茶,闲话了两句,他感觉精神头又好了,就拿起先前的奏折看了起来。

李德见皇上在埋头批改奏折了,便悄悄地出了御书房,心想着,这回下面进上来的薰香不错,能提神,这些日子皇上困得不行的时候,点上一些,便精神了。只是殿里的木那薰香不多了,看得他得去皇后娘娘那里拿一些才行了。

送走了来取薰香的李德,秦明湘略显伤感地说道,“本宫不明白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拿着秦家上下几百口的性命去赌。”

“这些年,本宫未行差踏错半步。不管是哪个皇子荣登大宝,面上对我这个嫡母妃都要过得去。而他们秦家在朝堂上也是盘根错节的,不管是谁登基,只要他们秦家不做谋逆之事,那这大昌的朝堂之上必有秦家的一席之地!”

秦明湘有些不明白了,如果她爹是为了这从龙之功的话,把宝押在老三身上,更不应该才对。

其实秦家若真在意这从龙之功,还不如隐形地支持年幼及其外家不显的小皇子呢。十一是最好的选择,但十一已经被老五家的捏在手里了,就只剩下七皇子和八皇子了。

选择老三,收获和所冒的险不成正比,毕竟如果真是老三称帝的话,皇后的娘家不出意外的话便是蒋家了,蒋家是排在十大家庭前四之一,实力不弱。亲疏远近,老三偏向蒋家的可能性很大。他们秦家这么冒险,似乎分得的利益并没有因此而增加多少。说句不可气的,就算是押在老五身上都比老三好。

这便是令秦明湘纳闷的地方,她找不到她爹非帮景王不可的原因。难道他们家有什么重要的把柄在老三手上?或者他们之间达成了某些她不知道的协议?

李德出去后不久,周昌帝便有些懒洋洋的不想看奏折了,想了想便拉开柜子,取出一本很旧的本子出来,走到靠窗的榻子上半倚半靠着,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本子是太祖君无威他老人家留下的笔记,记录了一些他当政的心得以及一些注意事项什么的。

太祖崩前把这本子交给了他,他初登基的时候经常翻阅汲取里面的经验,结合帝王心术,这才坐稳了这皇位。就是后来,每遇事不决时,他都会把这本子拿出来看看,他总能从里面得到一些启示,用以解决当头的麻烦事。

后来他能独挡一面了,这本子就渐渐翻得少了,记得最近一次翻阅还是六七年前。

其实,他也效仿了太祖,给未来的皇帝准备了一本这样的笔记,里面记载了他当政几十年的心得体悟。

周昌帝摩挲着本子,有些感慨的翻开。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在有些页面上会停留得久一些,面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李德捧着薰香进来时,周昌帝也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视线又落在手中的本子上了,一直往后面翻去。

突然,周昌帝猛地坐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世间有药称阿芙蓉,花殷红,叶千簇,其姿堪比牡丹芍药,其艳不输丹蔻。

名虽美好,却集药与毒于一身。此药有镇痛之神效,能骤长精神,去除疲劳,价值千金,堪称忘忧药。

然,不可多用,多用者成瘾,终至身体赢弱,意志消沉。一旦断之,不得继者,其人涕泪交横,手足委顿不能举,即白刃加于前,豹虎逼于后,亦唯俯首受死,不能稍为运动也。故久食鸦片者,肩耸项缩,颜色枯羸,奄奄若病夫初起。

周昌帝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每逢欲服参药而不得之时,常伴有失眠、流涕、出汗、震颤、呕吐之感。

这样的感觉和这一页记载的文字太过相象了。

周昌帝震惊之余,忍住惊怒继续看下去。此物或食用或焚之闻其味,都能成瘾。成瘾后甚难戒,如若不幸遇上,切忌告知后人用之谨慎。

看完,周昌帝很后悔,当初就不该只看治国篇而嫌弃后面记载的日常注意事项没有翻过。他现在才知道,能让太祖父亲自记载在这个本子传给自己的又岂是小事?

恰好此时,他听到火石摩擦的声音,一看过去,正好看到李德正在点薰香。

此时周昌帝眼中闪过用薰香后的种种景象,惊得他大喝,“把那薰香给我熄了!”

李德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见周昌帝盯着他手中的薰香,眼中似有刻骨的仇恨。

这薰香怎么惹到他了?

无意中得知了这么惊人的消息,再猜测自己极有可能就是中了这阿芙蓉的毒,周昌帝是又惊又怒的。

“去,把徐——”周昌帝停住了话头,走来走去,思考着叫谁来最好。

徐进晋是不能信了,这参汤出自他之手,必然与他有关系!

而薰香是过了皇后之手才到御书房的,究竟是不是与皇后有关,待定。或许是他想多了也不一定,不过还是小心为上,且瞒着先。

“把张问宾给朕叫来!”

对一些疑难杂症和一些少见的怪病,张问宾的医术还是不错的,见识也比太医院的太医要强上一点。

周昌帝想想不妥,“不,带他去钟粹宫,就说贵妃娘娘有恙。”

“然后动用暗卫查查,这薰香是谁进上来的。还有,查查徐进晋幕后的主子是谁。”随着一项项命令的下达,周昌帝的脸是铁青的,同时,心一抽一抽地疼。他有预感,这个幕后之人,是他众多儿子之一的可能性很大。

张问宾一听传召,就马不停蹄地往钟粹宫赶,先前他师兄有事来信叫他去一趟,和禀报周昌帝之后就去了,直至前日才回来。他到钟粹宫时,周昌帝已经在了,一翻行礼过后,周昌帝不耐烦地伸出手,让他看看。

张问宾给周昌帝把脉,眉头微微地皱起,皇帝的脉象宏浮,脉位浅显,看似强壮,实则阳气不畅,虚损甚深。

张问宾如实说了,周昌帝早有预料,虽然脸色难看,却也没有太过愤怒的表现。反倒是戚贵妃,一脸的担忧。周昌帝只能安抚了。

“李德,你让人去御药房那边再要一碗参茶过来,嗯,还是送回御书房吧,然后悄悄送一些过来。”

张问宾到了钟粹宫,如果让人送把参汤送来钟粹宫,难免着了痕迹。预防有心人怀疑什么,他们还是谨慎一点得好。

“喳,奴才这就去吩咐。”李德应道。

“张太医,你再看看这薰香。”周昌帝示意李德把薰香拿出来。

“这是?”张问宾接过,上下打量了一翻,还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你看看这薰香有问题吗?”

周昌帝示意李德给这薰香点上火。

等那袅袅烟雾散开时,众人只觉得精神一振。

张问宾吃了一惊,“这个东西?”

这玩意儿提神的速度也太快了点。须知人的精神则精气表现在外的象征,人体内的精气是有定数的,强行提升一时可以,久而久之,则会内里亏损严重。

“这东西,有点邪门啊。”

张问宾摁灭薰香,见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不由得苦笑,“皇上,说实话,臣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依臣所见推断,此物亦正亦邪,端看拥有它的人怎么用了,用得好了,是治病救命的良药,用得不好,那便是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周昌帝听了再和太祖的笔记一对比,暗暗点头,确实如此。

“不过,虽然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或许我师兄知道也不一定。”

“此事事关重大,处理不好或许于国家社稷有碍,还望你师兄能出来相助一二。”

“臣定当尽力。”

张问宾也是一脸沉重,久在宫庭,他已嗅到此事不同寻常。

“晚些时候,我让人送些参汤过来,你检查一下里面是不是也加了一样的东西。”

其实周昌帝就这么一说而已,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



105
“啪!这个逆子!”周昌帝把暗卫们查到的资料用力甩到桌子上,“去,把所有人都给朕叫来!”

“奴才遵旨!”李德神情一凛,知道皇帝这是要有大动作了。他说的所有人包括所有的皇子公主还有几个身份尊贵的娘娘。

接到命令的他匆匆而去,派人到各宫传旨去了。

等所有人都集合在御极殿时,他们才发现御极殿的气氛压抑至极。再看到来了那么多重量级的人物时,都隐约猜到了必是发生了大事,遂有些惴惴不安地找了相应的位子坐下。

君沂钰看到君景颐时,眼中隐隐划过一丝隐隐的得意,三皇兄,这回你要栽了,弟弟我会帮你‘求情’的。

可他的得意没有持续多久,一开场,一榻资料被他父皇劈头盖脸地甩过来。

周昌帝看着君沂钰的眼神一片冰冷,“老四,看看你做的好事!”

众人吓了一跳,都被周昌帝一开始的脸色给吓着了,他们还真是头一次见他发那么大的脾气。平日里他威严是威严,但却不像今天一样,暴怒得想吃人一般。

同时,他们也很疑惑,宁王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皇上/父皇这么暴怒?

而淑妃则脸色发白,额间冷汗直冒,指尖都是颤抖,双眼绝望地看着她儿子。

君沂钰懵了,有点搞不清楚情况,不是应该讨伐三皇兄的吗?怎么有他的事情?有些木木地捡起资料,看完时,脸色完全白了,跌坐在地,手上的资料也掉到了脚下。

“你这个不孝子!”周昌帝真的被气狠了,眼睛都红了。

刚才初看到这暗查结果时,他的心是哇的凉了。想当初他们小小的时候,是他护着他们长大成人的。想不到临老了,这些儿子长大了却恨不得他死啊。

“啊,你父皇我哪点对不起你,你却恨不得朕死?!”

