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出庶出》——— 潇湘碧影


此乃一个从有点倒霉到十分倒霉到非常倒霉到极端倒霉,最后翻身的穿越故事。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穿成书香门第的庶女然后嫁给山寨贾环的故事

本!人!绝!不!断!更!如!有!断!更!肯!定!是!晋!江!抽!风!!!!!!!!!!!!!!!!

说明:
1:本人依旧文案无能,大家无视之
2:本人依旧坑品绝佳,从来不坑之
3:本人依旧支持1V1,从不换男主之
4:本人从不玛丽苏,女主非天才之

以上,欢迎评论,请勿乱砸砖头。本故事纯属原创虚构,如有雷同,求勾搭!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罗衣,容仪 ┃ 配角:锦绣,黄氏,雷氏,安阳侯太夫人 ┃ 其它:庶出的正常生活


1、穿越? ...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了,撒花~~诸位新老读者请多多支持~~~
  周依莲从梦中惊醒,感觉周遭完全陌生的环境,不禁骇然。呆愣了一下,才借着月光和烛火,影影绰绰的看到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趴在自己床边。手边的触感,是略带凉意的细腻的丝绸。淡定的闭眼,嘿,最近小说看多了,居然还能梦见穿越啊!恩,继续睡吧!
  可还没等闭上眼,床边的小姑娘便一抬头,对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就一声大叫:“姑娘!你醒了??”
  “啊!?”这梦做的好真实!不是说做梦看不见脸的么?虽然光线不大好……
  “姑娘醒了?”又一个小姑娘冲到床前,眼泪哗哗的流,哽咽着抓着她的胳膊:“我的好姑娘,你总算醒了,我们只怕你……”
  “呃……”好么,这梦做的还有触感了……
  然后……冲进来了一群人,屋里瞬间变成菜市场。
  再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天亮。
  再再然后,看到一个老太太跑来看了一阵,说了一堆话,哭湿了帕子一条。
  再再再然后,看到一个中年妇女过来哭了一阵,继续牺牲帕子一条。
  再再再再然后,看到一个小美女坐在床边绣上花了,天也正午了,肚子饿的咕咕叫。
  我勒个去!这梦也做的太久了吧!?
  
  小美女突然抬头,盯着周依莲看了半天,周依莲依旧做梦呢!也呆呆的望着人家。
  “三妹妹?”小美女迟疑着喊。
  周依莲想,这小萝莉长大肯定是美女哈,啧啧,这花绣的真好。
  “三妹妹!?”小美女抓着周依莲的肩膀摇了摇。
  周依莲继续很淡定,唉,更饿了,不知老娘做了早饭没。
  小美女突然惊叫起来:“梅子!快去叫母亲,三妹妹傻了!!!”
  “啊!?”一群小美女围了过来,接着一团混乱。又来了一群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有几个。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捞起袖子二话不说,长长的指甲狠狠的往她虎口一掐!
  “啊!痛痛痛痛痛!”周依莲痛的眼泪直飚,心里一凉,特娘的不是真的穿越了吧!
  
  还在神游中,就被拖入一个怀里:“我的儿,总算醒了,你是要吓死我这把老骨头啊!”
  “老太太别着急,三姑娘只是吓着了,调养两天便好了。”
  “是啊是啊!”“巴拉巴拉”“叽里咕噜”。
  周依莲被老妇搂在怀里差点憋死,我擦!果然穿越了吗!?
  
  被雷的风中凌乱如梦似幻的周童鞋,在吃了两顿正餐一顿早餐后,终于认命的意识到,格老子的,老娘真的穿越了!FUCK YOU!真是网络所有的脏话加起来,都形容不了现在苦逼的心情!!!!
  
  “姑娘。”丫头柚子轻唤:“待吃过药,还是往老太太那里走一遭吧。为着您被吓着,老太太着实哭了好几场呢。”
  “可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啊!”周依莲回过神巨苦逼的说。
  “姑娘果然呆了。”另一个丫头橘子笑道:“都是自家骨肉,谁还笑话你不成?不记得了,再重新认认便好。”
  周依莲一噎,古人忒彪悍了吧,失忆这种玄幻的玩意居然这么容易接受?
  “没上没下!”柚子眼一瞪:“姑娘也是你说得的?”
  橘子向周依莲努了下嘴:“你看,姑娘可不是又呆了?”
  周依莲叹了口气,这什么跟什么啊?还有,这俩丫头名字谁起的啊?太有才了!
  “姑娘!”橘子跺脚。
  “啊!?”
  橘子递过来一张纸:“二姑娘听说你不记得家里人了,特抄了一份名录先瞧瞧。”
  “哦。”周依莲接过来一看,瞬间倒塌,我勒个去!足足四页纸啊!最后一行还写着别房不在京城,暂不需记!
  “还是先去上房,对着人记吧。”周依莲有气无力的说:“只要长辈们不介意就好。”
  “不会不会。”柚子笑道:“老太太说了,您人小,魂不全。没准迷糊两天就好了。谁没个迷糊的时候呢?”
  周依莲心想:这便宜祖母,还真够慈祥宽容的哈~~~~也许日子不算难过?眼睛一抬,好死不死的看到不远处的绣架,顿时泪流满面——得言容工,三从四德!顺便还附送裹脚资历一个!至于神马电灯电脑YY小说,都是小事了啊擦!到底是哪个神经病让我穿的啊!我X你们家所有的亲戚!!!靠!
  介于周童鞋比较怕死,只好深呼吸三次,攥紧拳头,上房请安去也。
  
  带着两个水果,前面还有领路的奶娘杨妈妈一枚,一行人慢慢走入上房。目测居住环境,果然古代老太太都住在西边。正房门口,几个小丫头福了一福,掀起帘子并报:“三姑娘来了。”
  周依莲傻愣愣的跟着杨妈妈进屋,磕头,完全不知道说啥= =|||。
  老太太招手:“三丫头,过来!”
  周依莲只好走了过去,还没站稳,就被老太太拉到身旁坐下:“可好些了?家里的事想起来了?”
  “回祖母的话,”周依莲捏着说:“什么都没想起来。让祖母担心,是孙女儿不孝。”
  “孝不孝不在这上头,”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说起来,我们家的孩子,就是壮实!”一中年妇女笑道:“除了三丫头掉池子里,再没谁有过凶险。”又走来点了点周依莲的头:“累你祖母母亲并姐姐伤心了好一阵,再不可顽皮了!”
  周依莲依照N多穿越小说得的经验,站起来福了下,呃,卡壳,这位是谁啊!?T T,魂穿神马的真是太坑爹了!
  二姐姐锦绣扑哧笑了:“这是三婶婶!去瞧过你的,又忘了。”
  “多谢三婶婶教导,累长辈为我担心,我再不敢了。”哦,三太太刘氏,纸条上写的,终于接上茬了!
  锦绣摇头说:“恐怕这丫头还一头雾水呢。且让我给她顺一顺!”说着拉起周依莲:“祖母可别记错了!”又指着老太太身边立着的一妇女:“这是大伯母,大姐姐嫁了,以后回门见吧。”大伯母,姓徐吧?貌似?
  “三婶婶边上的是四妹妹和五妹妹。”这俩丫头记得,特别是老四,纱织啊!太凶残了!想不记得都难!老五更猛,宝络,恩,章鱼保罗……咳!对了,自己叫罗衣,还不算离谱。这家的女孩子,居然全都是以丝织品命名,是想说这家姑娘们,都生在绮罗丛中么?真自信!暗暗翻个白眼!
  “这是大嫂子,大伯母的媳妇儿。”锦绣拉着周依莲福了福,嫂子姓啥啊!忘了!= =|||算了,日后再记。
  又见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才5岁,叫做盛梅,大嫂子的女儿。还有一小子,盛春,大嫂的嫡长子。这名起的!一屋子主子总算认完了。锦绣见周依莲已经有点迷糊,便不再介绍丫头。只待日后再说。
  
  老太太看了一圈,眼角湿润起来。用帕子擦了擦说道:“看着二丫头这样儿,我又想起闺中时的姐妹了。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我一个。再见不着了。”
  “老祖宗这话我可不依!”锦绣回身对着老太太笑道:“我们几姐妹定要在一处不分离的,再不许乱说!”
  老太太笑道:“好!好!在一处,在一处!我跟你们老子说,全不许给外地的,统统嫁到京城可好?”
  “老祖宗!”锦绣拉着老太太的胳膊直晃。
  “哎哟哟,骨头架子都散了!不说了不说了!”
  
  众人又笑闹了一阵,依次退出上房。
  锦绣跟着周依莲回房,找出昨天写的名录,笑着说:“赶紧给我背熟了!过几日大伯父生日,要宴请宾客,别人家的可不是自己人,真要闹笑话的!”
  “恩!”周依莲看着眼前的小萝莉,内心一阵温暖,这姐姐真称职!突然想起:“姐姐,我们丫头的名字谁起的啊?这么……”饿死鬼投胎吧!当然这半句烂死在肚子里!
  “大姐姐呗!”锦绣抿嘴笑道:“我那会儿还不记事,只听长辈说,大姐姐是个馋猫,写了十来个水果名儿,自己挑了两个不说,还一路排了下来。咱们五姐妹,可不正好么?”
  周依莲囧:“屋里的小丫头,也是吃的!?”
  “可不是!”锦绣无奈的说:“大姐姐的小丫头,可不就叫豆包和花卷?”
  “那你的呢?”
  “莲蓉枣泥豆沙蛋黄……”锦绣表示对大姐起的名字很无语。
  “我的小丫头呢?”周依莲心惊胆战的问。
  “呵呵,放心,这是你自己起的了!”
  “叫什么?”周依莲兴冲冲的问。
  “荔枝葡萄山楂枇杷”
  “噗!”这一家吃货!!!!!

2、长辈 ...
  介于周童鞋连同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二姑奶奶锦绣童鞋命全屋子的丫头婆子全都直接叫“罗衣”。终于三天之后,形成了条件反射。老怀欣慰之际又发现,反射个毛!除了刻意的提醒,家里任何情况都用不上她的名字!长辈叫三丫头平辈三姐姐或三妹妹,奴仆则是三姑娘!怪不得古代这女娃,起不起名字都没差!人权啊人权!女权啊女权!
  
  “姑娘!”橘子清脆的声音传过来:“太太从舅太太那里得了好些山东苹果,特给了我们一篓子!可香了!”
  “别处得了么?”谢天谢地,杨妈妈恶补了三天的基础知识,总算有点大家闺秀的反应了。
  “自然有!”
  “姑娘怕是要去太太那里谢一个?”杨妈妈正给罗衣纳鞋底呢。说起这位妈妈,罗衣又一阵无力。本来吧,这种玄幻的情况,不都是奶娘丫头上来细说的么?这位妈妈倒好,畏畏缩缩的,三锥子打不出个屁来。还是这两天她“失忆”,为了刻意的提点她,才话多了那么一点点。要不然也不至于要锦绣来讲解家里的一团乱麻了。阿弥陀佛啊,要是没有个姐姐,简直不用混了!对着人家亲妈卖萌,那是有压力的!万一当成妖怪被烧了,绝对的得不偿失啊!!!!
  
  “那柚子跟我去一趟吧。”罗衣叹口气说,内心表示橘子很抽风,这家人选下人的眼光很不靠谱。
  行到上房,照例是老通房链姑娘打帘子——职业打帘!?真可怜,三十多岁了还没混上姨娘,貌似姨娘真挺不好混的哈。
  走进门内,只见锦绣黏在母亲身边撒娇,二太太黄氏眼角的鱼尾纹都笑的温柔。罗衣看的有点触动,行礼轻轻唤了句:“给母亲请安。”
  黄氏的笑容微微收起身子坐正:“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么?”
  “特来谢母亲赏的苹果,”罗衣笑的灿烂:“搁在屋子里头,好大一股甜甜的香味,真好!”
  “我这还有,喜欢就再拿点去。”
  罗衣有点不好意思了,到底还不大熟,只好羞答答的说:“等没了再来要。”
  黄氏笑着点点头:“厨下来了个点心厨子,你们姐妹俩也去瞧瞧,以后三日事翁姑,总要有点拿手的东西奉上的。”又看了看锦绣说:“十三了,展眼要说人家了……”
  锦绣脸一红,拉着罗衣就跑。罗衣回头只见便宜妈笑着摇头,突然一阵心酸,自家自家老娘不知道伤心成什么样了。只希望是灵魂交换,好歹……身体还在……
  
  从厨房回来,锦绣又拉着罗衣到自己房间——其实两姐妹住一起,共用一个厅,锦绣住东边,罗衣住西边——“这几天你想起什么没有?”
  罗衣抽抽嘴角:“没。”压根不是原版,想个毛!
  锦绣叹:“针线活可记得?”
  罗衣死命摇头,那玩意已经超越人类的极限了。
  “字呢?”
  字?您是说书法吧?罗衣只好依旧摇头。
  锦绣一脸菜色:“你还记得什么?”
  罗衣不忍这便宜好姐姐过于伤心,只好说:“还认识些字……”
  锦绣呼口气:“那就好,总比什么都不记得强。也罢,从明日起,早起请安回来后,我便教你写字,横竖我们书房也是共用的。吃过午饭,歇过晌,再让你奶妈妈教你些针线。其余的琴啊棋啊的,再说吧,会不会都不打紧。夜里只陪着长辈说说话就歇了吧,免的坏眼睛。”
  “恩,我知道了,谢谢姐姐。”这便宜姐姐还真是,长姐如母啊。
  “自家姐妹,说什么谢不谢的?也不知……”锦绣垂下眼睑。
  “怎么了?”
  锦绣想说,不知以后各自在何方,今生还有没有得再见面,到底不好意思,只好转个话题:“是想起大姐姐,也不知她好不好。”
  “这两日我听几个小丫头说起,总说大姐嫁的如何如何好。你还担心什么?”
  “真是孩子话!”锦绣笑道:“怎么不担心?定西伯爵府,上头连老太婆婆还在,正经的三层婆婆,妯娌无数,你当嫡长媳好做么?”
  罗衣突然想起以前看的小说,某个作者说,大家族的小媳妇最舒服,果然如此么?好像母亲是蛮闲的!这大姐姐滴,宅斗滴干活啊!呃,话说,自家是干啥滴啊?
  只好问锦绣百科全书:“咱们家是干嘛的?”
  锦绣已经很淡定了:“咱们祖上,也出过伯爵!”
  “啊!那岂不是勋贵?”罗衣睁大眼问。
  “算不上,”锦绣摇头:“不是世袭的,就一辈,只是趁机攒了好些田土。绵延到祖父便是两榜进士,如今祖父是太常寺少卿,正四品。也算高官了,可以荫子的。”
  罗衣点头:“于是大伯父就出仕了?”
  “大伯父倒是自己考上的,也是进士。圣上还表彰过我们家,父子双进士呢。现伯父是工部主事,正六品的官了。”
  “很厉害吧?”罗衣想着明代变态的科举制度,对这家的便宜长辈有了个新的认识:“那我们父亲呢?”
  锦绣顿了下:“父亲……是恩荫出仕,外放了贵州黎平府的双江县令,如今只带着张姨娘在任上。”
  “咱们不用跟着去么?”
  “贵州太远了,祖母舍不得我们。何况母亲身子不好,咱们也……恩,我们哥哥还未娶亲呢。”
  罗衣想想也是,这便宜爹得多倒霉催的才跑去贵州那地儿。正宗的穷山恶水,正宗的三省交界并民族杂居。一家子没准交代在那儿。不过夫妻分居没事么?还是古代女人有了儿子,丈夫可以去死了?
  才刚说道哥哥们的秀才功名,就有小丫头报:“二姑娘三姑娘安,因给大老爷贺寿,大姑奶奶这会儿已经到家,正在上房给老太太磕头呢,老太太叫请二位姑娘去见见。”
  要不怎么说,人就是不经念呢?两姐妹相对一笑,携手去了上房。
  
  这是罗衣第一次见到鵷纹,微笑,行礼。坏了!纸条上那“鵷”字读啥!?
  “三妹妹果真不认得人了?”大姑奶奶牵着罗衣的手,问的却是锦绣。
  锦绣点头:“还请姐姐别见怪才好。”
  “我偏不!”鵷纹笑道:“这话说的,难道这只是你妹妹不成?”
  锦绣自知失言,笑了笑没说话。罗衣倒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
  “三妹妹,”鵷纹又回头看着罗衣:“我是你大姐姐鵷(圆)纹,可记住了!”
  “是,记住了。”原来读“圆”字啊。
  
  天色不早,各自厮见一阵,又一起吃了晚饭。罗衣顺便隔着屏风看了一眼大姐夫以及家里的伯父叔父五个兄弟。大家也就撒了。
  第二天,罗衣起床洗漱完毕,习惯性的往锦绣房里跑。才到门口就听见鵷纹的声音。怎么这么早?门口丫头也没一个,只好自己掀起帘子进门。
  “咦?大姐姐你怎么了?”鵷纹眼睛红了一圈。
  鵷纹淡然的说:“也没什么,跟你姐夫绊了句嘴。找二妹妹诉诉。”
  罗衣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要是姐夫欺负你,叫大哥给他一板砖!”
  鵷纹嘴角抽了抽,没接话,搞的一下子冷场。
  锦绣看了看两边,也不好说什么,转个话题:“明日大伯父生日,这会儿上房尽是送礼的,祖母让我们在屋里呆着,别去裹乱。你若得空,先回屋把诚悬先生的《金刚经刻石》好好临一临。回头我可要查的。”
  罗衣就算再二,也知道那位大姑奶奶不喜欢她了。内心比了个中指,在老娘的院子里摆脸色,你算老几啊!不过自家亲姐姐,还是要给面子的。起身微笑,行礼告退。
  
  柳公权的金刚金拓本,统共才一千来字。假如有电脑,半钟头就打完了。可惜用的是坑爹的毛笔,那边两姐妹都闲扯完了,她才写出两百来字,纸上黑团无数。锦绣走进来一看,哭笑不得。又细细教了她一些技法,让她先练着,自己坐在边上发呆。
  罗衣练了几笔,忍不住说:“大姐姐欺负你了?”
  “怎么这么说?”锦绣惊讶的问。
  “我看她……有点……”高贵冷艳!当然罗衣没说出来。
  “别怪你大姐姐,她心情不好,你担待些。”
  罗衣点头,又问:“姐夫做坏事了?”
  锦绣一笑,用眼神示意,支开丫头们:“小小年纪,你知道什么是做坏事?”
  “讨小老婆!”
  锦绣赶忙捂住罗衣的嘴,轻声问道:“这话谁跟你说的?”
  罗衣有些慌乱:“没、没谁,我就是突然想到的。”不是犯什么大忌讳了吧?汗!
  “这话可不许跟人说去。”锦绣叹了口气:“你这丫头病了一场,再没以前那谨慎样了。以后有什么话,先问过我。不许四处乱说。”
  “母亲也不许说?”罗衣偏头问。
  锦绣一噎,看了罗衣半晌:“母亲身体很不好,且看吧,忙过大伯父的寿辰,必定要躺几天。依我说,母亲就是太好强了些,连老太太都知道她身子不好,何必强撑。”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了。
  罗衣手足无措,只好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大姐姐为何心情不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第一天发表,惯例两章~~

3、家事 ...
  锦绣见罗衣的慌乱,微微一笑:“你这个小管事婆!”
  “说嘛说嘛!”罗衣开始卖萌。
  “你也不小了,说与你听,不许告诉别人。”
  “恩。”
  “大姐姐才嫁过去半年不到,姐夫就把两个屋里人开了脸。大姐姐一怒之下就借着大伯父生日的由头回来了。”
  “那要多久开脸,大姐姐才不生气?”耶?开脸就是通房了吧?宅斗文不都说了,小日子就要给通房啊!!
  “至少也要一两年吧,这样也太不给我们家做脸了!”锦绣怒道:“那帮子勋贵!一屋子纨绔!仗着世袭罔替的爵位,成日见斗鸡遛狗!无所不为!也不知当初大伯母怎么想的!”
  “勋贵不好啊?”罗衣囧了,以往看小说,不全奔着神马世子候爷去的么?
  “好什么!?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到底还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好!至少,不左一个屋里人,右一个屋里人!”
  罗衣缩缩脖子,看样子这位姐姐气的不轻。跟那位大小姐感情很好么?还是物伤其类?“姐姐以后必定嫁到书香门第,而后有个青年才俊的姐夫,再来个大小齐登科!”
  锦绣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捏着罗衣的胳膊道:“你这个小鬼,越发嘴里没个章程!叫人听见了,你怎么做人?”
  “哈哈,姐姐不是说,什么话都先跟你说吗?”
  “你!”锦绣难得翻个白眼:“不跟你说了,先练字!”说着起身回房。罗衣哈哈大笑,这位萝莉姐姐真可爱!
  
  锦绣才回房,乳母李妈妈就跟了进来,急急道:“姑娘!你怎么对三姑娘说那些?”
  锦绣回头:“你听见了?”
  李妈妈老脸一红:“我路过,听了一耳朵。”
  “哦?”
  “姑娘,我是为了你好!”李妈妈分辨。
  锦绣沿着椅子坐下:“依你说,我该对三姑娘说哪些?”
  “这些话原不该姑娘说……”李妈妈分辨。
  “你也知道!”锦绣突然喝道:“我让人退下,你倒带头听墙角!”
  “好姑娘!”李妈妈吓一跳:“我们只是担心你。”
  “我们?”还有谁?
  “只有梅子和李子!”
  锦绣大怒:“合着我说的话就是放屁了!”
  李妈妈连同梅子李子立马跪下:“奴婢不敢!只是您说那些话,三姑娘若跟外人说了,别人怎么看你呢!?好姑娘,你何必……”
  锦绣冷笑:“三丫头上哪说去?为了我好?让我妹妹跟个傻大妞似的,我便好了?她日后出丑,我很得脸呢!?母亲常年生病,我若不教着她,还指望你们不成?”
  “可是姑娘……”
  “够了!”锦绣断喝:“大房看不上她,是大房的事!我们二房,谁敢作践主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李妈妈再不敢吭声,李子和梅子也噤若寒蝉。
  锦绣把桌上的茶碗狠狠一丢:“出去!”
  
  李妈妈只好带着两个丫头退出房间,锦绣霎时泪如雨下。娘,若你好好的,我又何必操碎了心……
  
  次日,是官居六品的大伯父的生日。六品京官在京城地界儿的确不算啥,不过好在还有七八九品,自然也有人过来奉承。当然若大伯父运气没那么背,换在吏部礼部之类的部门,估计不论是贺礼还是贺客,都会多出不少来。
  出嫁的鵷纹已经是夫家人,小四小五年幼,招待别家姑娘的事就落在锦绣和罗衣身上。大约上一个罗衣比较木讷,那些太太小姐们也没看出什么不妥。只跟在锦绣后面装布景板就好。罗衣惦记着锦绣的话,眼角不断的往便宜妈那边扫去,果然施了很厚的脂粉,看起来气色倒比两个妯娌还好些。可是额上微微的细汗透露了她不大康健的身体。罗衣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万一这便宜妈挂了,守孝神马的倒先不论,当爹的整个后娘出来……
  于是当机立断,悄悄走到黄氏身边轻问:“母亲,可是有哪里不适?”
  黄氏愣了一下,微微笑着摇头:“无事,你莫担心,且先与你姐姐招待客人,别让人看了笑话。”
  罗衣一急:“可是……”
  “好孩子,去吧,等宴席完了,我躺躺便好。”
  罗衣无法,只好继续跟着锦绣。期间之间锦绣的乳母李妈妈一个眼刀杀过来,吓了一跳。随即明明白白看到她轻蔑的眼神。罗衣内心FUCK,就算以前的她再上不得台面,也不是你一奴才可以鄙视的吧?这家人选奴才的眼光,果然从上到下都不行!!!!!
  锦绣显然也看到了罗衣的行动,不免对母亲有些愤恨,死要面子活受罪!却又有些无奈,女人再好强有什么用?若不是父亲不得重视,母亲又何苦追求事事齐全?可若是父亲真能干,又难免像大伯父那样一言堂。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鞭炮又一阵阵响起,锦绣和罗衣都回过神,仔细招待着各方来客。据罗衣观察,来的大多数是文官集团的成员。那些个神马有世子的家族,只有姻亲定西伯爵府的夫人,即鵷纹的婆婆到场。果然文臣武将不是一个世界的,那鵷纹怎么就莫名其妙嫁入勋贵家了呢?算了,穿越这么玄幻的事都出现了,何况文臣之女嫁给武将之子!
  伯爵是超品,大姐夫又是上表请封了的世子,来客倒有一多半都要给鵷纹行礼。大红的礼服衬的她容观焕发,再不见昨日委屈的神色。想想也是,依照多年在小说地界打滚的经验,这种鬼地方女人想要靠自己,那素绝对不可能滴!当然除了YY小说!只是罗衣童鞋还是蛮冷静,就算是YY小说的架空世界,也难保自己不是主角而是炮灰。所以,再看看本家亲友的姑娘们对着鵷纹艳羡的神色,便可以理解了。
  不过……悄悄拉起锦绣的衣服:“姐姐,我们皇帝叫啥?”
  锦绣差点脚一滑:“圣上的名字也是你我敢提的!?脑子里想什么呢?”
  “咳,那咱们这是什么朝啊?”总不能两眼一抓瞎,看服饰像明朝,但她又真的没裹脚,莫非是架空?
  “周!”锦绣悄悄说:“当年太祖从南到北,把鞑子撵回去了。又恢复了我们汉家江山!”
  “……”太祖,鞑子,明朝服饰,莫非皇帝是吴三桂!???“皇家姓吴?”
  “恩,想起来了?”
  点头,深吸一口气,好么,还真是架空= =|||,算了,没给抛到农村种田就谢天谢地了。
  
  酒席戏曲一直热闹到申时才陆陆续续散了,一些低品级的官员太太,与主家告别后还特特向鵷纹告辞。因是自家的大姑娘被奉承,老太太和大太太也只有高兴的。倒是大嫂子赵氏隐隐有些不快。等到大家都散去,太阳都快落山了。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大礼服加身,整整一天,大家也都累的够呛。席面自有奴才收拾,虽说大事总是三个太太一起襄理,但此时罗衣和锦绣十足默契的,驾着二太太就走。老太太见了只笑笑,并不说什么。众人也体谅二房主母常年不好,也不计较失礼了。
  回到二房的院子,果然黄氏已经十分支撑不住,倚在罗汉床的靠垫上,差点就晕了过去。锦绣指挥着,一群人打水的打水,换衣的换衣,不到一刻钟就把黄氏收拾的妥妥帖帖。又有黄氏的陪嫁段妈妈,从外院的厅里将等待已久的医生领进来,把脉开方。罗衣等人又煎药服侍着黄氏睡下,已经亥时了。
  锦绣见罗衣哈欠不停便说:“你先去睡吧,母亲这里我守着便好。”
  “姐姐今晚睡这里?”生活了几天,罗衣也知道正房只有黄氏的床。外间是丫头睡的,她倒不介意,只是锦绣这种大家小姐睡丫头的床?
  “我跟母亲睡。”
  “使不得!”段妈妈走来:“好姑娘,如今你们正是长个的时候,我们定服侍好太太,您还是带着三姑娘去歇了吧。”
  “不了,去歇着也不安稳,不如就在这里。”锦绣拒绝。
  “姑娘……”李妈妈还想再劝。
  锦绣只看了一眼,梅子就老老实实退回后院拿自家姑娘的用品去了。罗衣见状,知道锦绣是个不听劝的,便指着旁边的卧榻说:“那我跟着姐姐,我睡这里就好。”
  锦绣沉着脸说:“胡闹!仔细半夜掉下来!倒添乱了!快回去!”
  罗衣一阵委屈:“再没有看着姐姐劳累,我还能安心睡着的!”
  锦绣也意识到自己口气重了点,又见罗衣自从失忆便跟小尾巴似的跟着她,不由心软:“也罢,随你了。”
  罗衣咧嘴一笑:“好姐姐,我去洗漱,你让人帮我摊好铺盖哈。”说完生怕锦绣反悔似地,一溜烟的跑到后院去了。锦绣也憋不住笑了。
  
  次日起来,黄氏见塌里裹成一团的罗衣愣了愣。锦绣却已经醒了:“母亲今日可好些?”
  黄氏还是笑的那么温柔:“你怎么又跟我一处?仔细过了病气,不然岂不连累你也不好?”
  “母亲安!今日可好些?”罗衣听见黄氏说话也醒了。
  黄氏笑道:“无事,让你惦记了。”
  罗衣一愣,这当娘的怎么对女儿这么生疏?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莫非前身是个脑抽的,所以不招亲娘待见?不由看向锦绣。
  锦绣却似什么都没发觉,自在那里一面收拾一面对罗衣说:“我还要服侍母亲喝药,你去上房跟老太太说一声,并陪个礼。”
  罗衣点头,迅速的收拾干净,胡乱吃了些东西,带着乳母并两个丫头往上房急急赶去。
  
  走到上房,已经有些迟了,大伯母早已去处理家务,只剩三婶婶带着两个妹妹在此。罗衣给祖母请过安,又给三婶婶行过礼,说了二房的状况,方才坐下。屁股下却像针扎着似的,坐卧不宁。
  “三丫头这是怎么了?”三婶子刘氏笑问。
  罗衣索性破罐子破摔:“祖母,我实在惦记着母亲与姐姐,想先回去瞧瞧,还请祖母恕罪。”
  老太太笑道:“我知你孝顺,且去吧。”
  罗衣福了一福,就准备离开。此时,老太太的大丫头丽云进来:“三姑娘且慢。”
  “何事?”
  “方才外院大老爷的小厮送信进来,说二老爷并张姨娘,不日将回京述职。还请三姑娘给二太太带信去,让二太太和二姑娘也欢喜欢喜。”
  罗衣对便宜爹倒没什么感觉,但也装作开心的样子接了信。往回走的更快了。柚子也欢快的跟着,眼角都闪出了泪花:“我们姨娘总算回来了,姑娘你……”
  罗衣一阵莫名,当爹的小老婆回来关她屁事:“姨娘?”
  “姑娘怎么连自个儿姨娘都忘了?”柚子目瞪口呆。
  罗衣机械的将头一点一点扭过去:“意、思、是、我、是、庶、出!”
  柚子点头。
  霎时间脑海里一万匹神兽咆哮而过!尼玛坑爹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女主庶出揭秘鸟~~

4、生母 ...
  带着万分沉重的心情回到二房,强颜欢笑着奉上信件,并内心默念:笑的灿烂点、再灿烂点,眼前这位主是你的神啊!想到这里更加郁闷了,合着认错便宜妈了!一脸血啊!
  “三丫头这是怎么了?”黄氏到底心细,发现罗衣神色并不是很好。
  罗衣一惊,强笑道:“我忘了父亲,怕父亲生气。”
  “不怕,趁着你父亲没回来,好好收拾你的功课,他见你样样都好,自然喜欢了。”黄氏不经意的说道。
  罗衣本就跟她不熟,这会儿脑袋里全特么是嫡母庶女斗法大全,更是吓的不敢擅动。倒把黄氏看乐了:“瞧瞧你妹妹,听着父亲就吓成这样,倒让我想起你们二哥,那会子老爷一说查书,也是这么个鹌鹑似的!”
  “她这几日都这样,从醒来就一直跟着我,生怕我把她丢了似的。”锦绣也笑起来。
  罗衣囧了下,看着锦绣的笑脸,总算平复了点心情,至少这个姐姐还是不错的?不会是面甜心苦那种吧?又暗骂自己:蠢啊,面甜心苦的,犯得着带着你四处走又教你这教你那的么?不管,先信了再说,不然真没法混了。
  遂稳住心神:“哪有这样做姐姐的,明知道我怕,还笑我!”
  锦绣突然一本正经:“你担心的原也没错,父亲自来最严,不单女四书,就是四书背诵,倘或错一个字,也要打十板子的!”
  “啊!?”我勒个去!那是些神马玩意啊!一冲动也忘了这在嫡母房里,像炮弹一样往后头冲去,一边还喊柚子:“快快,把我的书本全捡出来!”
  众人怔了怔,哄堂大笑。黄氏笑着指着锦绣笑的说不出话来,锦绣想起罗衣那鸡飞狗跳的样子,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此事成为罗衣闺中一大糗事之一,被全家上上下下笑了个遍,此是后话。
  
  此时交通极不方便,又在贵州那种偏远山区。萧家也没有财力一日一报,所以二老爷的归期不过一个大概日子,只是确定了回京而已。如此等待了三个多月,才接到准信,说是已经到了通州。原来那便宜爹是经巫水到资江而后入长江再绕京杭大运河,虽然远远绕了一圈,却比从陆路走舒服的多,且走长江段,顺势而下,一日千里,比起陆路的崇山峻岭来,反倒快些,当然前提是不晕船。
  黄氏接到信后,带着儿女奴仆齐齐在上房等待。罗衣也难得与兄弟们处上半日。趁此机会,锦绣把几个兄弟从大到小,依次介绍了一遍。分别是大房的大爷绍世,二房的二爷绍熙,大房三爷绍述,大房的四爷绍衣。再有三房的五爷绍承和六爷绍隆。其中四爷绍衣,罗衣是有印象的,她屋里那对栩栩如生的绢布翠鸟,据说就是这位爷送的。想想自己的出身,招来柚子轻问:“四爷……是庶出吧?”
  柚子点点头:“是大太太的陪嫁丫头周姨娘生的。”
  “咱们家还有谁庶出?”
  “四姑娘,只是严姨娘血崩没的,所以一直在三太太跟前。”
  罗衣点点头,表示了解。本来想问她是不是生下来就抱给太太养的这类问题,想想算了,还是背地里再问比较安全。自从知道自己庶出以后,她有点惊弓之鸟的味道。何况生母还跟着父亲去了任上。更让她焦躁不已,谁知道生母有没有恃宠而骄?有没有昧了父亲的灰色收入?会不会一回来就给主母收拾了?再不敢像初来的时候咋咋呼呼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不知过了多久,估计大嫂子赵氏的脚都已经站木了,才见一个穿着绿色比甲的妇人带着一个婆子并三个丫头走进来磕头:“奴婢请老太太安,老爷让告诉老太太知道,老爷先去给太爷磕头,随后便来。”
  老太太满面喜色:“好!好!这是张姨娘吧?”
  “是奴婢,难为老太太记着,可折煞奴婢了。”张姨娘低眉顺眼的说。
  “呵呵,怎么不记得!你跟老二去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太太笑道:“丽云,把前儿那对荷花金镯子赏给张姨娘。”
  张姨娘立马叩头谢赏,又给几位太太请安,再见过爷们姑娘。毕竟是长辈的妾,一群人急急起立侧身避过。忙乱一阵,便熟门熟路的在黄氏身后立着。眼睛却忍不住死死盯着罗衣。
  罗衣坐在三太太下首,正是黄氏的斜对面,恰好与张姨娘眼神一对。只见张姨娘紧紧咬住嘴唇,好悬没哭出声来。罗衣深吸一口气,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她也想她老娘了!!
  恰好此时二老爷走了进来,老太太搂着儿子儿啊肉啊的一阵大哭。上房内立马哭声一片,张姨娘借此机会狠掉了几颗眼泪,却到底不敢爽快的哭出来。罗衣也借此机会,把莫名穿越过来好几个月的委屈宣泄了一番。只见锦绣与二哥也哭的眼泪汪汪,罗衣的行为倒是不显。反倒是黄氏还端着,还站起来去劝说婆母。哭过一阵,二老爷正式给老太太磕过头,小辈又给二老爷见了礼。整个二房便拥簇着二老爷回去洗漱休整,只等晚上再吃团圆饭。
  
  回到二房正屋,张姨娘再次给黄氏磕头,并奉上账本。黄氏端坐了一天,又有些顶不住,慌的锦绣和罗衣一个端茶一个倒水,端的是默契无比。黄氏挥挥手:“哪就如此了?张姨娘也去收拾收拾,晚上不用跟我过去了,好好在屋里歇歇。”又把早准备好的一对小金花簪赏给张姨娘:“这么些年,你替我服侍老爷,也辛苦了。”
  “服侍老爷并太太,原是分内的是,不敢当太太这句辛苦。”张姨娘恭谨的回话。
  “一家人不必讲这些虚礼,先下去吧。”
  “是”
  
  等黄氏躺下,锦绣笑道:“这里有我,你且去看看姨娘。”
  罗衣摇头:“日子还长着呢,何况姨娘那也乱着。”
  “何必这么死心眼?姨娘必想你的。”
  罗衣犹豫了一下。
  “去吧,虽说礼法有据,但母女却是天性。我给你担着。”
  对于张姨娘,原版的罗衣估计都没什么印象。据柚子披露,她生下来就抱给嫡母不说,父亲一外放就是整六年。即便是原版估摸着也忘的差不多了,何况这个山寨版。但锦绣的好意不能拒绝,因此还是点点头,对锦绣福了福,出了正房。
  二房是典型的大户人家宅院,正院自然是黄氏的地盘,前边是正房,相当于后世的客厅或起居室,后面是卧室。正屋东边是三个小院子,前头一个是二爷绍熙的院子,后头一个便是锦绣罗衣两姐妹共用。最后一个极小的,因二房人口少,便赏了张姨娘住,通房莲姑娘倒住在本该妾住的正房东厢。因此罗衣从黄氏的卧室出去,过一个月亮门便到了东小院。萧家虽然是读书人家,与居住上却不讲究什么诗书礼仪,并未给院子起什么名字。称呼起来无非就是大太太院里等,只有老太太院子,习惯性的叫上房。实际上每个院子都是有上房的。
  
  走进小院,门外没人?是了,姨娘统共也就一个丫头服侍,粗使洒扫的算在黄氏名下的。只好站在门外问:“姨娘有空么?”
  张姨娘主仆一时没听出是谁,随意答道:“进来吧。”
  罗衣一掀帘子,倒吓了他们一跳。
  张姨娘穿着家常衣服,头发还未干,松松的挽了个发髻,一跳就从凳子上起来,满脸堆笑:“姑娘怎么来了?可是太太有什么吩咐?”
  罗衣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人亲妈相处,张姨娘再这么拘谨,她更不知道怎么办了,好歹是这具身子的亲妈,简直是亲了也不好,疏了也不好。还有,见自个儿亲妈,要不要行礼的啊口胡!
  倒是四儿还算机灵:“姑娘且坐,我去倒茶。”
  罗衣顺势坐下,扯嘴僵笑,还一面解释:“春天的时候,不慎掉到水里。吃了一吓,醒来便什么都忘了。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姨娘别见怪。”
  张姨娘哪听得这话,她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如今听说,只觉得心肝脾肺都扭成一团,颤声问:“如今……没什么大碍吧?”
  “这倒没有,”罗衣摇头:“只是不记得前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记不记得都不要紧,只要身体没事!当然,张姨娘很想问问女儿过的好不好。只是这话若碰上锦绣,或者任何一个萧家人,都可以客套一句别来无恙。但这是她生的,这么一问吧,好像怀疑嫡母照顾不好。不问吧,又不安心。一时踌躇,房间里再次冷场。
  好在四儿这救火队员很称职,立马接话:“姨娘不是在贵州买了好些奇怪的玩意?且拿出来给姑娘瞧瞧!”
  罗衣才一个醒神,总算找到了话题:“姨娘在贵州,有什么好玩的没有?”
  张姨娘也反应过来:“可多了!那地方汉人不多,都是侗人苗人。平日里只穿着黑色或青色土布衣裳,毫不起眼。到了过年或者嫁女,便把那满副的银饰都拿出来带在身上,白晃晃的一片,加上黑糊糊的衣裳,若不是袖口裙边还有些彩线,真活像奔丧的一般!”
  罗衣看着眼前这位“大汉主义”者抽抽嘴角一面说:“大约他们没甚金器。”一面内心OS,尼玛你才奔丧,你全家都奔丧!上辈子的老娘是侗民高考还优惠了20分的罗衣同志悲愤了!
  张姨娘浑然不觉,自顾说的开心:“话虽这么说,但他们的银器,比我们的不差呢!就是咱们用不上!”又扭头喊:“四儿,你把那杉木大箱子里的银饰拿出来,给姑娘瞧瞧。”
  四儿在行李里一顿翻,没多久就捧出一个藤箱。打开一看,只见充满了侗族苗族风情的绣布上别着簪子配饰压领镯子耳挖子,随意的满满的堆了一箱。再仔细一瞧,得,合着银的就上面一层,下边的全是铜的。张姨娘有些尴尬:“我只有这么一些,姑娘怕是瞧不上吧。”
  罗衣没说什么,只用行动证明:“这把梳子有意思,姨娘送我吧。”厄,居然是空心的……
  张姨娘喜无可无不可,把箱子往罗衣这边一推:“姑娘喜欢就都拿去,拿去赏人吧,也,也是个意思。”
  “呃……”罗衣又囧了,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姨娘走的水路,见到江南了吧?”
  张姨娘已经彻底兴奋起来,一叠声的叫四儿把从江南带回来的丝绸伞绢扇小竹雕等玩意儿一股脑的拿出来,又把江苏山东河北的各色特产全都翻出来。罗衣看着这一堆一堆小女孩可能喜欢的东西,眼眶不由红了。
  “姑娘莫哭,姨娘没什么好东西,别笑话。”
  “我很喜欢,这一桌子都送我吧。只不许笑我皮厚!”对于母亲而言,没有什么比儿女的索要更让他们开心。
  张姨娘果然感动的不行,强忍着眼泪,把一桌子小玩意并藤箱里上层的银饰都齐齐打了个大包递给罗衣:“姑娘且去吧,上房怕是要传饭了。我这里不是好地方,以后……以后别来了。叫人看见不好。”
  罗衣无奈的接着大包袱:“那些个银饰我也用不上,姨娘留着吧。”银饰,是可以当钱用的!
  “我也没处使去!”张姨娘拒绝:“再有,你得了小玩意总该跟姐妹们分享,那些个杂项的上不得台面。银饰你也别一个人收着,拿一半出来,就说是我孝敬二姑娘的。”
  看着她殷切的眼神,罗衣不敢拒绝,也不忍拒绝。四儿接过包袱,就要送罗衣回房。
  
作者有话要说:JJ你妹!老娘早上9点上传的,你居然这会儿说上传失败!!!!!