“父皇,儿臣没有,不是儿臣做的!”宁王辩解。

周昌帝沉着一张脸,眼中怒火跳跃,“你还狡辩?李德,把那些资料捡起来,让他们都看看,这个孽障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由皇后开始,资料一个看了传到下一个。

所有人看完之后,大气都不敢出,眼中更是惊骇莫名。

睿亲王怜悯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最是无情帝王家,原来皇帝也不好当啊。

幸亏他的王府中没出这等腌渍事,两个儿子也能和平相处。看来不做皇帝也是有好处的。

以前,从小皇考就教导他们,这天地大得很,并不是只有大昌一个国家一片国土,只要他们敢闯敢拼,得到的东西绝不比他们皇兄差。

只是皇考走的时候,他们都近三十了,也过了那等血性敢拼不管不顾的年纪。不过他们这些兄弟中,老五在皇考的支持下出去了,渡江过海,花费了几年的时间打下了一个叫东瀛的岛国,在那当上了土皇帝,天高任鸟飞,已经有二十多年没回来了。

他们不是不羡慕,只是确实没有那个魄力敢于放弃一切地出去。因为皇考说了,如果真的想出去,他会支持相应的武器兵力银钱,可一旦决定了,那就是与皇位无缘了。他们没那份魄力,也舍不得在手的荣华富贵,所以就这样吧。后来皇考立了皇储,他们也就消了那份心,因为他们知道英明神武的皇考是不会错的,既然选了他皇兄,那必定是皇兄更适合这皇位以及更能挑起大昌的担子,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从这一点看,就不得不说皇考在教养儿子方面还是很出色的。

“老四,你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皇叔也不知道怎么说你了,唉。”睿亲王摇着头。

“老四,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太伤父皇的心了。”君临江面露失望地训道。他作为兄长,所谓长兄如父,这话他是说得的。

“是啊,幸亏发现得早,要是父皇有个三长两短,三哥必不饶你!”君景颐亦咬牙附和。

不料,君景颐的话却引起他强烈的反弹,他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说说道,“怎么会这样,明明是三皇兄你下的药,关我什么事?”

“老四,你不要随便冤枉人,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不孝,敢给父皇下药的!”君景颐反驳。

“好哇,你和徐进晋是一伙的!做了个局,就为了引我进去!”君沂钰恍然大悟地指控。

“老三,都这个时候了,证据确凿了,你还执迷不悟?别那么幼稚行不行?”君景颐恨恨地说道。

听到这话,君沂钰脸一白,是的,证据确凿,无力回天了。

他此时已经知道自己是中了老三的圈套了。不过自己被他坑惨了,他也别想好过。

有了这个念头,他很快地冷静下来了,他决心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不为什么,就为给他父皇提个醒。

刚才他父皇怒红着眼质问自己‘他有哪里对不起自己这个儿子时’,再看着明显比以前削瘦了的父皇,他心中不是不愧疚的。确实,父皇或许偏心老五,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但该给的东西也给了他,是自己太过贪心了。

“父皇,儿臣自知罪孽深重,也不奢求您原谅了,但儿臣心里有话,不吐不快,希望父皇能给儿臣一个机会。”君沂钰吸吸发酸的鼻子,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不会再信你,也不会减轻对你的责罚。”周昌帝冷着脸。

君沂钰一直是跪着的,此时他磕了个头,“儿臣知道,但这些话儿臣仍然想说,请父皇允许。”

君景颐有些紧张,君沂钰想说什么,他大略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阻止,要不然就显得太心虚了。只希望父皇不要相信他的话吧。

淑妃亦哀求道,“皇上,你们父子一场,让他说吧,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了。”说完,掩面而泣。

其他人都不敢开口。

周昌帝没说话,君沂钰知道他这是默许了。

“徐太医手下的御用煎药药童小林子是儿臣的人,那日,他偶然听到三皇兄与徐太医说,要给父皇你下微量的慢性毒药。儿臣是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才会动了这不该有的心思。”

“现在看来,完全是他们挖了个坑给儿臣跳。而且我也没用别的毒,就是他们用的这个,让小林子在熬参汤的时候加量了而已。父皇,儿臣所说句句属实,若有不实不处,天打雷霹。”

“由此可见,三皇兄也是起过这个心思的,不过儿臣不知道为何查出来的结果却是这样,和他一丁点干系都没有!”

君沂钰泣血般的说完说上面的话。

君景颐一直在偷偷地观察着周昌帝的表情,见他面无表情,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只好作罢。而此时,君沂钰又说完话了,当下表情一整,装作一副被冤枉的样子说道,“老四,不管你说什么,我没做过的事我是坚决不会承认的。”

“你个孽畜!且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人家□难道你也跟着去吃吗?”说着,一块墨砚砸了过来。

被砸破了头,宁王一愣,随即黯然,是啊,这事确实是他起了不好的心思。

君沂钰苦笑一下,最后说了一句,“父皇,你是知道儿子的,说好听点是谨慎,说难听点就是胆小。如果不是三皇兄故意诱导做了榜样,我也不至于真的敢对您下毒。”

“父皇,老四,说到这件事,我也要说两句,老四说的那药,我确实也用了。不过儿臣知道这药用少了没事,有好处,用多了就不行。那无忧药是我重金买来进给父皇的,那时父皇整夜整夜的难受睡不着觉。而且在用之前,我已经明确地和徐进晋说过了,每日在参汤里加一些,用量不得超过半指甲盖的份量。我当时就再三叮咛过他,用多了,那就是比鹤顶红还难缠的毒药了。”

“那日小林子听到见到的估计就是那一回了。谁知道你为了陷害我,竟然给父皇用了那么大的量,害了父皇的人是你才对。”

君沂钰脸色一白,面如死灰,原来如此,自己真是太嫩了,自以为是地将计就计,在人家看来就是笑话,反而正好挖了坑自己栽进去。

后来发生什么事情,他已经不知道了,后来被人带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君沂钰被关进了蝴蝶谷,蝴蝶谷是一座陕小的山谷,在京城出了城往西边走,由两面陡峭的山夹成一个三角,两座的山壁不长寸草,无法攀爬。

历来都是关押皇室宗亲的地方,进了蝴蝶谷,等于被完全完全否定了,基本上就废了,一生再难有建树。虽然衣食无忧,但也绝对比不上从前的奢华。

淑妃被降了一级,宁王妃被勒令一同前往蝴蝶谷,其他人没有求情。

稍晚左家知道时,明哲保身,也不敢吭声。

大家都知道,此事是宁王做错了,罪证确凿。而且皇上已饶了他一命,并没有要杀这个儿子,已经很宽宏了。而且女儿嫁了人,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们娘家这边的人也不好干涉太多。

处理了这件事,周昌帝累极了,便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他的身体已经很虚了,被那该死的无忧药弄的。

但他不想受控于此药,想他也算是英明神武了一辈子,实在不甘于临老了晚节不保。所以尽管戒此药性难,他还是开始戒了,最受不了的时候,也只是让李德给他半碗参汤。只求慢慢减少用量,希望最后真的能戒除吧。

参汤他是让张问宾熬的,如今除了他,太医院其他人,他是不敢信了。徐进晋虽然没要出来他与老三有关系,但他从老三进了药次日就告病在家,实在是太过巧合了点。

此刻他看谁都有问题,心中很是萧索,也分外地想念在霖城的君南夕。

周昌帝挥手让人出去时,其他人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起身行礼告退,君景颐是最后出去的,问了一句什么,却被周昌帝没好气地打发了。

他父皇没给他好脸色,君景颐反而松了口气,这说明了父皇没有怀疑他,就算有怀疑,也不深。

钟粹宫,戚贵妃给周昌帝端来一碗温补的甜汤,摇着头说道,“想不到老四能这么狠心。”

周昌帝接过甜汤,缓缓喝着,没有说话,双眼中难掩忧虑。

今天的事他想得更深一点,他的衣食住行,都是出自皇后之手,她对这样的情况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而且那些薰香他虽然派人去查了,但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并没有与老三和秦家牵扯的痕迹。

越是这样,他心中反而越是不安。

而且有句话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有一句,敌人往往就是最了解你的人,

老四的话,至少有七成的是可信的。其中三成,或许还有我不好过也不想你好过,我死也要攀扯着你的可能。

但不管如何,还是皇考说过的那句老话,人们设局,往往是有想要得到的东西,

老三是这一局的最大受益者,当然,其中免不了老四自己要作死的可能,但整个人显得太过清白了,就是有问题。

这种种迹象看来,他有一种忧虑,他怀疑老三和秦家已经联手了,但又觉得不可能。这事需要更多的证据,唉,真是越想越头疼,缓点再说吧。

“朕累了,你和我一起去歇一会吧。”

“嗯。”

*******

到了十五,周昌帝按例地去了皇后的寝宫与她一起用膳。

饭后,宫女们轻手轻脚地把残羹冷炙撤了下去。

“皇上,老四就这么废了,立储一事,事关大昌千秋万代的基业,是不是该提上议程了?”秦明湘问。

周昌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有些莫明,忍不住摸了摸脸,不甚自在地笑笑,“皇上干嘛这样看臣妾?”

“皇后,我们成亲至今也有四十年了吧?”