5、嫡庶 ...
  罗衣本想直接回房,又想了想,还是先去了黄氏的卧室。
  黄氏还在休息,锦绣坐在椅子上看书。罗衣戳了戳锦绣,两姐妹一齐来到正房。让四儿解开大包袱摊在罗汉床上:“姨娘说,这是她一路买的小玩意,给我们俩玩的。今天还没收拾利落,改天再来看姐姐。”
  锦绣笑笑:“姨娘的一番心意,你又拉上我做什么?”
  “我俩谁跟谁啊!”
  这么一说,锦绣倒不好拒绝,再说这些虽是些小玩意,到底京中不大常见。她如今也不过十三岁,正是好玩的年纪。不客气的分了一半,倒是银器一件没动。
  罗衣知道她万事求全的性格,也不勉强,横竖她是嫡出,不缺这点东西。
  四儿回去复命,正巧黄氏醒了。罗衣只好又把包袱再次抖开,给嫡母看过。
  黄氏不过撇了两眼,一点不在意。看着两姐妹有些兴奋的神情倒笑了:“果然还是孩子气,见到小玩意儿就走不动腿。我才瞧了账本上也有好些,等收拾出来,你们姐妹分了吧。”
  “谢母亲!”
  “我只觉得胸闷,二丫头陪我走一走。三丫头先把包袱带回去,再洗把脸。早点过老太太那边也好。”
  罗衣一愣,才记起刚才哭过,只怕脸上有些狼狈。顿时尴尬的退出去了。
  
  回到院里,急急洗了脸梳了头,又在衣服外头加了件鲜亮的褙子。让丫头带着刚才分好的东西往东边屋里送去。
  “妈妈在啊?”迎头遇见李氏,赔笑说:“才刚姨娘送了我们一些玩意,这些是姐姐的,劳烦妈妈收好。”
  李妈妈皮笑肉不笑的说:“劳姨娘惦记了。”
  罗衣懒得计较,转身就走。却听见帘子里头李氏故意说:“呸!仗着姑娘好性儿,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姑娘屋里送!也不照镜子瞧瞧,什么啊物儿!”
  罗衣脸色一白,攥紧拳头强忍着怒火。
  
  突听一声断喝:“住口!哪个奴才如此放肆!”
  罗衣抬头一看,只见黄氏扶着锦绣正站在院门口气的发抖:“青天白日的,自家人就敢作践姑娘们!我还没死呢!”
  李妈妈吓的抖筛子一样跑出来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锦绣看着李妈妈气不打一处来,偏又是她的奶妈妈,又欺负了庶妹,她若开口倒显得张狂。
  罗衣好歹也跟锦绣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母亲请息怒,犯不得为了个奴才生气。”
  “来人!”黄氏叫道:“叫吴管事的娘子来,送李妈妈家去吧!这么大脸的奴才,我们二房用不起!”
  “母亲且饶了妈妈这一回吧。”罗衣还没蠢到家,就是看过红楼梦也知道乳母对于小姐少爷是个什么地位。这么一赶,岂不是把嫡姐往死里得罪?
  “不用说了,这等刁奴,没得坏了我们家的名声!”
  李妈妈惊呆了,她可是二太太嫡亲闺女的奶妈妈啊!为了个姨娘养的,怎么这么打自己亲闺女的脸!
  
  “罗衣!”
  “女儿在!”罗衣被黄氏吓了一跳。
  “跟我进来!”说罢,黄氏看都没看李妈妈一眼,带着两个女儿就往正房走去。
  
  罗衣低眉顺眼的跟着进了正房,黄氏一坐下就问:“李妈妈这么指桑骂槐多少次?”
  罗衣不吱声,她摸不准黄氏想做什么?
  “你个没刚性的!”黄氏没好气的说:“不过一个奴才!敢这么说话,你就该回我才是!再不然告诉你姐姐。好好一个姑娘,叫奴才堵的话都不敢说,这也是我们这样人家的姑娘!”
  罗衣满腹委屈,内心不由埋怨嫡母站着说话不腰疼。
  黄氏看到罗衣的样子,叹了口气:“三丫头,过来!”
  罗衣走近,就被黄氏牵着在身边坐下。又看着锦绣还站着,神色开始有点慌乱。
  “三姑娘啊!”黄氏抚了抚罗衣的鬓角:“我知道你心里的那些想头,无非是疏不间亲,无非是嫡庶有别。可你扪心自问,我有亏待过你?”
  罗衣摇头。
  “你才醒来那会儿,虽说什么都不记得,但总算从容了好些。我还与你姐姐说,这一吓把你那鹌鹑样给吓没了,也是好事。不曾想没几天又变回原样!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虽不是我生的,却也在我跟前养这么大,我便是偏心你姐姐一些,却也不说对你不闻不问。你说是不是?”黄氏也不等罗衣回答:“今儿我们娘几个好好诉诉,有什么都说出来!没得一家至亲骨肉,还横着一根刺的!”
  这种话罗衣不好接,锦绣却道:“三妹妹,你有什么想头不说出来,我们怎么知道?”
  罗衣本就不是受委屈的主,这么三个月折磨下来,早已经到了临界点。话被逼到这个份上也豁出去了,一口气不停顿的说道:“我若太得瑟你们看着我又想起我姨娘不难过么?然后就找我麻烦……厄,那个……我不是说您,我,我听人说的……”
  罗衣脑袋轰的一声,坏了,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我怎么就这么蠢呢!我是猪我是猪!绝对的猪!死定了。我勒个去,果然不在沉默中变态,就在沉默中脑残啊啊啊啊啊啊!
  
  “你这丫头!这是信我呐,还是蠢呐!” 黄氏扶额:“当着和尚骂秃驴啊你!以后要碰上婆母,还不得让跪祠堂去!”
  
  锦绣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母亲,你说她这是听谁说的啊?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真笨得没边了。”
  “还有谁?”黄氏也笑了:“必定是大姑奶奶陪房的亲戚说的呗。”
  “哈?”这哪跟哪啊?
  “那些勋贵人家,逗猫遛狗,醉生梦死,不思进取。唯有盯着祖产不放,是以别说嫡庶,便是一个娘的也争得个你死我活。下人们仗着几辈子的脸面,踩低捧高无所不为。更是乱成一团!岂是我们这样人家的风气?”黄氏顿了顿,正色说:“别说你一个姑娘家,嫁妆都是公中出的,好不好嫁出去便罢。便是个哥儿,难道挣的诰命还能给姨娘不成?何况我们这等所谓的书香门第,若一味打压庶子,弄得乌烟瘴气,再没有人科举出仕,偌大的家业岂不是给别人挣的?以后你们都是要当主母的,且细想我这话。”
  “那要宠妾灭妻呢?”罗衣算是豁到底了。
  “你当御史吃干饭的?何况还有族长族老呢!几个做妾的可以翻天?好不好,提脚卖了便是!不过一个奴才,也值得费心思?”锦绣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说道。
  罗衣震撼了,尼玛坑爹呐!这这这这……跟穿越小说完全不一样嘛!
  
  一直到从老太太那里吃过团圆饭,罗衣还恍恍惚惚,今儿刺激大发了!回到二房,也没注意锦绣粘着她亲妈,迷迷糊糊回房睡了。
  而此刻黄氏母女也躺在床上:“今日学了几成?”
  锦绣笑道:“母亲饶了李妈妈吧,好歹是我的乳母。”
  “觉得落了你的脸面?”
  “有点!”
  “傻丫头,这样倚老卖老的妈妈不能留!”
  “可是……”
  “没有可是!你当我只为了三丫头出气么?你才是我的亲闺女!”黄氏翻身对着女儿的脸说:“这么不知尊卑的奴才,日后带到婆家还不把人往死了得罪?再有,你还小呢。等到长大嫁人,夫君纳小,生了庶出的子女,她岂不是更作践?作践那些是小,移了你的性情可怎么办?若是传出一丝不贤善妒的名声来,你的儿女还要不要说亲!”
  “娘!她不过有些小想头,好歹给点体面吧。”
  “儿啊,你当娘真‘一碗水端平’呐!你道李妈妈为何总跟三丫头过不去?那是以前就跟张姨娘不对付,连带挤兑三丫头。这么多年当我不知道么?此其一。其二,今日过后,三丫头必定对你我死心塌地。虽说一个姑娘玩不出什么花样,可我都养她这么多年,何必差那临门一脚?何况你爹膝下只有你们兄妹三人,谁又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妻凭夫贵?谁又知道你们兄妹的造化在哪?做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呐!”
  “娘心里,真的一点都不难过么?”
  “哪能不难过呢!可他从有了通房开始,你既无情我便休!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也值得我为他争风吃醋!?”
  “啊?没有好男人了么?”
  “也有,再有也要看你怎么过日子。女人要温柔,但也不能一丝刚性都无。我且告诉你个傻办法,还是你外婆教我的。拿张纸,只管把自己受得了受不了的事写下来。碰上受得了的,就忍了,受不了的就关门闹起来。轻言细语小意温柔,乃至一哭二闹三上吊,怎么有用怎么闹。但切记不可带了痕迹,不可闹到外头去,不可带到公婆跟前。”
  “他要顶不过不会对人说么?这一说,我名声可就坏了!”
  “男人死要面子,被老婆降服住了,哪敢吭声。”
  “你就是这么降服爹爹的?”锦绣笑起来。
  “你爹不用降服,他就是那书上剥下来的。拿本四书回来,照做就成。所以也……得罪上司,给发配那那种地方去。”
  “那哪样的好呢?”
  “看命吧,谁知道呢!”黄氏挪了挪,换个舒服的姿势:“日后啊,夫妻恩爱最好。若有了庶出子女,便像我养你三妹妹这样。厚积薄发,一头棒喝!不怕她不从。若遇上白眼狼!哼!也不须管,都成白眼狼了,聪明不到哪里去!自己就蹦跶完了。须知做人做事,不是看你作对什么,而是看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要大方向不错,总归是你赢。”
  “要是那种厉害的白眼狼呢?”
  “忍气吞声,教好自己的子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真宠妾灭妻呢?”
  “这种人家不用过,直接和离!”
  “这跟书上说的不一样!”
  “笨!书是男人写的!”
  “不说是女人写的么?”
  “那也是男人推广天下的,信他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
  
作者有话要说:╮(╯_╰)╭,晋江史上最蠢的庶女诞生了,撒花偶也~~~~~~~~~~

6、黄氏 ...
  黄氏又彪悍又聪明,可天总妒英才。下午和半夜连接两番教导,第二天立马高烧不退。二房还没在老爷回归的喜悦中回神,就再次一片混乱。锦绣愧疚,自己没管好李妈妈又让母亲熬夜教导;罗衣更愧疚了,那不是她亲妈,还花那么多心思教她,还气病了。万一有个好歹,她这辈子都良心不安。因此,两姐妹端茶喂药,无不精心。
  真心相待与当工作目标,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锦绣见到罗衣的行为,更信奉了母亲的话。姐妹两原本就亲厚,那一丝隔阂消除之后,感情突飞猛进。老婆病着,二老爷既不能睡老婆,也不能睡小老婆,只好成天在书房睡,罗衣差点就没记住便宜爹长啥样。
  
  黄氏病的相当凶险。二房直接就排了班——锦绣罗衣共同守白天,张姨娘莲姑娘共同守晚上。二老爷成日里四处寻医问药。二爷绍熙倒想帮妹妹分担一点,只是话还没说完,黄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着他是手:“我的儿,你如今正是读书考功名的时候,要因我的病耽误了,我宁愿立等就死了!你不看我,也要看你两个妹妹,你不立起来,以后谁给她们出头呢?” 直说的绍熙落荒而逃,这也提醒罗衣,这位哥以后是她婚姻的保证啊口胡!
  
  白天虽然要侍疾,但最累的并不是照顾病人本身,而是不断有人来探望。神马黄氏的娘家姐姐并姐姐的妯娌,娘家的嫂子就不用说了。外家的,大太太家的,三太太家的,二老爷舅舅家的姨妈家的,一拨又一拨。亲近点的呢,直接请进卧室瞧瞧。生疏点的全靠两姐妹张罗,亲眷们见两姐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犹如双生姐妹一般,一时黄氏与锦绣贤名大涨!哪怕黄氏病中,也有人隐晦的寻老太太的口风,不单锦绣,连同罗衣都被打探了好几次。这些黄氏并不瞒她们,黄氏就是要告诉她们,什么叫做双赢!
  黄氏趁此机会,几乎想尽办法的让兄妹三人培养感情知晓世事。当然,在黄氏心里,罗衣不过是顺带的,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但罗衣这个傻妞,还真当黄氏待她极好,更是掏心挖肺,煎药熬汤亲力亲为,累的眼睛都扣了下去。急的张姨娘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于是低级文官圈子又流传锦绣罗衣事母至孝的话来,打她们主意的还没来,就有礼部侍郎夫人亲自上门,为翰林于学士之侄孙女说亲!萧家哗然!
  要知道文官至贵不过翰林,还有非翰林不得入阁之说。对于萧家这种以科举立足的家庭来说,翰林那就是高山仰止的存在!就是被翰林摸一下,都觉得体面有增加了些许。更别说结亲了!何况二老爷才七品,翰林学士就算论品级也比他高两品!这门亲事绝对的高攀!即使是侄孙女,那也是高攀!何况于家几代不分家,自来被视为佳话的。
  黄氏听到这个喜事,病好了一大半!第二天就起的床来指挥运作,打首饰、修缮房屋、准备聘礼,等罗衣反应过来,三书六礼都差不多了,只剩正月迎娶了!这……这……也太快了吧?而且奇怪的是,二老爷结了个翰林亲家,按理说应该放个好缺,可她那便宜爹一点去任上的意思都没有。连张姨娘都缩在屋子里,半步不出房门,带着四儿拿着一堆布料低头猛绣!真是囧囧有神!
  锦绣罗衣更忙,二房事物黄氏猛然完全放手,只凭两姐妹折腾,还撵着她们俩去大房见习。时不时在哥哥娶亲的事情上帮把手,累的罗衣每日倒头就睡,简直比高考都恐怖。
  
  越是临近腊月,家里越是忙乱。一方面绍熙娶亲,一方面也是常规过年。二老爷都上街跑腿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俗话说越忙事越多,这边正商量着明日腊八粥的东西,就有人报:“回太太话,门外官媒求见。”
  罗衣正抄单子,听到这话不免抬头。不过大太太是不会让姑娘们听到什么官媒不不官媒的话的。挥挥手,就把她们赶回房了。
  才到屋里坐下,就听见外头大太太带着人马直冲到二房。两位太太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又匆匆忙忙离去。是了,腊八粥的礼单还没整明白呢!罗衣见人都走干净了,巴在锦绣身上说:“哈哈,我知道!必定是哪家夫人看上我们贤良淑德的二姑娘了!”
  “呸!你怎么不说是看上三姑娘了?”锦绣脸一红,倒也不忘反击。
  “这还用说,长幼有序!”
  这架势谁还不明白呢?所以大家都瞅着锦绣直笑,锦绣实在受不了,跑进屋内还把门给关了。外头的丫头婆子霎时笑成一片。
  
  可惜正房内,黄氏拿着男方庚帖,沉默的挥手屏退所有下人,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一呆整一个时辰。而后又把二老爷请进来商量了一下午。罗衣升起一种不安的情绪,莫非是神马断袖王爷之类的看上姐姐了?锦绣似乎也察觉了什么,一时间二房陷入诡异的寂静。天黑了,正屋亮起了灯。可一直到三更,才瞧见那灯熄灭。罗衣更是有些惶然。难道是传说中的庶女做妾?啊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刮去!嫁给卖猪肉的都好过给人做妾!萧家应该还丢不起这人!算了,不想了,想也没用,睡觉!
  
  次日,照例正屋请安。因为二房先是主母重病,再是准备婚礼,老太太那里早免了她们家晨昏定省好久了。
  只见黄氏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望着锦绣不说话。半晌,再次挥退众人,只留下锦绣。想了想,又把罗衣叫回来,这时罗衣知道!戏肉来了!
  果然,黄氏长叹一口气:“昨日,官媒来了帖子。”
  “母亲很为难么?”涉及锦绣婚事,只好罗衣出马。
  “是前户部尚书之孙,昭延三十一年的探花郎,监察御史范世俊!”黄氏直接报出对方身世姓名。
  “很好啊!母亲是担心齐大非偶么?”探花啊,彪悍啊!而且还是御史!铁饭碗哦,除了昏君,谁都不敢宰的存在!很好很好!不过,御史会不会太……“儒家”了点?想想海瑞,直直打了个寒战。
  黄氏摇头:“可他是昭延五年生的,如今二十九岁了!”
  “……”。
  “可是范家家风清正……,不许纳妾……,前头元配只留下一个十一岁的女儿……还没有婆母,过门就当家……”黄氏也说得犹豫。
  罗衣囧了,这的确是一门纠结的亲事。你说后妈不好当吧,又只有一个女儿还11岁了。也就是说再难为也不过两三年,起码比伺候婆婆轻松。要说很好吧,锦绣二房嫡长女,做填房被个死人压一头好玩么?何况这年纪差了整整十六岁,可对方又摆明前途无量,实属高攀,绝对的纠结!依罗衣说,还不如放放,锦绣才十三呢,急啥?找个不纠结的更好些吧?
  
  “绣儿,你自己看呢?”黄氏也没了主意。
  “婚姻大事,哪有问我们的。”锦绣羞红了脸。
  “规矩是这样,可也得你自己满意,才过的和睦。”
  “但凭父母做主。”
  “不如问过祖母?”罗衣支招。
  “昨日你父亲便问了,你祖母说好。便是名分差些,内里着实实惠。”
  “大太多了吧?”罗衣开始挑刺。
  “大点,疼人!”
  好吧,罗衣同学歇菜了。
  “那,我应了?”黄氏问锦绣。
  锦绣犹豫了一下,问:“三妹妹……”
  “人品怎样?”阿弥陀佛,罗衣总算想起这个问题。
  “自然是极好的,”黄氏说:“原与我娘家嫂子有亲,也算我们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
  可不是!比锦绣大16岁,不就跟黄氏差不多么?怪不得他妈已经挂了。而且还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小孩!”
  “那就应了吧。”锦绣无所谓的说。照她看来,嫁谁不是嫁?一看就知道母亲已经意动,她要不肯,母亲也定然拒绝,可她一个养在深闺不知世事的姑娘,懂什么呢?
  黄氏笑了笑,这事算定下来了,大大松了口气。罗衣明显见她憔悴了不少,年纪大的人果然熬不得夜啊!
  
  后面的事就很顺利了,这边准备娶亲,那边忙着放定,约好等锦绣及笄了再嫁过去,现在只是预备了婚书而已。黄氏趁着亲朋好友来往密切,顺便把罗衣的信息放了出去。罗衣囧了,她才十二好不好!十二啊十二!小学没毕业啊啊啊啊!!!
  这个年过的并不好,正月二十四二爷绍熙娶亲显然更加重要。罗衣第一次在古代过年,完全搞不清状况。想问人吧,各个都忙,姨娘还继续与绣活死磕。迷迷糊糊过完年,终于在喧闹声中,迎来了娶亲的日子。
  翰林地位高贵,不过是清贵。是以嫂嫂并没有多少陪嫁,据大太太的陪嫁的小姨子的婆婆的侄女八卦。嫂嫂的陪嫁48亩良田加30亩山地,并不值多少,不过于家世居京城,京郊的良田不易得,这也算难得的了。衣裳鞋袜不多。比起大嫂子传说的整两倾的大庄园来差多了。
  这样看来萧家也算富裕的了,每位姑娘的嫁妆公中就出两千两。剩下的各自的父母用私房填补。不过她是庶出,大约最多能再得个三五百两就不错了。这也亏的他们家主要收入靠田产,要是只靠着男人的俸禄,早八百年就饿死了。
  
  婚礼热热闹闹结束,罗衣数着嫂子的见面礼,一对梅花样的金锞子,少说也有一两一个,看样子嫂子的压箱银比想象的多。收好金锞子,把自己摔到床上,从穿过来一直到现在,展眼就过了大半年。差不多两百天啊,就没几天消停的!好不容易等哥哥娶了嫂子,总算有几天休息时间了!真是……累死个人了!做闺秀,居然是个体力活!!!!睡吧睡吧!困啊!哈欠……
  
  “砰!”突然一阵瓷器落地的脆响惊的罗衣跳起,就听见有人尖叫:“快来人啊,太太吐血了!”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我的进展好快哦,但是不知道怎么减速= =|||。绝的好亏的说,字数少耶。
对了,我是存稿箱,最近买房积分入户装修,同志们你们懂滴
所以留言可能不能即时回复鸟~

7、母丧 ...
  黄氏衣襟上的血触目惊心,脂粉掩盖下的脸,泛着令人窒息的青色。作为一个无风无浪的中产之家出身的大学宅女,并不确定嫡母是不是离死亡不远,只是本能的,有一种非常不好预感!
  锦绣守在床边,看着昏迷的母亲伤心欲绝。罗衣也一脸惨白,不得不承认,她对锦绣有着极强的雏鸟情节,不提黄氏日常对她的照顾,只看这是锦绣的亲娘,她就忍不住难过。二老爷与绍熙坐在外面,整个二房四处传着压抑的,细细的啜泣声。二嫂于氏站在一边,恨不得隐掉自己的身形。要说对没相处几天的婆母有感情,那是瞎扯!可她才嫁过来几天啊,婆婆就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命硬克人呢!
  
  不知过了多久,黄氏才悠悠醒来。昏暗的烛光下,环视一屋子亲人,艰难的想爬起来。陪房段妈妈眼疾手快的拖了一把,又在其身后放了个靠垫,黄氏才微微放松了点表情。
  “大夫怎么说?”黄氏倒问的淡定。
  屋内没一个人敢回话。
  “唉!”黄氏叹口气:“吐血啊……你们就直接告诉我,是不是痨病?”
  “不是!”段妈妈斩钉截铁的说。
  “果真不是?”
  “不是,只是……”段妈妈捂嘴哽咽,只是肺不成了……
  黄氏没有追问,只淡淡的说了句:“若是过了你们谁,我死不瞑目!”
  绍熙忙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伤!”
  黄氏听到这话,放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的靠在床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闭目养神了一阵,声音却明显不如刚才,虚弱的问:“老爷呢?”
  听到黄氏的声音,二老爷急急走到床边:“我在!”
  “老爷……”黄氏含泪说道:“我是不成了……你我夫妻一场,聚少离多,是我对不住你!”
  二老爷瞬间老了十岁一般:“我对不住你才是!是我迂腐,才累你一个人苦苦支撑家业。是我木讷不得欢心,才累你在母亲跟前举步维艰。对不起……”二老爷嘴唇颤抖着:“瑞娘,是我对不起你!”
  “老爷!”黄氏哽咽着说:“听到老爷这番话,我死也无憾了!”
  “别说了!”二老爷随手一抹脸:“别说了!我必请名医来治好你!”
  黄氏摇摇头:“我早知时日无多,才急急给绍熙娶了媳妇。”转脸找到于氏的方向:“你才嫁过来……就要守…三年孝……别怪我!”
  于氏狠捏了自己一把,憋出一行泪:“媳妇不敢,婆婆必定长命百岁!”
  黄氏惨淡的一笑:“不过是骗人的话。”
  又道:“锦绣定了那样的人家,即使守孝三年,也定不会反悔!…………那时候她家姑娘也该嫁了,你嫁过去……如同原配夫妻一样,你又有些魄力,我必不担心你的!”
  锦绣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不哭。她终于知道为何母亲对一个做填房的亲事也如此上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丧妇长女不娶,无教戒也!娘……娘……你瞒的我好苦!
  
  黄氏闭上眼,又歇了一阵才说:“我唯有可虑的,是三丫头!……人又傻!又没刚性!奴才都能骑到头上来!可怜我的儿啊…………是我没能耐……咳,咳……来不及给你定门好亲。你让我怎么放心的去?”罗衣眼睛一酸,就掉下泪来。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半年,她却真的不舍得。这个家里,父系常年打酱油,哥哥见面都少。日常所见,比起明显更看重嫡出孙女的祖母,当她不存在的大伯母,黄氏显然温柔慈祥许多。就是嫡姐,也不像大姐鵷纹一样,眼里只看到同是嫡出的妹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这样一个长辈离世,罗衣是真心难过。何况下一个掌握她生杀大权的女主人,谁知道是什么样呢?
  
  至此,黄氏的生命,正式进入了倒计时。二房的人来人往穿梭不止,却一点也觉不出热闹。黄氏娘家不过一小官之家,除了黄老太爷,几位舅老爷都还未有当官的资格。因此也算清闲,带着各自的媳妇住在萧家特意腾出的小院里,方便每日过来探视。众人难掩悲戚的神情,大太太、二太太、以及家里的老老小小都一日过来几次。听到黄氏如同遗言一般的话语,老太太也忍不住落泪。
  老太爷也来过一次,站在院外问了问老爷,并没有进来。罗衣知道是礼法所限,只是这个老人她觉得很陌生。传统的,极度重男轻女的爷爷。仿佛二房只有哥哥一个孩子,让她这个曾经千娇百宠的独生明珠有些不满。不过老太爷对黄氏这个媳妇是极满意的,对于儿子媳妇,他不像老太太那样偏心老大老三。这个三从四德的典范媳妇成为这个样子,老太爷更是为次子痛心,怕是再没有这么好的女人陪他儿子走过一生了。
  
  众人各怀心思,怜悯的、痛心的、装表面功夫的,无一不是紧紧的崩着跟弦。说不得哪时就“啪”的一声断了!罗衣的精神异常亢奋,她知道这是因为过于紧张。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即使不到她轮班也睡不着。与锦绣同睡在黄氏旁边的屋里,两个人接连着翻来覆去,又相互影响,更是没法休息。罗衣只好抱着被子跑到塌上去睡,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是她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以往的岁月里,最多也就听到谁谁家的老人没了,再有就远远的看过几次别人办丧事。
  她不知道面对临死的人,会有如此强烈的压抑,空间都扭曲了似的!让她胸口如同堵着棉花,喘不过气来。看着黄氏咳血、盗汗,一个人居然可以瘦成那样!!就好像那灯里的油,慢慢的、慢慢的、熬的、越来越少……直至消失不见。有时候罗衣想,这么艰难的熬着,还不如……死了……
  
  “姑娘!”乳母杨氏轻轻叫了句。
  罗衣一个激灵睁开眼:“何事?”
  “太太有请!”
  罗衣咯噔了一下,翻身就起来,没想到眼前一黑!杨妈妈用力扶住:“姑娘!”
  “我没事!”罗衣晃晃头,强行把自己甩醒。看着头发还凌乱的锦绣疾行,也扶着杨妈妈出去了。
  
  黄氏如几天前一样靠在床头,吃力的睁眼、又闭上,慢慢的呼吸着。想到还有事情没有交代,强撑着一口一口吃着段妈妈手中的参汤。不想,才喝了几口,又昏了过去。时间仿佛静止下来。
  罗衣看着外面的天空,逐渐露出鱼肚白,身体已经冻的没有知觉。清晨解除宵禁的鼓声,一下、一下,敲在心头。
  
  黄氏娘家人已齐齐赶到,屋子里满满都是人。黄氏才慢慢的再次睁眼。这一次却说不出话来,颤巍巍的指着桌上的梳妆匣。段妈妈迅速的拿过来打开,只见匣内三个信封,分别写着绍熙、锦绣、罗衣。众人便知是她的嫁妆分配了。
  黄氏大大的喘了两口气,看了看二老爷,又突然伸手抓住绍熙的手,嘶哑且艰难的喊:“妹……妹……”随即双眼一睁,断了气,手却还指着锦绣和罗衣所在的方向。
  罗衣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就跪在床前,喉咙里,卡的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曾经以为嫡母这种生物,就是为了虐待庶女而存在的;曾经以为再好的嫡母,也不过是面子情;曾经以为,作为二房的唯一庶出,她就是嫡母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使后来因黄氏的细心教导渐渐放开心扉,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感情也是有限,更多的是对嫡母的敬意和感激,以及……对失去庇护的彷徨。她从没想过黄氏是这么善良的一个人,从没想过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她!那天留给她的那番批评,也成了她来到这个世界,最美最好的词汇。
  罗衣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声音轻轻的唤了一句:“母亲……”,而后哇的大哭起来。这一声悲泣,如同被启动的开关,二房院内顿时哭作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只感觉一双有力的手将自己托起、放下。隐约见到锦绣浅绿色的袖子,安心的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存稿箱存稿箱~

8、遗产 ...
  罗衣发起了高烧!原本因落水没有彻底康复的身体,在一连串的打击之下终于崩溃。当然伤心只是一方面,经历了种种,对嫡母的尊重与敬爱已经上升到一个难以形容的高度,但那毕竟不是生养她二十年的亲妈。大概就像亲姑姑,够慈爱够温柔,出什么事会很难过,哭的撕心裂肺,但绝对不可能像锦绣那样伤痛欲绝。因此,罗衣重病的根本原因在于累的。从穿过来开始,竟然只过了几天好日子,即刚过来认为自己是嫡女的那几天。那时候想着随便整整,无论何时,自己的亲妈总不愿意相信女儿消失,只要她不抽风抽到造反,也不可能被当怪物烧了,所以根本不急,再者也想着是不是能回去。虽说照小说的经验来看,百分百没有可能,当然如果赶上四四八八另当别论。
  随后,古代的日子还没开始适应,嫡母就病了。侍疾,那绝对是顶顶辛苦的事。虽然有丫头婆子,但锦绣惦记着亲娘,凡是必经手。罗衣就被引导的,压根忘不知道可以交给别人= =|||。何况在现代,家庭条件说起来都很好了,但也没好到在大学外买个房子再请个保姆啥的,所以日常洗个衣服铺个被子,用电饭煲偷着炖点东西,自力更生惯了,仆人也就被华丽丽的浮云鸟。当然看在众人眼里,简直对黄氏的崇拜又提高了一个境界,特别是罗衣这厮对张姨娘有些若有若无的愧疚,不免有点躲,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更是觉得黄氏有手段。反过来,不免让绍熙锦绣有些心疼,人心向善,很多时候只要有一方递出橄榄枝,另一方就会接地好好的。你对我母亲真,我自然也待你真,何况礼法教导下,他们本就是亲亲的兄妹三人,这下一折腾,绍熙和锦绣算是彻底抛开了罗衣与他们不同母的事实。
  于氏是个识时务的,加足马力,一面为罗衣寻医问药,一面另人紧盯着一脸灰白、默然跪在灵前的锦绣。事情都是这样,只要你做了,或多或少总会让人感觉到。比如绍熙就暗自点头——这个媳妇贤惠,不愧是翰林家的家教。日后必得敬重些,几个从小伴大的丫头,恩……寻个日子打发了吧。
  
  待到罗衣起来,已经过了头七。晃悠悠的走到灵前磕头,看到哀哀欲绝的锦绣,也悲从中来。
  一双青色的靴子停在眼前,锦绣与罗衣不由抬头。只见那素服男子面露不忍,轻轻说道:“莫哭了,哀毁至此,怎慰尔母在天之灵?”说完,也不等她们反应,就大步离去。
  段妈妈悄然在锦绣耳边道:“那是姑爷。”
  
  “惟才兄甚怜香惜玉!”好友余悦安走至范世俊面前拱拱手。
  “蕴秀兄怎么也在此”
  “黄氏夫人乃我表姐之小姑。”余悦安答道。
  “原来如此!”
  余悦安叹道:“你本无内眷主持中馈,如今又要等三年了。”
  “无妨,这事议亲的时候便知道了。”
  余悦安一惊:“此话怎讲?”
  “你也知内子过世没得两年,家慈也仙去了。我那女儿接连守了五年孝!就如黄氏岳母担心的一般,我也怕她日后不好说亲。”
  “那就更该早日成亲才是!”
  “一时间哪寻得到?”范世俊摇头:“我也是偶然听见有人议论岳母贤名才动了求娶的心思。当日岳母也不瞒我,早与媒人说清,一则女儿还小至少要留到及笄,二则她怕也…总归时间上也差不多。”
  “只是这……与日后侄女说亲……?”
  “且听我说,即便守孝三年,我家大姐儿也不过十四岁。只要两年!”范世俊伸出两根指头:“大姐儿能与她相得,就能借得贤名不让人那么挑剔了。不然娶的别个,倘或不好,倒还不如不娶!”
  “这倒也是!”余悦安不由点头。
  “再者,”范世俊接着说:“你我也知,‘如同己出’乃妇人常挂嘴边之言,可要做到何其容易?不过是面上情。适才我在内里,却见她那庶妹哀痛欲绝!想是真心爱戴嫡母。日后黄氏贤名必定更甚,有母如此,也不怕她是刻薄小气之人。”
  “还是兄台深谋远虑!佩服!佩服!”
  范世俊苦笑:“有甚好说,我倒宁愿内子依旧在世,一辈子不用动这心眼才好。”
  余悦安默然。
  
  萧家并非豪门世家,丧事不讲究极尽奢华。摆过三七便,就只是家里人规矩守孝罢了。
  三七过后,黄氏族人与萧家人同坐大厅议事。
  黄家大舅率先开口:“亲家是素有德行的人家,我那妹妹也给熏陶的仔细了几分,我们无甚好说,今日过个过场罢!”
  萧老太爷道:“亲家大爷客气了!有妇如此,是我们萧家的福气。只可惜世事难料,也是我们没照顾好所致,还请亲家恕罪!”
  “不敢不敢!”黄家大舅拱手说道:“按理这妇人嫁妆自来留给亲生子女。”黄大舅顿了顿说:“但是妹子既然分的停当,我们也不多说。只把我们瞧一瞧有个数吧。”
  “很是!理当如此!”萧老太爷点头道:“绍熙,去把你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拿来,舅爷也做个见证,让他们兄妹三人分了吧。”
  
  绍熙点头,指挥着仆人们拿地契的拿地契,搬箱子的搬箱子。又抬了张大案来,不多久便整理明白。绍熙拿出黄氏留下的信封,首先拆开锦绣那份。只见上面写着:“上好水田100亩,中田120亩。缠枝纹楠木匣子并首饰若干。金30两。”段妈妈便捧着一个匣子过来,打开众人一看,里面堆的满满的金凤钗、玉镯子、宝石项圈等物。又有三个十两一个的金元宝摆的整整齐齐。
  见众人无异议,又拆开罗衣那份念到:“上好水田80亩,山地100亩。莲花纹楠木匣子一个,并首饰若干。金80两!”满堂哗然,罗衣也呆了!土地在山东,况且也比锦绣少几分,不算打眼。80两金子,就是八百两银子!这放谁家都是个大数目!黄家人有些不岔!这妹子也太死心眼了吧?便是给个庶女一些,挣些名声罢了,还真当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成?大舅正想出声,二舅忙拉了一把,朝罗衣方向努了努。大舅扭头一看,只见罗衣脸色透着不自然的苍白,人已瘦的脱了形。又想起她当时哭的岔气,最后又是晕又是病。心也软了七分,罢罢!当多个外甥女吧,又把不快挥去了两分。
  等段妈妈打开匣子众人才明白。匣子内几乎没什么值钱的首饰,比起锦绣的流光溢彩,这里单薄的凄凉,只不过三五根细细的金簪并金镯,宝石、点翠几乎没有,多数是银饰。黄家圆满了,最后一丝不快也跑的干干净净。大房的庶子绍衣见状挑眉,黄家还真上上下下都是厚道人,要换成他“舅舅”家,非得重新分配不可,才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比嫡出的少,至少那一百两金子非得归到绍熙头上不可。唉,怎么就没托生在二房里,呃,摸摸鼻子,算了,萧家也算好人家了,至少对庶出的不打压,知足常乐、自足常乐!
  