“是啊。”秦明湘感慨,目光幽远,这一句里有叹息有无奈。

“这些年真是亏待你了。”周昌帝拍拍她的手说道。

“皇上说哪里的话,您待臣妾好着呢。”确实挺不错的,除了女人梦昧以求的感情没有给她之外,一个嫡妻该有的东西他都给她了,要不是——

真的好?周昌帝淡笑不语。

周昌帝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所以他崩后,谁继位的事,他也想过,只是之前一想到要传位给老三或老四,他总觉得不满意。

老大不考虑,老六腿脚有毛病,往的三个都太小了,思来想去,他还是中意老五。

尤其是看过老五派人送回来的密折之后,周昌帝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有失偏颇,但有老五的珠玉在前,其他人他是真的看谁都能挑出毛病来。

良久,他才说道,“立储一事,朕心中有数,不日便会告知你结果的,你不必操心。”

“皇上已经有了决定了?”秦明湘佯装吃惊地问。

“嗯。”

周昌帝嗯了一声之后,便不再言语。

秦明湘知道他不欲多说这个话题了,无法,只好岔开了说别的。

106
景王府,秦明忠说道,“霖城大捷,不过捷报被我截下来了,但大军快班师回朝了,情况只会对我们越来越不利,是时候做决定了。”

君景颐面露犹豫,这些日子他父皇对他的态度挺好,也教了一他一些帝王心术及治国之道,甚至还装一部分奏折交给他批阅,俨然拿他当储君培养的样子。但凡能名正言顺地继位,谁又希望落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污点呢。

君景颐不知道,周昌帝教给他的,只是一些皮毛。

他的犹豫,秦明忠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佩服周昌帝,他明知情况危急还能不动声色地针对景王的心理使出了一个拖延战术来。只是他的身体毕竟被阿芙蓉给败了,精力不济,自然会有些小漏洞,自己也是凭着这蛛丝马迹的痕迹才猜测他的目的。

秦明忠既然拿了整个秦家做赌注,那就不会允许君景颐退缩!于是逐一和他分析这些利弊。

“现在皇上态度暧昧,却一直未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多半是想吊着你,拖着情况等转机的到来。而这个转机,便是晋王!虽然我们出奇不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这些老家伙及这些家族都不可小觑,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这件事我得想想怎么做,你放心,今晚必会给你答复。”君景颐说道。

“那我就先告辞了,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

秦明忠走后,君景颐想了想,又去偏院那边找了季无为。

两人摆开棋盘下起棋来,棋盘上,君景颐所执之黑子占了大片的江山,而季无为的白子勉力支撑着局面。

君景颐目落一处,手捏着白子,久久地思考,“大师,本王落子此处如何?”此子一落此处,成功的话,黑子便取得巨大的优势,几乎可以奠定了黑子完胜的基础,白子想翻盘,难!只是,还是有一定的风险啊。落了之后,就没退路可走了。

“王爷心中已有决断,某说与不说,已不甚重要了。”季无为说道。

君景颐想想也是,于是站了起来,弹弹衣袖,“本王还有事,就不打扰大师清修了,改日再来大师此处喝茶。”

君景颐走后,季无为看着那一盘残棋,眉间久久不能舒展,这一切真的能顺利吗?

******

“皇上,皇后娘娘,景王特意让人从南方快马加鞭送来一兜海参和野生黄鱼。这些东西刚到,景王府一个不留全由景王送进宫来了,此刻正在宫门外等候呢。”皇后宫中的侍女笑意盈盈地说道。

秦明湘笑了,“老三这孩子,真是孝顺,自打从太医那知道这些东西对您身体有好处,竟然巴巴地送来了。要知道这个时候海参和野生黄鱼难弄得很。皇上,你看?”

“皇后你说得对,老三向来是个孝顺的。李德,你个没眼色的老东西,还不赶紧去把景王请进来,外面冰天雪地的,冻坏了怎么办!”周昌帝最后一句是对李德说的。

周昌帝瘦削的脸上满是笑容,似是对这样的情况满意不已一般。

“皇后,这些东西就放在你的小厨房里整治吧,一会咱爷几个好好吃一顿。”

君景颐披着大氅夹着风雪进了来,皇后侯是心疼一般说了他几句,忙让宫女拿着鸡毛弹子将他大氅上的雪扫了下来。

周昌帝在一旁微笑地看着,气氛温馨暖人。

皇后的小厨房手脚倒麻将,没一会,便把那些东西都整治好了。

一家子又其乐融融地用过膳,宫人们机灵地给他们都端上了热茶。

皇后轻啜了一口香茗,说道,“皇上,再过几天,便是祭天大典了,可是这大风大雨的,你的身体可怎么承受得住哇。”

君景颐在一旁给周昌帝倒茶端水,并不出声。

在场的都知道能去祭天的皇子代表着什么样的意思。

周昌帝看了君景颐一眼,心中却是知道他们这是要逼他表态了。

按理说,前两日,老三这孩子还是被他安抚得极好,理应不该那么急迫才对,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让他们不得不加快行动。能影响他们的,会是什么事呢?难道是老五那边——

周昌帝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老五上回寄给他的秘折里可是提过的,大昌已经能制出叫炸药的东西了,那东西威力大。虽说不知道北蛮那边能拿得出多少的炸药,但比不上大昌是一定的,要知道大昌可是一个大国,各种各样的材料能少得了?所以在周昌帝看来,霖城大捷是必然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这也是他想稳住老三的原因。

京城的大部分势力都不敢出声,有些是已经倒向了景王一侧,有些是不敢。而出声的那些,也被罗列了罪名,连削带打。

说是慢,其实这些也就是周昌帝心思电转间的事,“老三也大了,沉稳了,此次祭天,按理说让他去朕也是放心的。只是这一次恐怕是朕最后一次去祭拜列祖列宗了。这次不去,以后怕是没机会了。朕也想效仿皇考,最后和列祖列宗们唠叨一下朕这些年的功过是非。”

皇帝都这么说了,皇后和君景颐能说什么。

“可是皇上,你这样的身体去祭天,臣妾真的不放心。要不,你就带个孩子去吧。”能跟去祭天的皇子,代表了隐形储君的含义,当年皇上不也一样是在太祖爷最后一次祭天时跟在身边的么?

“还是皇后考虑周到,那到时情况不变的话,便由老三陪着朕去吧。”说这话时,周昌帝留了个心眼,君无戏言,有时话不能说得那么满,说满了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嗯,天色也不早了,朕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说着,周昌帝站了起来,李德忙上前一步扶着,然后很有眼色的一扬嗓子,“皇帝起驾!”

“恭送皇上! ”

周昌帝一走,君景颐的脸便沉下来了,这一番试探,他现在越发地相信秦明忠和他说的话了,看来他这父皇根本就不欲将皇位传给自己。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了。

“停!”

“皇上?”

“朕突然想去看看贵妃,改道!”

“皇上,这个?”领人抬轿的太监史九千一脸为难。

“嗯?”

“奴才遵命,转道!”

下了轿,史九千紧随周昌帝身后,却被李德拦在寝宫外。

“皇上,你怎么来了?”见到周昌帝,戚贵妃很意外。

“上回你不是要给我看内务府新进上来的翠玉簪子?”

戚贵妃的手被周昌帝紧紧捏了一下,随即意会,“是啊,皇上,那簪子可漂亮了,可惜只有一只,要是能凑成一套头面,那该多好。”

“这有何难,等朕看过,如果觉得好,就让能工巧匠给你做另外的,配成一套。”

突然,他压低了声音道,

情况紧急,咱们要出宫了,从秘道走。

戚贵妃一惊,很快便冷静下来,收拾了两套衣服,又从首饰盒中拿了一些不起眼的首饰,这些首饰都是非宫制的,又拿了一些碎银子,这才跟着周昌帝一起进入从搬开床榻的密道口。

******

这日,君南夕和其他人正在商量事情,门外传来一声通报,“报,晋王,大将军,北蛮的人来了。”

“那么快?”北蛮从战败首领被擒,就一直派人来说要和他们谈谈,但一直被晾着,直至前日才被应允。

“让他们进来吧。”

门真进来时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暗地里微微吃了一惊,只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不吵不闹。

其他人已经见惯不怪了,自打战争结束后,处理这些战后问题时,就常常把十一皇子带在身边了。

而且小孩子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久而久之,他们就习惯了。

会出现这一幕,其实是谢意馨担心十一跟着她久了,恐其长于妇人之手,于他将来不利。便和君南夕商量,让他带着十一。

君南夕经过深思熟虑后,便同意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谢意馨待十一就像待儿子一样了。

在孩子一事上,君南夕是愧疚的,所以对她的这个要求,一向都很难拒绝。再怎么说,十一也是他的弟弟。再者,现在也不存在担心机密问题被泄露的隐忧。

“门副首领,咱们开门见山地说吧,你一直要想见我们,所为何事?”

“大昌人果然快人快语,那好,我也不拐了。”门真接着说道,“我们北蛮前阵子捉到一个人,我觉得这个人你们一定很感兴趣。所以我想和你们做个交易,用这个人换回我们首领及一干被你们俘虏的北蛮将士。”

“断断不可能!”邓大将军断然拒绝,这些人他准备搬师回朝时,在午门献俘时给皇上献上的,这些都是全军将士的功劳,是他们晋升的资本,怎么可以轻易放了。

其他人也忍不住了,“门副统领,你真是好大的口气,一开口就要带走所有的俘虏,老夫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

“凭我手上的这个人。”门真胸有成竹的说。

“这个人真是好大的面子好大的分量!”金萧柯冷哼。

“我敢说这个买卖对你们大昌来说,很值得。”门真神秘地说道。

“如果本王猜得不错,你口中的那人应该是送你们北蛮炸药的人吧?”君南夕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话。

门真眼中划过一抹讶异之色,“都说晋王才思敏捷,智计过人,果然名不虚传。”

对他的称赞,君南夕神色淡淡,不见丝毫得色,神色笃定地说,“而且那个人还是我们大昌的。”说这话时,他的眼神一沉。

这回门真是真的服了,“厉害厉害。”

“什么,给你们北蛮炸药的竟然是大昌人?!”邓大将军一听,手往桌面上一拍,怒了,第一次北蛮用炸药攻城时死了多少士兵,几乎可以说是开战以来最为惨重的一次损失,他为此还痛心得整宿睡不着。

他本来以为是北蛮如此本事,而大昌技不如人,战争损失比北蛮的大,是不可避免的。可他今天听到什么?原来不是北蛮人本事,而是大昌出了卖国贼!

“那晋王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呢?”门真这话中带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挑衅。

君南夕眼睛微微一眯,“原先不确定的,但你的眼神让我确定了。”

门真一愣,不由得在心底一叹,族中的老人总说他是他们族的智囊,年轻的人也说他是最聪明的人,自己虽然不至于飘飘然地沾沾自喜,却也是有过喜悦的。但是现在看来,自己及族人的眼界还是太低啊,如同井底之蛙。

别的一个性急的将领一听晋王知道那人是谁,忙瞪着虎眼问,“晋王,那个人是谁?让老夫逮着那个卖国贼,非要他好看不可!”这人显然是被气狠了。

不料他却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衣服,不解地看过去时,又被瞪了一眼。旁边那人要被气死了,这朽木,问这问题做什么?他们现在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晋王为了谈条件瞎蒙的,偏旁边这头猪傻傻地追问。

他们的动作很小,但在场的大多数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之辈,如何看不见。

庆幸的是,他们发现晋王的神色不变,一点也不见慌乱心虚之色,他们就想,看来晋王对他所说的确实是有些把握的啊。

而门真其实也在注意着晋王的神色,见他丝毫不受影响,对于他是否知道那个人的事也是摇摆不定。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他知道与不知道,其实都没多大影响,他的目的是用司向红换回他的首领及族人。当然,晋王不知道那个人是司向红的话,自己这边能用个心理压力,在气势上胜对方一筹,对接下来的谈判更为有利一些。

“人大概晋王你也猜着了,想必也知道此人的重要性,不知晋王对刚才的条件怎么考虑的呢?”

“你想凭着此人要回所有的战俘?恕本王不能答应。如果没什么事,那就请门副首领离开吧。”君南夕轻飘飘地就下了逐客令。

“你们大昌不是有句话叫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吗?我提的要求高,你们不满意,可以商量嘛。”门真这回不敢拿大了,只得老老实实了。

“你的族人,伤残的可以带回去,但是那些健康的士兵及那些将领,我们要带回京。”君南夕已经想好了,北蛮人好斗民风彪悍,而且好了伤疤忘了疼,就算是年年纳贡又怎么样,几年,等他们族里的孩子长成,兵强马壮之后,估计又是一场恶战。

所以这些健壮的劳力才不会给回他们,这些战俘他们也不会杀掉,而是发配到大昌最苦寒的地方挖煤去。省得他们回去养好了又来攻打大昌,北蛮只剩下老弱病残妇孺,应该能安份十几二十年了。

“那其他人呢?”门真急急地问,他的目标是要回那些头头脑脑及健壮的族人,那些病的残的,他要回去有什么用?

“要他们回去也可以,拿黄金银子来赎,没有的,牛羊马匹都可以。可是价码是不一样的,级别越高的人,所花的物资当然就更多更值钱。”

“为什么?”门真愣愣地问,他真没想到君南夕会给出这么一个结果。

其他人都明白了,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他,有人直言呛道,“首领能和一般的士兵一样吗?”

君南夕淡淡地说道,“当然,这些人是要工作的,毕竟我们大昌要养他们也要花钱是吧,这些钱从哪里来,总不能让大昌养着吧?所以他们要自食其力啊。至于银子,你们一时拿不出来,我们也不着急,只是委屈你们北蛮的这些首领头头们在大昌过些日子了。只是不得不提醒你们一句,如果这些俘虏死了,你们拿着物资来换不到人,可怪不到我们大昌的头上。”

关于他说的这些战俘的处置对策,都是这些天晚上他与馨儿温存完之后,两人商量出来的,其中很多地方都是受了馨儿的启发。

这些方法尚在完善之中,所以除了邓大将军隐隐知道一二之外,其他人根本不得而知,此时听到,个个都瞪大了眼,有性情开朗的,还连连大笑,叫好声不绝。

这样的安排,一来可以省下一些大昌的劳动力,二来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随意挑起战争战败后的教训。顺便呢,等北蛮拿物资来赎人时,给大昌创一下收,还有一点,就是拖着北蛮的发展,让他们不得修生养息。

果然,被赎回去的北蛮人忆起大昌的生活时,就是一脸的恐惧,在此后数十年,每每有领导欲起兵大昌,这些人都是满怀恐惧地前去游说,不赞成攻打大昌。因为大昌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场恶梦,他们害怕输了之后,又得历史重演。

而君南夕此时提出的战后条例也在今后被不断地完善,对战败国来说极其的苛刻。也让大昌周边不少狼子野心曾侵略过大昌的国家吃尽了苦头,以致于后来,有些心思的国家首领,通常都拿着大昌的战后赔偿条例看了一次又一次,最终咽下了出兵的计划。

最后君南夕与谢意馨都没想到,他们制定的这些战后赔偿条例竟然还有这种清火祛热防脑热的作用。

“晋王,这个条件会不会太苛刻了?”门真的脸色很不好,“你是知道那个人的重要性的,如果没有他,如果我们放了他,你和你妻子一定会很麻烦。”

君南夕是寸步不让,“那个人留着对你没有好处,我劝你还是用他换了这些人来得好。而且我也知道他是谁,虽然没了他,搜集证据相对来说难一些,但我们这边时间很充裕,并不着急不是吗?”

谈到最后,门真差点没绝望,他已经意识到大昌这边做的目的,可偏偏他们却反抗不得,君南夕说得对,司向红对他们北蛮一点用处都没有,而君南夕也不是非他不可。最后他只能追加一个条件,那就是要尽量保住那些北蛮将领的性命,尤其是首领拓拔康的性命。

“用不用好吃好喝的供着?”君南夕问。

门真张了张嘴,最终却没吭声,他想答应,只是这样一来,首领及其他将领们必定会失去民心,他不信奸诈的大昌人不会借着此事挑拨首领他们和士兵的关系,这样一来,失了民心的首领,就算赎了回来又该如何立足服从呢。

如果首领他们与族人们同甘共苦,或许会辛苦一些,但至少有他们帮衬着,日子不会难过。只是这样一来,首领及其他的小将们会恨上自己了,希望他们能谅解自己的苦心吧。

同样的道理,大昌不会放过挑拔自己与首领他们的关系的,况且自己又一直呆在族地里过着好日子。毕竟一个内部有矛盾的民族比一个团结的民族更容易对付,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的。

“如果可以,请晋王给首领他们安排一些比较轻省的活计吧。”最终,门真如此说道。

“你确定?”君南夕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过随即明了,带着几个人就敢进入大昌与他谈判,就足以证明此人私欲少为族人谋算多,会提这样的要求不难理解。

“确定。”

“如你所愿。”

临走前,君南夕问了门真一件事,那就是当初他们仗着新武器炸药将霖城轰了一遍后提出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第二个条件是,以霖城为界至玉龙关,包括霖城,划归我族。可是门真哪里敢说,说出来不是添乱么?徒惹大昌的仇恨,以后受罪的可是首领他们。于是他摇头,“第二个条件还没商量出来,不过大概是请你们大昌每年卖些粮食被服什么的给我们北蛮吧。”门真似真似假地说着。

“是吗?”

这话众人可不信,不过事过境迁,此一时非彼一时,他不愿意说,便罢了。但对于肃北蛮皮这一事,他们可不会手软!

临走前,门真忍不住又看向了十一的方向。

途中,门真说事情时,视线好几次地扫向了小孩那边。

小孩子的目光偶尔与他对上时,也是静静的,眼睛不见丝毫慌乱,沉稳有度。

当时他就有个模糊的念头,用大昌的话说就是此子绝非池中物。

在之后的几十年,这两人缔造了大昌的辉煌,史称和泽盛世。

每当他年老后和族人说起时,他总带着一股自豪与遗憾,自豪的是自己的眼光,遗憾的是已经引起他们反感的北蛮族人没有机会让自己与他们加深交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的留言我看了,关于更新的事,我很抱歉。只是有时卡文,实在是写不出来,我也知道等更的滋味不好受,特别是半夜刷屏还没有更新的时候,人难免会暴躁。只是如果我写得出来,我一定会更新的,毕竟多更一章就多赚点钱,谁不愿意呢。只是有时候,大脑就是有一处被掏空的感觉,你就是想不出来,看着一个字就是一个字,不像平时精神好的时候,一个字衍生一句一段。

本文也快完结了,这个月内一定会完结的,不过我也努力地写,把我心中的结局写出来,不仓促不烂尾。对于更新不定,还是很抱歉。下本吧,我会弄大纲,会存稿,尽量更新稳定,请谅解,再次说声对不起。


  108、第一百零八章

  “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不知道这是诛九族的祸吗?”秦熙从大声地质问着他爹秦明忠,这些日子他得知一些消息,简直气疯了。

  他完全不明白他爹要干什么,拿着全族几百口人的性命去赌。这还是他爹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和你爹我这样说话?”秦明忠喝道,久居权臣的气势外放。

  秦熙从咬牙硬挺,良久,说了一句,“你再这样执迷不悟,我就不认你这个爹!”说完就跑了。

  “秦相,似乎贵公子不太认同你啊。”殷慈墨从阴影处走出来,笑着说道。

  “竖子而已,懂什么。”秦明忠摆摆手。

  殷慈墨笑容微微一收,“玩笑归玩笑,但本宫觉得,秦相还是派人将小公子看好才是,别让他胡乱拢了咱们的计划。”

  秦明忠沉吟片刻,“老夫会派人注意的。”

  ……

  费了一番周折,君南夕终于见到了周昌帝。

  周昌帝是由戚贵妃与谢老爷子一起搀扶出来的。

  在此处见到谢老爷子,君南夕微微一怔,随即被周昌帝吸引住了视线。

  “父皇——”君南夕见到人形消瘦的周昌帝,眼睛微润,鼻子发酸。

  他忙上前扶着他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刚才看着还没感觉,现在君南夕扶着周昌帝才发现他真的是瘦得厉害。他扶着的手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了,而且整只手不自觉地颤抖着,此时他才深刻地发现,他父皇老了,已经老到需要人照顾了。

  “三皇兄这是造孽啊。”君南夕恨恨地说道。

  “别,别提他那个混帐!”一说起他,周昌帝就气得直哆嗦。

  君南夕被他气得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吓了一跳,忙哄道,“好,咱们不提他,父皇,你别激动,来,喝口水缓缓气,啊。”

  君南夕喂他喝水,而戚贵妃则站在他身后给他拍背,嘴里还抱怨着,“你啊,脾气还是那么急,为了那起子不值得不相干的人生那么大的气做什么,没得气坏了身子。”

  好一会,周昌帝才缓过劲来,君南夕真的发现他父皇的身体比之前差了好多。

  “先不提他,和朕说说你在霖城那边的事。”

  “好的。”

  君南夕用了半个多时辰把霖城的事交待清楚了,重点说了炸药和司向红的事。

  炸药也是周昌帝最关心的,听到司向红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们关于他背后主子的猜测,周昌帝冷笑,“真是哪里都不缺这种为了一已私欲吃里扒外通敌卖国的货色。”

  “闹了那么久,也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这回他就是故意离宫的,不给他们看到一点希望,这些人怎么会疯狂?“正好趁这个机会,朕就是要从上到下把大昌给清理一遍!”