  罗衣到了此时,已经是习惯性的感激。嫡母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能单单用称职形容了。她的东西虽然不如锦绣,但大方向也不差多少。爸爸曾说过,人要学会感恩,才能活的从容。想起自己的父母,罗衣又忍不住掉泪。这绮罗玉户,哪比得上曾经的千娇百宠?爸、妈、你们……忘了我吧……
  
  看着罗衣的眼泪,于氏晒然。当日只有她那个角度看到婆婆指的其实是锦绣。只是两姐妹挨的极近,随后罗衣又跪下了。以至于众人都以为黄氏指的是两姐妹。她当然不会傻到特意说出来,但不免笑话这丫头是个傻的。可是此刻看着黄家众人格外慈爱的表情,再看看丈夫和姑子心痛的眼神,得!傻人有傻福!以后这位小姑子必定与嫡出无异了。果然,黄氏大舅母一把搂过罗衣道:“好孩子,莫哭了。我知你是个孝顺的,只是哭坏了身子,叫你母亲怎么安心呢?”又摸了摸锦绣的头:“二姑娘也是,你是姐姐,俗话说长姐如母,日后还要靠你立起来才是。”
  罗衣感到众人似乎误会了,尴尬的跟着锦绣点头。看在众人眼里,更觉得这孩子还真是老实!
  段妈妈见到众人的反应,想起黄氏的那番话:“范世俊年纪不小,范家不许纳妾,后宅除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一个主人都没有。谁知道他等不等得这三年孝?若是等不得,出了孝锦绣就16了,说大不大,但这个年纪还没定亲便不好挑拣。何况祖母伯母到底隔了一层。索性我舍了这千儿八百两银子买个好名声,范家不等也得等。即便等不得,被退了亲,人家也定不好说我们的错。”
  那时段妈妈也问过:“也不用给这么多吧?”
  黄氏极自信的道:“不给这么多,怎么晃花别人的眼?我跟前养大的,多少要给,索性大方些!好儿不吃分家田,好女不穿嫁时衣。我的儿女,日后岂会将这一两千银子放在眼里?”
  
  绍熙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段妈妈也收回神思,只见他拆开自己那份念道:“水田400亩,中田300亩,京郊铺面一个。早生贵子花梨木妆奁一个,首饰若干。黄金300两。”众人看着匣内首饰,虽不比锦绣,但也差不了多少,纷纷点头,嫁妆给儿子大头才是道理。
  黄家大舅母不由有些佩服,黄氏出嫁时,她已经嫁过来了。黄家只有公爹做的7品穷京官,靠的是老家的田土。当日黄氏嫁妆,不过200亩水田,300亩沙田。首饰不过两盒。这才十几年,就让她翻出这么多来,也算能为。再看儿女,儿子不必说,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前途必有的!锦绣定了探花郎,更不用说了。唯一一个庶女,还拢的跟自己亲生的一样。唉,只是老话说的没错,慧极必伤啊。
  
  老太太有些撑不住,二儿子是个榆木脑袋,二儿媳更是言语不丰又常年生病,所以平日里都不怎么在意。但人一老,就经不得这种架势,不由伤心起来。众人一阵慌乱,老太太可有五十五了!一个不小心,非得带了重(chong)孝不可!闹哄哄的一阵,各自散去。大厅里只剩下二房几人,彼此对望了一眼,无语……闷声不吭的搬着东西回房。
  
  回到二房,于氏才说:“还有些锦缎,丧中不好拿出来。改日分出来才是。”
  “是了!”段妈妈接道:“当日太太有命,若她…去了,姑娘且只管把嫁妆绣好,不必管其他,只别让人看见了才是。不然她必不快的。”
  锦绣只得点头。
  “太太有些话,都是病重时断断续续与我说的,我且告诉老爷并爷奶奶、二位姑娘和诸位知道。”
  “说吧!”二老爷道。
  
  “莲姑娘跟了老爷十几年,等过了孝期,便抬了姨娘吧。”说的莲姑娘一愣,有些难过,又有些欢喜,虽然这只是内宅里叫的好听的称呼,但能上族谱的名额早已被张姨娘占了。但总比一辈子叫姑娘强太多。她也不算很老,出了孝期能怀个孩子,就真熬出头了。
  “莲姑娘针线极好,虽太太有命,但孝期动嫁妆到底不好,叫人听见了也不像。二姑娘的针线衣裳,还请莲姑娘看顾些许吧。”
  莲姑娘点头称是。
  
  “三姑娘姻缘还不知在何方,趁机练练吧,您那手针线活真不大好!”段妈妈摇头说:“太太先让姨娘动二姑娘的大件,慢慢再绣您的。您也多少学着点才是,以后别让人笑话。”说着段妈妈有些头痛,二房从太太到姑娘,就没一个女主子针线好的。就靠两位姨娘,那么多件,绣到猴年马月去!等出了孝期,少不得还要请绣娘。
  罗衣脸一红。段妈妈说的客气了,她上回钉个盘扣还钉的太紧不能用,不是“真不大好”,而是“惨不忍睹”。在现代时没少被她妈飞白眼。
  “太太还说,李妈妈家去了,叫我跟着二姑娘。姑娘别嫌弃。” 段妈妈试了试眼角又对于氏说:“长嫂如母,以后两位姑娘就靠奶奶教导。若有不好之处,只管打骂便是,万不可纵着他们,今日不苦,日后到婆家就是一辈子苦。”
  于氏郑重应了。婆婆没了,她如今就是二房的当家主母。萧家这样的人家,儿子都娶媳妇了,一般也不会续娶。最多纳几房姬妾。张姨娘是个省心的,莲姑娘还只是个通房名分。难也的确难在两位姑娘。
  
  锦绣想了想说:“父母在无私财,母亲留下的土地,父亲且帮我们收着吧。”
  二老爷挥挥手:“我不通这些经济事务,叫你哥哥嫂子一并管了吧。”
  “妹妹们略懂点田亩之事才好!”绍熙拒绝。
  锦绣无力的说:“我与三妹妹都不懂这些,哥哥只当疼顾我们,且让我们日后在学吧。”
  绍熙还待再说,于氏使了个眼神,只好闭上嘴。
  锦绣身心俱疲,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强撑。勉强的对父兄行过礼,拖着罗衣就回房了。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存稿箱~个人评价我们女主的行为奏是傻人有傻福啊。其实在娘家有什么好斗的呢?
好吧,我们女主是丫头养的,男主也是丫头养的,所以,嫡系压根懒斗他们啊。
所以,我这篇其实木有宅斗的。两口子掐架算宅斗不?

9、赵氏 ...
  二房经历了大丧,老太太免了他们请安,好好休息休息。罗衣整整躺了七八天才缓过来,虽然还是看着瘦,精神却好了许多。据传说孝期内不许吃肉,只能喝米汤,但实际遵守的几乎没有,除非真吃不起肉。当然书香门第有时忒装逼,又想吃肉又怕被人知道说嘴,只好曲线救国——给二房特劈出一个小厨房“守孝”,每月拨银子过来。吃什么自己弄,以免搞的人尽皆知。于氏也趁机专拨了个老妈妈教锦绣罗衣做菜和点心,多少要会几个撑门面。
  
  又过了几天,二房的日子正式进了轨道。一行人齐齐走去上房请安。这阵子的晨昏定省有些混乱,因此今天是黄氏病重以来,第一次这么整齐的见老太太。不免又正式磕了几个头,相互哭了一阵。三房众人也到了,而大太太惯例早早辞去主持家务。
  老太太是个极重视嫡庶之别的人,只从她身边的座位就能看出。除了罗衣落水之后第一次过来有幸坐过一次之后,再没有这个荣幸。如今坐在她旁边的,一个是锦绣,还有一个是三房的嫡幼女宝络。
  老太太摩挲着锦绣说:“怎么瞧着又瘦了些?小小年纪,也该好好补补才是。”
  “老太太必定眼花了!”锦绣眨眼笑道。
  “你这丫头!”老太太在锦绣的胳膊上拍了一下:“不许跟我打马虎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顿至少要吃两碗饭!”
  “太多了吧?”
  “你们年轻不知道,这时候亏了底子,吃亏在后头呢!何况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叫你乳母好好盯着才是!”
  大奶奶赵氏抿嘴一笑:“二妹妹的乳母家去了,老太太不知道?”
  “这是为何?”老太太惊讶的问。
  “听说得罪了三妹妹?”赵氏扭头问罗衣。
  罗衣卡壳,她没得罪大嫂子吧?为什么问她这么尴尬的问题?这事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唉,要是黄氏在,倒很好说话。
  锦绣也愣了一下,既不好说乳母的不是,这样显得她有点忘恩负义。又不好说是罗衣的原因。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
  
  于氏只好冲出来救场:“大嫂子想是听岔了?”
  “哦?这话怎么说?”老太太眼角瞟过罗衣,罗衣一凛。
  “原是那位妈妈时常不好,一则怕耽误了她,不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行事;二则也是怕二妹妹过了病气。”于氏笑道:“原是我嫁过来之前的事了,不过前日看账本,发现每月总关一两银子出去,一问才知道缘故。也是二妹妹的一片心。”
  于氏这番话滴水不漏,赵氏不好说什么。罗衣却明明白白接到赵氏一个轻蔑的眼神,十分不快。
  “你婆婆总是太良善了些!”老太太意有所指的是说。
  于氏立马接道:“是老太太的眼光好,我们也托老太太的福了,可惜我没在婆婆跟前尽几天孝心。日后还请老太太疼顾我们些,替婆婆好好教导我们。”说毕,还用手绢擦了擦眼角。
  
  老太太不想持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锦绣:“现在你屋里谁管呢?”
  “母亲把段妈妈给我了。”
  “也罢了,让她多上点心。”说完就让大家散了。
  
  回去的路上,锦绣沉声问:“大嫂子可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么?”
  罗衣很不好意思的说:“都是我不好,要不把李妈妈接回来吧?”
  锦绣摇头说:“与你无关。”在段妈妈归到她名下之后,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李妈妈没有成算,心眼又小。母亲自知时日无多,怕以后被李妈妈往偏执了引。一个女人要想不开,这辈子基本也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管事婆子对上要有足够的衷心,对下要有绝对的权威,乳母卡在中间会形成两虎相争之势,李妈妈必须让位给段妈妈,日后到了婆家好使,最起码别在婆家随便的罪人,只看段妈妈对谁都和气就知道了。
  
  此后的日子里,罗衣发现赵氏对她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比如这天早上,赵氏笑问:“听说张姨娘扎的一手好花?真想见识见识。”
  罗衣对她有些防备,便含糊说:“见的少,我也不大懂那个。”
  “三妹妹别是藏私吧?我听说你日日跟姨娘一处呢!”
  罗衣感到不妙,养在嫡母名下的庶女跟姨娘过于亲近绝对不是好事,可非要说她跟张姨娘在一处,也说得通!于氏是个省俭的人,晚间做活总把女人们拢在一处,一齐点上几十盏灯。如此,既光线充足不伤眼睛,又比分散开来更省烛火,还能彼此讨教一齐进步,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赵氏总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大家对她的印象难免不好。果然见老太太皱眉,却看都不看罗衣一眼:“姑娘们都是母亲带着,母亲不得空也是嫂子带,二奶奶可不要躲懒!”
  “老太太可冤枉死我了!”于氏笑道:“哪一日不带着她们?我知道了!必定是我这几日逼着她们做鞋记恨上我,特求了大嫂子,到老太太面前‘告状’不是?”
  赵氏嗤笑:“二婶婶对小姑子倒护的紧。跟姨娘亲近些也没什么,原是母女天性。”
  锦绣神色一变,怒道:“大嫂子这话我听不懂了!跟姨娘什么母女不母女的?何况三妹妹日日跟我一处,我竟不知何时姨娘成了我母亲了!”
  听到锦绣的话,罗衣算是知道庶出的尴尬在哪里了。那番话,锦绣说出来是掷地有声,要是她说,即使有理,别人也免不得说她冷血无情忘恩负义。探春不就是这样么?
  自来小姑子呛嫂子,没理也有三分理,何况锦绣说的诛心,赵氏讪讪的说:“是我想岔了,我也是为了妹妹好,怕妹妹被某些人骗了。”说罢还瞟了罗衣一眼。
  这一声明显的挑拨,让罗衣憋不住发火:“我哪里得罪了大嫂子,让你次次找我麻烦?”
  “哎哟,三妹妹这话可不对了。我不过是为了妹妹好,好意提醒一下。以免传到外头,让人听着不像,倒连累二婶子和两位妹妹的贤名!”
  “放屁!我看谣言的源头就在你!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够了!”老太太断喝:“有你这么对嫂子说话的么?你的家教修养到哪去了!”
  罗衣更是气的不行:“老太太怎么不说大嫂子无端端坏我名声呢!”
  “你这是跟我顶嘴?”老太太质问,满脸的怒火已经掩盖不住。
  “三丫头还不跪下!”锦绣气疯了,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蠢!“对着长辈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罗衣见锦绣发火了,到底不敢惹姐姐,扑通一声跪下,用低头掩饰表情咬牙切齿的说:“孙女不敢。”
  “老太太息怒。”锦绣也跑下来跪下:“都是我这个姐姐没教导好,请老太太责罚,只求您千万别动气。”
  “是啊!”三太太也出来打圆场:“不过是他们几个小辈斗嘴,舌头还有碰到牙齿的时候呢,老太太且不必管他们。年轻人总浮躁了些,今日好了明日恼了,您这边还没气完呢,他们回头又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您不是白气了么?”
  说的老太太神色渐缓,示意姐妹俩站起来。但看罗衣的眼神已有些不善。小小年纪心机这么深沉,连嫡母嫡姐都骗了过去!到现在锦绣还在出言维护!也难怪赵氏不喜欢她!老太太娘家也是不许纳妾的人家,所以从不待见庶出子女。奈何天下薄幸男儿多,三个儿子一个女婿都要来个“红袖添香夜读书”,想想女儿出嫁后受的委屈,再看看罗衣那张酷似张姨娘的脸,就有些心烦气躁!罗衣也是她孙女,要说完全不疼也不可能。但这个孙女算计到她的嫡孙女头上就不一样了!于是冷冷地开口:“做姑娘的还是谨言慎行,才不让人说嘴。我再不想听到什么长舌不长舌的话,二奶奶还是上心点为好。不然……也是你这个做嫂子的没体面。”
  于氏只好站起来称是,又对赵氏福了一福:“小姑娘家家的不懂事,大嫂子别见怪,我替她向你陪个礼。”
  “哪的话?不过说笑两句,你倒正经陪起礼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们生分了呢。”说罢又故意搂过罗衣的肩膀:“我最爱玩笑,自来跟姐妹们说些顽话,姐妹们都不见怪,我哪能见怪呢?”
  三太太看着赵氏如此做,不免冷笑。做嫂子的跟个隔房的小姑子过不去,也好意思。数次含沙射影的,真坏了罗衣的名声,谁有好处?她的长女只比罗衣小半岁,虽不是她生的,但要受了罗衣的连累,岂不是她也面上无光?再者,黄氏已死,二房有个什么不好,就是于氏的失职。这不是将于氏往死里得罪?大房怎么找了个这样不知轻重的媳妇!
  
  回到二房,于氏怎么也想不通:“三妹妹得罪过大嫂子?”
  罗衣摇头,隔房的嫂子她上哪得罪去?真是白日见鬼了!
  “算了,些许小事,无须挂在心上。”于氏笑道:“日后遇到那不讲理的族人,夹枪带棒的时候多了。这都不算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存稿箱,木有意外的话是今天滴火车~~~~

10、绍衣(上) ...
  守孝的日子如同白开水,寡然无味。罗衣每天早上起来读书写字,下午和晚上做女红,劳动强度居然和高考差不多。为了避免过劳死,只好每天都去花园走几趟松松筋骨。唉,上辈子十二三岁,还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跳皮筋吧?
  遥远的歌声仿佛在耳边响起:“青菜青,绿茵茵,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
  忽然一个婆子叫了一声:“哎哟!我的三姑娘!”
  罗衣被吓了一跳:“何事?”
  “三姑娘,这些花儿各房都有定例,这些可都是要晒干卖到铺子里去的,哪能这么糟蹋呢?”婆子扯着嗓子道。
  罗衣看着手中孤零零的一朵小月季花抽抽嘴角:“这一朵?”
  “哎呦,姑娘唉,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今儿您掐一朵,名儿他掐一朵,统共这么个园子,还能剩下多少?”婆子皮笑肉不笑的说:“况且姑娘还在孝中,折腾花儿朵儿也不好,我也是为了姑娘着想。”
  罗衣噎住,郁闷非常!!自从赵氏找她麻烦以后,老太太对她的感观直线下跌!老太太不喜欢她了,难免有人落井下石,其中以老太太房里的和大房的为最!这个婆子虽不知道名字,却也知道是老太太房里的,她本来就不是很善于言辞的人,又是长辈屋里的,更不好吵架,一时梗在那儿,看着婆子得意的笑脸。
  
  “橙子,”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叫那婆子去折几十根柳条下来,姑娘我要插瓶!”
  婆子正想反击,回头一看,是三房的宝络,旁边还站着三太太,霎时间尴尬无比:“三太太安,五姑娘安。”
  三太太盯着那婆子,一声不吭。婆子被盯的发毛。
  半晌,三太太慢条斯理的说:“曹妈妈,且让丫头去拿几个钱来,我替三姑娘把那花买了。”
  听到这话,婆子暗叫不好。三太太又继续说:“是了,我们五丫头还要几十根柳条儿呢,不知要几两金子?”
  “不敢不敢。”婆子冷汗都下来了:“不过是些花草。”
  “我不敢坏了规矩,不然今儿我几十根,明儿他几十根……”
  婆子还算反应快:“太太恕罪,是我糊涂了。”又转身对罗衣说:“三姑娘,饶了我这一遭吧。”
  到底是老太太的人,三太太也不好做过了,挥挥手:“下去吧,只是……我若听到一句闲话,可别怪我恼了。”
  “不会不会。”说完就一溜烟的走了。
  
  罗衣才对三太太认真的福了一福:“侄女谢过婶子。”
  “我与你母亲交好,如今她不在了自然要看顾你们一些。”三太太道:“你是个老实的孩子,日后……”三太太本想说让她厉害些,可是庶出的身份,厉害了就不招人待见了,只好转了话风:“也不用与丫头婆子计较。”
  “是。”罗衣显然还不适应这夹枪带棒的生活。
  三太太见她这个鹌鹑样,暗自皱眉,家里越来越乱了!大家都是聪明人,庶女过于唯唯诺诺,在娘家就被丫头婆子欺负,黄氏的贤名就是笑话。作为和黄氏一样带了个庶女的主母,黄氏好未必有她的好处,坏,却会连累她许多。她还想将亲生女嫁到范家那种不纳妾的人家去呢!那种人家一贯一家有“子”万家求,但凡有一丝不好的名声,想都别想!抚养庶出子女这种打落牙齿肚里吞的事,她再不想自己女儿受了!得好好找大嫂说一说了!想罢,随意嘱咐了罗衣两句,就带着女儿回去了。
  
  刚才的情节,罗衣看的清清楚楚。庶出,难道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么?还是自己太懦弱?可是若是反击,老太太肯定会更加讨厌她。那次与老太太的争执,锦绣拿着戒尺追着她狠打了几十下,忤逆!十恶不赦的罪名!长辈的仆人该怎么对付呢?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蚱蜢,抬头一看:“四哥哥?”
  “哎呀,没吓着!”四爷绍衣笑道。
  “这有什么可怕的?”看过虫虫特工队的罗衣表示很淡定。
  “那正好,我正愁没什么玩意送你做生日呢。你且等一下,”绍衣转头喊了句:“红檀,去把我案上那榆木匣子里的一套小虫儿拿来。”
  看着对方温和的笑脸,罗衣脑海里迅速闪过自己房间里他送的各色玩意,比如桌上的翠鸟、首饰盒里的知了、架子上的木制的会动的小蛇——据说当年这玩意闹的二房鸡飞狗跳,锦绣甚至都被吓哭。不由一笑:“不会又是吓哭人的东西吧?”
  “别人不知,你是必不怕的。”绍衣笑道:“你姨娘可好?我姨娘前日想去瞧瞧,又怕你们忙不过来。”两人的姨娘是表姐妹,又分别属于不同的爷,关系比别人好很多。
  说起这个话题,罗衣有些疑问:“你们怎么都知道我们‘忙’呢?”
  “家下人多了,说闲话的自然多。”绍衣收起笑脸说。
  罗衣沉默,一时间有些冷场。
  “大嫂子……”绍衣想了想说:“她就那个性格,你别在意。”
  罗衣扑哧一笑:“说的跟你媳妇儿得罪我似的。”
  绍衣一窘:“这话可说不得。”
  依照柚子橘子的话,前身跟这家伙关系非常好,于氏罗衣斟酌着问:“你…可知大嫂子为何总这样?”
  “她看不惯你,横竖又不是你亲嫂子,当她不存在就好。”
  “你也说她不是我亲嫂子,那她看不惯我什么啊?”这是罗衣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绍衣微笑:“嫡长女不都这样么?”
  罗衣嘴角一抽,想着鵷纹数次对她的无视,好吧,咱庶出碍着你们高贵冷艳的嫡长女了……
  绍衣见罗衣不说话,又想起刚才的那场官司,忍不住提醒道:“他们不过觉得你伪善,哄得长辈喜欢你罢了。”
  “啊!?长辈?”哪一位?就算帮过她的三太太,平常也不见多喜欢她吧?
  “自然是你母亲。”绍衣冷笑:“不过见你沾了些便宜,也不想想二婶子是什么人?总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也忒自信了些。”就罗衣那呆劲,全家她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有些人自己心里阴暗,想着全世界都阴暗了。不过罗衣也是在太……咳,单纯了些……
  罗衣囧了,忽然想起天涯著名格式——八一八我那极品的XXX,她现在就很想开贴八一八这手长的大嫂子,真是干卿何事啊!管这么宽,幸亏不是二房的亲嫂子,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对了!”罗衣道:“她没为难你吧”
  绍衣摸摸下巴:“唔……估计以后得为难我媳妇儿。”
  “呃,那你打算怎么办?”
  “考功名呗,我们这样的人家,只要能进学,不管嫡出庶出,自然没人肯小瞧你。”绍衣笑道:“姑娘就吃亏些了,好在二婶三婶都不是那样的人。”
  罗衣囧,言外之意就是大太太是那样的人咯?这话说得忒明显了吧?她都听出来了!不过按照大房的传统,通常是无视到底。
  “是了,我一直想问,我们的名字怎么那么像?听起来跟亲兄妹似的。”罗衣突然想起便问。
  “这你都忘了?”绍衣摇头笑道:“我月初生的,你月尾生的,祖父为我起名的时候,一起帮你起的呗。”
  “原来是顺便……”罗衣遭打击了,她开始还想着是不是两位的亲妈起的,但后来又想想古代的姨娘根本没有资格。
  “好听就行,况且女子闺名本就没几个人叫。有没有都不要紧。”
  罗衣瞪眼!
  正巧红檀把匣子拿来,罗衣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整套面塑的昆虫演奏会,五彩缤纷,不由笑意盎然:“好巧的心思!真可爱!”
  “我就说你喜欢!”绍衣也开心的笑了:“你虽然呆了些,品味倒是不差!”
  “你才呆呢!”罗衣轻轻抚摸着虫身,头也不抬的回:“还有么?我送姐姐一套!”
  “你还真不客气!”绍衣翻个白眼:“你收着吧,二姐姐最不喜欢这些蛇啊虫啊的,你给她也不要。”
  “小气!”大约是本身身体记忆的影响,罗衣在他面前渐渐放松起来,说话也不拘着了:“她要不喜欢,我要两套不成?”
  绍衣无奈:“红檀,晚间把我那架子上摆的那套耍百戏的与三姑娘送去。”
  红檀福身表示知道。
  绍衣看了看天色:“怕是要传晚饭了,你先回去吧。日后,别这么一个人出来,总要带几个人才是小姐的范儿。有些时候做主子的不好说话,尽可使奴才说去。今日若橘子在这儿,曹婆子必被呛几句。”
  罗衣点头受教,心知要不是关系很好,也不会这样提醒。
  “红檀送三姑娘回去吧,我一个走回去便是。”
  “是。”红檀应诺。
  罗衣也行礼:“那我先走了,四哥哥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这一天刚下火车,很断气,没工夫更,所以存稿了先~~万一我有幸活蹦乱跳的话,就会上来抽风的~同志们不要大意的点击收藏砸评论吧~~

11、绍衣(下) ...
  罗衣回到二房,洗漱过后亲自捧着两套面塑跑到锦绣的房间显摆:“姐姐你瞧,四哥哥送我们的!可爱吧?还有一套晚间才送来。”
  锦绣笑道:“送你的吧?说起来过两日是你生日,如今在孝中,只叫厨下做碗长寿面吃罢。”
  “多谢姐姐。”罗衣再问:“你不喜欢吗?”
  锦绣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说:“哟,四弟的眼光有进步啊!比起往日里送的什么毛虫啊、蜗牛啊好多了。”
  “啊?他还送这些?我怎么没见?”这绍衣童鞋实在是……
  “可不是,那会还丢到橘子的领子里,把橘子吓的哇哇大哭。闹的太厉害,让大伯母知道了,狠敲了他一顿,把那些都丢掉了。”锦绣摇头笑道:“说来你们俩一样大,小时候没少在一起淘气。如今大了,也别生分了才是。”
  罗衣点头,她也不想生分。有个兄弟多好啊,二哥虽好,但总觉得更加靠近爹的感觉。那话怎么说的?以后出嫁受委屈了,娘家也得出几个能砸板砖的兄弟。绍衣的味道与锦绣有些相似,总能让人很安心。
  不想回到卧室,杨妈妈跟上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难得这位背景妈妈有在教她女红以外说话的时候。
  “姑娘还是与四爷避开些吧……”
  “这么亲的兄妹还要避嫌!?”
  “就是太亲了!”杨妈妈担忧的说。
  “恩?这话怎么说?”
  “大太太可不比我们太太,对姨娘防的厉害。若走的太近了,太太太不高兴就不好了。”其实太太也防,没见两个小的针线都一等一的好么?只是这话不能说。
  “你想太多了吧?”罗衣不以为意的说。
  “姑娘……”杨妈妈还想再劝。
  “妈妈真是多想了!”橘子接道:“不过是年纪近的兄妹和气些,还能有什么想头?四爷如今是准备考童生了呢,回头再中了秀才,谁还敢小瞧?日后对姑娘只有好处。妈妈总是这么小心!”
  “可是大太太若不喜欢,岂不是与姑娘为难?”杨妈妈担忧的说。
  “又不是我们太太不喜欢。”橘子嘟着嘴说:“四爷小时候与姑娘吵嘴,太太替四爷瞒了多少回啊!”
  杨妈妈心道:太太不瞒着,难道还向婆子一样去大太太那里打小报告?不过懒得说罢了。只好换个方式:“如今太太不在了,没见姑娘受委屈么!还惹事呢!”
  杨妈妈无心的一句,罗衣顿悟了。没错!刚穿过来的时候,日子不好过无非是开始惧怕嫡母,后来照顾嫡母,从没在别的地方受过一丝委屈!黄氏死后,赵氏开始找麻烦,现在连婆子都敢踩她一脚!今天婆子的紧张,不是因为宝络是嫡女,而是慑于三太太这个正经太太。嫡女受尊敬,无非也是因为是太太生的!黄氏果然很重要!想到这里又泄了气,重要又怎样?还不是不在了。
  不过她不会因此疏远绍衣,对她友好的人并不是很多。最开始以为老太太毕竟是亲祖母,没什么利益冲突,对她应该会好的。但没想到还有个偏心眼的问题。大太太以及大房诸位,除了绍衣,几乎都当她空气。三太太对她倒不错,只是两个姑娘被教的十分规矩,也没什么接触。说来说起,二房以外的人,关系好的就只有绍衣,其次勉强能算上三太太。就算她再不懂所谓的宅斗,也知道有一个拉一个了。杨妈妈从来谨慎到恨不得消失,她的话不听也罢。
  杨妈妈见罗衣好不听劝,也只好闭嘴了。
  
  晚间红檀把另一套昆虫杂耍送过来,罗衣兴冲冲的摆在桌子上,突然想起这是孝期,又郁闷的收回柜子里。顺手把另一套甩锦绣柜子里了。锦绣见了也没说话,随她折腾。红檀见了,当个新鲜事学给绍衣听,倒让绍衣十分感兴趣!这套玩意儿,居然能放进锦绣的柜子里,多诡异的事啊!也屁颠颠的跑来瞧——纯属守孝关家里闲的!
  走到院子里,只见两姐妹正在书房写字呢。拿起一瞧,女四书……
  “谁让你们抄这个呢?”绍衣问。
  “四哥哥来了?”罗衣站起来。
  绍衣先对锦绣做了个揖:“二姐姐安。”又问罗衣:“你怎么抄这个?”
  “嫂子叫抄的。”罗衣笑道:“不愧是翰林家的小姐,你看这字!”真让人羡慕嫉妒恨!
  绍衣仔细一瞧,颜体!?:“字好,内容不好。”
  锦绣无奈:“我们闺阁女子该看的书,怎么不好了?你又来淘气!今日的书看完了?”
  “二姐姐此话差矣!”绍衣促狭的笑:“难道日后与姐夫说话,开口便是‘卑弱第一’么?”
  锦绣气的随手拿起一叠纸就敲过去:“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我没胡说!”绍衣一躲:“好姐姐,你不曾听闻‘红袖添香夜读书’么?但凡男子总喜欢这个调调,可别让那些人骗了。读出个呆头僵脑的来,让夫君跟对着神佛似的,无趣死了。”
  锦绣捏着绍衣的耳朵,恨恨的道:“越发说的没谱了!小心我告诉大哥去!”
  罗衣笑道:“那依你说要读什么书”
  绍衣忽然一本正经状:“自然是圣人言!”
  “四书?”罗衣抽嘴角。
  “然!”
  “有什么区别嘛!”罗衣表示不满,都是很无聊的书,她想看小说啊!再不济史书也比四书强。如果有《明朝那些事儿》这种级别的,更好!多好笑啊……
  绍衣悄悄的在罗衣耳边说:“以后有话题聊啊!”
  “四弟!”锦绣斜眼看着绍衣说:“你又编排什么呢?”
  “我哪有!”绍衣反驳:“昔日孟母三迁,无非就是因为孟母虽没读过四书,但懂礼。如今我们有了四书,还不好好琢磨,日后怎么教养后代呢!好姐姐,我这是让你像孟母学习呢!”
  说的锦绣脸一红,又不好驳。罗衣见状,默契的踩了绍衣一脚,痛的绍衣挤眉弄眼的说:“只是别读腐了,腐儒最要不得!”
  罗衣暗自翻白眼,腐儒要不得,难道腐女要得?啊!悟了!悟了!刚才绍衣是说“红袖添香夜读书”是吧?她想起曾经网上说的那句话,男人的梦想无非是老婆——客厅里像贵妇,卧室里像X妇。这么看来《女四书》还真没用,还真不如《四书》,因为其既不能做贵妇,自然更不能做X妇。罗衣果断收起坑爹的《女四书》,抽出《汉书》,决定学习赵飞燕。哗啦啦翻了半天,终于翻到外戚传一瞅:“姐,您看的懂不?我看不懂啊!”
  锦绣接过来一看:“孝成赵皇后,本长安宫人……”你个文盲!无语。
  绍衣一拍手:“大善!孺子可教也!”
  锦绣难得单纯一回:“你们又打什么哑谜?又想着去哪淘气了呢?”
  罗衣大囧!比起古代萝莉,她果然被污染的很深……捂脸……
  
  绍衣是黄氏的侄儿,服齐衰的孝,为期一年。黄氏二月初一没的,如今才六月底,整个萧家绝大部分主人都在孝中,自然关门闭户,不单没有访客,子弟轻易也不许出门,更不能去别人家以免给别人家带了晦气。离黄氏亡故也有四五个月,连绍熙锦绣都缓过来了,隔房的自然觉得憋的慌——都是半大的孩子,最是活泼好动,成天关在家里,最多能到花园晃晃,这还是有花园的人家,要是那种穷官儿只有一个院子的,非得长苔藓不可!罗衣不止一次腹诽儒家的守孝制度!明明最开始并不是很严格的,越到后期越变态!
  正因为如此,绍衣才闲的四处晃。大哥三哥都是嫡出,大房传统不需多说了,何况和老二一样,都是已婚或差点已婚——三爷绍述原本准备结婚,碰上婶子的孝期推后了——语言也不通。三房那两个小子太小,四姑娘太规矩,五姑娘更小。最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落户二房了,年纪差距最小,性格最合适。只是到底长大了一些,不再像小时候一样以捉弄丫头为乐。
  绍熙也是埋头苦读,萧家祖籍在河北,倒也离京不远,出孝之后且去试试再说。绍衣的到来正好被抓了,兄弟俩一齐在书房啃书,加上在房里奋斗的锦绣姐妹俩,一时间倒很符合“书香门第”的风采。每日勤练不辍,罗衣的字也逐渐能够见人,原本这个年代,女性就没有独立的人格,标准的附属物。因此罗衣那笔没什么风骨的正楷,众人也纷纷说好。罗衣是电脑时代出身的,看着笔下标准的跟印刷体似的字体,圆满了!当然前提是别去看其他人的字,只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别说锦绣一贯执行的长姐如母政策,接触久了,发现绍衣也是个无良分子,以刺激罗衣为乐。导致罗衣写是没什么进步,鉴赏力倒节节攀升,此是后话。
  
  这日,兄妹几人加于氏正围在一起,听绍熙讲《孟子》,忽听段妈妈急急走来:“二爷二奶奶,姑老爷没了,老太太哭的晕了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差点忘记更新这一茬了= =||

12、姑母 ...
  众人一听,飞奔往上房冲去。才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哭喊:“我苦命的儿啊,都怨你爹,要把你嫁个破落户!说什么文采好有前途,考了十几年也不过是个秀才!如今还喝酒喝死了!如今孤儿寡母怎么过啊!冤家!都是你害的女儿!要是我那玉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看样子是已经醒过来了。
  绍熙脚下一顿,后面跟着的也全都停下来。听着里面似乎老两口吵架,还是回避的好。遂带着弟妹媳妇悄悄往后退,一直退到院外站了一刻钟,各方众人都来了个齐全,才有小丫头悄悄回报里面正常。至此,鱼贯而入。
  老太太脸上还带着泪痕,但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罗衣在这间房子里也经历了不少是是非非,作为没人撑腰的庶女,还是老实为上。因此悄悄的站到于氏后头,再在姑娘们有座位的时候,坐下低头装死人。
  老太太见到大老爷,又哭着说:“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想与你们商量。”
  大老爷赶紧站起来,一屋子子孙也跟着起来:“母亲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老太太拭泪:“你妹妹是个苦命的人,嫁到陕西十几年,山遥水远也没归宁过。若是……若是她过得不好,我接她回来住可使得?”
  “自然。”大老爷点头:“只要妹妹肯回来,做兄长的定不亏待她。”
  “你这个哥哥是个好的,日后我死了,也要记得今天的话!不然我死了也不安心。”老太太不放心的说。
  “母亲您这是什么话?您自然是长命百岁的。”三老爷接口道:“至于姐姐,自家兄弟姐妹,哪能不照看呢?”
  “那也要守完了孝再去接!”老太爷说道:“哪有夫孝都没守完,就四处跑的?”
  “什么叫做四处跑!?”老太太声音尖锐起来:“死了男人回娘家的也不少,你嫌女儿晦气是不是?”
  “你怎么说不通?”老太爷也生气了:“守寡的女儿回娘家是常有!可是孝都不守,人家怎么看我们家?”
  “我不管人家怎么看!当初要不是听你的,也不至于把姑娘嫁的那么远!”
  “曹家本来也在京城,不过回祖籍了。京城里的官十个有九个是外省的,除了勋贵,谁家不是满天下四处跑呢?你简直无理取闹!”
  “那也是你说姑爷定能考上进士才许嫁的,如今连个举人都不是!一辈子就只知道借酒消愁!出息没有,通房倒一大堆!这就是你找的好女婿!”
  老太爷火了:“当时谁看的爱的跟什么似的?儿女婚事,你不同意我能自己做主?”
  “那也是你先引来的!”
  “好,好,我引来的,都是我做主的!既然我这么做的主,女儿也不必回来了!出嫁从夫,有本事让她儿子考到京城来!”说罢,老太爷甩袖走了。老太太立马嚎啕大哭起来,众人劝说不止。
  
  过了两天,不知道是老太爷不想跟老太太计较,还是老太太哭功过于彪悍,大老爷和二老爷联袂出发去陕西看妹妹去也。虽说是去看,但老太太的意思就是要接回来,因此这好与不好都不重要。爷们没什么好说的,自己嫡亲的姐妹,死了男人当然是要照看的。大太太就有些不乐意了,自古婆婆和小姑就是压在媳妇头上的两座大山,小姑总是要嫁出去的,忍了也就忍了。但现在小姑又回来了,她是当家太太,难免有冲突,到时候里外不是人,比当后娘的还憋屈,自然高兴不起来。好在她常年板脸严肃状,大家也不曾看出什么来。
  嫡母气压低,绍衣怕连累他姨娘,干脆直接避到二房来,不在嫡母面前现眼。对比罗衣和绍衣的状态,底下人暗地里议论大太太不够贤惠,没见二太太从不对三姑娘说句重话么?再说,比起当家太太来,温和的黄氏在下人眼里自然是千好万好。好在下人议论主人,主人从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甚至是永远都不知道的,不然绍衣躺着都要中枪了。
  孝期内读书,多少有些无聊。绍衣便招来段妈妈问:“姑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然是个和气人。”段妈妈笑道。
  “那姑父呢?”
  “这就不知道了,只听说当年也是玉树临风,才华横溢。只是时运不济,始终没考上。”
  绍熙笑道:“要我说进学哪是容易的事?哪能个个都考上呢?”
  “二爷和四爷必能考上的。”段妈妈奉承。
  “借你吉言了。”绍熙无所谓的说。
  “姑母有几个孩子?”罗衣问:“到时候我们怕是要准备见面礼吧。”
  “是了,我们三姑娘也周全起来。”于氏笑道:“妈妈且说与我听听,我才嫁过来不知道呢。”
  “要说孩子,姑太太生的有一子一女,还有个庶出的姑娘。”段妈妈想了想说:“原本还有个庶出的爷,前几年一场风寒没了。”
  “那要姑母回来,庶出的会不会带来?”罗衣继续问。
  “自然,姑娘必定是跟着母亲走的。祖父母与父亲都没了,难不成丢在老家?何况也要说亲了吧。”这个绍熙倒是知道。
  “年纪多大了?”锦绣也好奇了。
  “少爷怕是有16了吧?两位姑娘同年,嫡出的小些。同三姑娘一年的,那大表姑娘是年头,二表姑娘是年尾,倒是三姑娘与四爷卡在中间了。”段妈妈不愧是家里的老人,知道的就是多。或者仆妇们早八卦过好几回了?
  呃,同年啊,那岂不是接触比较多?不知道好不好相处。绍衣摸摸鼻子,庶出啊,他爹正想给他说亲呢!千万别来个亲上加亲才好,不然一个矛盾,他非的里外不是人不可!
  罗衣也想到一块儿去了,冲着绍衣直笑,摆个口型无声的说:“表妹啊表妹~~”要不怎么说近墨者黑呢?绍衣暗自泪流满面。丝毫没想过,从未看过才子佳人的大家闺秀,怎么就知道了“表妹”这暧昧的词呢?
  其实说来当初老太爷顾虑的也没错,很少有孝期到别人家四处窜的。何况是死了亲爹这种重孝。黄氏娘家就在京城,绍熙都没去过。到底带了晦气不好,即便舅舅不在意,也不知道舅母在不在意。好在萧家也在守孝,半斤对八两。彼此彼此,也不好说谁晦气谁了。再说老太太还在,她老人家都不怕冲撞,底下的晚辈也只能受着!二老爷虽然知道这样的行为不大符合圣人言——女子就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丈夫死了槁木死灰课子读书,死在夫家葬在祖坟里头——但这又是老太太的意思,不从似乎又不孝,更违背圣人的话了。这么想了两天,脑子都打了结,族人尚远也管不了这么许多,索性抛开,只学当今圣上的以孝为天,爽爽快快的出门接妹妹去了。倒让老太太惊了一下:什么时候这榆木脑袋开窍了?真是奇了怪哉!
  