  周昌帝说着,已经恢复了以前杀伐果断的样子,似乎刚才的虚弱不存在一般。

  他拿出一枚龙牌,递给君南夕,“这龙牌你拿着,去宣德坊南街的古今当铺找一个叫黄胜一的人,把龙牌给他就行,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父皇,这——”君南夕看着手中明显不似凡物的龙牌,抬眼问道。

  “这枚龙牌是你皇祖父给朕的,用这龙牌,能调动一支特殊力量。这支力量,名叫龙斩。龙斩的存在一直都很秘密,只有大昌历任的皇帝才晓得的。历任的暗卫,出自那里,由最出色的人担任,没被选上的,便会充入这支队伍——龙斩。如果每一任的主子皇帝死了,他们还有幸不死的话,也是回到那里,养老,顺便替君家训练下更多的暗卫。里面的人都很厉害,以一敌十,是最保守的估计。只是,龙斩虽然是你太祖爷一手建立的,但他建立大昌之后,一直积威甚重,未曾遇上谋反这样的糟心事。所以这一回,也是我们君家第一次启用龙斩。”

  君南夕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支力量也是皇帝保命的力量吧,非到不得已是不会动用的。太祖爷为了君家子孙真是费尽了心思了,不提龙斩,就说先前的狼烟,也是如此。

  大昌所用之烽火狼烟,不同以往的朝代,是经过君无威改造的。改造之法,也是口述交给下任皇帝的,在哪都可以燃放,并不限制一定要在烽火台,正是因为这一点,君南夕才能肯定他父皇一定出事了。

  “父皇,你放心吧,这件事儿臣会办妥的。”君南夕握紧了手中的龙牌,同时在心中盘算着需要用到的资源。

  只坐了一会,周昌帝就很疲惫了,交待完事之后,就由着戚贵妃扶着回去休息了。

  君南夕办完事回来,发现谢老爷子似乎在等自己,于是主动问了好。后来了解到原来他父皇藏身的地方是持礼公早年悄悄让人买下的一处园子,别人都不知道是他买的。这园子其实就紧挨着持礼公府,只是荒废了许久了,如今他父皇与母妃藏身于地下室。这地下室有条密道与谢家在崇德园的书房相通,这些日子来,吃用的东西都是从谢家偷偷接济的,这才没让那些人找到。

  而谢老爷子也没问什么,只问了一些关于谢意馨的事,后来谢老爷子看着君南夕,才说道,“皇上的身体恐怕支持不了多久了。先前就病着,后来又被阿芙蓉给掏空了身子。这些都不算致命的,致命的是近来我发现,皇上带出来用于戒断的阿芙蓉里,掺有少数无色无味的毒药,这种毒极难缠。

  而且针对这毒的解药,景王在各大药店都布了人,幸亏他常年侍弄药草,这才配齐了解药,没让他们顺藤摸瓜。只是皇帝的身体被这么一折腾,原本就不多的寿元,更是时日无多了。

  君南夕闻言,对他三皇兄这个始作俑者真是恨到了骨子里,“老爷子,我父皇的身体就拜托你多费心了,需要用什么药材,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弄来。”

  谢老爷子罢罢手,“这点你放心,老夫定会尽力而为的。皇上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我告诉你,也是希望你心里有个数。”

  谢老爷子说完,看着怔忡出神的君南夕,慢悠悠地走了,心中不住的叹气。

  却说那厢,谢意馨在君南夕走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头,特别是她从秘密的渠道君家的几个健康的皇子接二连三的出事之后,越发觉得待在军队也不一定安全。

  于是便让贺冬悄悄地去见了邓大将军,和他说了他们这边的担忧,而邓大将军也深以为然,毕竟军队人多鱼龙混杂都有,并且同意抽调一队信得过的人护着他们先行进京。

  他们这一队人于是便在夜色中脱离了大部队,疾速地朝京城驶去。越靠近京城,接收到的消息就越多,谢意馨就越发感觉到情况的严峻。

  而十一也察觉到谢意馨的不安,整个人很安静乖巧。

  临入城前一晚,谢意馨思考了许久,还是决定不带十一入京,预备在附近的村落找个地方安置他,等情况明朗再说。毕竟十一目前是除了君景颐之外最健全的皇子了,为了他的安全,还是谨慎一点吧。

  和小家伙商量,分析了事情的严重性之后,小家伙也同意了。

  安置好他,谢意馨便迅速进城了。此时的城门已经不复之前的不许进出了,允许一部分人进出,但盘查很严格。她也没有掩饰身份,很容易就进了城。

  同一时间,谢意馨独自回京的消息也传到了景王和殷慈墨那,只是如今这两人都忙得分/身泛术,暂时没空理会她。

  ……

  “徐太医,你真的确定我父皇活不过这个月了吗?”君景颐问。

  徐进晋有些头皮发麻,“以我们当日用药的分量,以及皇上的身体情况,大概还有一个月的寿命这样。”

  君景颐在心中盘算着,从他父皇不轻易让人把脉后,徐进晋也不能时时地知道他的状况了。而从那时至今,已经过去了二十来天,他只需要保证接下来的日子不出意外顺利登基就好,登基后,就算老五回来,也无力回天了。

  如果他父皇在这几天出现,那也不怕,他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宫中的各个进出口他更是派人守得死死的。只要他一出现在宫中,他的人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解决了。

  “如果加上受的刺激多,还会减寿,恐怕连一个月都活不到。”

  君景颐暗忖,这样最好,死了的话省了他多少事儿呀。

  “以臣估计,皇上最多也就这几天了——”

  不日,景王亲自率人挑了一个山贼窝,悲切地抬回两具尸体。

  地上的两具尸体,面目模糊,但身形和周昌帝戚贵妃很像,身上还穿着那天离宫时的衣裳。

  “老三,你说这是你父皇的尸体?”太后一副不胜打击的样子。

  “是的,皇祖母。”君景颐悲伤地说道。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死?!哀家不信。”太后摇着头。

  “我儿左手臂那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快去看看。如果这个人身上没有,那就不是我儿。花姑,你去,你亲自去看。”太后对跟了她一辈子的心腹说。

  “是。”

  花姑走了过去,掀起那被火烧得破破烂烂的衣裳,脸随即一沉。

  太后希冀地看着她,花姑朝她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不忍地捌过头去。

  “不孝子,你竟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说完这句,太后大受打击,晕了。

  而众臣则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皇帝去了,也没留个旨意,下一任皇帝是谁,这可如何是好......

  “老三,命人敲丧钟吧。”皇后沉痛地说道。

  铛——铛——铛——随着三声悠远哀沉的钟声响起,昭示着大昌国又一位帝王驾崩。

  皇后哀痛地问,“大行皇帝去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关于新帝的人选,你们有何意见和建议?”

  景王一派的臣子站了出来,“臣以为,景王人品贵重克勤克俭,近来来处理朝政也无可挑剔,是克承大统的最佳人选。”

  “臣附议。”

  “臣附议。”

  ……

  附议的都是景王一派以及一些中立的臣子,还剩下一些顽固派,并不表态。

  当所有表过态的臣子看过来时,谢昌延主动站出来,“我不相信皇上崩了,就算皇上真的崩了,如果属意景王登基的话,必会留下只字片语着其继位的,既然都没有,那必然不是属意他登基。”

  “谢巡抚,你要知道前阵子皇上还在的时候,已经是完全把景王当成是储君来培养了。教他帝王心术,治国之道,放手让他处理奏折而且还答应了祭天时要带着景王一起,这些都是培养储君的举措,而且都是独一份的。如果这些都不是,怎么不见大行皇帝这么对别的皇子?如今大行皇帝驾崩了,自然是景王继位了。”景王一系的臣子劝道。

  “传国玉玺还没找到呢。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说起这个,君景颐就闹心,君家这枚玉玺用的料是举全国之力挑出来的最好的料子。它失踪了真是一个大麻烦,就算他有心再做一个,在私下一时之间也难找到与它媲美的料子。

  “国不可一日期无君,难道没了玉玺就不能让工匠再做一个么?国家总不能因为一枚玉玺陷入一团乱吧?”

  “遗诏没有,玉玺没有。反正我不管,谁手上拿着传国玉玺来,我就认谁当皇帝,当然,只要那人是君家的子孙!否则就算别人登基了我也不会承认的。”谢昌延完全一副滚刀肉的样子。

  看着这一幕,众臣心中各有衡量,谢家因为殷侧妃的关系,是注定与景王走不到一块去的,所以他们抗拒景王登基这个事实,大家都不意外。

  其他人则在衡量了,自己一家与景王一派的人是否有什么不可调和的茅盾,如果没有,可以调转车头,如果有,是否能向谢家靠拢呢?毕竟晋王还在回京的路上,这是一个变数呢,也算有几分胜算的。

  秦明忠极有眼色地出来打圆场,劝道,“这不是事急从权嘛,如果皇上没有被刺客掳走,那一切好说。但事已至此,咱们也只能好好处理了。总不能像老谢一样,不顾大局嘛。”

  接着,自然又是口水仗,但不管小部分人如何反对,景王在三日后登基的事是确定下来了。毕竟周昌帝之前的举措在身为臣子的他们看来,确是给了人一种将景王当作储君培养的感觉。再者,也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而且还有太后的默许、皇后及秦蒋祝三个大家庭的支持,反对的家族虽然也有谢家、李家和汤家,但中立的力量多是倒向景王一系的。所以,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

  “丫头,你来了。”戚贵妃见到谢意馨,颇为亲切地招呼道。

  “母妃,你累了吧?我为父皇熬了点汤,你端进去给他吧。”谢意馨将手中的托盘放下。

  回来几天,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些事,谢意馨才对周昌帝这个老人肃然起敬。

  这一段时间,不管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还是几个儿子的不幸。

  如果是普通的老人,早被折磨得疯了,虽然他也被折磨得虚弱消瘦,但精神头看起来还好。可想而知他的刚强。

  铛——铛——铛——

  “什么声音?”屋内,正喝着补汤的周昌帝猛一抬头。

  谢意馨在外间,心也是猛打鼓,这是丧钟,皇帝驾崩的丧钟。景王这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啊。

  “孽畜,孽畜!他这是当朕死了啊。”周昌帝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丫头,快,快去把你祖父请来!”屋内,传来戚贵妃惊慌失措的声音。

  谢意馨顾不得进去看情况,忙钻进密道中,往家里跑去。

  109、第一百零九章

  大行皇帝崩后次日,便是新帝的登基大典。

  这日,疏朗的天空似乎暗藏着风云。

  宏伟庄严的御极殿,视野极为开阔,此时百官云集,一场至高权力的更迭仪式即将举行。

  吉时到,君景颐身着十三章的大礼服,一步步,按着礼部的指示做着。

  约半个时辰之后,内侍太监高声唱道,“奏乐礼毕,皇帝升座,请传国玉玺,受文武百官跪叩大礼。”

  文武百官看‘新帝’接过传国玉玺,暗吸了一口气,预备行礼。

  有些大臣甚至眼眶红了,这一拜下去,可就无力回天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君景颐不悦地皱起眉头,祝文况瞧着了,闻琴知雅意,立即站出来一步,大声喝道,“何人在外面喧哗,不知道殿内正在举行登基大典么?左右侍卫,还不速速将闹事之人拿下?”

  “祝文况,你真是不改狗性啊,老主子还没走呢,就急着摇尾巴讨好新主子了?”远处传来君南夕满带嘲讽的声音,人也由远及近,身前身后跟着一群护卫替他开道。

  君南夕一句话说得祝文况脸色又红又白。

  君景颐瞥了他一眼,出声了,“老五,你打断登基大典,是想谋反吗?”祝文况怎么说也是他的拥护者,他自然得护着点。

  “谋反?当然不想。”君南夕漫不经心地道。

  君景颐耐着性子说道,“既然不想,还不速速退下?”

  “你说这是登基大典,那我问你,可有父皇让你继位的遗诏?可有传国玉玺?只要你拿出这两样来,我就退下。”

  君景颐的心一紧,环视四顾,此刻他心中有一种明悟,如果不搞定老五,这登基大典是没法进行下去的,于是只好忍耐地说道,“玉玺?朕手上这枚便是!至于遗诏,父皇去的匆忙,尚来不及留下遗诏,但是我继位乃是——”

  君南夕打断他,“慢着,三皇兄,你手上的这枚是传国玉玺?那我手上这枚是什么?”

  “你既然找回了传国玉玺,这枚新的自然就作废了,来人,将传国玉玺呈上来!”

  “你不必叫唤,传国玉玺我是不会给你的。因为你是擅自登基封帝,不曾得过父皇只字片语的诏书口喻,与乱臣贼子无异!”君南夕冷冷地说道。

  君南夕此话道出了多数人的心声,众臣此刻只觉得胸口如出了一口浊气般的爽利。

  “住口!”君景颐脸色铁青地喝道,“来人,将晋王这个妖言惑众之人给朕拿下!”

  此时忽闻一道威严中带着熟悉的声音,“朕倒要看看谁敢?!”

  众人心一惊,扭头看去,只见一顶华贵又低调的轿辇缓缓行来。

  看着那顶轿辇,君景颐心中升起一鼓不祥的预感,“在朕面前还敢摆谱,来人,放箭,把里面的人给朕杀!”

  可是,君景颐半天不见动静,转头一看,只见原先他们布置在那的人全被放倒了,那么轻易!心中顿时又惊又怒。

  “听到朕的声音了,还敢下令放箭,果然是朕的好儿子!”

  轿帘被掀开,周昌帝携贵妃缓缓而出,傲然而立。而谢意馨亦牵着十一的手,从轿子后面缓缓走至君南夕身边。君南夕则主动站到周昌帝另一侧,扶着他,暗地里支撑着他,因为君南夕知道他父皇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皇帝!”

  “皇上?!”

  “父皇?!”

  所有人见到周昌帝,反应不一。

  太后喜极而泣。

  皇后则是端坐在登基大典给后妃们留的位子上,神色复杂。

  群臣见到周昌帝,也是有人惊有人喜,汤舒赫等死忠大臣更是喜极而泣,唯独秦蒋两家党羽,面如死灰。

  回过神来,汤舒赫偷偷观察谢昌延,看他神色似乎并不意外皇帝的出现,难道他们谢家早已得知皇帝的行踪?这么一想,视线再落到晋王身上,不由得一叹,谢家生了个好女儿啊。皇上对晋王的信任,不知不觉间爱屋及乌,竟对谢家信任如斯。

  出席了登基大典的几位皇子,特别是以静王为首的三个皇子,安王因腰伤未来,这些人刚才见到君南夕时都偷偷地松了口气,相比看似爽朗仁厚实则阴险毒辣的三皇兄,他们更喜欢五皇兄多一些。如果是五皇兄称帝的话,至少他们不用时刻忧心性命之危,那会他们已经忘了君南夕和他们一样都是有缺陷的人,是不可能得登大宝的。

  此刻见到周昌帝,更是红了眼,连日来的担心受怕的心,在此刻总算是放了下来。

  相比大部分喜悦的人,唯独君景颐丝毫不觉得有半分喜悦。

  登基大典只进行到一半,周昌帝便出现了,他最为顾忌本以为已死的人,却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使得君景颐是进不得退不得。

  除了恼恨,更多的是心中隐隐蔓延开来的恐惧。不怪君景颐如此表现,周昌帝再怎么慈爱,首先也是一个皇帝再是一个父亲。而周昌帝作为站在权力最高处的人,多年以来权力的薰陶,即使现在老了,对于君景颐来说,也是积威甚重,原先没见着人还好,一见着人,所有的威压排山倒海而来。

  看着场中的变故,殷慈墨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然后与秦明忠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微微地阖上眼。

  “三皇兄,你把父皇和几个兄弟害得那么惨,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主动认错吗?”君南夕高声质问。

  君景颐看着来人,呆坐在高位,颤抖着嘴唇,却是一个字也说出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完了。

  “晋王,新帝何罪之有?有些莫须有的罪名,还请不要强加到别人头上。”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众人看过去,才发现说话的是殷侧妃。

  周昌帝眼睛微眯,“殷慈墨,你给朕闭嘴,要不然朕不介意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殷慈墨不出声了,然后周昌帝转过头,不留情面地指出君景颐的罪责,“逆子,你指使御医徐进晋谋害朕,构陷你四皇弟,又结党营私,勾结外臣秦氏一族,意图控制宫宇,欲谋宫篡位,逼迫朕不得不出宫避祸,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不认错?”

  “父皇,您又错了,新帝的皇位不是您传给他的么?何来谋宫篡位之说?当初您教他处理奏折,教他处理朝政,允诺祭天时带他去,这不是视他为储君的征兆吗?要不他哪来的胆子敢擅自登基啊,众位大臣眼睛又不是瞎的,他们既然不反对,那新帝的做法便是对的。这些您都不记得了吗?看来父皇您是老了,连这点事都记不住了,还是退下来享享清福吧。”又是殷慈墨接过话茬,没办法,君景颐至今还没回过神来。

  “殷侧妃,后宫女人不得干政,这一条你没听说过吗?这种场合哪有你说话的份!”谢昌延喝道。

  殷慈墨瞥了他一眼,见是谢昌延,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手中的玉盏“咣”地一声铮然落地,同时她的声音响起,“本宫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来人,给本宫掌嘴!”

  她的话音刚落,一时间,变故丛生。御极殿四周迅速出现一批黑衣人,只见那批黑衣人极迅速地制住了君南夕带来的人。

  而其中一人,迅速掠向谢昌延,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左右开弓,甩了他几个耳光。

  殷慈墨冷哼,“本来呢,你们好好的,安安静静地按着计划走,本宫自然会给你们一条出路。可是你们偏偏这么叽叽歪歪的,真是让人腻歪。”

  看到局势再次被他们控制在手中,君景颐回过神了,“是啊,父皇,你说你都这样了,还想把着皇权不放做什么,倒不如放开手来享享清福。而且你就放心吧,大昌在我们这一支的治理下,只会越来越强盛的。你所有的儿子中,没有人比朕更合适的了。”

  “咳咳,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逼朕退位于你?”周昌帝恨恨地说道。

  君景颐摇头,“不,不,应该是能者居之。为了大昌,舍我其谁?父皇,你别这样,这江山迟早都要交到你的儿子手中的,交给朕有什么不好的呢。虽然朕近来行事有点激进,却也是不可避免的。当年父皇也是这么过来的,一定能理解儿臣的。”

  “别拿朕和你相提并论,朕可没像你这样为了目的不折手段。”

  “所以现在,你是站着,我是坐着的。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皇位之争本就关乎一生际遇,岂有不尽力之理。”

  “你所说的尽力,便是通敌卖国、残害手足、拭父夺位?”周昌帝脸上的表情极尽嘲讽。

  这话君景颐可不敢应,一应可就载入史册的。

  “好了,罗嗦那么多做什么?”殷慈墨不耐烦地说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们要这个皇位,也不过是想大昌通过我们的手变得国泰民安,希望大昌在我们的带领下成为最强的国家,没有之一。他们要是再不识时务,便一个都不留。”

  周昌帝被这番话气得不轻,连连咳嗽,戚贵妃忙从身上摸出一味药丸让他服下。服下药丸的周昌帝,靠在戚贵妃身上慢慢调息。

  谢意馨最见不得这样,做婊/子还要立牌坊,“别把你们拭父窜位的理由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与其说是为了大昌今后的发展,还不如说是为了你们的一已私欲,为了你们膨胀的权力欲望!”