  话说罗衣前生生活在一个极端标准的家庭。所谓标准,就是典型的让人连八卦的欲望都没有。比如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啥的,虽说她妈跟她婶婶姑姑也有吵嘴的时候,但绝大部分情况还是很和平的。每逢年节大家聚在一起滚汤圆,甚至十分蛋疼的做那种指甲盖大小的肉馅汤圆,一屋子人一天做的半死才做了几百个,第二天一天就没了!可搁不住她奶奶乐意啊。一家人边做汤圆边聊天,间歇的夹杂着鞭炮声和孩子们吵嘴的声音,再从电视里传来一句“观众们,我可想死你们了”,好一副天伦之乐图!想着就心理暖暖的。
  如今再来一个姑妈和几个表亲,从前世带来的性格来讲,她是很乐意的。人多热闹嘛!可是想想这坑爹的庶出身份,决定还是抱谨慎的态度比较好。谁知道这位姑妈是大伯母版本的还是黄氏版本的?私底下的传言最不可信,老太太的嫡亲女儿,谁敢说不好?即便敢说,也不敢让她听见啊!还是见到人再做判断比较好。再不济继续装死,总挑不出错来了吧?
  至于见面礼,姑母那里有于氏去打理,表哥不用送,姐妹无非送几个小玩意。这种任务就直接交给绍衣了,他的小厮来顺在常年的淘换昆虫动物园的磨练下,找几个小玩意还是不在话下的。
  果然没多久,来顺就找来了毛茸茸呆在篮子里的假猫一只,还细心的买了素色的。既可以当闺阁礼物,又不妨碍守孝。还有木制的“小桥流水人家”一个。一个葫芦下坠一个铃铛的风铃,闹的罗衣想自己眯下,因为过于廉价,绍衣又让买了一打回来送她。再有不过是个常规的铜制九连环。锦绣默契的拿走前两个,剩下两个不出彩的让罗衣送人——不明情况下,庶女出头者死!古代有风险,穿越需谨慎!
  就这样晃晃悠悠直到秋去冬来,丫头推门进来行礼:“二位姑娘安,姑太太快到家了,老太太让请姑娘们去二门迎一迎。”
  锦绣和罗衣对望一眼,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忙吐血了我,虫子回头捉,还有上章的虫子。

13、进府 ...
  从二门迎进姑母,还未坐下,就上演了一场林黛玉进贾府。姑太太只刚出嫁的头几年在京城,后来公爹死后扶灵回乡,十几年都没有回来过。这年头信息不畅,信都没通过几封,因此老太太这一次是真伤心透了。罗衣暗叹:怪不得前世的奶奶以娘家的距离为判断幸福的标准。想来也是,嫁出去一辈子不得见面,跟死了差不多。对于亲人而言,绝对是难以言喻的打击。不由的望了望锦绣,唉、唉,嫁的离家远不远都无所谓,希望别离锦绣太远了。不然说私房话的人都没一个,闷都闷死了。
  好不容易哭完了,又开始一番混乱的见礼。姑姑舅舅、表哥表妹表嫂,认的眼花缭乱。罗衣趁机观察姑太太一家。姑太太穿着青色(一种极接近黑色的深蓝色)的袄裙,头发盘成一个髻子,什么都没带。标准的寡妇打扮。姑太太的儿子名叫华章,今年15岁,虚岁16。看起来有些不大健康,当然刚经过丧礼又赶了远路的,没几个人能健康的很的。大女儿是嫡女,名叫华英,实岁13,眉眼看起来有些老太太的影子,应了那句三代不脱外家相的俗语。庶女华彩和华英同年,只是看起来有些畏缩。姐妹俩的打扮差不多,青色的袄裙,双丫髻带着个白花。到底是在外祖家,似乎不大好直接穿斩衰?他们也在打量着萧家的众人,待看到二房齐齐斩衰时,唉,都是三年重孝,彼此彼此啊!华章见罗衣大大的眼睛骨碌碌的打量,不由脸一红。
  比起姑太太一家来,显然罗衣他们要幸福许多,虽然俗话说宁愿跟着讨米的妈不愿跟着当官的爹,可事实上在这个男权社会,爹死了绝对比妈死了要惨。妈不在了可能受继母的威胁,但爹不在了,那就是受全世界不怀好意的人威胁。特别要是族中有几个渣属性的,“孤儿寡母”这四个字就是代表着一把血泪史,这也是老太太执意要接女儿回娘家的缘故。死了当家男人,儿子又小,稍微差点的就会被生吞活剥了去,当亲妈的肯定揪心不已。
  哭完了见完了,就是送姑太太去她以后要住的院子。萧家的院子结构是——老太太的主院在中轴线上。前面是二门,再往前客厅,客厅前面是一块空地,种了几颗桃树与杏树。左右是老爷们的外书房。主院两侧散落着一些院子,分别是左前院大房;右前院二房;左后院三房;中后院大爷绍世夫妻的院子。右后院客院,现正好给姑太太住。也就是说姑太太以后会是二房的邻居之一。右边后面还有个小院子,暂时空着。
  最后就是后花园了,后花园的边界并不是罗衣以前想象的围墙,而是两排下人居住的房舍,最靠近三房的地方则是大厨房。房舍后还有一块狭长的空地,也没有树什么的。再往后才是院墙,开了一个后门,丫头婆子采买的好出入。传说中的“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罗衣很怀疑其真实性!
  等到姑太太安顿下来,罗衣一行人也回了院子。时间也不早了,估计姑太太一行人梳洗完毕就要开席。罗衣也懒得再翻出绣活,只倚在榻上翻着从绍衣那里偷渡来的市井小说,大名鼎鼎的《三言二拍》。这类书虽然不是禁书,但是咧好似闺阁女子看着也不是特别好,所以她从不敢带到书房去,锦绣知道了不过啰嗦两句,要让她哥她爹知道,那就死定了!在那两个大男子主义的眼里,女人就该只读《女戒》的。为此罗衣不免腹诽,糟蹋了二嫂子一身好才华!不过就如今男人对后院的无视程度,特别是二老爷这种典型的反面教材,倘或做妻子的真只认得几个字,后代必然几乎百分百的报废率。整出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腐儒们果然是毁人不倦!
  等到酉时三刻,便有丫头来报——老太太传饭了。此时已经立冬,白天已经很短。此刻早就天黑了,前头婆子打起三四个灯笼,丫头们各自扶着自己的主人,浩浩荡荡的往上房走去。老太太的上房里摆了四桌,本来曹华章算是外男,但显然要在这里常驻,因此也没什么屏风。萧家依然集体守孝中,席面上别说酒了,荤菜都没有一道,还不能像寻常吃团圆饭那样大声说笑。一顿饭吃得只剩下杯碗轻微碰撞的声音,安静的有些压抑。老太太忽然就失去了兴致,匆匆吃完,众人也就各自回房安歇了。
  
  次日,罗衣等人一出门,迎头就碰上姑太太一行,蹲下行礼:“姑母安,表哥安,表姐安,表妹好……”
  华章脸再次通红:“见过二表哥表嫂,二表妹三表妹好。”看吧,果然古代礼仪就是这么变态……
  大部队会合一起走到上房,又热热闹闹的见过一回礼。老太太见华章一进来就眉开眼笑:“哥儿坐到我这里来,昨日匆忙,今日且让我好好瞧瞧。”
  华章听话的走过去,老太太一把拉到怀里一阵摩挲:“真俊!可进学了?”
  “回外祖母话,还未曾。”
  老太太指着绍世绍熙说:“你大表哥与二表哥俱中了秀才,你们常在一起切磋切磋,一同进步才是。”
  “是。”
  老太太又笑问:“如今你们哥几个在哪读书呢?”
  绍世回道:“三弟跟着我,四弟跟着二弟。”
  “好,好!”老太太有些得意问华章:“你愿跟着哪位哥哥读书呢?”
  华章低头说:“不敢,只看哪位哥哥有空,随便指教我一番就是了。”
  老太太想了想:“去跟着你二哥吧,一起守制读书也便宜,住的也近些。”
  华章点头称是。
  闲话了几句,爷们和大太太开始陆续告辞,毕竟只有不当家的女人和未婚的姑娘们有那么多空陪着老太太闲扯。
  老太太早习惯了,送走儿孙并打包带走华章:“且让他们先走,别碍咱们的事。”才把华英拉到怀里问:“好孩子,你读了些什么书?说与我听听。”
  华英笑道:“不过是些女四书。”
  “正好!”老太太又让锦绣坐在另一边:“你二表姐也是个读书识字的,你们日后一起读书做活吧。”
  华英和锦绣齐齐称是。一群小姑娘又聚在一起相互深入了解了一番,华彩罗衣和纱织三人年纪相近,又同是庶出,不免多说了几句。华英和锦绣亦然,不过锦绣如今是家中女儿最长者,也不忘招呼了华彩几句。一时间满屋子小姑娘的唧唧喳喳声,硬是把上房闹出了菜市场的感觉。老太太直眯着眼笑,三太太依然可以保持微笑装菩萨,间歇与老太太或姑太太说两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过了辰时,老太太笑道:“哎呀呀,你们几个闹的我头晕,且自己玩去。”
  一群娘子军立马闭嘴起身行礼,一套动作日常练习下来,端的是行云流水。
  老太太又说:“三太太且带着姑娘们先回去,碧玉留下来与我说说陕西风光吧。”
  谁不知道老太太母子想趁机说私房话?都十分识趣的退下了。
  
  众人一走,老太太瞬间疲惫下来,摸着女儿的鬓角说:“这十几年实在委屈你了。”
  姑太太一听这话,直接扑到老太太怀里大哭起来:“娘!我是真难过!呜呜呜……您不知道他有多混账!考了四五回俱没考中,我又不曾逼他!他倒日日借酒消愁起来,书也不看,成日见跟那几个妖精似的丫头混在一起!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还有这样的事?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不是那年那个混小子没了得事,全怪在我头上,说我这个当嫡母的不慈,若不是因为有章哥儿,非休了我不可。”姑太太咬牙切齿的说:“我又不是没给他生儿子,眼里只有那个狐狸精和她生的儿子!等到出事了,又想起我这个嫡妻了!”说着哭的更难过:“娘!我这些年过的苦啊!”
  老太太眼泪哗哗就下来了:“我的儿啊……”
  “如今他死了,他那些叔伯兄弟又欺我孤儿寡母的,要谋算我们的家产。公公做了那么些年官,攒下那些家底,他们就眼红了。族长非逼着章哥儿娶他的内侄女,说什么他都不委屈侄女儿做慌亲,我还不识好歹!呸!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也敢妄想我们章哥儿!”姑太太抹了把眼泪:“幸亏大哥二哥去了,不然我真没法活了!活着没想过他一天福,死了还不放过我!娘,我怎么这么命苦!”
  老太太内心绞痛,不由也哭道:“日后也别回那穷乡僻壤去了,只跟着我们过,等日后章哥儿有了出息必然孝敬你的。你哥哥是个好的,嫂子必不敢亏待你。我的儿啊,你别哭了,再哭下去,我心都要碎了。我苦命的女儿啊……”
  “娘!”
  “碧玉!”
  母子两抱头痛哭,不知过了多久,才断断续续的停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晋江抽,现在才更新。昨天发工资,姐心情爽,今日双更

14、绣房 ...
  相比之下,姑娘们就轻松多了。三太太带着纱织宝络回房,锦绣则带着表姐妹两个到了她与罗衣共用的小院。
  华英和华彩打量着两姐妹的房间,只见布置皆是一模一样——前面绣房兼起居室后面卧室。两姐妹中间公用的房间用一个四扇的水墨芙蓉屏风和幔帘格成两段,前面是客厅,正中摆了个案,放着炉瓶三事,并没有使用。旁边各摆着几把椅子一个茶几。看样子是姐妹们来做客时的坐处。后段是书房,比前面大了许多,两姐妹各有一个核桃木的大书桌并书架对面放着。挨着屏风处有把琴,对面的窗户下有一个小炕收拾的整整齐齐,估计平日里起居闲话多半在书房。
  果然锦绣笑道:“外面这间屋子不过做个样子,两位妹妹且随我进来。”又引着两姐妹上炕:“咱们就别讲究那些虚礼,且暖和暖和。”
  半大的孩子本就没那么多客气好讲,华英两姐妹随意推脱了几句,也就沿着炕边坐了。丫头们开始上茶摆果子,锦绣指着丫头们一一介绍:“我们姐妹的丫头最好记,这是李子梅子,那边两个是三妹妹的柚子橘子。只别笑话我们俗气才好。”
  “怎么会?我听着觉得别致可爱呢。”华英客气的说道,又介绍自己的丫头:“瑞雪、玉雪。笨笨的上不得台面,日后有冲撞的地方,还请姐姐别见怪。”
  “妹妹谦虚了,有这么千伶百俐的姑娘,哪能有笨丫头?”锦绣笑道:“不知大表妹的丫头叫什么?”
  华彩抿嘴微笑,轻轻的说:“大些的是烟烟,小些的是阿云。都是母亲赏的。”
  “烟烟?好诗意的名字!”罗衣看了那丫头一眼,又转头对华彩说道:“表姐必定是个才女了。”
  华彩赶忙摆摆手:“不是不是,不过是胡乱起的。哪敢担才女的名号。”
  罗衣看着对方的紧张,也就闭了嘴。
  锦绣又接过话头:“我们姐妹准备了些许玩意,妹妹们随意看看,不值什么,只是我们一番小心意。”说着让丫头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一齐给她们姐妹,只说明送礼的人,余下随他们姐妹自己分。女孩子在一起又不免说几句绣活,再谦让两回,便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于氏走来邀请客人与二房一起吃饭,绍熙与绍衣索性避了出去,直接到绍世那里蹭饭了。一群娘子军吃的也算热闹。想着姑太太必定跟老太太混一天,二房的人到了冬天也不怎么睡午觉,遂邀请两位表妹一齐到黄氏正屋旁边的针线活专用室坐一坐。
  偏厅里火盆烧的旺旺的,张姨娘和莲姑娘坐在一块儿做衣裳。见他们来了急忙起身见礼。不免相互介绍一番才落座,于氏开始招呼:“两位妹妹怕是针头线脑都不齐全,索性让我做个人情捡个漏儿,帮你们预备了吧?以后一齐在这里做活,大家热闹些。”
  华英见这间房四处摆了绣架椅子,便知道不止一个人在此了:“原来二表嫂家都聚拢在一起做活啊。”
  “我从小儿淘气,这些都没学好,只好把大家拢在一处,有什么问题好互相请教。”于氏笑道:“妹妹们今日先看看,有什么不妥之处,尽管提出来,千万别客气。”
  华英看着这屋里又有姨娘又有仆妇,暗自皱眉,有些不愿意,却又不好说出来。不免腹诽这二表嫂好生小气,萧家也不至于穷到这个份上,至于这么省炭火么?日后必定要劝着二表姐回屋里做去。
  华彩则有些羡慕的看着罗衣,她的姨娘早就不知道在何处去了。据说当年冲撞了太太,被太太卖了。这到何处寻去?罗衣却可以日日见到自己姨娘。又想起他们嫡庶两个用度几乎一样,内心里的酸水就有点往外冒。再想想她们各自送的礼物,暗自冷笑一声,是了,她也不过面上光,不过有姨娘又没嫡母,还是比她强多了。
  冬日天短,等于氏将华英姐妹的针线家伙收拾出来,又一起扎了几针,天也就黑了。两姐妹起身告辞,于氏让陪嫁的乳母刘妈妈亲自送到客院里。吃过晚饭,锦绣和罗衣又被抓着学做鞋。
  做鞋是个苦差事,但上回被抓着孝期动嫁妆,大家也就停了手。日常只做衣裳鞋袜,这总不至于让人讲罗嗦了吧?此时风俗,女子出嫁,要给婆家每个长辈做一双鞋。当然大户人家通常有丫头婆子帮忙,只做亲近的长辈而已。锦绣好说,男方家有些什么亲戚,早被摸的门清,闲着也是闲着,先把鞋底纳了再说。罗衣更好说,不知道嫁在哪里是吧?每个尺码做两双,好的捡出来日后用,不好的全当练习了。
  弄的罗衣苦不堪言,鞋底可是一层浆糊一层棉布糊在一起的。硬的跟石头一样,单纯用针还穿不过,非得用专用的锥子扎个洞,再用针带着结实的棉线穿过。为了保证鞋底的质量,还得用力拉的紧紧的,扎的密密的。她从最开始傻傻的用指头力,到现在终于学会了巧劲,扎的两手满是窟窿,估计打人都能比以往痛几分。往事不堪回首啊,泪流满面。
  
  姑太太的到来让萧家的作息稍微乱了几天——除去第一天大家避开了她们母子的私房话,随后几天都在上房陪着一起热闹热闹。华章也跟兄弟们混了个半熟。姑太太一家也就正式安顿下来。
  因为年纪和守制的缘故,姑太太家的孩子居然全跟在了二房。不免让于氏非常头痛,按理说这是长房的事,放到二房算什么?几日观察下来发现,华英不知是不是因为幼女的缘故,多少显的有些骄纵。管当然不能管,但也没得在自己的地盘上让自家姑娘委屈吧?不然丈夫知道了非怪她头上不可。因此不免对姑太太有些腹诽:你这个当娘的也太不管事了吧?
  不行,非得请几位先生回来不可!不单哥儿们不能因为前先生辞馆就一直这么混着,姑娘们也得立起规矩来。她可不想担这些责任!
  
  而华英跟着二房混了几天,实在受不了这一屋子人来人往,悄悄对锦绣说:“二表姐,你就没想过自己回屋做活?”
  “为什么回屋?”锦绣笑道:“屋里又冷,又没什么人气。孤单的慌。”
  “我陪你去屋里做,这样既有说话的人,又不至于这么多人挤在一处。”
  锦绣摇头:“我们那院子本就是隔出来的,房屋狭小,绣房更小了。”说着下巴往华彩那里抬了抬:“我们四个要去,哪里坐的下?”
  华英正想说关她们什么事,就听锦绣已经笑道:“哟,三妹妹今天纳的鞋底挺像回事的啊。”
  “哈哈,不错吧?”罗衣也笑了:“我今天状态奇好!一针都没错!要是做成了,给姐姐做双拖鞋穿。”
  “拖鞋?”
  “就是没鞋帮子的鞋,这样上炕下炕方便。”
  锦绣对着罗衣的额头一点:“你就懒吧!上回嫂子才说了不许你踩着鞋跟走,你就想法儿把鞋跟做没了。”
  “唉,横竖在家里穿,别人又瞧不见。你怎么就不夸我聪明伶俐呢。”
  “可见我说话不顶用呢。”于氏也笑道:“改日再让二妹妹拿着戒尺打她个几十下才好。”
  众人想起上回罗衣被锦绣打的杀猪一样的惨叫,纷纷笑的前仰后合。罗衣涨红了脸:“哪有这样做嫂子的?八百年的事了,总拿出来笑。”
  “这算什么?”锦绣接道:“去年掉到水里,不知是烧糊涂了还是怎么,醒来后谁都不认识。最可笑的是字认识一半一半的。那会看唐史,硬是把回纥,读成‘回乞’,我与二哥只差没笑的岔气。”
  
  段妈妈也笑道:“说起三姑娘,我就想起去年老爷从贵州回来。二姑娘骗她说老爷回来要考她《四书》的,三姑娘还真信了。关屋里背了半月的书,说话都是之乎者也,把我们乐的不行了。”
  罗衣怒了:“你们一个个都不是好人。”把手中的活计一放,捏住锦绣的脸:“你个不讲义气的,还带头笑!”
  “哎!鞋底掉到火盆里了。”锦绣叫道。
  “哎呀!”罗衣立马跳起来:“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满屋子哄堂大笑,于氏指着锦绣说:“你就骗她吧,火盆都隔着罩子,也能掉下个鞋垫子去。”
  锦绣也撑不住了:“你怎么就这么好骗啊。”
  “二!姐!姐!”罗衣气的不行:“真该让那些赞你贤良淑德的人瞧瞧!这事日后我非得告诉姐夫去!”
  “我看你日后还是告诉妹夫去吧。”锦绣快口的接了一句。
  橘子霎时笑的锤桌:“我们二姑娘真是铁齿铜牙,姑娘,您还是认了吧。”
  罗衣气的抓着锦绣一阵晃:“我不依了啊!”
  锦绣好容易笑完,见罗衣鼓着嘴跟个青蛙一样,又忍不住笑道:“好,好,我错了,你只别做这个样子。哎呦,不行了,肚子痛。”
  罗衣泪流满面,有个这样的姐姐,实在是太坑爹了!众人见她这悲愤的样子,再次笑成一团。绍衣他们听见这边的笑声,也赶过来看了一回热闹。罗衣彻底悲愤了。
  
15、生分 ...
  华英僵硬的跟着众人笑着,明显的感觉被众人排斥在外。内心有点不爽,本来在家她是最小的,不说围着她转,也从不像这样被无视的这么彻底。才想使性子,又想起这是在别人家,用力忍住了,但不免有些闷闷不乐。
  而华彩则羡慕的看着笑过之后倚在一块儿的两姐妹,那样亲热,仿佛一母同胞。屋子里的其他人,虽然在笑罗衣,但这并不是恶意的嘲笑,而是一种……家人对于宠溺的孩子做傻事时善意的取笑。罗衣的娇憨刺痛了她的眼,凭什么她一个庶女可以得到这么多人的宠爱?
  曹家两姐妹都有些不开心的回到家。萧氏正想使人去叫他们回来,见到两姐妹面色都不大好,皱眉道:“这是怎么了?他们欺负你了?”
  华英闷闷的不想说话。
  萧氏便对着华彩呵斥一句:“你是个死人呐!妹妹被欺负,你也不知道护着!”
  华彩懦懦的说不出话来,不由想起敢肆意与嫡姐打闹的罗衣,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也没什么,不过是不惯跟太多人一起做针线。”华英无法解释那种不爽的心情。毕竟于氏和锦绣怎么都不能说待她不客气。
  “那就跟我到外祖母屋里玩去。”萧氏不以为意的说。
  华英想想也是,我干嘛老跟着去锦绣他们家啊!
  于是第二天,华彩便落了单,于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邀了华彩照例去二房读书做活。少了一个人,便少了份人气,安静了些许。但于氏大大的松了口气,女儿是娇客,特别是这种客中的娇客,最难讨好。照顾好了是应该的,照顾不好是往死里得罪太婆婆。她还没有个婆婆做缓冲,出事负全责。华彩不过一个庶女,这几日观察下来,发现也不是个受宠的。即便有些慢待,老太太才懒的为了个便宜外孙女说自己的嫡亲孙子媳妇。所以,于氏也乐得华英呆在老太太屋里,呆到出阁才好呢。
  
  这厢老太太搂着华英满目慈爱:“京里跟陕西大不一样,可过的惯?”
  “回外祖母话,我觉得都好,只是京里冷些。”
  “是了,京里靠北边。你若是怕冷,我让你大舅母给你们添几个炭盆。”
  “那可好,”萧氏道:“出京十几年,我也有些不惯了。”
  “不惯你又不说?”老太太嗔了一眼:“还有什么不惯的?吃的可习惯?”
  “吃的倒好。其他的,唉,守孝都是用草垫着,总觉得咯的慌。公婆没的时候不觉得,过了几年真不一样了。”萧氏叹道。
  “你把棉布垫厚几层,如今比不得正年轻了。要仔细些。再有哥儿姐儿也还小,别凉了。”老太太嘱咐。
  “是。”
  “是了,英儿跟姐妹们玩得来么?”老太太又问。
  华英回道:“都是和气人,只是四妹妹跟着三舅母学针线,玩的少些。”
  老太太笑道:“你三舅母对儿女要求最严,总要亲眼盯着才放心。”
  “这才好呢,我瞧三弟妹两个女儿规矩都极好。”萧氏笑道:“二姑娘也好,说了人家了么?”
  “她母亲做主许的范家的探花郎。”
  “大名府的范家?”
  “正是。”
  “二姑娘是个有福气的。”萧氏有些遗憾,锦绣模样不错,年纪又正好。娘家什么实力她是知道的,何况如今依附娘家,亲上加亲,显然更能把华章放在心上。罗衣模样更好,可惜是庶出。
  “她的福气不是姐妹们的福气么?”老太太看着华英笑了笑。
  萧氏了然,与范家这样的人家做了亲,若是族里还有男丁,不妨让锦绣牵根线。
  
  “说来二侄媳妇是个省俭的,我听华英说,她特腾出一间房做绣房呢。”萧氏闲话道。
  “她素来都这样,我老了也懒得管了。你二侄媳妇千般都好,就是针线活不行。要没个人帮着,更出不了活了。”
  “竟然是这样?”华英笑道:“怪不得竟和下人挤在一处呢。”
  “你若是不惯,叫上姐妹到屋里绣去。”老太太说道。
  “我与二表姐说了,只是二表姐说房里太窄了些,恐怕摆不开。”
  老太太点头说:“二丫头那屋是小了些。原本我说她们都大了,把三丫头挪后头去。你二舅母却说你姐姐胆小,人少了害怕才没挪。如今又在孝期更不好动了。”
  “日后我邀二姐姐到外祖母这里做活好不好?”华英笑问。
  “随你,横竖我这里空屋子也多。”老太太笑道。
  华英起身福了福:“谢外祖母。”
  
  次日,华英就特意叫住锦绣说:“二表姐,我们到外祖母屋里做活吧!”
  锦绣奇怪的问:“为什么要到老太太屋里,吵到老太太岂不是不好?”
  “你那里人太多了拉,我们都不好说话。”小姑娘家家总是有些话不愿给人听到的。
  锦绣原本也无所谓,可是老太太现在摆明不大待见罗衣,假如她过来了,罗衣又该如何?只是,这个理由不能说出来:“过来也一样,咱们过来了,三妹妹和二表妹自然也要跟过来。丫头婆子到哪里都一堆。反而吵的老太太不安生。”这倒是实话,老太太并不是很喜欢日日与孙儿呆在一起,她更多时候喜欢跟仆妇们打牌。
  华英跺脚道:“你何必行动都带上她们!”
  “自家姐妹当然要在一块儿了。”锦绣跟华英又不熟,当然不愿意为了她舍弃一起长大的罗衣。
  华英一撇嘴:“不过是庶出。”
  锦绣微微皱眉,便是庶妹,也比表妹亲些吧?于是淡淡的说:“庶出也是姐妹。”
  华英便有些恼了:“你还真当她们姐妹不成?没得掉了价。”
  锦绣暗自冷笑,不当姐妹当奴才不成?你若是我嫡亲的妹子说这话还差不多,不过是个表妹,岂不知疏不间亲的道理?何况罗衣又和别人不一样,做媳妇的还有“与更三年丧不可休”,何况守着母孝的罗衣?顿时对这个表妹一丝好感也无,只说道:“我比不得二表妹手巧,素来不善针线,需与姐妹们讨教才好。”
  华英见锦绣油盐不进,只当她自甘下贱,也不喜欢起来。两人不欢而散。之后华英日常伴在老太太处撒娇说笑,硬占了锦绣原本的位置,得意非凡。锦绣不以为意,亲孙女就是亲孙女,不可能为了外孙女不要亲孙女。何况老太太最喜欢是鵷纹,她本就不是最受宠的,更没什么失落感。倒让华英白炫耀了。
  
  只是这么一来华彩就更尴尬了,早上都是锦绣他们雷打不动的读书写字时间。一人一张桌子,房间又小,既不好加桌子,更不好和他们挤在一处。曹家并不像萧家这样重视女子教育,准确的说是不像二房三房这样重视。她也不敢嫡母娘家特别申请读书写字的家伙,手头随便有本书瞧瞧就不错了。便只好早上跟着嫡姐混老太太房里当布景板,吃过中饭又跟着锦绣他们回房学刺绣。
  随着与二房日渐加深的交往,华彩逐渐对整个萧家熟悉起来。她知道常在二房与哥哥和二表哥一起看书的四表哥也是庶出,知道三房的孩子们看起来冷淡,其实也经常来往。借个书,还个线什么的,常常有说有笑,只是明显比不上二房自己的两姐妹。更让她惊讶的是罗衣在二房的地位真的丝毫不比锦绣差,偶尔说一句点心不好吃,小厨房就能屁颠屁颠的重做一份端过来。哪像她在家,但凡有些什么差使,不给点打赏根本别想做成。看着仆妇们对罗衣讨好的笑容,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这日,吃过中饭的华彩照例走到二房,却只见罗衣等人的丫头都站在于氏院子里,不由问道:“今日是怎么了?”
  “表姑娘安。”李子行礼说道:“今日庄子上送了年下的东西来,我们姑娘并二奶奶三姑娘一起看帐呢,表姑娘进来坐坐。”
  “既然是查账,我就不去了,不方便。”华彩知道账目这种事,最不好让外人知道了。
  哪知锦绣已经听到她的声音:“不过是母亲庄子里的一些玩意,二表妹也来瞧瞧吧。”
  华彩只好走进去,只见院子里有堆了好些东西,也叫不出名字。
  罗衣一一指道:“这是冬笋,这是冬菇,这是晒干的黄花菜,这是酒酿杨梅干——孝期不能吃,预备孝敬给老太太的。家里各处都要送的,你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拿去。”
  华彩怔了下,悄悄的问:“我拿去?你做的了主么?”
  罗衣奇道:“为什么做不得?这都是我的山地产的,虽说是嫂子打理,这点人情还是做的主的。”
  华彩一呆:“你的!?”
  罗衣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每个庶女都有这么好待遇,华彩闷闷的性格就表明她过的很不好。她现在的行为倒故意刺她的眼了,因此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呃,姐姐让我分配的。”
  华彩不知为何松了口气,锦绣对罗衣的态度她看在眼里,此时便认为罗衣在说大话。不好拒绝罗衣的好意,也不好拿吃食,就随便选了几个竹编的小玩意走了。
  没想到过了几日,二房的礼品送到客院。
  于氏亲自送来的,口中客气道:“姑母且瞧个新鲜吧。”
  萧氏笑道:“偏你们这么客气。这是你婆婆庄子上的吧?都与你们了?”
  于氏笑道:“哪能呢,做哥哥的岂能独占,两位妹妹的也在此。”
  萧氏惊讶的问:“两位妹妹?三姑娘也有?”
  “有一些,”于氏依旧微笑着说:“只是年纪小些,少点罢。”
  “二嫂真是贤惠。”萧氏随口问到:“不知三姑娘得了多少?”
  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氏就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良田80亩,山地100亩,另有一百两金子日后与她打首饰买田土,出嫁时好看些。”
  华英目瞪口呆:“这,当做嫡女养也不是这个养法吧?岂不是乱了规矩?”她家早被她爹败的差不多,大头要留给哥哥,她日后还未必有这么多嫁妆呢。居然被一个庶女踩到头上!
  于氏稍稍有些不悦,心想:我家有没有规矩关你什么事?但没表现在脸上:“三妹妹可人疼的,从小养在婆婆跟前,跟亲的差不多。总归要留些念想给她。”
  萧氏有些僵硬,不免觉得娘家太没规矩,有教坏庶女的嫌疑,果然看着华彩一脸艳羡的看着那些礼物。霎时气不打一处来,只是于氏在场不好发作。待到于氏走后,收拾东西时到底发作出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看什么看!怎么?怨我没给你这些东西?呸!不过是丫头肚里爬出来,也当小姐似的养这么大!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起来!还不离了我这里!”
  华彩咬着嘴唇,低下头默默的退下了。
  华章见母亲这样微微的皱了下眉,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劝说,只得罢了。
  
16、做鞋 ...
  守孝的日子淡的出个鸟来,罗衣敬重黄氏没错,但她不是古人,没有理所当然的守孝的意识。难免觉得这种日子有些变态。何况这斩衰奇丑无比不说还穿的很不舒服。母丧说是说三年,但是实际是守二十七个月,即两年一季度。黄氏是昭延三十五年二月初一没的,到昭延三十七年五月初一正式出孝。出孝前的两个月,二房忙的人仰马翻。两位姑娘都是半大的姑娘,孝前的衣服早八百年不能穿了。出孝后的衣服,给锦绣请绣娘绣嫁妆,乃至汗巾手帕荷包,新打首饰,简直处处要人。
  罗衣经过整整两年的高强度职业手工训练,终于成功成为二房女主人针线第一人。不得不说这种事于氏和锦绣真的很没天赋,就如罗衣的文化课水平依旧很惨烈一样。要是现代,罗衣是被鄙视到死的那个。好在这是古代,显然针织女红才是本分。最值得人称道的是她的鞋子做的奇好,看起来和别人的一样,但穿起来就是舒服些。锦绣甘拜下风,乳母的影响力果然彪悍。
  两年时间,华彩进步也蛮大的。但她擅长的是刺绣方面,曹家出孝仅在二房两个月以后,也开始忙碌起来。曹家虽然寄居在外祖家,该有的绝对不少一分,但是毕竟很多事情得靠自己人。华彩只好如针线婆子一般拼命的赶活。当然华英也做,只是做的很少罢了。毕竟她长期混迹老太太屋里,跟大伙都不大熟,针线活要是一个人做,真的是闷的想死。
  形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就是——华英瞧不起庶女,其实锦绣也不大瞧的上,只是没表现在脸上那么明显。很简单,人类是天生会划分阶级的种族。所以嫡女瞧不上庶女简直是穿衣吃饭一样理所当然。但是!锦绣她护犊子,从小她可以瞧不起,别人却不能瞧不起。偏偏二房主母常年病弱,她这个长姐有绝对义务保持二房在内宅的脸面,因此她不能像其他嫡女一样明目张胆的歧视庶女,还得护着,即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否则人家耻笑庶妹即耻笑二房。
  人类喜欢划分阶级没错,但人类的习惯也是强大且可怕的。照顾庶妹久了,难免形成一点老母鸡的感觉。两姐妹同进同出十几年,养条狗都熟了,别说是同父的亲姐妹。不免感情深厚起来。再到后来,同在母亲榻前侍疾,同守母孝,革命感情早已突破阶级感情,彻底忘记阶级仇视了。因此华英再来瞧不上罗衣,锦绣就不是一般的不爽了。但就如同锦绣对庶妹的坚定维护一样,华英对庶女的歧视也一样是死不悔改!他们俩合得来才有鬼!
  三房的俩丫头一个是庶女,在华英歧视范围内,但这个庶女有点不一样,她娘生她下来就死了,嫡母从襁褓中带到这么大,比起罗衣,那是真正意义上嫡母名下的。何况当时三太太又没女儿,宠她那个劲也差不多同亲生女儿一样了。一个是嫡女,还是全家的最小的孩子,大家没事都要让三分,年纪又差的有点大,也跟华英玩不到一块。何况华英这孩子想什么都有点带脸上,到底是自己劳心劳力养这么大的娃,好端端叫你个破落户看不起,这叫神马事啊?何况嫂子弟媳妇,跟大小姑子天生的犯冲,三房整个就跟姑太太一家要多生分有多生分。所以,姑太太一家的存在,别的不说什么,光让二房三房紧密团结在一起,功劳也莫大了。
  只是这功臣未免有些不开心,大舅母不过面上情,三舅母端庄的跟庙里的菩萨一样,真正疼她的不过是外祖母和她母亲。可她外祖母不管家,母亲也只是做客,行动上就有点不受重视。更加跟萧家姐妹合不来。两年孝期下来,居然只混了个眼熟。还不如华彩天天跟着二房的混,好歹也能接三两句话,于是更加不爽了。但不爽也没办法,谁让这不是自己家呢?
  
  二房出孝照例是要摆酒席的,出孝的前一日,衣服首饰都已经准备的妥当。但罗衣并没有关注。不是她孝服没穿腻歪,而是正与鞋子在奋斗。她学纳鞋底的时候,开始水准不好,自然纳了许多不大好见人的。可是丢掉又觉得很可惜。于是她沾吧沾吧,拼拼凑凑的做了几双松松软软的雪地靴式样的家居靴子。又厚又暖,就是不大好看,不精神。先是给自己姑嫂三人做了,没想到哥哥看着好,又要了一双去。有了绍熙的,绍衣的还远么?那个总在二房混的表哥不好拉下吧?有了表哥的,表姐表妹要是没得又显的奇怪吧?表姐妹都有了,亲亲的堂姐妹咧?平辈都有了,你居然敢不献给长辈?不孝啊你?何况自己亲爹好歹也给了两双,虽然这位主早出孝期去湖南就任了。
  这么多罗衣当然做不完,锦绣你让她帮着绣个鞋面子花还行,纳鞋底她没力!好在她乳母杨氏是个鞋底高手,奴才做的也一贯算在主家名下。才勉强凑够了全家大大小小几十口人的份额,只是老太爷老太太的一双雪地靴和一双毛拖鞋必须得自己动手才行。送礼果然是个技术活,这种大家族绝对不能乱送啊!不然怎么说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呢?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一时心软给隔房的哥哥做了!
  “你还没做完呢?”锦绣见罗衣屋里亮着好几盏灯,就知道她还在忙。
  “还差一点,”罗衣打个哈欠:“好端端的二表妹又想起亲手采艾叶了,不然今天早绣玩了。”罗衣不是小M,所以对常年斜眼看着自己的人绝对喜欢不起来。
  锦绣更是直接翻个白眼:“偏她多事,没见谁家姑娘孝期内这么折腾的。”
  “别提了,要不是我做这鞋,她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我至于么……”罗衣说起来就满腹怨气,本来么,这鞋又不好看,不过穿着舒服,按道理来说是极其亲密的人才互相赠送的。偏偏华英当个什么事一样嚷出来,搞的老太太一时兴起问了她两句。她还得绷着神经回:“原是想先做给长辈们的,只怕不好,所以才先拿兄弟们做个练习,等做的好些了再献上夺个彩头的。”余下的话没多说,倒把华章羞的满脸通红,他听着这话以为罗衣是要给长辈一个惊喜,偏让自己妹妹给破坏了。说到底也是自己拿到鞋子后显摆所致,实在很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该如何对罗衣道歉,更是不安了。
  锦绣叹口气,这些本是冬天穿的鞋子,老太太好奇问什么时候做好。一句话闹的定了个日期,不然也没必要这么赶,说着拿过做好的鞋子就开始打包。明天长辈的全在这儿堆着,她先帮忙包好吧。二房又损失了N多好缎子包袱皮。一直做到丑时初刻,罗衣才吹灯睡了,回头一看,锦绣早已经占了她的床了。只好把锦绣赶到床里面,两姐妹一处睡到天亮。
  
  次日起来,罗衣眼底稍稍有些青色,谁说年轻无敌的?泪流满面!好在今日出孝,可以施脂粉了。丫头们忙忙碌碌的将两姐妹盛装打扮起来,不多时就一个个光彩照人。吃过早饭,一行人继续往上房请安,只不过这次后面跟着一串儿拿着托盘托着8双长辈的鞋的丫头。
  
  走到上房,罗衣把鞋献上。老太太瞧了一回笑道:“倒适合我们老人家。”
  “不止,”三太太也笑了:“这个‘拖鞋’冬天在家里上炕下炕方便。”又对着罗衣说:“三丫头,我托个赖儿,冬天时教我那针线丫头做一双使得?”
  “三婶说笑了,这有什么使得不使得的?原该我亲自做了才是。”罗衣总算学会一般级别的客气了。
  “咦,我怎么见到大舅母这双,是二表姐做的鞋面子?”华英心中还想:我够厚道了,没说是杨妈妈做的。一脸得意状。
  三太太几乎扶额,姑姐啊喂,您真养了个宝贝闺女。
  罗衣吐血,姑娘,我跟您有多大的仇啊,这第几回了都。
  大太太也很囧了,杨妈妈以前是针线上最擅长做鞋的。只不过当时恰好赶上有奶,就做了罗衣的乳母。她当家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何况全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要一个小姑娘一人来一双鞋,傻子都知道不可能!再说来来往往的丫头又不是瞎了!早看见当八卦在说了——杨妈妈做了什么鞋底,锦绣又绣了什么花,倒比以前好多了,二奶奶居然也扎了一朵像样的牡丹花!?——她能不知道这鞋不是罗衣亲手做的?最多绣两针意思意思。偏这位傻大姐说出来,我的个亲娘耶,全家老小都是罗衣“亲手”做的,就她这大伯母的是别人做的,叫她脸往哪里搁啊!
  一时冷场。
  锦绣暗自翻个白眼,假笑道:“二表妹真是火眼晶晶,我上回见这双鞋胖嘟嘟的可爱的很,没忍住绣了两针,这也被你瞧出来了?果然是个针线上有天赋的,我等俱不及你。”
  总算华英没傻到彻底,见到冷场了那么一小会儿,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闭嘴不谈。于氏又开始活跃气氛:“说起二姑娘,我就想着咱们家要办喜事了呢!”
  锦绣霎时低头下去,羞的满脸通红。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这个说选个好日子,那个说哪家的绣娘好,再有人谈论下锦绣又长高了些许,总算把话岔了过去。
  
  此时,丫头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几位爷来请安了。”萧家的少爷都是要考功名的,老太太让做了早课在过来请安,这时间几兄弟一齐来了。
  行礼完毕,华章抬起头来,一时间看到盛装的罗衣,呆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防止抽风,我是存稿箱

17、出孝 ...
  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但这是指常年浓妆艳抹盛装丽影的前提下,突然不施粉黛清清丽丽我见犹怜的出现在人前,有一种巨大的反差形成的效果。就好比你连续吃肉一百天,在第一百零一天居然有一把水萝卜,那真是要多鲜有多鲜了。
  但正常情况下,女人是要靠三分姿色七分打扮的,何况斩衰那款式真的很坑爹。罗衣又是众姐妹里容貌最好的,她像她亲妈,做人小老婆的,长的不好,那像话么?一下子有一种鹤立鸡群之感,于是,晃瞎了一年方十七的青春少年的眼,实属正常不过。再想想那双绵软的暖靴,心神不由荡漾起来。好在及时想到如今还是孝期,硬是把心里的三分春(chun)意压了下去。只是眼睛不由自主的寻找着罗衣的身影。
  众人一落座,说起今晚的晚宴来。其实也没啥好说的,当家的不是二房,他们只管做招待就行了。而且也只是请了些亲朋。
  第一个要来的自然是大姑奶奶鵷纹以及其丈夫,他们来的很早,看样子是想在家里混一天了。外头丫头报信的时候,罗衣等姑嫂都迎了出去。
  罗衣刚下台阶,鵷纹就偕同丈夫走了进来。只见鵷纹顶着凤钗,穿着大红色顾绣的礼服,真是华丽异常。有诰命有时候果然很爽,这首饰的选择范围都大了好多。只可惜鵷纹连生两个闺女,还没有儿子,在婆家底气总不是很足。人果然难得十全十美,只希望她日后多生儿子吧。
  大姐夫给老太太请安时,罗衣仔细看了看,几年没见好像没太大的变化。要说帅吧,其实有点伪娘,罗衣倒是腐女,可惜她喜欢强攻强受> <.。大姐夫的长相果然不是她那盘菜,不过关在后院,雄性真没见过几只,不由多看了两眼。当然不可能失礼,没几分钟,娘受姐夫就和大小舅子一起遁走去外院了。华章长的十分路人甲,既不好看也不难看,见罗衣盯着大姐夫一动不动时,不免有些失落。
  不多时,外头又报,二姑爷来给老太太请安。一时间上房热闹的有点炸锅,大姑爷看得比较习惯,而且不出彩。二姑爷可是探花郎啊探花郎,看一百遍都不嫌腻的啊!可惜锦绣得避了出去,罗衣几个姐妹统统跑到屏风后,隔着半透明的屏风往外瞧。罗衣毕竟胆大些,伸出脖子偏着个头瞧了个仔细,差点没口水了,极品大叔受!!!五官不如大姐夫精致,但在朝堂上历练出来的气度不是勋贵公子一个等级的。这种罗衣喜欢!不由想自己以后也要找个这样的!娘受什么的,最没有爱了!转头悄悄对锦绣说:“比大姐夫好!英气!”把锦绣羞的满面通红啊!古代的萝莉果然面皮薄。
  
  吃过午饭,黄家人也来了。三个舅母把二房姑嫂一人搂了一个,亲亲热热的道:“我瞧着两个外甥女长高了好些,不知诸位长辈废了多少心呢。瞧把老太太都累瘦了。”
  老太太笑道:“亲家客气了,是你们外甥媳妇的功劳,我老了,不中用了。”
  黄家二舅母道:“这话奇了,我瞧着老太太跟我大嫂差不多年纪,哪里老了?”
  “你把你大嫂比我这个老婆子,也不怕你大嫂撕了你的嘴!”
  三舅母接过话来:“我倒想撕她的嘴呢,见大嫂长的比我好些就巴结上了,不然怎么不拿我比老太太?”
  虽说是奉承话,但女人一百岁了都喜欢人夸,老太太很给面子的笑的花枝乱颤:“你们舅甥说说体己话去,二奶奶陪着我在这里迎客吧。”
  黄家妯娌三人也不客气,带着锦绣罗衣齐齐告退,反正姑娘家本来就比较布景板。
  几人也没走远,就在老太太上房附近的一个小花厅里说话。
  黄大舅母问:“你们也出孝了,二丫头的嫁妆开始准备了么?”
  “回舅母话,段妈妈已经找人开始绣了。家里两位姨娘,三妹妹的乳母及针线上的预备从明日开始动手。”锦绣羞答答的回道。
  “我不问这个,”黄大舅母笑道:“你们家又不是头一回嫁姑娘,这些错不了什么。我只问你,你们家的姑娘可有什么章程?论理不该问你本人,只是……”
  锦绣点头:“母亲不在了,少不得大家一起操持起来。我并不是那种一味害羞的。家里姑娘,每位两千银子,随便用到什么地方,公中是不管的。嫂子与我商量,我想着咱们也不做表面功夫,多买些田土要紧。还烦几位舅母打听着。”
  “真是如此,被子衣服头面,五百两尽够了。一千五百两,远些的上田也能买一百亩,加上你娘留的,我们这样的人家也算体面了。”大舅母了解一下就放心了,回头笑道:“三丫头也要说人家了。”
  罗衣笑嘻嘻的回:“还早呢,总要嫁了姐姐才成。”
  黄二舅母点了罗衣一下:“你倒一点不害臊。”
  “那是,”锦绣笑道:“她脸皮八尺厚,怕是没有红脸的时候。”
  “说来三丫头也15了,不早了。”大舅母正经道:“依我说,不如把你们姐妹两的银子总关下来,一齐买田,多了还能便宜些呢。日后也不匆忙。两姐妹的买到一处,也好照应。”
  “这话找嫂子说去,我必不好出头的。”锦绣笑道。
  “自然,还能让你去与你大伯母说不成?”大舅母又想了想说:“我多嘴一句,三丫头的嫁妆银子也是两千?”
  “一千五。”罗衣回答:“嫡庶有别嘛。”
  “好姑娘,回头舅母多添些妆给你。”
  “要比姐姐多才成!”罗衣开玩笑的说。
  锦绣捂脸:“看吧,果然脸皮堪比城墙。”
  大家笑了起来。
  大舅母又说:“三姑娘倒是个豪气的,不拘泥嫡嫡庶庶。”
  罗衣听了垂下眼睑:“那也是母亲宠的。”华彩那日子,恐怕才是正常庶女的状况吧。
  大舅母搂过罗衣,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是你内心爽快,大大方方的讨人喜欢。”
  “大舅母您可别夸她了,尾巴都翘天上了。”锦绣抿嘴笑道。但刚才提到了黄氏,气氛却一时间有些滞涩。又闲话了几句,众人就去老太太上房了。
  戏台子已经搭了起来,戏子们也要上场了。分宾主落座,扫了周围一眼,果然都是些极近的姻亲,族人也只来了两房。锦绣与罗衣乖巧的倒了一回酒,戏曲就热热闹闹的开场了。
  年轻姑娘们就没有几个能安心坐着看戏的,没唱两场,众姐妹带着亲戚家的姐妹全跑出来了。大人们早见惯了,况且他们也是这样过来的。一群八九个少女,齐齐的窜到园子里玩去了。
  未过端午,荷花还没有开花。池塘边一圈菖蒲倒长的极好。每年割那么多挂在门上,也丝毫不损其景色,可见茂盛程度。
  姑娘们赶了一圈围棋,开始觉得无聊了。罗衣便拿出穿越女主的必杀技——跳棋。跳棋属于标准的规则简单老少咸宜的玩意,非常经典,只是这年头玻璃制品不好找,即便有杂质也多,更不好上色。罗衣很不明白某些小说里为什么一定要找玻璃,找不到居然用宝石代替。要不然就用木头……当初她让绍衣去订做这玩意的时候,几乎什么功夫都没费,就让他去瓷器厂直接定了几十个不同颜色的不需要很规则的小陶球回来。中国人烧玻璃没天赋,烧瓷器陶器绝对是只能让世界仰望的,羡慕嫉妒恨的资格都没有。小陶球上居然还画了花朵,比如粉红色底就是白色的桃花,蓝色的底就是白色的百合花,星星点点的十分可爱。
  还没开始讲规则,一群女孩子一拥而上,把棋子给抢了……
  某人说:“依我说这个若是用磁的定然细腻许多,要串成帘子挂在屋里,灯光一照,怕没有走珠帐的味道?”
  “就这个样的好,打两个孔穿起来,做耳环也极好。”另一个姑娘拿着的大红色底梅花图的小球兴奋的说。
  “那做小一些,串起来做十八子手串也使得,还可以挑花色呢!”
  “还不如让他们捏成花样,打成簪子呢。”姑娘,你悟了,曾经淘宝上就有这种簪子卖。
  “呀!那岂不是还可以做挂坠?”
  “做簪子不够精致,带在家里玩还好,见人就不行了。不如也打成花样,配上叶子,放在屋里做盆栽。染上香,冬日里可好看了。”
  “我在书上见过一种‘猪笼草’,专吃虫子的。做成那样,胎做的极薄,抓些萤火虫在里头,不知什么效果?”
  “不如放上灯?横竖瓷器不怕烧,只怕烟大了。”
  “既如此,索性做个又大又素的当灯笼,还不怕风呢。只是这么薄的胎怕是贵的很,咱们家可做不起。”
  “厚点的也透光,只是没那么亮罢了。多点几盏就是!”
  “这种灯我却见过,不稀奇了。”
  罗衣抽抽嘴角,她……这是引起陶瓷装饰的革命了么?这些姑娘太有才了吧……她开始还想,万一别人问起这个好创意来,就推到绍衣头上去。结果,人家压根没问,讨论了一下午陶瓷装饰品,走了……
  
18、幕艾 ...
  罗衣囧囧有神的送走客人以及他们带走的跳棋子。第二天就跑到绍熙的内书房找绍衣:“那个跳棋的棋子贵不贵?”
  “不贵啊,一文钱一个。”绍衣回答
  罗衣目瞪口呆:“一文钱?太便宜了吧?”鬼扯吧!?
  “本来就不是什么难的东西,我找了家小民窑,人家见我是官家子弟,差点送我了。我好说歹说才一文钱一个给了他们。”
  呃,好吧,他们是特权阶层:“那还能不能帮我再买一些回来,昨天那个被抢光了。他们都觉得有趣。”
  绍衣奇道:“这有什么有趣的?你要喜欢,满大街的瓷车马瓷碟子,一吊钱拉一车回来。不过一个珠子,也值得抢?”
  罗衣默……您不知道,意义不在于珠子,在于她们强大的引申义。所以每个人开心的拿了几个珠子回家继续引申去了,结果她没棋子了。
  “唔,你要喜欢,我使人去找家好些的民窑,多花点钱好好烧几套出来。再用些边角料打个好棋盘。上回你那个杉木的就算上了漆也不好看。”
  罗衣摇头:“横竖要上漆呢,好木头糟蹋了,又贵。”
  绍衣调笑:“不值什么,压箱底的嫁妆可不要好些!?”
  罗衣伸脚一踩,绍衣立马跳起来。绍熙和华章也笑了。
  绍熙问:“上回你说的那个什么棋,还没给我们玩过呢,哪天也教我们玩玩。”
  “现在就可以教你们玩。”说着拿出一张纸,又叫丫头拿了一支描花样的笔,直接画了张图。把围棋一样倒了十颗棋子来,就开始了。
  一刻钟没有,绍熙学的个精熟:“果然雅俗共赏!三妹妹出息了,这样的好玩意也想的出来。”
  “这是你想出来的?”华章惊叹:“我以为是别处看的呢。三妹妹你真聪明!”华章也叫三妹妹了……
  罗衣老脸一红:“神仙托梦托的……”
  没有人会相信,但罗衣却打死不肯说自己想的。
  绍熙正色说:“也是,闺阁传出名声不好,除了女红或者至孝之类的话,别的一概要被人编排。不如……”看了看绍衣。
  绍衣抽嘴角:“你不是她亲哥么?”
  “我就要下场了,你好意思让我背?”
  绍衣沉重的点了点头,没几日果然听说被他老子捶了一顿,理由——玩物丧志。
  但不管怎么样,绍衣还是趁着给锦绣打家具的方便,顺了一些楠木的边角料来,顺便让工匠打了四个跳子棋盘,给家中四姐妹一人一个。看着上面上的彩漆,罗衣心角落都痛了,楠木楠木,上清漆多好看啊……太奢侈了!绍衣还理直气壮,这些边角料又没什么用了,不用了白丢了么?罗衣肝疼……雕个花儿当摆件多好啊,内什么潮汕木雕什么的。
  更肝疼的是华英大小姐不爽了,以至于在老太太的上房,姑太太萧氏笑问:“三姑娘,那个什么跳子棋你妹妹也喜欢,不如借她玩几日?”
  罗衣不爽,老娘的妹妹一人有一个,你算哪门子妹妹。但面上还要假笑:“还没做得呢。”可不是么,棋子还在设计中,绍衣务必要整的尽善尽美。不然这放在嫁妆里的东西,随随便便的岂不是丢人?
  老太太听了只说:“既然没做得,就再多做一个给你妹妹便是。”
  绍衣这次很爽快的点头,没几日就送去了一个——不就是木棋盘瓷棋子么?
  没想到萧氏居然皮笑肉不笑的说:“我家英姐儿也没什么爱好,我也不舍得亏了她。大侄子,你与你妹妹的是楠木,与表妹的却是核桃木,怕姑姑不给你钱不成?”
  绍衣只得回道:“原是给二妹妹打家具的边角料,现已没了,只好换了核桃木的来,并不是成心怠慢。”
  华英还是不大高兴:“人人有,偏我没有,我知道我不是你亲妹妹,所以瞧不上我。”
  绍衣噎的半死,他也不是不知道该人手一个,但曹家还在孝期呢,谁知道送这玩意人家忌讳不忌讳啊?再怎么样棋盘也是红的绿的,太打人脸了。这下华英当众说出这种话,意思叫他赔上。楠木啊喂,他就做个棋盘,就算人家有,谁懒的卖他那么一点点?
  罗衣想着事是她惹出来的,只好说道:“上了漆,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二表妹要喜欢,我们换一个便是。”
  “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抢的!”
  罗衣也一噎,见过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没见过卖的这么理直气壮的。算了,懒的计较,不过是个玩意。以后她打家具,少不得也和锦绣一样有个楠木床,实在想要,到时候再打一个就是。
  华章却皱着眉头,这妹妹越来越给母亲宠的不像样了。罗衣的话,有眼色的都知道顺着台阶下,她还逆着上。怪不得众姐妹都与她合不来。这样想着,又觉得欠了罗衣一份人情。寻思着出了孝后,上街买个什么赔礼才好。
  
  过了几天,曹家正式出孝。也稍微摆了个宴席,但没有请戏。姻亲来的也不如二房时的齐全,几个姑娘反而被拘束住了,没有再次讨论装饰品。罗衣蛮遗憾的,他们讨论的东西外头未必没有,但这帮子女孩关在家里,也只靠着大家有限的想象力来描绘心中的美景。有时候想想,古代真是郁闷透了。虽然这里的生活条件的确比以前好不少,无公害的绿色食品和清新的空气不必说了,精致的首饰和衣服也是以前不敢想的。以前不过中等之家,有点钱,估摸着以后她要结婚,一套房子也就灭的差不多了。话说回来,这里的房价还真蛮便宜的= =|||,当然,不是指京城。可惜,再没有比金丝雀更好的形容了,也深切的明白鲁迅说的,什么叫抬头的四角天空。更别提网络。自由想都不敢想了,除非有勇气去死。
  罗衣闷闷的,华章看在眼里不由有些烦躁。他误会的深沉且彻底——谁让她嫡亲的妹妹没事喜欢掐罗衣几句呢?心里不知为何,急的要命。因此,出孝的第二天,就急急上街买东西去了。
  千辛万苦挑了一个礼物,屁颠颠的跑到罗衣面前说:“三妹妹,前日我妹妹多有得罪,特买个小玩意替他赔罪,还请收下。”
  罗衣点点头笑纳了,心道:你妹妹是得罪了我很多!
  只是拆开一看,囧了!拳头大的小小鎏金笼子里,装着一对翠玉雕的小鸟儿。抽嘴角,曹华章,您这是讨好我咧,还是讽刺我啊!口胡,才想到金丝雀,就这么默契的送了一对过来,罗衣怨念了。
  “呃,你不喜欢么?”华章有些紧张。
  罗衣反应过来,赶忙摇头:“喜欢喜欢,不过没见过这样的。让表哥见笑了。”
  “你若喜欢,下回再买些给你,不值什么。”
  罗衣假笑:“下回再说吧,我先玩了这个再说。”您再多卖几个,您家女王又要吃醋了。
  华章却听岔了,以为罗衣真心喜欢这个礼物,不由心花怒放。没几日又买了一组六个陶响球来。上一次好歹也算是赔礼,这一次算什么?表哥表妹本就有些暧昧,罗衣并不想过多的与华章纠缠。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收了也就收了,但却向于氏报备过,连同那个小鸟笼,都说成是与华英换了棋盘曹家补过来的玩意。此后在于氏的帮助下,除了老太太那里的日常请安,华章再没单独见过罗衣。
  华章内心有些着急,有些怨于氏多事。但也没胆子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只好想尽办法的打探罗衣的行踪。没多久绍衣就发现了,二话不说直接给了华章一拳:“你自己想死,别拖着我三妹妹陪葬!”
  华章捂着肚子:“我怎么就拖着三妹妹陪葬了?”
  绍衣轻蔑的一笑:“你当我不知道你内心的想头呢?趁早死了这份心,姑母必不同意的!”
  “你怎么知道我母亲不同意?”
  “三妹妹庶出!”绍衣鄙视道,就算你母亲同意,我们家还未必同意呢。
  “可是……可是……也未必啊……”想想萧氏对华彩的态度,华章有些踌躇。
  绍衣拍拍对方的肩膀:“兄弟一场,我劝你好好读书,日后得了功名再说话。”
  华章听着又有些不爽的说:“莫非你们家的姑娘就只奔着诰命去?”
  绍衣冷笑:“怎么?不可以?”
  “那岂不是个个要去做填房!?”华章也冷笑起来,世间有几个青年才俊?二表妹夫范世俊都是大器早成的典范了,史书上都没多少比他更早的!
  绍衣似笑非笑的盯着华章看了半天,直到看的华章毛毛的,才吐出了四个字:“低娶高嫁!”
  轻飘飘的四个字如同千斤钧打在华章胸头,千种理由万种缘故,都抵不过这四个字的含义。罗衣是四品官之孙,七品官之女,秀才之妹。何况,还有个探花姐夫。自己呢?祖父当年也不过六品官,父亲更是一丝功名也无。更别提家境了,他在萧家这么久,怎会不知萧家的女儿即便庶出也有千儿八百两的陪嫁?瞬间犹如皮球泄了气,一丝争辩的底气都无。只好垂头丧气的回了房。
  
作者有话要说:唉,曹华章算不算男配咧?

19、婚礼 ...
  华章连续好几天都不高兴,除了绍衣,也没有人知道缘由。萧氏只当他一时不爽快,百般哄他开心。只是效果不大明显。但萧家上下却没功夫关注姑太太一家,因为二姑娘锦绣马上就要出嫁了。范世俊都三十四了,内院多少年没人管了?早就急的冒火。要不是锦绣母丧,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黄氏亡故,主持婚礼的人定的自然是大太太。嫁妆一份一份的打包装盒,整整三十六抬。两百亩良田,一百亩中田,在低层官员里也算体面的嫁妆了。此时良田亩产通常是三四石,锦绣的陪嫁一年少说有七百石粮食,官家不用交税,便是四六分佃给佃农,也有四百石。一两银子两石米,一年田产最少都有二百两。
  罗衣以前看穿越小说,没少看豪门贵族没事出手就是几千两。开始算田产银子时,觉得二百两真不够看的。你想啊,刘姥姥上门打一次秋风,王夫人甩手就是一百两呢!二百两银子,岂不是只够接两回亲戚?后来跟着锦绣查账,才发现银子购买力是真彪悍,对着物价表算了半天,才勉强算出二百两差不多相当于现代的十几万!?女人的嫁妆都是不养家的,有条件的人家还要给女人发月钱,也就是说这十几万人民币只是零花钱!!!罗衣彻底晕眩了!
  这几日于氏都跟锦绣歇在一起,教导夫妇之事。不可避免的羞的锦绣满脸通红。锦绣的发髻已经挽成类似于新婚妇女的待嫁姑娘常见的样式,看起来忽的觉得成熟了几岁。
  罗衣看的怔怔的,眼睛酸涩无比。只好一遍一遍的清理着锦绣的嫁妆分神。凤冠霞帔别皱了,压箱底的二百两银子要收好。绍熙硬是拿出了一百两金子给锦绣添妆,锦绣也硬是没要,最后各退一步,还是收了四十八两,与压箱银子放在一起。呼,好累。
  锦绣也是恍恍惚惚,不知所措。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每个人都说,做媳妇不比做女儿。做女儿可以任性,做媳妇就只能隐忍。又有众人暗自羡慕,丈夫有本事不说,还没有婆婆。一进门就当家作主,范家还不许纳妾,除了填房名份上差些,真是再找不到的好亲事了。
  锦绣惴惴不安的熬到了出嫁当日,起床时手都在颤抖。才掀开帐子,就看到罗衣已经盛装打扮好,在屋里和丫头们一起完善今天的工作。心里突然稍稍安定了些。深吸一口气,唤丫头伺候她起床。
  大太太主婚,三太太就当了全福人。换衣、梳头、上妆,一步一步做的从容。呆在闺房里,都能听到外面的熙熙攘攘。今天来了许多客人啊。
  正忙乱着,大姑奶奶鵷纹跳了进来:“二妹妹今日也出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罗衣行礼后,才抬头看鵷纹,只见她今天穿的是浅蓝绿色面正红底的褙子礼服,虽然那袖口裙边透出来的一点点红色显出一种别样的华丽,但的确没有抢新娘的风采。
  锦绣也想站起来行礼,鵷纹按着她肩膀道:“别多礼,今天新娘子最大!”
  “还要多谢大姐姐那对联珠瓶呢,实在太贵重了。”锦绣笑道。
  “别的没有,这些古董瓶子我那堆了一屋子。只是那天大姐儿有些不好,没得亲自来,你别见怪才好。”
  枯坐无聊,屋子里的人一长一短的聊起天来。罗衣张张口,却又闭上嘴巴。大喜的日子,她却感觉浓浓的不舍。喜庆的颜色包围着,她觉得脸都已经笑的有些发僵。从此以后,夫家才是第一位,娘家姐妹也要靠在小叔小姑之后;从此以后,再不是最亲密的人。罗衣居然有一种失恋的感觉,虽然她敢肯定她绝对不是拉拉。
  锦绣顶着大妆,只能吃些糯米团子,梗的她胃很难受。又觉得没饱,个中滋味难以描述。
  
  如今正是九月的天,虽说天气开始转凉,可是大礼服加身,怎么都憋的难受。只盼着时间快点过,又盼着时间不要动才好,矛盾纠结之极。但不管怎么说,太阳渐渐西斜,前院传来嬉笑声:“姑爷来了,姑娘们快栏门!”
  罗衣纱织、华英华彩以及族里的三五个姐妹迅速的跑到院门前,用力的顶住。鵷纹好笑的在旁边看热闹。罗衣还在想,等下用什么话语拦一栏,或是逼着他发个誓?又马上把这弱智的想法甩出脑海,她拦不住探花郎,誓言也有时候等同于放屁。因此,她随着众人,在红包的袭击下投了降。
  罗衣混混霍霍的跟着众人一路笑闹观礼,一直送到二门口,眼泪再忍不住唰的掉了下来。于氏上前搂住她的肩膀,却阻止不了她压抑的啜泣声。锦绣带着盖头,在喧闹声中,清晰的听到了罗衣那微弱的哭声,与刚才老太太大伯母略带夸张的哭很不一样。锦绣脚下一顿,强忍住没有回头。母亲过世之后,两姐妹真正的相依为命整三年,怎么可能无动于衷?眼泪也忍不住再次滑下,滴在绣花鞋上,溅起微弱的水花,霎时消失不见。
  
  天渐渐黑得透了,罗衣逃了席。原本喧嚣热闹的婚礼,像一团棉花似的堵的她胸口很难受。走回自己的院子,丫头们都跑去看热闹了,听着远远的嬉闹声,倒显的这里更加安静。
  看着空了得东边屋子,突然觉得寂寞侵袭到骨头最深处。这个劈出来的院子,原本窄的有些转不过身,此刻却觉得空荡荡的。
  毫无形象的坐在台阶上,看着灿烂的星空,夜凉如水……
  
  “三妹妹,你怎么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罗衣抬头一看,华章正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此刻,她不想再遵循什么礼仪规范,只是稍稍点了点头,并没有站起身来行礼。
  “回屋坐着吧,地上凉,小心肚子疼。”
  罗衣双手撑着下巴,摇了摇头。
  沉默……
  
  “三妹妹,你别哭了!”华章急切的道。
  罗衣摸摸脸,果然又哭了,妆恐怕花的不成样子了吧,也不知对面这位兄弟有没有吓到。
  “二妹妹出嫁是喜事,你到底怎么了?”
  