  殷慈墨冷淡地说道,“随你们怎么想,是非公道自有后人评判。你们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以为在百姓心目中多崇高呢。百姓都是健忘的,只要能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他们才不会管是谁当皇帝呢。”

  “就算你们当政时做出再大的功绩,都无法掩盖你们拭父夺位的事实。”谢意馨嗤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的人是你们才对吧?你们就那么肯定别人当皇帝就一定不如你们?”

  “除了我们,没人可以做到。”殷慈墨傲然地说道。

  说话间,殷慈墨已走至谢意馨身边,微抬着头,不屑地道,“可惜,你们谢家的人都该死,没机会看到了。”谢家的人,她是不打算留的。

  “你这个坏人,我不许你欺负我嫂嫂!”一直不出声的十一猛地用力推了殷慈墨一下。

  “小心!”

  所有人都没料到十一会动手推人,殷慈墨也没料到,眼看着要跌倒的时候,一道人影快速地往地上一滑,给她当了肉垫。

  预期的疼痛没有降临,殷慈墨转过头,发现朱聪毓给她当了肉垫子,不知如何反应,只能脸一绷,“你没事吧?太医,过来给他看看。”

  “我没事。”朱聪毓安抚地说道,其实他的情况有点不妙,他的头刚才磕到地上了,如今脑子一阵眩晕疼痛,缤纷的影像纷至沓来。

  里面的人每一个他都认识,但他们包括自己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和际遇。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爱而不得,无儿无女,孤独终老。

  看着这些片断,他有瞬间的震撼与怔忡。他蓦然地想起了画面中谢意馨所说的话,她说,爱一个人没有错,但如果爱得没有了基本的道德伦常,就太极端了。极端的人和事通常都不会有好结果。

  然后他神色复杂地注意着不远处这位与画面中变化甚大的谢意馨来,思绪不知所踪。等等,变化甚大?朱聪毓瞪大了眼。

  谢意馨看着重新站起来的殷慈墨一步步朝她走来,不由得抱紧了十一,防备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殷慈墨轻蔑地看了她及她怀中的崽子一眼,“放心,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会杀你,我会留着你,独留你一人,让你瞪大眼睛看着大昌在我们这一支的治理上,一步步走上富强。”

  “晚了,你杀不了我,也决定不了我的生死。”谢意馨淡淡地说道,她刚才已经看见了,君南夕打了一个手势,他们的援兵到了。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殷慈墨的人就被迅速地制服了。下巴手腕脚都被卸掉了,一个个如同沙包一样,被扔作一堆。

  看到这些人干净利落迅速统一的动作,殷慈墨瞳孔一缩,这分明是特种兵才会有的动作,难道谢意馨她,不,不可能是她!或者是君南夕?随即她又摇头否认了。在这种落后的地方,这些人没训练个五年以上,是不会这么利落的身手的。

  这一出接一出的,看得众臣目不暇接,心情更是起起伏伏,大起大落。

  秦明忠瞪大眼,是龙斩,龙斩的人,龙斩果然没有消失。这一局,秦家赌输了。

  “君景颐,你现在还敢说能者居之舍我其谁吗?”君南夕看着明显傻眼的君景颐,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

  君景颐环视四顾,见刚才还捧着自己的臣子都如同躲瘟疫一样躲开他的眼神,自嘲一笑,“成王败寇而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悉听尊便?你以为谁会稀罕你一条烂命?看看你为了这皇位,给父皇给几个兄弟带来了多少痛苦,你几乎是要了父皇的老命,毁了几个兄弟一生,便是杀了你都不为过!”

  君南夕的话让朱聪毓回过神,他不敢想象如果君南夕真的把景王杀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不,景王不能死!景王——”朱聪毓顿了一下,咽下‘和摄政王妃’几个字,“是最合适的皇帝继承人人选,是天命所归。他一定能带领大昌走向国富民强的。晋王妃,你觉得呢?”喊晋王妃的时候,朱聪毓语音很重,颇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谢意馨心中划过一丝疑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未来的事,本王妃怎么会知道?”

  “不,你知道的对吗?曾经的安国侯夫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安国侯世子疯了?怎么说的这话。

  唯独谢意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也回来了?

  谢意馨的不作声,让朱聪毓步步进逼。

  “怎么,做了那么多多余的事,却不敢承认了?”朱聪毓恶意地问。

  她变得最多,不用想,他能回来,她也能回来。可不公平的是,她竟然比他回来早得多,想起这两年发生的事,一件件的,全是她搞出来的,全是不利于他们景王一素的事。一想起这个,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小偷!偷走了属于别人的东西!”

  谢意馨冷笑,“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她殷慈墨卖国通敌,难道是我叫的吗?他景王拭父窜位,也是我叫的吗?呵,他们想要一件东西,别人就不许争了么?他是天皇老子不成?有人竞争了,就用这种极端的手段,还不许人家指责一星半点。呵呵,谁惯你们的这毛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会破坏大昌的运势吗?”朱聪毓大声地质问。

  谢意馨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白痴,上一世落得那样一个家破人亡的结果,他还要她走回老路?“你也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存在即是合理,就这么走下去,大昌会开启另一个盛世也不一定。”

  朱聪毓说不过她,转过头来对君南夕说道,“你知道这个妖妇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吗?你原来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如果没有这妖妇扰乱了秩序,你会娶的人是殷慈墨,然后你会是受万民敬仰的摄政王。”

  此话一出,多数的人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唯独几个人,若有所思。

  谢意馨嗤笑,“你怎么不说他们成亲后一年殷慈墨就会给他生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呢?”

  朱聪毓的脸色异常难看,这一世经历了那么多,他自然明白君南夕不可能有子嗣的,那墨儿的孩子极有可能是——想到这,他抬眼看向了君景颐。

  君南夕看了一眼殷慈墨,然后握住谢意馨的手,“不管你说的这疯言疯语的凭据是什么。别说不可能是事实,就算是真的,那我告诉你,我很庆幸她的主动,也很庆幸与她结为夫妇。至于你说的疯话,我一点都不向往。娶她这种权力欲强的女人,我怕会每晚担心得睡不着觉,就怕哪天她杀了自己取而代之了。”最后一句,他是看着殷慈墨说的。

  殷慈墨冷冷地看着这群嫌弃她的人。

  朱聪毓还待说什么,却被人打断了,“你不必说些怪力乱神的话来替你们景王一系的人开罪了,没有用的,他们犯下的罪,绝非任何理由能够赎罪。”

  休息了好一会儿,周昌帝才积攒够了力气,“咳咳,别废话了,将一干人等全打入天牢再说。那些黑衣人,直接处死!还有,秦家蒋家祝家三代以内的嫡系旁系,三日后全部处斩!”

  周昌帝的话刚完,龙斩的人和霖城带回来的士兵们便开始行动了。

  御极殿内哀鸿遍野,求饶声谩骂声,不绝于耳,有些人更是受不住地晕了过去。但很快,他们的嘴巴就被塞入一团布,不再发出扰人的声音。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所有的人都兴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所有有不臣之心的人包括君景颐包括秦明忠,都束手就擒。

  而皇后秦明湘则轻轻一叹,从左手的戒指中取出唯一的一枚黑色药丸,含笑从容地吞下,没有人阻止。没一会,便见她头微微一歪,靠在金黄色的椅背上似是睡着了一般。一旁的心腹嬷嬷则强忍着眼泪。

  所有的人都被捉了,可是却无人敢朝殷慈墨走去,因为她的周遭阴郁得叫人害怕。

  “哈哈哈,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殷慈墨突然放声大笑,似乎直至此刻,她才接受了失败的事实一般,“老天爷,你对我太不公平了!”

  “既生瑜,何生亮!”殷慈墨横了谢意馨一眼,“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会屡屡失败了,就是因为你,因为你是——”

  殷慈墨想说出‘重生’那两个字,却屡屡说不出来,脸上更多的不甘与不愤,“连贼老天都明显地在帮你!我不服,不服啊!”

  她突然发疯,众人明显吃了一惊,唯独一些人,已经暗自在戒备了。

  笑够了,殷慈墨才一脸阴狠地说道,“我犯了一个错误,一开始占据上风的时候就该结果掉你们的。不过现在也不晚,你们一个个,都做我的陪葬吧!”她做事喜欢留一手,这八个简易手榴弹就是她的后手,只是没想到最后会用在自己身上而已。她傲,自然有傲的资本。要不然秦自忠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凭几句承诺就鼎力相助呢。

  殷慈墨说完,右手伸进左手宽大的衣袖内一拉,左手衣袖口中隐约有火光隐现。

  这是?谢意馨的心一突,再看向她奔跑的方向,分别是朝着黑衣人奔去的,

  她刚才就注意到,这些黑衣人的手臂似捆有竹筒样的东西,“快,拦住她!不,散开,全部都散开!”

  千钧一发之际,龙斩的头代号龙一的家伙猛地坐殷慈墨的斜侧窜出,双腿朝她胸口猛地连环踢了几脚,将她踢向了一个角落,而龙一则借力远盾。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御极殿响起,紧接着是尖叫声。

  只见原先殷慈墨的身体落地处,血液飞溅,残肢零落,周围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碎肉。

  良久,才有人低声问道,“那是什么?比我们之前在霖城用的炸药还厉害。”

  “她刚才为什么拼命朝那个方向跑?莫非是想炸那些黑衣人不成?”