  罗衣顿了下,才轻轻的说了句:“雏鸟的妈妈,飞走了呢……”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罗衣抬头看着华章:“你怎么来了?”
  “呃……就是随意走走……”华章脸红的说。
  “那你继续走吧。”
  “三妹妹……”
  “干嘛?”
  “呃……你们姐妹感情真好。比那一母同胞的还亲些。”
  罗衣心情不爽,直接刺了句:“比不得你们礼出大家,嫡庶有别。”而且还是天壤之别!哼,嫡妹不敬庶姐,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华章刚退下去的脸色又变的通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老娘心情正不好,你送上门来吵架么?
  “我就是夸你们姐妹情深。”
  罗衣假笑:“是啊,特别是我们这种非一母同胞,更是难得。简直可以写进《女诫》里,做天下人的表率是不?”
  华章被说的熄火了,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只好望着罗衣发呆。
  
  又沉默了半晌,华章才说:“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恩,我知道。”罗衣很是敷衍,华章看不看得起她,说真的,只比家里倒夜香的婆子看不看得起她重要一点点。
  “刚才……抱歉。”华章又憋出了一句话。
  罗衣不耐烦了:“大表哥,男女有别,你还是先回去吧。”叫人看见了又叫什么事?倒霉的还不是她?这年头对女性苛刻,她的三座靠背山还倒俩座了。想想姑母萧氏说起华章那得意的仿佛他儿子小JJ镶钻石的表情,顿时一阵寒战。脑海霎时又想起天涯熟悉的界面——八一八我那极品的XXX,囧了。
  但华章怎肯放过这难得的独处:“三妹妹……”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罗衣已经到临界点了。
  华章憋了半天,才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句:“三妹妹,嫁我可好?”
  罗衣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你是想跟我私奔么?……不知道古代的小女孩怎么回绝这种事,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立刻站起来,抬腿就往屋里走去。
  没想到华章居然果断利落了一回,抓着罗衣的手腕不放:“三妹妹,我会对你好的!”
  我勒个去,你想害死我啊!尼玛你没见过你妈看我的眼神吗?久违的口语闪过罗衣的脑海,身体下意识的做出反应——抬脚一踹,正中华章的膝盖。华章吃痛,手自然松了许多。罗衣趁机跑回房间,碰得一声关上门。轻呼一口气,还没放松两秒,又慌乱起来,那个呆子要是不走怎么办?这种日子,无论被误会成缅怀锦绣,还是与她有关,都是很麻烦的事。正想出去彻底解决了那个麻烦,就听到外面传来绍衣的声音:“大表哥你真是,吃醉了酒还跑错院子了。这是二哥的院子,你们家在后头呢!”
  然后只听到一阵喧闹,又呼啦啦的的走了。罗衣才安下心来,点了灯,洗了把脸,又把妆上好,悄悄的回到上房去了。刚才的插曲,仿佛就一阵烟,风一吹,散了。

20、看中 ...
  马车骨碌骨碌的在京城大街上行走,罗衣忍不住趴在纱帘前,痴迷着看着外面的景色。来到这里三四年,居然第一次出了二门。原本还想可以去锦绣家玩玩,没想到锦绣刚结婚,蜜月还没度完,范世俊就被皇帝一竿子支到云南去了,把罗衣气的够呛。这猴年马月才能姐妹团聚啊?
  因此,罗衣兴奋且郁闷的坐在马车上,趴在纱窗上看着外面的世界!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她就见到了剪刀铺、银铺、衣裳铺、还有大大小小的酒楼食肆。以及不少沿街叫卖的小贩,见到她们的车队就立马往两边避开,等车过了再汇拢。而且还真让她看见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不过颜色并不是很好看,也不如后世她在王府井大街吃的精致,就几个看起来有点脏脏的红色果子串在一起,什么菠萝猕猴桃串子想都别想了。一点食欲都没有,不知道为何总有穿越女要跟一串这样的玩意死磕。
  忽然一阵香风飘过来,罗衣盯着那卖锅贴的摊子,狠狠的咽了咽口水,以免直接流出嘴巴。算了,不看了,不然不够馋死的!没一会儿,又忍不住趴那儿重新看起来。惹的纱织一阵轻笑,不过她占了另一边窗户,也看的津津有味。真是感激安排的人,要是她跟嫂子或者什么妈妈坐一辆车,这样的事就别想了!
  今日是定西伯爵府太夫人的寿宴,跟红楼梦里贾母的寿辰一样,是要连续摆好几天的。第一日皇亲国戚,第二日勋贵世交,第三日姻亲故旧,第四日本家兄弟,第五日奴仆群贺。但是,勋贵世家总是联姻不断,第二日说是说勋贵世交,居然大部分是姻亲。于是萧家有些尴尬了,他们家不是勋贵,却也不是什么旁支的姻亲,放哪一拨都觉得有点怪。最后,顾忌世子夫人的面子,还是放在了勋贵这一拨里。因此,大太太带着赵氏于氏以及罗衣纱织出了门。三爷在黄氏孝期过后就娶了媳妇苗氏,不过苗氏有孕,在家里安胎。宝络太小了,不好出门。三太太么,家里总要有个大人看家。
  勋贵大多都聚集在一处,萧家就远很多。马车晃了一个多时辰才晃到伯爵府,众人都被晃的散了架,只有罗衣恨不得时间再长一些才好,这样街景也看得多些。至于伯爵府反而没什么兴趣,第一故宫和博物馆逛的多了不稀奇,第二么,在罗衣眼里这不过是个大点的笼子,让她惊喜起来,真有点难度。
  下了马车,换了小轿,一路行至二门口。鵷纹亲自接了出来:“母亲来了!请母亲安!大嫂安!”
  “二弟妹好久不见,精神越发好了。”
  “两位妹妹又长大了好些呢。”
  罗衣和纱织微笑问好行礼,再一路微笑到大厅。一行人磕头拜寿!是真磕头!那位端坐在主位的老太太是长辈不说,伯爵诰命是超品,全帝国也没几个不用对着她行礼的。
  太夫人笑的很慈祥,带着疏离的客气着。大太太带着晚辈们凑趣了几句,又跟亲家亲热了一回,跟众位夫人太太见了见礼,才在离主位比较远的地方坐下。而后闭嘴不言。罗衣环顾全场,瞬间失笑。在场的怕只有自家的诰命最低了,剩下的各家媳妇恐怕要不没诰命,要不随便捐个闲职但也有个四五品的。据说到现在勋贵已经式微,朝堂早已是文官的天下。不过见这个场面,罗衣绝对相信,在金钱上,绝大多数文官是拍马不及的。
  宴会无非就是坐一起闲话几句,然后一群人跑去看戏。人一多,不免有些乱。罗衣发呆去了,一不留神被人把她和自家人隔开了些许距离。她也不是很在意,跟着大部队走,到了地方自然就容易找了。但多少有些着急,步子便比平日迈的大些。说到这,真是感谢开国某位愤青,大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裹脚是不孝!”
  有人反驳本就是父母让裹的,怎么不孝?
  愤青同志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孩儿忍受那不得走路之苦,只为取悦不知在何方的女婿,这等父母也是不慈!”巴拉巴拉讲得畅快淋漓,驳的人哑口无言。
  汉人的王朝和异性王朝是不一样的,汉人不讲究平等,但讲究对等。则责任义务一定要相统一。比如“子不孝父之过”,到了清朝便是“子不孝子之过”了(弟子规大意)。所以没被打断脊梁的汉人,尽管在孝道上掐的很死,但还是没人敢背个不慈的名声的。明朝裹脚本就不是特别变态,也就没遭什么抵制的废除了。当然,那些个特殊场所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正巧安阳侯太夫人回头跟儿媳说话,就见罗衣走的颇有些英姿飒爽的味道,便笑问周边的人:“那是谁家的姑娘?好俊的模样,好爽利的性格。”
  周围人都摇头说不知道。
  永昌伯家的三太太笑道:“怕是世子夫人的娘家人,咱们都是熟的,只有她家没见过几回。”
  众人纷纷笑道:“还是你机灵。”
  “你们哄我呢,都瞧出来了,偏让我说出来,回头定要给我安个长舌妇的称号!”
  说的大家都笑了。又有一个夫人问:“定西伯家的世子怎的娶了文官的女儿?”
  “世子夫人绣工了得,也不知那一次,被定西伯太夫人看到了,喜欢的不得了。寻人去打听,闻的素有才名,又美貌非常,便请了宁远侯夫人亲自上门提亲聘了来的。你没瞧见她比一般人长的好些么?”
  不知道这个典故的都恍然大悟:“也是个有福的。娘家不过四品官,她现在倒有一品诰命了。”
  “就是肚皮不争气……”另一个夫人幽幽的说。
  永昌伯家的三太太笑着岔开话题,聊起其他的事情来。
  安阳侯太夫人却动了心思,她的二孙子从小在她跟前养大,比不得长孙有爵位继承。前途只怕还要从科考上走,娶个读书人家的姑娘正好。方才那位模样极好,又不像普通文官家里的扭扭捏捏,只不知年纪有多大了?
  没几步就到了戏台前,各自按位置坐了。安阳侯太夫人趁定西伯夫人亲自斟酒时便悄悄问:“你媳妇的那个妹妹多大了?”
  定西伯夫人笑问:“您问哪一位?”
  “是穿黄衣那位。”
  定西伯夫人顺着视线瞧了瞧:“倒是长的极好,只是太夫人您为谁打听呢?”
  “还有谁,不就是我跟前的那个混小子!”
  “这就不妥了,”定西伯夫人笑道:“模样是好,就是庶出。与我那媳妇也不是同父的,她父亲如今在湖南做县令。倒是嫡亲姐夫是范世俊,还算有点名气。”
  安阳侯太夫人有些失望:“父兄官职倒随意,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靠这些,我只看她精神着呢。可惜了。”
  定西伯夫人笑道:“您小儿子家不是还有两个?”
  安阳侯太夫人微笑:“又不是养在我跟前,不好做这个主。”
  定西伯夫人知道对方是懒怠操心庶子家的事,笑了笑茬开话:“今儿怎么没见您大孙媳妇?又藏起来了?”
  “前儿诊脉还不大准,我也没谱,索性让她在家歇着。”
  定西伯夫人有些羡慕的说:“这是喜事。”
  安阳侯太夫人拍拍她的手笑道:“该来的总会来,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常有的。”
  定西伯僵硬的笑了笑,心道:都开三回花了,果子影都没见着。
  安阳侯太夫人又扭头瞧了瞧罗衣,忽然灵光一闪:“你说那位姑娘说与我家老四可好?”
  定西伯夫人囧了,你家四孙子的名声可不大好,出了名的窝囊,庶出倒在其次了。那些个读书人家最左性,十有八九为了名声都不肯的。但也不好拒绝,只说去问一问。安阳侯太夫人也无所谓的点点头。
  罗衣他们一行人有些无聊,只好不断的喝水,不免又喝了几口酒。喝多了难免上厕所,两姐妹只好叫了个丫头带他们去。
  走远了些,纱织揉揉耳朵说:“好热闹的戏。”
  罗衣笑道:“贺寿嘛,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纱织笑了笑不说话,在别人家里当然是越端庄越好!
  两人洗了手出来,罗衣觉得有些头晕,似乎刚才那甜甜的就酒还有些后劲。
  引路的丫头见状笑道:“附近有个小亭子,我引两位姑娘歇歇?”
  纱织也不想回去荼毒耳朵,便点头答应了。
  谁知刚坐下,就见不远处有个男孩,一看就是个标准纨绔。大约是喝了酒,拉着个丫头打扮的姑娘含糊不清的说:“来,给爷笑一个!”
  罗衣差点笑场,直接想到下一句:“要不,爷给你笑一个?”
  可惜对方不配合,只管抓着那丫头往怀里带。引路的丫头吓的半死,这两位姑娘看见了要回头学给大人听还得了!!!她小命未必保的住!顿时冷汗淋漓。
  只见那丫头拼命的挣扎,情急之下对着纨绔子弟的胳膊一咬。纨绔子弟吃痛放开,丫头一溜烟的跑了。
  纨绔子弟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巨猥琐的一笑,走了!
  纱织受的完全金丝雀教育,虽然觉得很奇怪很不舒服,但压根就没明白那两人在干啥。罗衣电视看多了,也淡定的不行。倒让那丫头更紧张了,完了,还都是不开窍的,肯定要跟他们的大人学!!!
  好在罗衣和纱织都是不喜欢打搅别人的主,见有人在这里,虽然已经走了,难保没有别的阿猫阿狗在这里约会,自然起身往回走。引路丫头的脚都有些发软,想要对两位姑娘说这事别告诉人,可是话说出来反而欲盖弥彰。只心惊胆战的随着说笑的两姐妹回到席上。赶快开溜!
  萧家两位姑娘没蛋疼到那个地步,坐席实在太累了。好容易散了场,罗衣的脑袋还在嗡嗡的响。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计生委跑了一趟,人都快死了。如有虫子改天抓

21、提亲 ...
  定西伯太夫人的寿宴做完,鵷纹只在家歇了一天,就回了娘家。
  给老太太磕过头,就被老太太拉到身边坐着:“你们家忙的跟什么似的,怎么有空回来?”
  “早忙完了。”鵷纹笑道:“今儿有事求老太太呢。”
  “说说!”老太太笑呵呵的说。
  “安阳侯太夫人看上三妹妹了,要说与安阳侯的第三子,侯府的四爷。叫我来探探口风。”
  萧氏笑道:“这可是大喜事!安阳侯啊,富贵无边呢。”说着又有些不爽,大太太不肯带华英去,那么多显贵,没准谁看上华英了呢。岂不比一个庶出的强。
  老太太皱眉:“我们两家惯不熟悉,怎么好端端的看上你妹妹?”
  鵷纹笑了笑:“我就是借着传话的名头回来消遣一日罢了,她家的那个四爷,名声很不好。从小儿就知道偷嫡母的丫头,屋里两个房里人,还有个怀了孕,好悬没封了姨娘,好在后来掉了,也就不了了之。又是庶出,分不到什么家产。勋贵人家有庶女的,差些的太夫人看不上,好些的自然看不上他。梗在那里不上不下的,见到三妹妹长的好就动了心思。”
  老太太笑道:“我明白了,你只说你二叔在任上,我不好越过她父亲做主。”
  “老太太知道这回事就好。”
  萧氏纳闷:“母亲竟是不答应?”
  “为何要答应?”
  “对方可是侯府啊!三丫头不过庶出,太挑了也不好吧。别人还挑她呢。”
  鵷纹有些无语,这么典型的纨绔,又不是安阳侯世子,有什么好答应的?
  老太太收了笑容,正色道:“胡说八道什么!宁愿把三丫头嫁个庄户人家的读书人呢!也好过别人戳着脊梁骨骂卖女求荣!”
  萧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鵷纹在场,也就没再说话。寻思着等鵷纹走了,她再和老太太说道说道,萧家不肯嫁女儿,她曹家肯嫁,华彩也长的不差嘛!实在不行,华英也成啊。房里人算什么?她那秀才功名都没有的死鬼,还不一样一屋子狐狸精!
  没想到鵷纹去找自己母亲后,老太太断然回绝了她的要求:“我们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见到个什么侯啊伯啊,就巴上去讨好!要真是个好的,他们勋贵人家怎么就没人把女儿嫁给他?”
  萧氏听着就红了眼圈:“当初把我嫁给读书人,还是官家子弟呢,如今呢?母亲,这名声什么的都是虚的,你若顾忌,我却不顾忌。我还指望两个闺女嫁的好些,日后好拉扯我们华章一把呢。”
  老太太耐着性子解释:“一个庶子怎么拉扯?自己都不得体面!”!
  萧氏还是不肯:“庶子不也是侯爷的儿子,侯爷岂有不疼的?”
  老太太翻个白眼:“你当只是好色?勾引嫡母的丫头?”说着冷笑一声:“别是嫡母用狐媚子勾引爷吧!打量谁不知道呢?庶子也是子,他们那种人家,分家少说也有几千两银子,一座宅子又是好几千两。先用酒色掏空了身子,一场风寒挺不过去死了,做嫡母的哭一场,赚个好名声,里子面子得了个遍!守了寡的庶子媳妇,还不是任搓圆搓扁?即便不管她,一年也不过几两银子完事!不然勋贵人家为什么不嫁女儿呢?如花似玉的闺女,丢到水里不听见一声响,还不如给了商户,换几万银子实惠呢!”
  “啊?侯爷不管么?”
  “侯爷又不是没有嫡亲儿子,怎会为了庶子跟嫡妻过不去?”
  萧氏咕咕囔囔的说:“那个死鬼可不就因为庶子跟我过不去。”
  老太太只差没翻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素日对华彩就看得出来,你对庶子什么态度?出了事不是你的责任是谁的?”
  “那也不关我事啊,又不是我生的!”
  老太太懒的再说这个话题,横竖女婿死都死了,说这些也没意义,只语重心长的说:“你也别只盯着钱啊权啊的,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掉石头还差不多!你只管教导好儿子,以后给你挣个诰命来。世间男人靠的住的少,还是儿子靠的住些。”
  “那是,我们华章从小儿就聪明,日后必中的。”萧氏又得意起来。
  老太太摇头道:“小孩子别太夸狠了,要压一压方才好。”
  萧氏不以为然。
  老太太只好换个说法:“你别不信,这压一压啊,富贵在后头。多少豪门子弟,特地寻个穷人家做干娘,就是为了压命。有些孩子从天上来的,你不压着,没准就给上天收回去了。听见没有!”
  萧氏见老太太严肃起来,点了点头,心道:原来还有这种说法,日后少挂在嘴上。等章儿日后金榜题名再说,才体面呢。
  萧氏点头受教,心情转好,开心的跟老太太聊起其他的家常来。没想到一进家门,就一块石头砸在她头上。
  
  有人看中罗衣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下人们拿来八卦的内容无非也就是——三姑娘也大了,开始有人来提亲——之类的话。萧家要说大也不大,要说小也不小,总归几个时辰足够将八卦传到家里的各个角落了。华章听说,顿时急的不行。直接冲回家,正看到母亲归来,拉着母亲的手就急急说道:“母亲,有人向三妹妹提亲?老太太应了么?”
  萧氏笑道:“不过一说,哪能一说亲就应呢。显的萧家姑娘们太不精贵了。”
  华章松了口气便道:“母亲,你帮我向三妹妹提亲吧!”
  
  这一句刹似一个晴天霹雳劈到萧氏头上:“你说什么?”
  华章咽了咽口水:“母亲,我们向三妹妹提亲吧。”
  萧氏火气立马上来:“你发哪门子疯!?要娶一个丫头肚子里爬出来的种!你自甘下贱也要有个限度!我辛辛苦苦拉扯你这么大,还指望你光宗耀祖呢!”
  华章莫名奇妙的看着母亲:“她是舅舅的女儿啊,我怎么就不能想了!表哥表妹,不是正好门当户对么?”
  华英也醒过神来,随即冷笑:“她骄傲着呢,你又知道她愿意嫁给你了。”
  华章脸瞬间变的通红:“当然愿意!要……要是……不愿意,她收我的东西做什么?”
  萧氏的怒问:“什么东西?”
  “呃,就是几个小玩意。”
  萧氏强扯出一个笑容:“兄妹间互送礼物的也多,她没准当你亲兄弟呢。乖儿子,等母亲出门,替你寻一门好亲。我的儿子,定要那些名门千金才配得上。”
  “我就是喜欢三妹妹!我不要名门千金。”
  萧氏忍怒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自己做主的理?”
  “我不!你要不给我去说三妹妹,我就,我就终生不娶!”
  “你还威胁起你娘来?”
  “我不是威胁,我就是喜欢三妹妹,我就只想娶她!”
  “你到底看上她那点了?”
  华章脸再次变红:“三妹妹……她,她好看。”
  
  “我不许!”
  “我就要!”
  “你这是要忤逆我?”
  “我就只想娶三妹妹,又不是忤逆你!我若娶了三妹妹,必定一起好好孝顺你!”
  
  萧氏只觉得血气轰的一下冲上脑门,深呼吸几口:“好!很好!”
  说完,一阵风的冲去了二房。
  
  罗衣正在书房拆锦绣路上写的信件,随着范世俊的奏章走的驿站,倒也还方便。忽见萧氏冲了进来,还未来得及行礼,萧氏就已抓着她的头发,狠狠的甩了一巴掌:“我打死你这个□娼妇!毛还没长齐全,就知道勾引男人了!”说罢长长的指甲划了过来,罗衣条件反射的用手一挡,只见左手上齐齐的出现三道抓痕,痛的直抽一口气。
  萧氏抓着她的头发占了主动,见一把没抓到,便一脚踹在罗衣的肚子上:“下贱的小娼妇!我的儿子也是你能勾搭的?”
  
  华章也跟着跑来,见罗衣的狼狈,愧疚的不行:“母亲你别这样!”
  “你放开!今天我就处置了这个狐狸精!”
  华章跪下:“都是儿子的错,与三妹妹无关。”
  这话无疑火上浇油:“你还护着她?我今天不打死这个狐狸精我就不姓萧!”说着对着罗衣又是两下。
  
  于氏听到动静,率领一群丫头婆子就赶来,婆子赶忙上前扯开萧氏然后死死抱住:“姑太太,有话好说。”
  于氏立马赶到罗衣边上扶起:“三妹妹你没事吧?”
  罗衣被打的七荤八素,痛的眼泪直流:“这是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萧氏拼命挣扎,见挣不开便破口大骂:“你个狐狸精,就知道勾引男人!啊呸!娼妇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也配!”
  于氏顿时脸一沉:“姑母请慎言!您这话是说我公公呢!何况三妹妹好端端的在家里,什么狐狸不狐狸的!您是长辈,也别信口开河。”
  萧氏顿了一下,又骂道:“才出门一趟,就勾的人来提亲!又哄的我章哥儿给她买这买那!不是下流的狐媚子是什么?”
  罗衣气的发昏,神经病啊你!冷冷的道:“曹太太!就是犯了刑律秋后问斩,还要让犯人说话呢!你不分青红皂白的冲进来又打又骂,直接判我的罪,好歹也要说一声我犯了您老那一条天条!”

22、许亲 ...
  这里一阵混乱,早让丫头报与各处了。三太太见状只差没气晕过去,沉声道:“姑太太,你家姑娘不要礼义廉耻,我家的还要呢!”
  “礼义廉耻?”萧氏哈哈大笑,指着罗衣道:“知道礼义廉耻的姑娘,随便收外男的东西?”
  大太太脸色也极其难看,她是嫂子,说的更加直白:“知道礼义廉耻的,就跟个市井泼妇一般,万事不问,撒泼打人!”
  “狐狸精果然会妖法!引得你们个个护着她!”说着拎过华章就说:“你不是说她收了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人了吗?说啊,到底送了什么,她又到底说了什么,为了个狐狸精忤逆我!”
  于氏冷哼:“姑太太,我这个成天守着小姑子的嫂子,竟不知你曹家还送了聘礼来!事关姑娘闺誉,还请慎言!不然你脸上也不好看,别忘了你也姓萧!”
  “啊呸!你们姑嫂串通一气糊弄我!”萧氏道:“我定要请族老来,撵了这不要脸的丫头。”
  
  “够了!”老太太怒喝:“嫌丢脸不够多么?你要闹多大才甘心!”
  “母亲!”萧氏看到老太太立马大哭起来:“您要替我做主啊!”
  老太太沉着脸问:“到底怎么回事?”
  罗衣此刻已经反应过来了,跪下哭道:“老太太,我好好的在家里看姐姐的信呢,姑母就冲进来又打又骂的。我一句也听不懂,只夹着大表哥上回为了补那棋盘的礼,若是姑母介意,我退回去便是。只是不知道这跟礼义廉耻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贵重物品……”
  老太太一愣,这什么跟什么啊?
  又看着萧氏,萧氏怒道:“这丫头跟华章私定终生!”
  
  罗衣再次装傻:“私定终生是什么?”全家都知道她曾失去记忆,然后侍疾守孝,私定终生四个字虽然一般闺阁女子都知道,但不知道也有可能。何况现在只能一口咬定不知道,别人也拿她没办法。
  三太太松了口气,这三丫头没傻彻底。
  罗衣这句话惹的满院子一片寂静,一个连“私定终生”都不懂的小姑娘,怎么私定终生呢?
  “呸!你不知道私定终生是什么,也能哄得华章非你不娶!”萧氏最愤怒的就是这一点。千娇百宠的儿子,她一个庶出的也配?她若答应,改日金榜题名岂不亏死。“怪不得华章日日往二房跑,说什么与兄弟切磋,原来你们一条藤的害我!”
  鵷纹有些同情的看着罗衣,简直是无妄之灾。就曹家那破落户,要不是有个姑母,跟他们家并在一起提都不配。不过,华章总往二房窜?莫非……自古嫦娥爱少年!?又立马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谣言就是这样产生的!罗衣跟绍熙都隔了个院子,丫头婆子一堆,想独处应该没机会。
  
  于氏平静的跪下:“婆婆临前亲自拖着我的手将两位妹妹交与我,姑太太又指着我与三妹妹串通一气算计你儿子?这不孝不贤搬弄是非的七出之条,我不敢领。我没了婆婆,还请老太太做主。”
  鵷纹哑然,是啊,真要出了这种事,于氏简直不用在萧家混了。姑太太算是往死里得罪于氏了。
  
  此刻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太太也就白活了这么多年。萧氏日常看儿子看的极重,萧家规矩又严,暗通款曲是不可能的。只有萧氏误会这一个解释了。不过……“三丫头,你姑母说你收了表哥的东西,能让我瞧瞧么?”
  罗衣叹口气:“橘子,去把那鎏金的小鸟笼和那什么陶响球拿来。”
  橘子进房,不一会儿就捧着两个盒子出来,打开一看,鵷纹冷笑一声:“好精贵的定情信物!”
  萧氏也一愣,她没想到是这么不值钱的玩意,随即又怒道:“你必定还藏了东西!赶快拿出来!不然我叫人搜了!”
  “哟,”鵷纹笑道:“曹家什么时候在刑部任职了?”她是姑奶奶,政治地位又最高,还真是除了她没人好顶萧氏了。事态已经这么明显,姑母还纠缠不放,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衣受伤不轻,有些无力的道:“我屋里的东西都造册的,还有什么你问我嫂子去。再者,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一年少说也有七八十两银子,三四年也二三百两。嫂子疼我们年幼没了娘,除去公中的,都私掏银子给我们添最好的。父亲还说,女儿要娇养,有哥哥的必有我的,有我的倒未必有哥哥的。您说,我图您什么?”罗衣说得很不客气:“曹太太,您家一年有三四百银子的收入么?”
  萧氏顿时窘的满脸通红! 曹家若不是败落了,她怎么会依附娘家呢?罗衣的话过于直白,让她十分丢脸。华章脸上一片煞白,他根本不知道事情闹成这样,三妹妹必定恨死他了!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三太太开口说:“历来闺中女儿最重名声,姑太太日后说话且小心些。没得让人日后说我们家的女儿没家教!”
  老太太被三太太这话刺的如鲠在喉,偏又发作不得,萧氏是她亲生女儿,闹出这么难看的事来,她也很没面子。何况她再不喜欢罗衣,这也是她孙女。说实话,真要说给华章,抛却朝廷屡次宣告但几乎没有人遵守的中表不婚,即便她同意了,也会内心觉得委屈了罗衣。没想到她女儿闹的这么难看,要是传出一丝半点,后面三个姑娘都不好说亲!三太太的愤怒可以理解。于氏更没面子。何况无论错在何方,别人都只会说萧家的女儿没教养!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吩咐道:“去请大夫,诊金要给的重重的。”语气一转:“家里人谁敢泄露半句!直接打死!!”
  又冲着萧氏喝道:“你够了!还不赶快回房反省!”萧氏还是不服气,但只要华英不是傻子,就能看清楚萧家所有人眼中的怒意。死乞白赖的与华章强拖着母亲回房了。
  
  绍熙也强忍着愤怒把罗衣抱回房,于氏含泪在后面跟着照看。好不好都亲手照顾了三四年,怎么可能没有感情?等把罗衣放下,绍熙退了出去,于氏拆开罗衣的衣服,顿时失声痛哭起来,一半是真伤心,一半是哭给外头的人听。
  丫头婆子们什么时候听过见过闺中姑娘被打成这样?也跟着哭起来。等到老太爷办公回来,叹了口气,对大老爷说了句:“碧玉是别人家的人了,我也不好罚她。章哥儿也要回原籍考试了,寻个日子送回去吧。”
  大老爷点头称是,他日常没少被老婆吹枕头风,早看曹家人不爽了。此刻闹出这种事来,巴不得立马送回去。省得老婆小妾一个个烦他。
  
  三太太回家就大发脾气:“谁要再跟姑太太家的任何人说任何一句话,家法伺候!”
  三老爷见平日端庄冷静的三太太发这么大火,也不好再说什么。读了圣贤书的他,觉得姐姐真是变的太彻底了。整个就是一个陌生人,有这么打亲侄女的么?幸亏没结亲呢,要是结了亲,亲侄女在亲姑姑婆婆手里被打成这样,外头得传成什么样啊?
  而赵氏再跟罗衣不对付,她也是个有女儿的人。挤兑罗衣几句没关系,这样闹出来,真要闹大了,丢人的是萧家全家!比起最初看罗衣那一点点不爽,此刻更恨萧氏。这种事,即便真的私定终生。悄悄的回了老太太,把罗衣嫁了就完了。非要搞的这么波涛汹涌,简直比市井泼妇都不如!更别提萧氏日常颐指气使,华英掐简要强,给他们管家添了多少麻烦。一挑起东西来,萧家正经的四位姑娘都得靠后,这叫什么事啊!
  萧家上上下下无非是这个思想,一时间对萧氏十分抵制。萧氏一家四口,仿若被放入真空。主子们无视,下人们敷衍。连送饭菜的时候,都是撂下就走。
  最难过的莫过于华章,他记得罗衣当时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萧家兄弟几乎与他断交——绍衣使人把他的东西从二房彻底清出,直接丢在客院里,连门都懒的进。更痛心的是罗衣重伤,姻缘无望还害她这么惨,真是再没脸见她了。当然他也没法见人,老太爷回来后,直接将他们关在院子里不许出门。兀自跟老太太僵持着,一定要送他们回原籍。
  
  萧家上下还统一的一件事,就是要赶快把罗衣嫁出去。免得萧氏一家又发疯,到时候真传出些有的没的,罗衣也不用嫁人了。世人传谣言,谁管你是非曲直呢?都是怎么香艳怎么狗血怎么传。只是如今结亲的没有不挑嫡出庶出的。一时半会哪里找得到什么好人去?总不能见个人就上门推销自己的姑娘吧?更不能嫁给商户吧?范家更是不要庶出,便是锦绣在京城也毫无办法。
  黄家那边没有适龄男子,要不然亲上做亲倒是好极了。大太太那边只有一个寻填房的,又不是范世俊那种,自然不好。三太太是幺女,那边的亲戚都错辈了。赵氏于氏苗氏家统统没有!何况这会儿罗衣还有伤,左手上指甲挠伤的地方更是很有可能留下疤痕。手是女人第二张脸,绍熙绍衣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要去跟华章拼命。还是老太太亲自出面拦住了。绍衣恨恨的发誓,看我以后不把曹家往死里踩!
  
  直闹了好几天,只闹的鵷纹叹了口气:“这是命么?安阳侯太夫人又使人来了,看样子诚心结亲。”
  老太太沉吟了一下:“安阳侯家的哥儿……还能改么?”
  鵷纹有点不确定的说:“还年轻不定性,没准娶了妻懂事了呢?”
  老太太纠结了,这门亲事真的很不好。但如果罗衣不嫁出去,老太爷绝不放曹家人出来,没准一怒之下送回陕西。当年就差点被生吞活剥,现在回去更没了根基。何况外孙女怎么寻人家呢?难道真在那乡下地方随便许人不成?至少也要等两个孩子结亲了才能回原籍。不然女儿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只是罗衣也是她亲孙女,嫡庶只在嫡母那儿,与她而言,都是她的血脉。老太太天人交战了一番,到底亲生女儿的指望占了上风。
  疲倦的说:“应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防抽存稿箱君……

23、矛盾 ...
  “老太太……”鵷纹轻轻唤了一句,又不知道该劝还是不劝。
  “这事……先别让三丫头知道。”老太太想了想说:“连绍熙媳妇一并瞒了吧。只告诉她我们替三丫头找了人家。”
  
  “多陪些嫁妆吧。”又对着儿媳说:“你们几个有女儿的,也别争了。”
  大太太多少有些不爽,公中陪的多,他们日后就分的少。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还能说什么呢?她也没狠心到那个地步。再说婆婆的亲闺女惹事,可不得亲儿子收拾么?不由又把萧氏一家更厌恶了几分。
  三太太本就不喜争这些,何况能陪多少?老太太从来偏心,最多明面上跟嫡女持平,然后压箱底再多几百银子。这么想着,不由暗骂老太太糊涂,为了女儿,糊里糊涂把孙女嫁了,日后儿子知道了哪能不怨呢?何况看看二房的绍熙那疼妹妹的样子,知道祖母纵容女儿在先,乱嫁孙女在后,即便不好恨亲祖母,也得把曹家恨了个死。于氏娘家翰林院的,锦绣男人是御史台出身的,他们要不把曹家踩死,也就太不符合女人的小心眼了。即便正经考上进士呢,进士轮不上缺的,也不是没有。
  
  虽说有些事情要瞒下,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因此报喜的婆子依旧出现在二房,眉飞色舞的恭喜罗衣,但是整个二房却压抑的让人窒息。
  “三妹妹……”于氏欲言又止。
  “我去外头打听打听!”绍熙起身直接出了门。
  罗衣却还好,她心理倒早有准备。穿到这里,嫡母宽厚,嫡姐和睦,简直是五好家庭。既然这样,婆家就不可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她运气要真这么好,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古代来?回想一下以前看过的小说,无非就是小妾多啦、当后娘啦、妯娌极品啦之类的。说是斗的风生水起,其实格局并不大,归根结底就是争男人的宠罢了。
  她胆子小智商低,估计玩不过那群后宫,借个种而已。反正娘家也不算很差,夫家轻易不能拿她怎么样。在古代这么久,她算看透了,妾之所以低人一等,不是名分,不是大义,而是娘家人没能耐。只要当男人是种马,有那个斗的心思,还不如好好把儿子培养成人。谁说诰命得从丈夫头上来?再说古代的沙猪男人,她真能喜欢才有鬼!
  
  天渐渐黑了,又飘起雪花来。罗衣的伤还未完全好,也没再做针线。于氏怕她想不开,一直拿着个绣绷呆在她房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绣着。
  帘子突然一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我跟四弟去打听了。”绍熙声音有点喘:“勋贵人家,我们也没有个相熟的。只泛泛的听说是个庶子。别的建树也没有,可是到底年纪还小,日后懂事也未可知。”
  “两位哥哥坐!”罗衣缩进炕里头,绍熙和绍衣也不客气的直接坐了上来。
  喝了热茶吃了两块点心果腹后,绍熙才说:“我日后再去打听打听其他的,大姐姐那里也不必问了。”说着冷笑一声:“就算有什么,也必不告诉我们的。”
  罗衣笑道:“说来对方还是公侯门第呢,再次也有几千的分家银子。即便他再没出息,最差也不过是哥哥派人帮我管下外头的田产铺子罢了。还能怎样?”
  于氏叹口气:“姑娘家的不知道,若是个一日掷千金的纨绔怎么办?”
  绍衣挑眉:“只管掐死了钱财,不服气我一拳头给他!我不信侯府能因为一个庶子被大舅子打了出多大的头。”
  “公侯人家最好面子,你少胡来!”绍熙正色道。
  “倒不是这个!”于氏道:“没分家是没多少银子的,分家之后,嫡出的哥哥未必管他。只是……吃酒赌博、宠妾灭妻的,也没那么容易对付。”
  罗衣沉思了一下,也没什么好对策。说到底,这里就不是女人的主场,自己再厉害,又能怎样呢?突然惊觉,她这都快赶上贾迎春了,只好苦笑一声:“公侯门第,看似比我们家高了许多。又少有来往的。我怕……”
  “怕什么?”绍衣急急的道。
  “武将人家会不会喜欢打人?不然别家的庶女也多,怎么就偏偏找上我了呢?嫂嫂,你训两个健壮的婆子给我陪嫁吧。”
  “婆子不过奴才,提脚卖了就是!”于氏觉得这个方法不好。
  罗衣赌气说:“他卖我一个婆子,我就卖他一个妾!看是我的婆子多,还是他的妾多!”
  “噗!了不得!日后岂不是泼名远扬?”绍衣喷了。
  罗衣心情突然转好: “万一我名声坏了,日后子女说亲就靠你们了。”
  “你也不怕羞!”于氏瞪了她一眼。
  罗衣笑道:“怕什么?咱们一家人还端着不成?说真的,我也不怕以后有什么刀山火海。别的不说,两个哥哥,一个嫂子,还有姐姐姐夫当真能看着我受苦不成?现在已经是这样了,到时候实在过不得再想办法。咱们家是不许和离的,但不能让我寻个庄子好好过一生么?”
  于氏笑了笑没说话,心想这小姑娘没开窍呢,后宅婆媳妻妾斗争哪有那么简单?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算了,”绍熙说道:“没准就是个普通的公子哥儿,先别多想。事已成定局,只好见招拆招了。”
  于氏也笑道:“既然……总归要求老太太帮忙备东西的。就这么几个月,我们一房人忙不过来。三妹妹还有伤,我知道你针线好,却也不宜劳动。只管意思意思吧。”
  罗衣点头,本就没什么大的期待,现在期望值降到最低,也懒得想办法讨好夫家人。于氏把张姨娘和仆妇们集中到一起,大概的分了下工,大家也就散了。
  
  没几日就到了过年,萧家上下忙碌不已。罗衣已经订婚,挨不住老太太的哀求,老太爷还是把萧氏一家放了出来。张姨娘气的肝疼,背地里骂:“不得好死的一家,怎么也不遭报应!”到底也没敢嚷出来,就是想做个小人日夜的扎。
  众人有心隔开华章和罗衣,罗衣也借口养病再不去晨昏定省。因此即便到了除夕也不过匆匆打个照面。但华章却像失了魂,定定的看着罗衣避退的方向。萧氏几乎咬碎一口牙,华章自从听到罗衣迅速定亲,就一直跟她闹不停。见儿子这幅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有什么好看的!人家早攀了髙枝了!公侯门第呢!这么大的福气咱么家可接不住!”
  萧氏这话太过分了,尽管二房为免尴尬,集体撤到偏房。但留下来的没谁是傻子,仓促定亲还能嫁的好的,那绝对八字好到逆天。世人嫁女挑三拣四的,还未必保证女儿过的好呢。罗衣定的这么急,还不是败她所赐!
  华章脸色更白了,讷讷的说了句:“母亲,别说了……”
  “我说不得么?这都定好日子了!说来我还要向侄女说声恭喜呢!”
  老太太原本心理就梗着一块,听到这话更是难受。再看看两个儿媳妇难以掩饰的厌恶的表情,内心更像堵了块棉花。这女儿到底怎么了?听说守寡后性情大变的,可是变的这么左性的依然少见。只能无力的说了一句:“你还不满意么?你还想我这个当娘的怎么样?”
  萧氏依旧愤愤的道:“不怎么样,只求那个狐狸精别在我眼前晃!”
  三太太气乐了:“我竟不知我们家什么时候姓了曹。”
  “是啊!”赵氏这个同样有女儿的也气疯了:“萧家的女儿自然是狐狸精,姑太太不如寻个干净的场所清清浊气?”
  老太太看着被儿媳孙媳围攻的女儿,更是堵的厉害。一方面气众媳妇不把她放在眼里,另一方面也气女儿不争气。都是萧家的女儿,这么不留余地,难道传出去对她有好处么?
  可是老太太也不知,因为她执意要把曹家人放出来,家里的媳妇们已经很不满了。相处了好几年,不可能不知道萧氏的为人。这不,果然满嘴喷粪。这个时代的女人为何这么注重名声?还不就是世人结亲,总要打听家风品行么?家风好的人家,就是高娶都是有底气的。比如于氏的娘家,就有娶了三品大员的女儿的,那家女儿还欢天喜地丝毫不觉得委屈。要换家普通人试试?
  三太太为何咬牙看着丈夫一日日睡通房?为何当初憋着气,还要装着慈眉善目的把庶女照看的白白胖胖?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孩子有个好名声,结个好亲,考功名时不被人挑刺么!!萧氏倒好,闹了一场又一场!家里的下人怎么可能个个嘴紧?透一丝半点风出去,她这么多年白做了都。因此看向萧氏的眼神,就差没飞刀子了。
  大太太更加,女儿本来就是高嫁。再怎么标榜着书香门第的矜持,她丈夫只有六品官这是事实。女儿这么多年生不出儿子,本就立足不稳。罗衣的亲事又是她牵的线,万一闹出什么来,要鵷纹怎么在夫家做人?再说,有个“狐狸精”的侄女儿,她怎么出门应酬?
  要知道别人才不管你大房二房三房,只知道是萧家的女儿。即便众人都知道罗衣是无辜的,你萧家出个大泼妇,很好看么?这种疯婆子,就不该放到外头来!要么远远送回陕西,要么关院子里永不放出来!否则十个萧家都不够她闹的!想到这里,也不由对婆婆怨念起来。
  萧氏犹自不知,还在骂骂咧咧。三太太忍无可忍:“姑太太住的这么不爽,不如叫兄弟们送你回陕西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有时候极品是一定要出现滴,因为我的构想中男主一定得纨绔。不幸的是,写着写着,忽然把女主娘家写出温情来。要是木有个炮灰,我们男主就要被河蟹了呀~所以,淡定,淡定~~
我依然是存稿箱君

24、流言 ...
  萧氏一怔,立马怒道:“三弟妹这是赶我呢?”
  眼看就要吵起来,老太太发威了:“还用不用过年了!都给我闭嘴,吵吵闹闹像什么样?”
  萧氏悻悻的闭嘴。三太太拳头攥紧了又放开,深吸一口气,忍气告退了。出门没走多远,只见溜出来的华章拦着满脸通红的罗衣,又气的差点就摔倒在雪地里,这曹家人一个个都是丧门星!
  
  罗衣也无语问苍天,大过年的,为了避免跟曹家碰头,她们一房避到上房后面去,以便老太太那边随时召唤。但是听到萧氏那些颠倒是非的话,她就是脾气再好也坐不住了。婚事定的急,中间又夹着过年,二房的下人们只差没把绣架随身带着了。她不想打搅别人,一个人出来走走散心,没想到就碰到眼前这个二货!
  罗衣深呼吸,再深呼吸,转身就走。
  华章拦住罗衣:“三妹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你、那个……”
  罗衣用几近怨毒的眼神看着华章。是!她没指望古代男人有几个好人,但消极到这个份上,却是因为已经无可奈何自我安慰!一切一切,都被眼前的这个人毁的干干净净!罗衣忍不住眼泪溢满眼眶:“曹大爷,你嫌我不够惨么?”
  “没有,我只是想道个歉。”
  罗衣已经不想说话了,引用那句名言——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做什么?不是意外伤人就可以免刑的,只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不过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无可忍,从头再忍,惹不起躲的起。
  华章看到罗衣强忍的眼泪,觉得心都碎了。走上一步拉住罗衣:“三妹妹,我去求母亲!”
  三太太见到华章抓住罗衣就要往这边赶来,罗衣听到此话,霎时气的心肝脾肺都要炸了!嫌她命长是不是?这已经没法忍下去了!抬腿对着华章的命根子就是狠狠一脚!华章立马痛的蹲了下去,罗衣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废了你这惹祸根!不让让你曹家断子绝孙,岂能消我心头之恨!!
  三太太脚底一滑,丫头死死扶住才没有倒下。到底是谁教了罗衣这么阴狠的招式啊!于氏也不像这种人啊???这只是巧合吧……恩!一定是巧合……三姑娘一个小丫头,不懂事儿,不小心的……恩,不小心的!
  
  罗衣抬头见到三太太,再不管在雪地里蹲着的华章,只委屈的跑了过去:“三婶安好。”
  三太太不是铁石心肠,看到好好一个姑娘变成这样也是于心不忍:“好孩子,我送你回二奶奶那里吧。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
  “谢三婶。”
  “不谢,都是一家人。”三太太笑着将牵着宝络的手放开,拉着罗衣送到于氏处,交代了几句,才带着两个女儿离开。
  折回来见华章还蹲在那里,心道一声活该,没见过这么无礼的男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看都不多看一眼,绕道走了。回到三房才叹口气对两个女儿说道:“看见了你们三姐姐的下场了么?虽然不是她的过错,可是流言如刀,受苦的一定是她。女儿家行动就要想着避嫌,外男能不见就不见。不然赶上一两个疯魔的,世人只赖到女儿家头上。”
  两姐妹点点头。
  三太太又道:“姑母讨厌吧?做女人万不可这样。”
  “受苦的又不是她!”宝络道。
  “傻孩子,这种女人,怎么可能到了老了不凄凉呢?”三太太笑道:“即便她命好,能寻个绵软的媳妇,且这媳妇没被她磨死,孩子们见自己亲娘被折磨,能不恨么?”
  “孝道所迫,恨又怎样?”宝络恶狠狠的问。
  三太太脸色沉下来暗骂,看吧,就教坏我女儿了!却还要耐心解释:“你觉得你表哥这黏黏糊糊的性格,还能做的了官么?不能做官,孝道?不过是笑话!不做官的人家,怕什么呢?”
  “可是,要是她运气有这么好呢?”宝络依旧不解。
  “傻孩子,看人要从几个方面看。一方面是她运气好不好,另一方面……你三姐姐即便是庶出,嫁到曹家也是下嫁。这样的姑娘她都看不上,还百般折辱,你说那些门第低的任她折辱、娘家出不了头的,她能看上么?退一万步讲,贤良淑德又是嫡出门第模样又好的,凭什么看上她家呢?”三太太叹口气:“所以说,人要有自知之明,捧多大的碗吃多少饭。眼高手低,满心怨愤的人,害人害己。”三太太从不觉得这些话不该跟女儿讲,当亲妈的都不教,指望她们以后自己碰的头破血流?还是指望她们一朝顿悟所向披靡?
  宝络低头道:“我却总是觉得,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沙织却道:“三十年媳妇熬成婆,三姐姐还是姑娘呢。离不被人骑的日子长着呢。”
  三太太点头笑了:“你有这层见识就好,如今这世道越发不堪了,不知一个孝字压死了多少人。一个德字又束住了多少姑娘。哪像……”曾经的鲜衣怒马盛世繁华,如若武瞾生在当今,又有何用呢?无数规矩条款,卡的人死死的。“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说着,想着多年来的如履薄冰,滴下几滴泪来。
  宝络抿嘴,想到罗衣的遭遇,不免有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母亲,我们多送三姐姐一些东西吧。”
  三太太摸摸女儿的头:“这就对了,遇事能帮则帮。人心要向善,不为求回报,只为自己心安。”
  宝络垂下眼睛:“能帮的也有限……”
  一句话说得母子三人沉默不语。
  
  罗衣挨着于氏坐在偏房内的炕上,只觉得头昏脑胀,一阵阵的心悸。曾经不是没幻想过嫁个好男人,即便不爱,也是最重要的家人。生两个可爱的孩子,父慈子孝共享天伦。不用男人多出息,她的陪嫁都已经够日常生活。再说男方家也不可能真的一穷二白。能考上个举人更好,秀才也行,实在考不上,耕读传家也可以。她有不错的娘家,护短的姐姐,努力的哥哥,到了这里才知道,不是所有男人都纳妾,虽然不像范家明白写进族规,可纳妾多了的人家名声也是不好。只要野心不大,一生一世一双人,一点难处都没有。可是现在?公侯府第么?妻妾成群么?还特么除了光有个“高贵”的名声外,一个庶子能有什么?别说看贾环那种小冻猫子,就光看绍衣憋着劲读书的样,庶子是好混的么?
  “三妹妹,大过年的,别哭了。”于氏轻轻的安慰。
  正伤心的人,哪经得起如此温柔的抚慰?越发哭的伤心了,要不是顾及着不在自己房里,一定能哭的撕心裂肺。于氏无法,只好送她回房休息。又不能丢下小姑子一个人,干脆也懒得去看萧氏那张脸,叫厨房端了些好菜,姑嫂两个静静吃完便罢。
  
  大过年的奴仆来来往往,下午那点事没到子时,该知道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守夜的哪个不闲呢?以至于仆妇们都猜测,三姑娘和表少爷是不是真的有JQ。
  一个婆子说:“不能吧,我听说曹家就只在陕西剩了几百亩田了。那地方又穷,风沙又大,没什么好产出的。哪就能看上了呢?”
  “切,自古嫦娥爱少年,表少爷长的也不差。”
  “比四爷差远了。”
  另一个婆子贼笑:“长的不好能做姨娘么?当娘的好看,孩子好看的多了。你瞧三姑娘四姑娘就好看。”
  “大姑娘还好看呢!不然怎么有那么大的福气。”
  “还福气呢,能生儿子才福气。”
  “你们别把话扯远了,你们说,要不是他们有¥@%,姑太太能那么闹么?动上手了都。今儿表少爷抓着三姑娘不放呢。”
  “呸!依我说三姑娘嫁了还好些,”一个婆子撇嘴说:“这么个婆婆……不知哪个短命的摊上呢!我听说她以前还看中二姑娘呢,她也配?”
  “亲姑姑有什么配不配的?”
  “也要门第差的别太远,曹家不过是白身。哪有现在二姑爷好,探花郎呢。文曲星下凡呢!”
  “你们听说了没?”一个婆子神神秘秘的道:“你们也知道我在客院洒扫,我听曹家的婆子嘀咕,想把曹二姑娘许给五爷呢!”
  “你就造谣吧!五爷比曹二姑娘小三岁呢,哪能做亲。”
  “是真的!要不是年纪不对,姑太太早提出来了。你想啊!”那婆子冷笑:“三太太什么人家出身?当初的嫁妆虽不说十里红妆,却也可观。若论富贵,还在三房!五爷能分的少了?何况三太太素来和气,做她的媳妇儿才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呢。”
  “三太太最重规矩,这么个泼妇,定不肯做亲家的。这样的娘,能有什么好女儿不成……所以我说三姑娘定是冤枉的。嫦娥爱少年,我听说那什么青春慕什么艾呢。三姑娘长的好,嫁妆多,又是官家小姐,哪个男人不爱呢?那些话本不是说了么?落魄书生看上官家小姐,之后成事的,表少爷未必不是打的这个主意。依我说,曹家这样人家,要不是亲戚,京里官家谁愿嫁女儿给他?别说功名什么的,功名那么好考的?姑老爷不是考了一辈子没考上?”
  “那姑太太疯什么?就是正经儿媳也没那么打的,难道他们……?”
  “呸!日常丫头婆子跟了一群呢,你当寒门小户呢!”
  “那也说不通啊,要我说,两个人有心自然成事的。李有才多厉害?李娘子还不是跟陈大勾搭上了?”
  “我看也是!”
  “你放屁!有这么说姑娘的么?”
  “你才放屁呢!”
  “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说你又怎样?呸,也不看看什么啊物儿,好端端的姑娘这么编排,龌龊!”
  “呸!背地里表忠心,主子也听不见!收起你那狗腿样儿。”
  说着两人就大吵起来,众人纷纷劝了半天才罢手,到底心里存下了疙瘩,不免各自找朋友诉说一番。流言霎时如烟火,爆发在萧家的各个角落。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爬上来了,晋江抽完公司网络抽,存稿党人伤不起啊……明明我是优良坑品作者的说,泪流满面

25、传闻 ...
  婆子们七嘴八舌,到了初一晚上,连各房丫头都为此吵上了。舆论要是一面倒,一阵风也就没了。最怕这种有争议的,吵得面红耳赤,话题不绝。不见后世某些媒体,总是放一些似似而非的消息出来,然后辟谣,两拨粉丝掐的你死我活,媒体再架桥拨火一番,哪怕凤姐那德行呢,也就这么火了发了。
  等到老太太听到这个传言,已经说什么的都有了。一面抱怨华章不懂事,一面又抱怨罗衣不守规矩,四处乱窜。心里将他们各打五十大板。罗衣只关在家里生闷气,这种谣言驳不得辩不得,大过年的也不能打打杀杀,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大太太和三太太联手压制,才勉强明面上控制住了,私底下却也无可奈何。
  熬到年初二,鵷纹回来听到此事,气的肝一阵阵的疼,连饭都没吃就回去了。见鵷纹动了真怒,老太太也有些讪讪的,何况老太爷也冲她吼了一顿,这么多年了,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火。只得再次禁了萧氏一家的足。老太爷对女儿和外孙失望之极,即便喜欢表妹,也该发乎情止乎礼。这样闹的人尽皆知,日后罗衣的夫家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作践呢。喜欢就是嘴上嚷嚷,然后看着对方不得好死么?这样的废物,就是女儿求到他头上,他都不想嫁孙女。何况他堂堂一个四品官的亲孙女被人嫌三嫌四的,什么世道!?
  
  而罗衣索性跟着于氏回门省亲,眼不见心不烦。
  到了于家,打发罗衣跟未出阁的姑娘们玩,于氏就对着亲娘直吐苦水。有道是有婆婆不好,没有婆婆遇到这种事更加累人。委屈的眼泪直掉,于太太知道女儿只是想诉诉苦,便只当自己是垃圾桶,略劝两句算了。
  不多时,于家出阁的姑娘们都回来了。姐妹们聚在一处聊天八卦,罗衣早去了于七姑娘的闺房。这时于家大姑奶奶才问:“你们怎么把姑娘许给顾家?”
  三姑奶奶笑问:“大姐你这是说谁呢?”
  大姑奶奶对着于氏努努嘴:“五妹咯,不是小姑子许给了顾家庶子么?”
  于氏眼前一亮:“你竟知道安阳侯家?我们家惯不与他们那样的人家接触,半点消息也打探不到。”
  “那怎么结的亲?”三姑奶奶惊到,二房没了婆婆,这做嫂子的居然蒙在鼓里,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于氏含糊说:“老太太应的,我们做晚辈的也不好说。”
  大姑奶奶惊道:“莫不是被人骗呢?”
  于氏心理咯噔一下:“怎么回事?”
  大姑奶奶一跺脚:“哎呀,你不早来问我。我们那九房的十一姑娘嫁的就是顾家旁支!我听说,听说……”
  “听说什么快说呀!”于氏急的直跳脚。
  大姑奶奶犹疑的说:“我也是听说的,未必做得准。我只听说安阳侯夫人最狠毒不过,叫人把庶子往烟花柳巷里头引。年纪轻轻就酗酒好色掏空了身子,听说平日里脚步都是虚浮的。怕是命……不长……子嗣……撑不到候爷……也就分不到家产。”
  于氏一阵晕眩:“此话当真?”
  大姑奶奶叹气:“当不当真都不重要,名声这样坏,你们家还……要人知道了,不知怎么编排你们两口子呢。就算是庶妹,也不该不当人。想法子退了吧……”
  于氏急道:“都定了婚期,哪能退了?萧家还要名声不要了,可是,这……对二爷不会有影响吧?。”
  “影响必有的,虽说咱们都知道那些个功勋世家什么调调,但他们有钱也是实情,又是超品。若是妹夫得了重用,必有小人嚼舌根子……”
  卖妹求荣!
  于氏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话。直气的呕血,老太太你疯了么?为了女儿,不惜让孙子背上骂名?要是真的卖了庶妹有好处,她也就咬牙认了!现在却是好处没有,黑锅背的结实!二房只有她一个主母,说不是她卖了妹妹,谁信呢?世间从不乏用最大恶意揣测别人的人。萧家不就有一个活的么?何况归根到底,都是她这个嫂子在带小姑子,要是丈夫恨到她头上,冤都没处诉去,不带这么坑人的!
  众姐妹一见于氏这神态,都知事情怕是不简单,也不好多问。纷纷转过来安慰,只好说传言而已,不必当真。于氏哪里不知他们不过是安慰而已,更是心神不宁。吃过午饭就叫上罗衣回家了。
  罗衣还没往自己身上想,只当她在娘家遇到什么事,也就没开口问。回到萧家,于氏第一时间将此事告诉了丈夫,果然绍熙气的脸色发青。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托付,想起母亲灵前罗衣的哀毁,又想起老太太对萧氏的维护以及这几日的流言,真是前有狼后有虎!竟一点生机都无!
  于氏哭道:“都是我不好,早知如此,门禁该更严些才是。”
  绍熙叹口气:“不怨你,他们也没说过几句话。不过是三妹妹长的好了些,自古红颜多薄命。唉……”
  “要不要告诉三妹妹?”
  “不可!”绍熙忙道:“统共没几日舒心日子,何必惹她心烦?”
  “可是,要是三妹妹当安阳侯夫人跟婆婆似的和善,这可怎么办?”
  绍熙皱眉:“我且想想。”
  “再有,三妹妹若是没个心理准备,万一想不开……”到时候要没见红,嫡母赖到罗衣身上,百口莫辩!这种事本就不是可以评理的,再怎么样都只能咬牙认了。即便后来补救,到底丢了脸。何况丈夫这样,做妻子更没脸。更何况要是华章的事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这日子怎么过啊!
  绍熙咬咬牙:“我去说!”
  “你糊涂了!”于氏连忙拦住:“你一个爷们怎么好去说,还是我去说吧。”
  “晚两天吧,好歹……让在家里过个好年。”绍熙说着眼圈都红了,萧家还不是那种屋子大到彼此难见的人家。绍熙的院子就在罗衣的前面,幼时也是一起玩耍识字的。亲妹子这辈子都被毁了,偏自己无能为力,怎能不难过?还不能让人瞧出来,憋的他喘不过气。
  
  萧氏虽然再次被关了,但二房与客院隔的本就不远,萧氏发疯的时候,二房也能隐隐听到一些。何况还有丫头婆子们的闲话呢。知道流言可以杀人的罗衣如同惊弓之鸟。二房的气氛比年前更压抑,她直觉不对劲。忍了几天,更是内心惶惶,索性冲到哥嫂的屋里问:“到底什么事,告诉我也好有个准备,别又像上回一样措手不及,白挨了遭打不算,直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要是早有准备,她到舅舅家住一阵子也好啊,哪能像现在这样被动。
  于氏与绍熙对望一眼,罗衣就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于氏艰难的说:“听说,三妹……安阳侯那庶子……身体不好……怕是子嗣有碍,年寿也……有限。”
  
  晴天霹雳!
  罗衣想到一万种可能,就没想过自己会嫁过去守寡,还是无子的寡妇。待到于氏更加艰难的道出个中缘由,罗衣顿时觉得冷汗如油,粘满了整个后背。风刀霜剑严相逼,这是要她的命!霎时间仇恨充满了大脑,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我要让那个女人不得好死!这么想着,直直就奔向于氏的针线笸箩。于氏吓的死死的抱住:“我的姑娘,我的祖宗,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咱们再想办法,一定有办法。或许是谣言也未可知。”
  绍熙紧紧抓着罗衣的手:“好妹妹,哥哥定给你出这口气,咱们都要长命百岁,才能看到他们的报应呢!”
  愤怒这种事,本身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事。明知兄嫂误会她寻死,却再也没用勇气再去拿剪刀杀人。颓然的软了身子,靠在于氏身上。半晌,沙哑的道:“瞒着姨娘。”
  于氏点头:“我知道。”
  罗衣又道:“瞒着姐姐。”
  绍熙忍不住哭起来:“哥哥没用,护不住你……”
  罗衣摇头:“我曾经不信命,现在信了。这都是命……”不然她怎么一步比一步倒霉?从文明时代穿越到这女性如蝼蚁的时代,从千娇百宠的公主沦落到这被牺牲的角色,她从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没什么因果循环,不是命是什么?此刻,她真想死了,一了百了,没准还能回到现代。可是,看看周围的严阵以待,想死都不容易……她到底是来做什么了?
  
  绍衣一脚踏进房门,就看到罗衣一脸绝望的神色,匆忙跑过来问:“这是怎么了?姑太太又闹什么幺蛾子?”
  罗衣摇头不想说话,绍熙却不忍再在罗衣面前把刚才那番话复述一遍。绍衣意识到事态严重,话都不敢说了。兄妹四人就这么沉默的坐了一下午,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杨妈妈和张姨娘一齐走来唠叨:“姊妹们有什么好玩的,也别忘了吃饭。竟是两顿都没传饭了,大过年的点心虽多,到底不如饭有营养。”
  几个人才如梦初醒,于氏强笑着说:“姨娘不说我都忘了,马上传饭吧。”
  虽说如此,到底没什么食欲。只是吃了饭,抑郁多少会散一些。罗衣看着张姨娘立在她边上布菜,也不肯坐下,更不肯退下,只殷切的望着她。暗自叹口气,还有挂念的人啊。望了望一齐吃饭的几人,又想起随丈夫远行的锦绣……是了!就要像哥哥说的那样,长命百岁,看着他们不得好死!无子寡妇又怎样?安阳侯府绵延几代,人数众多,不信就找不出一个孤儿来!到时候交给舅舅教养,谁能说她不能有凤冠霞帔的一日?绝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总归已经倒霉到底了,还能怎样?
  想到这里,突然生出一大股力气来,端起碗狠狠的扒了几口。然后学着牧野杉菜的气势,把碗递给张姨娘:“再来一碗!”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抚慰大家的心灵,今日双更。

26、大定 ...
  要说罗衣也是个相当想的开的人,当然要是想不开的,早在刚穿过来时就上吊自杀了。虽然网络上穿越小说满天飞,混的风生水起的满地爬。但真的穿过来了,才知道能平安活下来真特么不容易。不信你代入一下——好端端的坐在家里,法院突然直接给你判个无期,不得释放不通知家人的那种是神马感觉?而且,既然没胆子死,就只能好好活着。憋屈也是活着,快乐也是活着。既然如此,何不快乐些?
  何况好歹也是在网上看过偏远山区等待援救的孩子们的照片与资料,也看过大地震后满目苍夷的现场版,尽管离那一天的人间地狱已经很远,但路过那里时,还是能感受的到那刺骨的寒意。再想想目前以及以后,至少能保证衣食无忧四肢健全。没准还能趁机脱身跟着探花姐夫外放游览天下风光,也就顾不得无病呻吟了。她现在巴不得未婚夫立马就死,在家守望门寡更好,起码不用看那传说中恶毒嫡母的眼色。以后要实在闲疯了,就用毛笔做码字党!神马《西厢记》《牡丹亭》这种早期就在JJ烂透了的类型,在她面前算个毛?什么文笔差他们太远?你不知道广大人民群众就是喜欢这种小白文么?因此每日早起默念一百遍“知足常乐”,没几天也就淡定的不哭丧着脸了。
  这一下却把于氏吓的不轻:“好妹妹,你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即便我们解决不了,心里也舒缓舒缓,千万别闷在心里。”闷疯了咋办啊?
  罗衣微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书上那句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比起他们而言,我愁什么呢?”
  于氏有些辛酸:“妹妹豁达如此,也是福气。”
  “福气是自己挣得,不是别人给的。”罗衣想起了爸爸的话。做任何事努力过,认真过,不后悔就行了。人生在世,所求不过心安二字而已;幸福也不过心态二字而已。再说尼玛穿越都赶上了,再惨也惨不过从人人平等的时代穿越到这个坑爹的时代!
  于氏看着手中拿着针线却做奇怪东西(公仔)的小姑,一声叹息没敢出口。只得找个借口出去了。转身去了三房的院子,有些事做姑娘的不好出头,那么嫂子我就替你争一争!
  
  三太太见到于氏一愣,随即笑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几日你们忙的很吧。”
  于氏福了福道:“三婶,我也不瞒您了,有件事还得求您帮忙。”
  “什么事直说。”
  “是三妹妹的事,”于氏便把事情复述了一遍,末了哭道:“虽然三妹妹豁达,可是……”
  三太太目瞪口呆:“这还不把婚退了!”随即又反应过来,连只与安阳侯旁支有七拐八弯的亲的于氏都知道了,没理由鵷纹不知道,而鵷纹更没理由为了所谓的“世交”欺瞒娘家人。虽说女儿亲过孙女,但老太太也偏心太过了!
  “你想让我帮什么呢?”三太太问。
  于氏低头道:“也要大家都知道三妹妹的苦才是,日后娘家也好照应一些。真到那时候,我们若是一味的为了体面缩脖子,她就真是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您也知道,她惯常是个呆的,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
  “你婆婆不在了,娘家长辈该出面的我会出面。”三太太给出承诺。家族之所以要住在一起就是为了方便抱团,谁知道以后她的女儿要不要娘家兄弟出头呢。
  于氏又福身道谢,便去了长房。其实于氏的态度就是想争一争嫁妆,一来这门亲事二房很亏,基本白养大一个女儿。二来对方再怎么不堪未来再怎么暗淡,至少现在是安阳侯的儿子,该有的体面不能少,离分家还有多年,罗衣不能被妯娌踩下去太多。再有了一层私心,现在她四处奔走了,也就尽力了,日后遇事也好有个不被丈夫怨恨的推脱理由,不然丈夫要是心疼妹子,随便说几句话,就是个无底洞。书生总有些不切实际的义气,却又不知道为自己打算。这个恶人就由她来做吧。
  
  不多时,全家上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老太爷一度想把亲退了,但打听出来的官方说法是——男方年幼风流,祖母想为其寻个好媳妇管一管,成亲了有责任心了就好了。那些什么命短无子的话终究只是小范围传言,虽说这个传言很有可能才是真相,但是却不能作为官方的退亲理由。无故退亲,要是对方说一句嫌弃庶子彩礼不多,他们家就百口莫辩了。勋贵人家这方面的名声有时候损失一点无所谓,但文官就是致命伤。
  这也是他很不喜欢跟勋贵结亲的原因!不门当户对的,投鼠忌器的时候太多了。事到如今,也只好尽人事听天命了。还有那个祸害女儿也要送回陕西,要是她在京里说些有得没得,别人更说他们萧家无耻了——拿个坏了名声的姑娘换荣华,这家人还有下限么?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头痛了。
  
  安阳侯顾府请求的婚期在二月底,萧家人也应了。既然婚期已定,双方家长自然要见面说个细节,顺便摆个酒过个大定的场。正月二十九,安阳侯夫人曹氏带着儿媳雷氏上门了。
  奉茶落座后,曹氏笑道:“亲定的急了些,委屈贵府小姐了。”
  大太太笑道:“姻缘姻缘,就是个缘分,只要合得来,早些晚些又有什么?”
  “还是亲家太太敦厚。”曹氏笑道:“原也不敢这么催贵府,只是我们三爷的姨娘有些不好。虽说姨娘是……为人处事却也不能够罔顾人情。是以多有得罪,还请恕罪。”
  萧家人一噎。
  于氏霎时气的脸发红。要说晚辈为长辈冲喜的,也不是没有。毕竟定亲了要赶上个三年孝期,变故也太多了些。只是为个姨娘冲喜,也太羞辱人了!姨娘不过是奴才,便是有婚书的良妾也算不得亲人,竟让个堂堂千金为一个奴才冲喜,顾家欺人太甚!
  用力攥了赚帕子笑道:“既如此,三爷怕要侍疾,只怕没空。不如迟些日子?我们姑娘小,做嫂子的还想多留两年呢。”果然老而不死是为贼!老糊涂了,结这么一门亲!说出去她都不用见人了!
  “哦?”曹氏皮笑肉不笑的说:“贵府姑娘竟不急着出门么?是我想岔了,原以为我们一提你们就应了,是怕……留来留去留成仇呢。原来不急啊。”
  萧家人脸色微变。只听曹氏又笑问:“听闻贵府有位姑太太惊才绝艳,今日怎么不见?”
  东窗事发!?萧家人内心只闪过这一句话,顿时纷纷各种暗骂。这种两家人碰头的大场面,不管谁出事,都是全家丢人。萧氏那个扫把星!
  大太太到底管家多年,反应就是快许多,当即收了笑容,光明正大的正色道:“亲家莫不是听了些什么?”要坦然,要淡定!越慌张越容易被人怀疑。
  曹氏笑道:“世人说好话的人少,说歹话的人多。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别人问起来我也好有个回话,您说是不是?”
  萧家人脸色霎时变的奇难看无比,要说第一次萧氏发疯还能压下去,第二次华章站在上房人来人往的路上诉衷肠,就怎么也不能保证毫无风声泄露。现在要如何是好?于氏急的冷汗都出来了。
  大太太深吸一口气,愁容满面的道:“实不相瞒,姑太太有些不好。本是些家事,但既然是亲家,也不便隐瞒。”说着大太太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道:“我那小姑子也是个苦命人。年纪轻轻守了寡,偏又夫妻情深,若不是为了三个孩子,早跟了去了。虽说如此,到底受了刺激,总是有些糊涂。故而也不好见人。”
  曹氏笑嘻嘻的望着大太太:“竟是位节妇,失敬失敬。”
  大太太稳住心神,心知今天这一关不过,麻烦就大了。遂又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哽咽道:“我倒宁愿她不挣着个好名声,指望她们两口子白头到老,可惜总天不如人怨。”突然一拍大腿:“看我,说到哪儿去了?亲家且听我说,原是姑太太有两个如花一般的女儿,这两位姑娘与我们那三姑娘最要好,成日在一齐做针线,姑太太看着喜欢,便有求娶的意思。”
  “亲上做亲岂不更好?”曹氏道:“您别误会,我就问一问。”
  大太太已经整理好思绪,反倒从容了:“亲家有所不知,咱们家比不得府上乃功勋之后,比常人家尊贵三分。我们小户人家的孩子,总要考个功名才能立足。朝廷律法规定中表不婚,如今虽也没几个人遵守了,但我们小户人家见识浅,胆子小,也不敢为。是以从未往这方面想过。那日您托我们大姑娘过来问声儿,恰姑太太听见了便犯了糊涂。闹着老太太要求了三姑娘做媳妇,老太太自是不肯。”大太太越编越顺溜,故意哀叹一声:“唉,这病人病久了,总怕自己两腿一瞪,没看到儿子娶媳妇,就闹将开来,还抓着三姑娘不放,直说要带回家去。我们三姑娘的手都被她抓伤了。又是长辈,岂敢计较,还不就这么算了。若是别人哪能这么欺负姑娘家呢?您说是不是?”
  曹氏笑的更假了:“果真一家有女百家求!幸好咱们家赶上了。”
  大太太也打起太极:“原也想着急了些,只是贵府从来宽厚待人,太夫人从年轻时便贤名远播,我们俱知道。因此贵府提了时间,我们怕有缘故,也不好问。只想着早好晚好,横竖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好,才应了。”
  曹氏听到说到她婆婆了,反而不好说话,只能含笑点头。
  大太太笑的更灿烂了:“我早就说亲家不是那等轻狂人家,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便不问缘由信了的。如今一见果然如此,我们家的姑娘就托付给您了。娇宠过了些,日后还请担待担待。若有不好的地方,也不必顾忌我们,只管好好教导才是。”
  “亲家过谦了。”曹氏暗自冷笑,她根本不在乎庶子娶个什么媳妇,只要别太厉害就行,这家人真有意思,这样的借口还真以为能骗的过谁呢?哈?婆婆喜欢媳妇喜欢疯了?打量谁是傻子呢?不过今日只是来下马威的,敲打敲打就好,不必闹的太僵。不然真惹恼了这帮二愣子,要退了亲,她上哪找个名声坏了好拿捏的庶子媳妇去?所以装作相信的样子,摆出十二分慈眉善目的神态,完成了大定之礼,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神啊,保佑我一发表就可以看见吧!

27、备嫁 ...
  
  大定完了以后,离婚礼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婚事本就定的急,好在锦绣出嫁时,黄家出头先提了罗衣那一千五百两银子买了地。此时京郊良田极贵,少说也要25两银子一亩,权贵又多,更是没有空子钻。只好又退到山东,挨着黄氏留下的田产买。也是两姐妹运气好,在黄氏田庄不过五十里地,有个小庄子要卖,三百亩的良田外加一百亩的山地,还有十亩苹果树,恰好三千两。
  只是罗衣的一千五百两不能全用了,锦绣便拿了金子兑了出来。本来说两姐妹平分,但罗衣不想占这个便宜,就要了一百亩良田以及山地苹果树。反正她有山地,人都是现成的,比让锦绣又重头开始方便。说到底这钱不是自己挣的,她对金钱又没有明确的概念,大方起来倒是一点不心疼。锦绣也是个没什么金钱概念的,说真的未婚姑娘有这概念的还真不多。她只想到现在她得了多些面子上好看,日后罗衣出嫁添妆的她多给些,罗衣面子上好看,所以分起来也格外顺利。
  但现在问题来了!对方是侯府,动辄上万的银子抛费。人家嫁女的田,根本就不是按亩计算,而是按倾计算的。少说也有一二十倾,便是庶女,那也有个五六倾良田才像样吧?何况他们的首饰衣料,无不是金碧辉煌,罗衣的嫁妆在普通人家里算体面,在公侯家里算什么?穷要饭的?
  于氏的四处哭诉,硬是从老太太那里抠下了两千两,可是现在这么急,这东西上哪买去?现在是地本位时代,谁没事卖地呢?要靠着收农民的那三五亩地的,这时间还不够跟他们磨牙的。于氏看着两千两银子直发愁。这到底怎么花才划算啊?
  罗衣飘过来说:“全压箱了,婆家不知道,全是我的私房。”
  “说你呆还不承认!”于氏已经翻白眼了:“压箱银子不上单子,婆家谋了你的都没处诉去!”
  罗衣抽抽嘴角:“他们不是挺有钱的么?”
  “公侯之家惯会摆谱,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有钱?”于氏对那帮人的印象已近滑道谷底,暗自发誓自己有女儿,就是世子亲自求娶都不给。
  罗衣想想也是,贾府不就入不敷出还可劲儿摆谱么?“要不,换成金镯子?可以带也可以用?”
  “二百两的金镯子?你不嫌丢人啊?”
  “我不管,我不要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宝石!”罗衣喊道,两千两不是花不出去,要是买华丽点的首饰一下子就没了。“那些我不会看,日后要用了准被当铺杀了猪,还不如金镯子呢,兑换都有定数的。”
  于氏叹气,这小姑子说糊涂也糊涂,但总是在冷不丁的地方精明一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金镯子通常四两一只,也有六两的。难道真陪十对镯子过去?或是全黄金头面,一点宝石都无?晒嫁妆的时候人家会笑你的。”
  “笑就笑啊,”罗衣淡定的放佛不是说自己:“丈夫都渣成那样了,十里红妆也不过换别人一声叹息,何必?实惠自己最好。我还想拖舅舅再给我寻机会买地呢。到时候金镯子一给,连戥子都不用,多方便?”
  三太太恰好踏进屋来,听到这番话也笑了:“我们三姑娘真会持家。”
  “三婶婶安,您怎么来了?”
  三太太笑道:“你妹妹要私给你添妆,我也跟来凑凑热闹。”
  罗衣笑道:“不知两位妹妹有什么好东西,不好的我可不收!”
  宝络顿时发起脾气来:“不想笑就不要笑!笑给谁看呢?”
  屋里顿时一静。
  “宝络!”三太太反应过来喝道:“怎么跟姐姐说话呢!”
  “本来就是嘛!”
  罗衣反倒哈哈大笑起来:“我们五姑娘居然是位女侠?放心,姐姐不是强颜欢笑。”
  “我明明就觉得你不高兴。”宝络鄙视的看着罗衣。
  好敏锐的小孩!罗衣望着宝络说道:“待嫁的没有几个舍得家的,仅此而已。”
  “你就装吧!”
  “好妹妹,谢谢你。”罗衣微笑:“我不会让人欺负的。”
  宝络满眼的不信任。
  罗衣只能摊手:“我只能说如果真被欺负,就告诉你们,让兄弟们替我打群架去,行么?”
  “还有爹爹也要去!”
  “好!”
  “你不能死!”
  “呃?死?”这孩子听到什么了都?家里的下人的确该管管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三太太气道:“一点忌讳都没有!三丫头,你这妹妹实在被我宠坏了,你别往心里去。”
  罗衣这次真的笑的开心:“亲姐妹方如此呢!”又伸手与宝络拉钩:“你死了我再死如何?咱们七子八婿寿比南山,不活够一百二十岁不罢休!来,拉钩!”
  宝络囧了,这傻大妞……我不认识这货……
  满屋子人都笑起来,一贯沉默的纱织才拿出锦盒柔柔的说:“这是我们私下添的,改日添妆再算。也是姐妹们的一番心意,三姐姐别嫌弃,也别客气。”
  罗衣打开盒子一看,竟是满满一盒子金灿灿的麦穗高粱等物,再仔细一看:“黄金!?”
  宝络挑眉冷冷的道:“五谷丰登,恰好二十两。穗子是空心的,每条四两,也不用戥子了。”
  罗衣一拍巴掌道:“我们再按这个规格多做几个,用银子编个篓子,装着满满的一篓‘五谷丰登’,寓意也好,又不俗气,还可以不亏本。”说着搂过宝络吧唧亲了一口:“你真是我的福星。”
  于氏也想到了:“索性再打些银的莲子花生,一两一个,既可以送人也可以自己用。不然这银子放在娘家或压箱底,三妹妹脸上不好看。陪送过去真金白银的更不好看。换了首饰,就如三妹妹说的,到时候要用非亏死不可。”
  罗衣霎时头脑风暴了:“花生莲子不好,日常我们过年的压岁钱都是这种,没新意。不如做成小盆栽,再挂上金箔做的嵌着吉祥如意字样的小片儿,又好看吉利。”
  三太太早已明白罗衣的想法,因此摇头说:“好是好,手工贵了也不划算。”
  “啊?”罗衣如泄了气皮球一般:“也是,粗糙了不好看,精致了手工费都不够给的。”
  宝络想了想说:“你不是喜欢那个跳子棋么?一个棋子要是实心,少说也要二两银子。十个金的十个银的,反正顶着个书香门第的名头,没准当你雅趣呢。说来咱们才多少钱?这些差不多了。”
  大家想想也是,不过金银跳子棋明显不够用,又添了铜的、镀紫金的等其他颜色的金属凑够一套,算是专业装X。罗衣有黄氏留下的金子压箱倒也不用另外准备。再有当初从贵州买回来的银饰,因当地银极便宜,张姨娘那些就算了,落在黄氏手里又让妯娌三人分了的也有几十两。现金既然有很多,压箱也就没必要太丰厚了。
  论理二房嫁女,二老爷是要出体己银子的。可这两任到的都是穷乡僻壤,实在没什么收益,众人也不指望。以前也不是没在富裕地方做过官,不过当官的灰色收入早融到黄氏的嫁妆里去了,不然父母在无私财,谁有私房银子?还不都挂在媳妇的嫁妆上。此事锦绣出嫁的时候罗衣就隐隐知道了,怪不得黄氏当日大方的让人咋舌,原来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她便宜爹的钱。
  尽管如此,罗衣还是很感谢黄氏的。看看她那位传说中的未来婆婆,再看看那疯姑母,自己和纱织绝对是泡在蜜罐子里的典型。这样再不知足不知感恩,与禽兽也无异了。
  
  出嫁倒计时二十天,张姨娘拿着个包袱进了罗衣的房间。
  罗衣起身让座:“姨娘怎么来了?快坐,橘子去倒茶。”
  张姨娘把包袱放在炕桌上:“姑娘,我没什么好给的,只有这些不入眼的东西,姑娘且收下,留着日后赏人吧。”
  “姨娘先喝茶。”罗衣从橘子手中接过茶盘放在张姨娘面前,张姨娘倒起身接了。
  喝了几口,张姨娘又道:“姑娘一晃眼就这么大了。”真舍不得……
  “姨娘,我的银子够了。”罗衣开门见山的说:“都赶上那会儿大姐姐出嫁了,这些您留着吧。虽说吃住都在公中,但一点钱没有如何方便?”
  “姑娘!”张姨娘忍不住哭了:“你别瞒我了!你们个个都瞒着我,我都知道……知道……这不是门好亲。姑娘,我不会说话,你就收下,我心里也少担忧一点。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姑娘命苦,托生在我这卑贱的地方,不然何至于如此……”说着哭的更伤心了。
  罗衣叹气:“姨娘是让我嫁的都不安么?我知道你的性子,必定是箱底都翻遍了,一文钱不留的。我怎么能拿的心安理得?”何况还是山寨版。
  “姑娘不收,却是在揪我的心。我是,我,我与你……”
  罗衣见这几个月迅速憔悴转老的张姨娘,突然觉得这种废话毫无意义。直接接过包袱打开来看,原来已经兑成元宝,二十五两一个,只有三个。凑不成对数,便只好将其中一个缴成两段。这些大约是她的全部了吧。罗衣又回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巴望着她收下银饰的殷切的眼神。起身拿起银元宝,假意叫杨妈妈收到柜子里。路过张姨娘身边时,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娘,谢谢你。”
  张姨娘强忍着眼泪,攥紧了拳头,却一丝声音都不敢露出来。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叫我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算是给这个身体的生母最后的安慰吧。

留言一个都回复不了,坑爹啊!等晋江抽完了再回复吧
感谢大家的支持,泪流满面

28新婚

披红挂绿,锣鼓喧天。

萧家上下却都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跟锦绣出嫁不同,那时候只是罗衣一个人拧上了,大家虽然不大舍得,却都是开心的。老太太总有些心疼孙女,当然那两千银子也不是小数目。老太爷觉得这门亲事跟吞了苍蝇似的,恶心坏了。大老爷和三老爷到底被人酸了几句卖女求荣,心情自然算不上好。

女人们呢?姐妹们当然是真心难过的,长辈们跟一个姑娘又没什么冲突,至少道义上都比较同情。于氏兴致就更低了,张姨娘索性关在屋里不敢踏出房门,就怕大喜的日子哭的太难看。

嫡母黄氏的娘家人,只把前因后果猜的七七八八,心理也不高兴。再怎么样也是他们家认了的,即便不是亲的,也太无视他们这个舅家了吧?但终究不是亲的,打上门掐架这种事好像显的很傻,要是黄氏在世还好,如今黄氏已逝,娘家人出这个头到底面前,只好道义上的帮衬了点银子,然后对萧家印象大为下滑。可是这对罗衣实在没什么更大的帮助,有时候在命运面前,银子显的格外苍白。可这些人也只能用钱补偿她了。不知道这是不是坐在宝马里哭的另一个版本?但无论如何,众人多少抱有一丝希望,也只得强打起精神来张罗。看起来倒是一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气氛。

罗衣穿着大红嫁衣,心情诡异的平静。连锦绣离家时的不舍和悲伤都没有。到底是生活了近四年的地方因还怀念着现代没有归宿感,还是已经被打击的麻木?谁知道呢?从今晚开始就是宅斗的战场,冷静好,冷静不容易出错,也不容易受伤。

开脸、梳头、上花冠。一不留神太阳西斜,只听外面一阵吵闹。屋里人迅速将盖头盖上。默默的等待着对方的到来,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好像比一天都长。

这样的婚事,拦门的也就意思意思了。待到门打开,沙织见到新郎官不由咯噔一下——这不是当初在大姐家遇到的纨绔么?绝望的闭上眼,内心想到:娘啊,您可千万别像二伯母一样撒手去了啊!没娘的孩子惨,没嫡母的庶女更惨!作践起来,连名声这种事都不存在了,还有什么可以阻止这帮人的?