  “你傻啊,那些黑衣人都是她的人,怎么可能会想炸他们。”

  “那你说,那娘们干嘛要奔着那个方向去吧。要知道那个方向除了那些黑衣人可没什么大人物。”

  “你们几个,麻烦仔细地搜一下那些黑衣人的身上。”杜渐生说。

  龙斩的人往那堆黑衣人身上一搜,果然搜出来六七个竹筒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都别动!”杜渐生走过去,拿起一个,看看,闻闻,“这几个东西,比我们的炸药还要厉害,如果刚才被那女人引燃,所有殿中的人,都别想活命了。”

  闻言,所有人都打了寒战,最毒妇人心,这句话果然不错。

  这女人也真是狠,临死了,还想拉着所有的人一起陪葬。

  接下来,便是收拾残局的时间。

  朱聪毓被押下去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两世来与他纠葛不浅的两个女人。

  谢意馨那边,只见君南夕正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而她对他笑了一下,安抚地猛摇头,似乎在示意自己无事。

  他没想到这一世,他的墨儿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前一世,谢意馨是死在墨儿手中;这一世,墨儿是间接死在谢意馨手中,这难道就是报应么?

  ——正文完——

  110、第一百一十章

  御极殿上,李德手捧圣旨,那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自入冬以来圣体欠安,恐时不久矣,欲效法太祖皇帝,传位于贤能之子。皇十一子泽瑜,聪慧敏捷、孝悌忠信、克勤克俭,深肖朕躬,必可以承宗庙。特著其继朕登基,即皇帝位。但因其年岁尚小,遂令其年十四方能亲政。期间,由摄政王君南夕辅政。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圣仁广运,凡天覆地载,莫不尊亲;帝命溥将,暨海隅日出,罔不率俾。昔我皇祖,诞育多方。龟纽龙章,远赐扶桑之域;贞珉大篆,荣施镇国之山。晋王君南夕护国有功,治国有方,名在当世,功在千秋,今顺应天意,特封晋王为当朝摄政王,辅佐天子,共理朝政。钦哉!”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天地畅和,阴阳调顺,万物之统也。兹有钟粹宫贵妃戚氏,温柔和顺,仪态端庄,温懿恭淑,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册立戚氏为皇后,母仪天下,与民更始。朕大行之后,尊其为太后。钦此。”

  众人心一凛,跪下高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连三道圣旨,奠定了大昌未来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格局,不过光看旨意就知道周昌帝在安排后事了。

  看了一眼围在周昌帝身边的新帝及景王一家,戚贵妃,不,是皇后了,皇后和晋王身上的圣宠真是隆后啊。

  十一皇子,不,新皇之所以能继位,也是沾了这两位的光吧。不过,此间还有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晋王妃,如果新帝不是去年得了她的亲眼及照拂,恐怕也不会有今日。

  众人偷偷觑视着新帝,暗暗地想道。

  十一站在谢意馨旁边,由她牵着小手,端正着一张小脸,小腰脊挺得直直的,忍受着群臣各种打量评估的眼神。

  众人再看一眼晋王妃,突然间,他们想起了慧元那时所说的晋王妃将比君家任何人都尊贵的预言,难道这是真的?想想,丈夫是摄政王,婆婆是太后,一度扶持过的小叔是新帝,一家子人都站在了权力的最顶端,她的身份想不尊贵都难。

  可以说,至少在晋王当政及新帝在位期间,她的地位不可动摇。

  众臣想明白这点,再看向谢家时,眼中的羡慕和嫉妒藏都藏不住。能不羡慕吗?有了晋王妃这个谢家女的护航,再加上秦家蒋家祝家都倒了,谢家在今后,必定是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家族了,任何家族恐怕都难掠基锋芒。不过他们也只有羡慕的份了,谁让他们没有晋王妃这么一个女儿呢。

  三道圣旨宣读完毕后,周昌帝睁开龙目,注视着众臣子,“新帝人选已定,着其于朕大行之后三日内登基!望尔等尽心尽力,共同辅助新皇,切忌切忌。”

  “谨遵皇上教诲。”

  当晚,周昌帝就驾崩于龙泉宫。临走前,所有儿子都到了,甚至连安王也被抬着来了。

  周昌帝看着几个被老三一派人害得残缺有毛病的儿子,心中对老三,对秦家蒋家祝家那几家人更是恨得不行,当下咬牙道,“传朕口喻,朕大行之后,立即将秦家蒋家祝家等谋逆者诛其三族,此三氏家族其余人,皆流放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入朝为官。其他从犯,查明后,按其情节轻重或惩或罚。以上诸人,遇赦不赦!”

  “至于你三哥一家,削去亲王位,永世囚禁于蝴蝶谷。若有反抗,杀无赦。”

  他们父皇对君景颐这样的惩罚,众皇子没一个替他求情的,他们只觉得解恨。

  外面的几位重臣听到周昌帝临死前下的这道口谕,可是狠狠地倒吸了一口气。

  皇上这是在替新皇及摄政王挑了最后一回担子啊,想不到皇上身体那样破败了,还不忘下这么一道口喻,可见周昌帝对这几家逆臣的恨。人家儿子舍不得杀,再怎么样,也是君家的子孙。但其他家族的人就不一样了,怎么打杀都不过分,谁让你们跟着瞎起哄呢。

  看着众臣变化莫测神色不一的脸,谢意馨想,此番之后,这些人遇到此类的事,相信一定能冷静许多的。

  更多人想到的是,周昌帝不愧为临死了还在为君家考虑,为君家,为两个尚稚嫩的儿子燃烧着最后一份力。

  有了周昌帝的命令,就算有人想趁着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之际求情,也会被挡住的。

  毕竟这是先皇的遗命,俗话说,三年不改先皇遗志以为孝,新皇及摄政王不可能不从。当然,朝堂内也没有那等不识时务之辈就是了。

  两日后,举国上下还沉浸在周昌帝已崩的哀伤里。就是在这样哀伤而沉重的气氛里,大昌的新一任君主君泽瑜在御极殿登基。

  大昌五十一年二月,新帝君泽瑜登基即位,称明微帝,改元和泽。同日,晋王在御极殿接受先皇遗命,晋位摄政王,在新帝亲政前总揽一切政务。

  宫中甚至为他准备了一座宫殿以供其休息解乏。不过为了避嫌,君南夕并不曾宿在宫中,而是每天不管多晚都回去摄政王府。

  “殷慈墨,果然是惊才绝艳之辈,虽然我不懂政治,但看了这些笔记,确实有不凡之处。”谢意馨放下手中的笔记,略感叹道。

  她手上的笔记是抄敛景王府所得,本子的主人是殷慈墨,上面记载了一些施政方针,御下之道,农事水利地质方面也有,甚至还记载了她会帮助北蛮族一事的原因,内容波及范围极广。即使她历经两世,有些内容看起来还是一知半解的,所以谢意馨不由得发出了刚才那样的感叹。

  谢意馨不知道她留下这些笔记的用意,但这样倒省了他们一番功夫,大略猜测这些估计是她的一些心得,记录下来,大概也是怕忘了。

  “嗯。”这点君南夕倒不否认,“只不过此人私欲太重,太过自以为视,而且刚愎自用,居上位的话,恐非国家非百姓之福。”

  谢意馨缓缓点头,确实,她的出发点是好的,想统一了大昌,然后努力发展,让大昌变得繁荣强大。但是,有些事情,殷慈墨太想当然了,而且为了达到目的太过于不择手段无视人命。

  殷慈墨的古怪,他父皇与他说过,抄检景王府,能拿到这些东西,实在是意外的惊喜。

  先前殷慈墨的死,周昌帝不是不可惜的,但一想到以她这样狠辣的性子,这惋惜之情就去了大半。

  她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能下得了狠手,从她能不顾儿子,不顾自己生死,都要与他们同归于尽这一点就能看出,这样手段狠辣又不泛智慧的女人,,绝非用手段便能折服为其所用的。一个弄不好,反而容易被其反摆一道。

  “里面记载的关于农业水利之类的东西,我想试试。”君南夕说道。民以食为天,从古到今,只有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了,皇权才能稳固。

  所以对于殷慈墨记载的东西,他不会因为厌恶她就弃之一旁,用她留下的这些东西,就当替她赎了这些年所犯的罪孽了。

  谢意馨赞同地点点头,她历经两世,自然知道这些东西的好处。上一世殷慈墨能有那么好的名声,这些东西功不可没。如今历史改变,她没想过成就什么威名之类的,但总觉得这一世的老百姓不能过得不如上一世吧。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过了几年,十一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一年,便可以亲政了。

  和泽九年三月,谢意馨被太医诊出有孕。

  摄政王妃有孕的消息,让群臣的表情很是微妙。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孕,容不得他们不多想。

  平静了近十年的朝堂,隐隐暗流汹涌。

  谢意馨扶着戚太后在院子里慢慢地散着,后面跟着一尾巴的人。

  临行前,谢意馨抗议过,“周嬷嬷,我和母后只是在院子里走走,让春雪几个人跟着就好,不必如此劳师动众的。”

  谢意馨看着身后一群人,有些哭笑不得。只见她们有人手上拎着手炉,有人拿着披风,更有人拎着暖炉,暖炉里温着一些补汤,只要她一说渴,就能喝上了。

  不过这全副武装的样子,也太夸张了。

  “王妃,这回老奴可不能听您的,王爷可是吩咐过了,让咱好好照顾你的。”周嬷嬷拿出君南夕的话挡了。

  谢意馨忍不住叹了口气,神色无奈极了。君南夕实在是太过紧张了,有时候让她都怀疑自己肚子里怀的是金蛋而不是普通的胎儿。

  原谅这可怜的男人吧,要知道他们成亲十来年,她好容易怀上一胎,而且并不是因为君南夕的身体痊愈了,而是很幸运得了上天的眷顾才能怀上的。再者,这也极有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子嗣,君南夕如何能不紧张?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并不搭话。最终,谢意馨败下阵来,于是,便有了后面的一大根尾巴。

  两人缓缓地在院子里走着,落叶纷飞的院子,秋的意味更浓了。

  “你父皇在的时候,最盼着你有孩子了。”戚太后看着缓缓飘下的叶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谢意馨知道她婆婆又想起先皇了,略担忧地唤了一声,“母后——”

  戚太后回过神,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母后只是感叹一下而已,不知不觉间,你父皇就走了近十年了。”说完,她慈爱地看了谢意馨的肚子一眼,夕儿他终于也有了孩子,她终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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