罗衣趴在绍熙的背上,第一次觉得这个文弱书生居然也有些力量。不过好在本尊的力气也不小,天生的,估计是遗传。随即狂汗,这哪跟哪啊!淡定的过头了吧!

花轿晃啊晃,难得没有晕轿。然后一系列仪式,这算不算实现了上辈子的梦想——穿着汉服来一次古版婚礼?

盖头掀起,对方明显愣了一下:“是你!?”

罗衣茫然:“你是谁?”本尊以前见过么?

“姑娘这是忘了我么?”只见那男人分明长的路人甲又要学人家面若桃花的,罗衣突然囧的想死!你Y的要不要这么猥琐!?

喜娘笑道:“原来二位见过?有缘有缘。”

罗衣依旧茫然,直到对方轻佻的说了一句:“定西伯府!”

罗衣霎时肝疼了,道听途说是一回事,真的跟猥琐男相处时,才发觉的确需要勇气。偏偏这时候又不能咋样,只好一个人坐着生闷气。

那男人跟着喜娘出去敬酒,丫头们上前来给她卸妆,她才想起,那Y的叫啥来着?顾容仪是吧?抛开与“容易”谐音的囧事,容仪这名字好像很优雅啊,擦!白瞎了这么好的字。脑海里迅速翻阅各版本字典查询这俩字的意思,呃……引申为“仪仗、随从”,……很好,安阳侯府的庶出果然不是人。此次嫁人的倒霉程度,果然和穿越级别差不多!尼玛还要不要人过日子了啊!老天爷,我再送你一万匹神兽!!!!!!

等到洗了澡换好衣服坐在床上,一直等到丑时一刻,才听见动静。几个人扶着烂醉如泥的顾容仪进来,一股酒气直扑面门。差点熏的罗衣吐了,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对跟进来的一个穿的还算华丽的丫头说:“去带他洗漱一番。”

丫头福身称是,又折腾了半天,估计都到寅时了,还没见出来。罗衣再不愿等,直接倒下就睡。扶着容仪出来的丫头目瞪口呆,囧囧有神的把容仪放下就撤退了。

卯时,晨昏定省的时间之一,罗衣虽然很累,但生物钟已经自动强迫她醒来。看着身边睡的跟死猪一样的男人,忍气将其推醒:“快起来,要去敬茶了!”

容仪迷迷糊糊咕咕噜噜的说:“紫藤,去与太太说一声,今儿我不舒服,不去请安了。”

一个穿着浅紫色比甲的丫头走过来急道:“我的爷,今日可是您新婚敬茶的日子,还不快起来。”

“管他什么日子,不去就是不去!”

“爷,快醒醒,今日不同的呀。”

“你烦不烦啊!!”容仪索性把被子一蒙头,继续大睡。

“四奶奶,您别看着不动啊,您也劝劝才是。”丫头跺脚道。

罗衣正郁闷呢,皮笑肉不笑的说:“哟,您看的见我啊。”

那丫头赶忙一跪,两行清泪滑下,啜泣道:“奴婢知错,请奶奶责罚。”

容仪听到哭声,十分不耐烦的掀起被子,一看紫藤跪在地上磕头,正想说什么。突然感觉旁边有人,一看!才想起昨天结婚了,不由扭头怒道:“这才第一日呢,下马威也太早了吧!”

罗衣冷冷看着他:“这才第一日呢,宠妾灭妻也太早了吧!”

容仪一噎:“你个妒妇!”

罗衣继续道:“您是想说太夫人和夫人眼光很差么?”

“哼,装模作样惯会骗人罢了。”

“是啊,太夫人活了一辈子了,被我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骗了。”罗衣笑道:“您是想说我狐狸转世?还是想说贵府太夫人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屋里的丫头被这番话吓的脸色发白,而罗衣对这门亲事的不满现在彻底爆发出来。这是些什么跟什么?酗酒且不辨是非的丈夫,她不想XXOO是一回事,被人无视是另一回事!

还有,这什么?一屋子妖魔鬼怪!?这才第一天呢!第一天!丫头就敢在她面前装模作样!一看打扮,哪像普通丫头?望着她的眼神,全都是一汪酸水,尼玛老子才是正妻吧?你们酸个毛啊?还有,那妾呢?不是说妾也要服侍主母起床的吗?死了啊?婚前的各种内心调节是一回事,事情发生在眼前了,真是叔叔可以忍婶婶都不能忍!你们就传吧,把我的话传给太夫人,休了我好了!真是气疯了!

另一个丫头走来劝道:“爷,奶奶,你们别吵了,先起床梳洗吧,今日还要敬茶呢!”

容仪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要是晚了,他爹非打死他不可!迅速跑下床,一叠声的叫丫头。霎时四个丫头一齐行动起来,井然有序。当然也默契的忘了她的存在。橘子和柚子又不熟,急的发疯。这怎么算都算她们姑娘迟了,第一日就迟了,这还得了?而罗衣内心道:看,果然吧!给主母下马威是吧?你们就做吧,有你急的时候!索性一翻被子,继续躺下睡觉。橘子柚子只差没晕了过去。

果然容仪整理好了,见罗衣还在睡,瞬间爆发:“你挺尸啊!还不快点!”

罗衣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知主人做错,受罚的是谁呢?”

四个丫头才想起这茬,吓的腿软,侯爷那暴脾气……这新妇怎么也不急啊???

罗衣当然不急,她急什么?反正都不指望丈夫了,丈夫的妈也好,奶奶也好,讨好有个屁用。女人后宅生存,第一指望丈夫,第二指望儿子。婆婆之类是生物很重要没错,但丈夫是本,婆婆是末,本都没了,求末做什么?何况还不是亲婆婆。现在她新婚第一天,正是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新嫁娘是不懂,但你们一群奴才死了么?

容仪见罗衣还是不动,急的满头大汗,不情不愿的说:“劳烦你快点!不然你也没面子是不是?”

罗衣也不想第一天就闹出麻烦,见好就收。随那四个丫头服侍打扮。四个丫头自然也不是傻瓜,大户人家的潜规则——好事都是主人做的,坏事都是下人做的,他们门清。真闹的不好看,她们的命可不值钱。手忙脚乱的一通收拾,罗衣终于顶着华丽的新妇装饰出门了。

安阳侯太夫人也姓曹,与安阳侯夫人曹氏是同族的姑侄,皆是宁远侯家的人。勋贵世家这样的联姻不知道有多少。彼此知根知底不说,性情习惯也差不多,这样比较好相处。假若与其他的家族联姻,比如现在,罗衣就很不喜欢顾家的装饰。也不知道是看一个人不顺眼所以恨屋及乌,还是真的不大符合她的审美。

一行人先走至太夫人的仙萱堂磕头敬茶,太夫人是个很和蔼的老太,大约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需要装什么威严了。看得出她对庶孙容仪还是有些宠爱的,不过话说萧家老太太对罗衣也是有些宠爱的。这个“有些”有时候真有限的很。

罗衣奉上千层底手工鞋,老太太稍微拿远一点仔细瞧了瞧,高兴的说:“好针线!那日在定西伯家,只见你长的又好又爽利,没想到针线也好,真不愧是读书人家的姑娘。就是好!”

罗衣福身笑道:“太夫人过奖了,针脚粗糙,您别嫌弃就谢天谢地了。”

太夫人故意一板脸:“我说好就好!还有,叫我什么呢?”

罗衣想起刚才请安,容仪的称呼,便笑道:“老太太!”幸亏大户人家规矩好,不然要忽然改口叫奶奶什么的,那才囧。

“哎!真乖!”太夫人笑呵呵的说:“今日忙,我也不留你们了。且先去与你们父母叔伯行礼。”说完赏了他们一人一个荷包,一套头面,就让他们退下了。

接下来该去安阳侯的正房,名唤朱阳院的地方。想起传说中的嫡母,罗衣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才是挑战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想说,孩纸,愣想太多鸟

29回门

现任安阳侯顾如松,经典的勋贵世家的家长。有些唯我独尊,也有些……不着调儿。本来么,开国都多少年了?太平到现在,早不是他们祖宗马上风范的时代了。一代一代这么圈养下来,又没什么竞争压力,不废的那才是奇葩。所以他些个捧戏子讨小老婆的毛病真不算什么。当然让绍熙他们接受不能就是。

安阳侯只有一个弟弟,叫做顾如柏,庶出。亲娘不知道死那个角落里了。有一妻两妾通房无数,还有两个嫡子。嫡妻董氏,长子容与,行二,已婚;次子容辉,行五,暂时未婚。不过这一家人比较隐形,当初萧家也没能耐探出点什么。

至于安阳侯夫人曹氏,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恶毒嫡母了。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容观,行一,妻雷氏,育有一子;次子容止行三,妻戴氏。他们这些门当户对的人家彼此都是相熟的,看对眼了下定什么速度都快,更别提戴家还有点点冲喜的味道。结果还是没赶上,刚放定对方的爷爷没了,所以罗衣倒先进了门;长女容姿,安陆王妃,算是嫁入高门,而且实际上比嫁给皇帝还爽。

庶出的孩子全部都是薛姨娘所出:一个是容仪,行四;还有两位姑娘容覆荣臻。容覆比容仪大些,已经出嫁两年,据说是天上掉馅饼的亲事——庶出的姑娘嫁到京山伯家做世子夫人,尽管京山伯已经日薄西山,但是庶女能有这样的造化也是很不错的。另一个姨娘姓陈,怀了几个孩子都没保住。

因此算来两房人加起来也不过庶子一个,庶孙一个。果然庶出男丁存活率相当低?不知道是在肚里就没了,还是出来后没的。总归这种人家不需要庶出的孩子在科举路上抱团打群架,庶女还能卖俩钱,庶子就是绝对的赔钱货,所以唯一长大的这位,真是前路坎坷。

以上就是她嫁过来之前,家里帮忙搜集的资料。似乎也不是特别复杂,简而言之就是二房不用管什么。重点讨好太夫人,尊重嫡母和嫂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如果可能抓紧机会生孩子,最好生两个以上的儿子就什么都不怕了。为此罗衣相当纠结,她宁愿容仪真的X无能,不然一个公共厕所,呕……

大厅的人不是很多,罗衣也没整的晕头转向。族人大概要过几日开祠堂才得见,不过也好,她又不是宗妇,才懒得跟人打交道。奉茶奉了一堆鞋出去,又扫了一堆荷包回来。当然也损失了几个荷包,但总的来说目前还是赚的。嫡母是婆婆,是上位者,当然没必要第一天就做的那么明显,因此也还算顺利。

顾家的人养尊处优还都算长的不错,太夫人跟前养大的容止更是又白又愣,整一个贾宝玉。想到这里罗衣忽然艰难的扭头看着自己的丈夫,庶出、猥琐、好色……尼玛越看越像贾环!!!是了,还有同胞姐妹两枚,希望不要出现个探春就好。不对,要是有个探春没关系,还算懂礼,要是亲娘是赵姨娘……

罗衣第一万零一次痛恨自己的乌鸦嘴。看着眼前这唾沫横飞的女人,抓着女人递过来的荷包……尼玛什么回事啊?这就是她要“冲喜”的姨娘是吧?还真特么冲成功了是吧?但问题是荷包不是长辈给晚辈的么?尼玛你算哪门子长辈啊?罗衣哀怨了,已经气了一早上,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搭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听着,早已神游天外。一直游到绿姨娘摇曳生姿的过来请安为止。

“奴婢请奶奶安,祝爷和奶奶白头偕老百年好合。”绿姨娘声音娇媚的似乎能滴出水来。

“起来吧,不必多礼。”罗衣平静的说,恩,长的的确很不错,就是有点……呃……恩,某长的很狐狸的明星那一型的。她算长的漂亮了,不过比起眼前这位,还是差几个段位。而且这位姨娘还没有姓氏,八成不是良家子,估摸还不是家生子,就算是,也是多姑娘型的。唉,这么明晃晃的证据,算是容仪找不到老婆的真相么?算了,你媚就媚吧,反正她也暂时不想上公共厕所。拿去吧拿去吧!

姨娘过后就是早上那四位“可爱”的丫头了,分别是紫藤、海棠、杜鹃、玉兰,好么,环肥燕瘦啊,就是没有袭人型的,连长的像的装门面的都没。一个个神色嚣张,大有不把罗衣放在眼里的趋势,看样子早上那一顿还没怎么吓住。罗衣就纳闷了,我说眼前这位猥琐的主是贾环啊喂!要不要一个个饿狼扑虎一样啊喂?我怎么就记着正版贾环就招了一个彩云,山寨版估计比正版的更猥琐,怎么就这么招人待见呢?见鬼了不是?

按照国际惯例,结婚以后明面上得脸的丫头便是奶奶的陪嫁丫头了。通常这个位置上的,不是做小老婆就是做管事娘子。罗衣有些捂脸,她真不舍得把这么俩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给猥琐男,虽说猥琐男已经在他们俩上扫了好几回了。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无力的想到,原来她真是穿过来宅斗的。但是!尼玛宅斗的前戏也太长了吧?刚穿过来的时候以为宅斗,绷紧神经整了半年,发现是种田。种吧种吧种习惯了,尼玛一个雷劈下来,告诉她要宅斗了。老天爷你玩我是吧!!!罗衣再次气到无力了。

因为新婚第二天就闹的有些不愉快,晚上容仪趾高气扬的去了绿姨娘的房间——我就不跟你圆房,看你到时求不求我!罗衣恨不得他赶快滚!爱去不去,没准你就是X无能,特意去绿姨娘房里做幌子呢。话说新婚之夜的那个神马白布她真没看见,也不知道是本朝风俗没有,还是以前的小说扯蛋。想想也是,是不是处做老公的能不知道?特别是这种有钱人家没结婚先有女人的,这是门清吧?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大家唧唧歪歪。

新婚第三日回门,容仪懒洋洋的起床,罗衣已从太夫人那里请安归来,一个人斜倚在炕上,现在还是二月底,倒春寒还蛮冷的。

容仪走到她面前:“哟,你真不急啊?”媳妇还蛮好看的,就是性子坏了点。

罗衣头也不抬的说:“没种的男人要了干嘛?”

屋里人一僵,这位奶奶还真能说,这是书香门第出身的么?刚才耳花吧?是吧?是吧?

容仪噎的半死,赌气道:“那你自己回门吧!”

罗衣不置可否,起身换鞋穿衣就真出门了。等容仪反应过来,发现罗衣真一个人坐马车回去了。接到消息的曹氏心急火燎的冲到容仪的院子一顿痛骂!开玩笑,故意放纵庶子不与管教,那是不能说出口的事。新婚第一天醉成死猪,第二天睡姨娘,第三天嫡妻回门不陪同,安阳侯府的家教还有下限么?她这个当家主母难辞其咎!还有新媳妇你还真“贤惠”过头了!容仪是个好色无能的,你撒娇也好撒泼也罢,他都扭不过你好不好!

好在顾家离萧家真的很远,容仪寒风中骑着马,赶死赶活的跟了上来。

“你不要太嚣张!”容仪气喘吁吁的上了马车:“后院里没有男人的宠爱,凭你是谁,也翻不得天!”

罗衣笑道:“原来你自己能在家里翻天?我以为只有你两个哥哥有这个资格。”

容仪脸色一变:“你嫌弃我庶出?”

“不,”罗衣平静的说:“我嫌弃你废物。”

容仪冷笑:“莫非你还想要我去争那个爵位?”

罗衣无语,话不投机半句多……

回到萧家,走完惯例程序。容仪就被拖出去跟男人喝茶了。萧家的女人们团团坐在上房,竟没一个敢开口问罗衣过的怎样的。但这好像也是惯例程序,老太太只好硬着头皮问:“姑爷对你可好?”这句话问了,一般新妇羞答答的答:“还好。”程序完结,私房话回房再说。所以未出阁的姑娘们也在。

可罗衣老早就对老太太满腹怨气,勉强扯了扯嘴角,也没给老太太留什么面子:“第一日喝醉了,第二日歇姨娘那,第三日么,不是婆婆骂着他还不肯来呢。”

“啊?”这得对亲事不满意到什么程度啊?是华章的谣言闹开了么?众人不自觉的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恼羞成怒:“女孩子和软些才讨人喜欢,三丫头别太犟了!”

不得不说老太太无意中真相了,但听在别人耳中,却只纷纷觉得老太太越发糊涂了。纱织心头掠过阵阵寒意,不由扭头看着三太太。三太太安抚性的拍拍纱织,更是同情的看着罗衣。

鵷纹头都大了,虽然不是她做的主,但却是她牵的线。二房估计上下都恨死她了,好端端的结了个仇啊。那些个世子爷,谁不是一身的毛病啊。要是锦绣记仇,让范世俊挑唆哪个御史参世子一本,她在婆家更不好做人了!别人她不知道,锦绣那护短的性子,真惹了她,姐妹都没得做。

屋里霎时尴尬无比,于氏只好笑道:“三妹妹不如去你屋里歇歇?”

罗衣点头,一屋子人都大大松了口气。希望这样的事不要有第二回。

30日子

内宅倒是太平了,外头老太爷抓着茶杯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眼前这个主,压根就是个文盲!居然连论语都没读过!!!哦,也是念过书的,尼玛三字经都背的结结巴巴的,也叫念过书!?叫写字,连绍衣都捂脸了,罗衣从水里救出来那会,都写的比他好。

再看对答,绍熙问:“妹夫日常有些什么消遣?”

容仪答:“听戏。”

“不知喜欢听何戏。”

容仪眉飞色舞:“回春堂的青衣扮相绝佳,真是风流入骨,小旦倒一般balabala。”

居然还搞戏子……绍熙忍气,继续问:“还有甚么喜好?”

“呃……”逛青楼不大好跟岳家说:“太白楼的酒菜不错……”

“日常在家做些什么呢?”

“念,念书。”这倒是真的,族学每日至少去半天,不过他经常逃学就是了。

老太爷更肝疼了,别玷污了“念书”二字行不?喝口茶顺顺气,抬眼一看,茶杯差点掉地上——容仪那家伙居然看上茶的丫头看呆了!还巨猥琐的盯着人屁股。那是他老太爷的笔墨丫头!!

大爷绍世已经不想说话了,这样的妹夫不是一般的丢人。不由抱怨胞妹,你就不能找个稍微靠谱点的么?

等到小辈带着容仪走了,三爷才沉重的对老太爷说:“父亲,大姐姐什么时候启程回陕西?”孝道压迫下,他的女儿万一闹出点什么,媳妇能宰了他!

“明日。”老太爷也气的不行了。“学而不思者忙,思而不学则台”。刚才容仪背的论语……想想那至少把四书原著背完的孙女,绝对的呕血。儿子回来非怨死他这个老子不可,他就不该由着老伴乱搞!无比后悔当时心里的天平倾斜了那么一点点。孙女到底比亲闺女远了一层。再者人在难以抉择中,总是习惯性的把事情往好的一面想。他知道孙女婿纨绔,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夸张。这也怪不得老太爷,一代不如一代的勋贵子孙,的确很挑战他们这种规矩人家的认知。老太爷深感对不住罗衣,只好心理默念:孙女啊,一定要早早生个儿子,爷爷亲自操刀替你教导!

罗衣回到二房,看到倚在她院门口的张姨娘,眼泪哗的就流下来了。就算有心理准备,这打击也着实有点大。不得不承认,她最开始和老太爷一样还是报了一丝丝希望的——小说中不总说,庶子装傻逃过嫡母的猜忌么?可是见容仪看丫头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装傻,是真傻。何况再装也没必要第二天就装到姨娘房里去。跟一个猥琐男相处,想到以后还要XXOO争取生儿子,就觉得内心拔凉拔凉的。

哭了整一刻钟,罗衣才慢慢停下来。于氏捧了杯茶给她,张姨娘也赶忙递帕子,罗衣擦干眼泪,喝了慢慢一大杯茶,吃了两颗松子糖,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勉强笑道:“哭过舒服多了。”

一句话惹得张姨娘差点又哭出来,于氏也红了眼圈:“三妹妹,你受苦了。”

罗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觉得一辈子真的很长,可惜她真的没有死的勇气。

屋里沉默起来,彼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嘱咐的婚前就嘱咐了,婚后的日子那样,抱怨都懒了。

外头也是一样的沉默,两个世界的人,更加相互看不顺眼。走流程一样吃过饭,容仪和罗衣也就准备告辞回去了。临走前罗衣还拜托三太太和于氏,让他们帮忙看哪里有还有田卖,侯府日子不错,钱闲着也是闲着。说完就告辞了。家下人传闲话的,不免让萧氏知道。华章依旧那么愧疚不安,萧氏自然是得意洋洋。但是当晚就得意不出来了,老太爷直接传话,让他们收拾行李,明天就出发,一天都不能耽搁。老太太见老太爷动了真怒,也不敢再吱声。

华彩一阵绝望,萧家是个规矩人家。在这里呆着,嫡母至少不会太过分。回到陕西……光这么一想,就生生打了个寒战。弟弟怎么死的?疏于照顾、久病无医。华彩内心呐喊:你们母子三个丧门星!闹的族里住不下去,闹的娘家恨不得人人诛之。我看你日后有什么好下场!然而却也知道,要是他们母子三人都没有好下场,她这个庶女更是任人宰割。我怎么这么命苦?华彩如是想。不由缩在角落里暗暗哭泣,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动。

三朝回门,日子正式进入轨道。罗衣也有更多的时间去了解这个家庭,目前就知道了她居住的院子叫做青葵院,按理来讲这些下人都要告诉一声,不过显然青葵院的规矩已经乱到一定境界,不能用常理视之。

容仪在顾家那顿饭吃的极其不开心,一个一个用鄙视和嘲笑的眼神看着他。作为安阳侯府的庶子,有时候真是骄傲与自卑并存,对于这种看不起的眼神真的很熟悉。再回想一下自己老婆,也是这样的眼神,瞬间对漂亮的罗衣感观降至谷底。压根就不准备再给他面子,故意日日歇在绿姨娘房间。

罗衣巍然不动,绿姨娘果然是青楼赎身的。据传说良贱不婚,纳妾都不可以。但实际上良家子没有特殊理由也不愿意做妾,更何况法律又规定妾通奴婢。这就好了,无论是不是良家子,一旦当了妾,都是贱籍,制定法律的人真蛋疼。或者是贵族的妾不通奴婢么?这都不重要,重点是一个青楼出身的妾还没有威胁她地位的资格。而容仪的那四朵花——还真是四朵花啊——酸水也开始往绿姨娘那边泼去。当然顺便瞧不起她。绿姨娘什么人?红牌出身啊,因此,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曹氏自然是知道青葵院的种种,她本就不是亲婆婆,才懒得管这么多。本就不待见庶子,没刻意养坏都算对得起天地良心了。既然已经娶妻,更懒怠插手,横竖婆婆原就不该管儿子的屋里事的,不然娶媳妇用来干嘛的?太夫人倒是说过几回,不过一个庶孙,疼爱有限,又觉得年轻少年哪有不好色的?横竖罗衣只是媳妇,不是他们家的人,操那么多心干什么?于是,青葵院的混乱,在各方默认下,居然延续下来。

要说安阳侯府的日子是真的很奢华,日常喝的茶不说了,光点心都能翻一个星期不重样。怪不得丫头一个一个不要命的往上钻。虽说做平头夫妻好,可是做到大丫头,锦衣玉食惯了,忽然一夜回到解放前,即便嫁的是管事,也不可能有主家跟前的日子舒服。更别提没嫁人的姑娘就是要娇贵些,要是做妾么,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的确保持了姑娘的娇贵——孩子生下来就是主子还不用亲自带,家也不用管,只管陪男主人,只要够老实,嫡妻一般也懒的收拾,简直乃享受权利不承担责任的绝佳生活方式。霎时间,闲到蛋疼的罗衣悟了!

罗衣真闲啊,嫡母其实真不待见他们。婚后大发“慈悲”,只叫他们初一十五去请安。因此罗衣每日就在太夫人房里装两次壁花,剩下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安阳侯家的饭菜都是有份例的,到了时间只管一份一份从大厨房里端出来就是。衣服鞋袜皆有针线上的人,她最多也就替自己做点小东西,譬如送人的荷包之类的,还有一屋子丫头帮做。

翻书么,又没有小说看。四书五经她赶鸭子上架似地背过一遍,好久没看又忘了许多,但决计不想看第二遍。学做饭吧,小厨房没开,去大厨房还不够添乱的。只好拿起针线继续奋斗她的鞋底——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当然,除去丫头婆子都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之外。

“砰!”

忽然传来一阵脆响,吓的罗衣一个不稳,针扎在手指上,痛死了!

“怎么了?”柚子走向声音的方向。

只见紫藤已经指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小丫头痛骂:“作死呢!毛手毛脚的,没用的东西!还不收拾的滚下去!!”

罗衣抽抽嘴角心道:这谱摆的,比她这个正房奶奶还大。要不要踩一踩呢?可是她真的懒的宅斗啊。而且重点是还没犯到她头上,这正房的谱,也不是摆出来的。说起正房的谱,罗衣又开始头痛了,据传说古代女人至少有两个以上的儿子才能站住脚,公共黄瓜啊……鸭梨山大!

“哟~~”荡漾的一波三折的一声,酥到了人的骨子里,不用说一定是绿姨娘:“紫藤姑娘好大的火气,在奶奶屋前就发作起来。知道的是你替奶奶发作下人,不知道的……”绿姨娘故意一停顿,眼波一转:“还道是……姑娘不把奶奶放在眼里呢~~”

“姨娘这话说的倒奇怪了!”紫藤假笑:“打骂小丫头这事,难道还要奶奶亲自动手?没得掉了份儿。”罗衣再抽,得,你一箭双雕,还没忘了顺便挤兑一下我。

又听紫藤继续说:“倒是姨娘,原只该想想清福,怎么今儿也管起闲事来了?”

“这话我听不懂了。”绿姨娘一笑:“我不过怕姑娘在奶奶院里打鸡骂狗的,吵到奶奶罢了。有多少地方骂不得呢?偏在正院里头!小心太太给你个奴大欺主的罪名!我这也是为了姑娘好。姑娘该心领了才是!”

柚子已经气的脸都憋紫了:“姑娘!!他们!!他们!!!!!”

橘子直接冲了出去怒喝:“够了!在主子院里对嘴对舌的,还有没有规矩!”

不说话还好,橘子这一句,惹的绿姨娘和丫头们同仇敌忾,七嘴八舌的一起挤兑起来。反正四奶奶是个菩萨,等闲不出声儿,不过是个有气的死人。过路的丫头婆子全围在青葵院外头看热闹,一时间侯府角落犹如菜市场一番。柚子见众人不把罗衣放在眼里,眼泪哗哗的掉。

罗衣单手支着下巴,斜斜的依着墙,看着外头的闹剧,并不作声。屋里的陪嫁丫头和嬷嬷急的直冒火。连万年布景板的杨妈妈都忍不住道:“姑娘……您别只顾着看啊!这,这……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乱的事,您还是管管吧。”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我停在这里会不会被抽……

内个……大家淡定……一定要淡定……请默念三遍:亲爱滴潇湘一定是亲妈!

31争执

罗衣在犹豫,一直不做声。她是“不得宠”的,娘家么?不属于一个范畴,谈不上过硬,也谈不上没用。但要命的是她是庶出,除非绍熙能跑过来给山寨贾环一板砖,否则大约整个顾家大约都当她不存在。在府里生活这么久,并没有遭到什么苛刻,当然也没有什么特权,这就表明容仪的地位真的是……连被收拾的资格都没有。大约是已经废的差不多,媳妇也一般,所以毫无威胁?也是,几千银子侯府还真就没放在眼里。看样子曹夫人狠毒也有限。

厄,想远了……目前这种吵嚷的情况,想压下去还不被看笑话,与她而言是比较难以完成的任务。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那属于绝对威严下的恐吓,目前她没有。冲出去掐架呢,又太丢脸。她倒无所谓,但连累了哥哥姐姐就不好了。怎么办呢,摸下巴……

罗衣一发呆,丫头仆妇们急的都快哭了,这算是青葵院主子下人第一次正面交锋,假如罗衣压不下去,以后的日子就好看了!恰好此刻,橘子不敌众人,哭着退回屋内,跪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本来么,人小橘子也是书香门第长大的,哪见过这种破落户,吵不过是正常,吵过了才离谱。远远看着外头绿姨娘和紫藤得意的笑脸,其他的下人嬉笑的神情,罗衣赶脚,还是别顾及了,不然日子没法过了!想起黄氏曾经的教导,冷笑了一声唤道:“海棠!”

“奴婢在。”海棠也不是个省事的,虽然在屋里站着不好笑出声来,死死憋着,但神情却十分愉悦。

“去把陈管家叫来。”

这一句吩咐,容仪的乳母赵妈妈扑哧一句笑出声来,哪有屋里的丫头姨娘吵嘴,也要管家弹压的?

罗衣巍然不动,海棠径直去了,一院子留着看笑话的下人叽叽喳喳更像菜市场了。

陈管家满面含笑的跑来,微微气喘,大约也是来看笑话的。罗衣笑道:“陈大爷辛苦,橘子,拿一吊钱给陈大爷喝杯茶。”

橘子差点气晕了过去,又不好在这种时候落主人的脸,忍的手都发着抖的把钱拿给陈管家。

罗衣又含笑道:“今儿麻烦你一件事。”

“您说,您说!”

“海棠从今天起伺候四爷吧。”

“呃!?”一院子人吓一跳,这是想分宠?不大有用吧?虽说海棠没有名份,通房的名份都没有,但院子里谁不知道四大丫头早摸上四爷的床,只不过为了娶妻好看不抬举而已。

陈管家笑道:“回去就给您记上。”通房丫头的名份月例都不一样,册子自然要改动一下。

罗衣再笑:“至于门外那两个……”

陈管家听到罗衣顿了下,以为要问他意见,心下鄙视,只不带出来,乐的装死看笑话。

罗衣看他鄙视都懒的掩盖的神情,更加坚定了刚才的想法:“去叫个人牙子,卖了吧!”

满场寂静……

陈管家也愣了,这这这这……。

“怎么?我辈分低,体面差,使唤不动陈大爷么?”

陈管家一噎,再怎么样这话也不能接,事实如此可不能说,只好吞吞吐吐的说:“四爷……”

“嗯!?”罗衣挑眉:“不过两个丫头,我这不是抬举了海棠么?”

海棠冷汗都出来了,紫藤是家生子啊!真让卖了,紫藤家的人还不活剥了她?立马翻身跪下:“奶奶还请收回成命,奴婢当不起这么大的福气。”

“你素日是个伶俐的,怎么刚才不说话,这时才说没福气?”罗衣似笑非笑的盯着海棠,尼玛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hallokitty啊。

这么一岔,绿姨娘和紫藤也反应过来,霎时院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鸡飞狗跳!陈管家更懒的掺和这妻妾大斗法。他很忙的好不好。但是罗衣并不放过他:“当然这事轮不到陈大爷亲自动手,只让你领个路,我这自有人收拾。”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管家再拒绝就矫情了,何况也真不是什么大事。要是别的爷屋里,也没人敢这么闹腾。

陈管家谦虚的话还没说出口,罗衣已经吩咐道:“向妈妈!叫上两个小子,拖出去!内宅里吵吵闹闹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爷宠妾灭妻,没得坏了爷们的名声!更别坏了府里的名声才是!”

向妈妈就是特意从娘家选的高大威武以防家暴的仆妇,听到罗衣一声令下,早忍的不耐烦的冲了出去,一手拎一个,活活拖出院子里,只听两位娇客的呼声越来越远。众人哑然。

“陈大爷麻烦你选几个丫头补了我们屋里的缺,你可别糊弄我,找什么歪瓜裂枣来,我也不依的!”

陈管家脑带上挂了一滴汗,应了。心想今晚四爷回来,还不定怎么闹呢!这四奶奶可真是……

罗衣看见满院子看热闹的,皮笑肉不笑的说:“诸位可想与绿姨娘作伴?”

霎时整个院子作鸟兽散,开玩笑,就算再体面,这少奶奶发火非要卖了谁,还能为这个休妻不成?即便是后来太太看她不爽,被卖的也没有找回来的理。不由想,这四奶奶可真够狠的!晚上要不要偷溜进来看热闹?一时间院里静的落叶可闻。

不多时,容仪果然听到消息,一阵风火的冲进了屋。还不等发怒,罗衣说道:“橘子,关院门,关房门!”

橘子今天早就吓木了,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容仪愣了一下,怒道:“你还知道丢脸啊!你这个妒妇!今天看我不收拾你!”

罗衣心知,这样的人是不讲道理的。除去自己贴身陪房和容仪剩下的三个丫头,其余全部赶出去。回头冷不丁的对着容仪抬脚一踹!容仪惨叫一声,蜷缩的倒下。罗衣冷哼,尼玛真当我死了啊!老娘我这口气憋了好久了!招呼向妈妈一根绳子把容仪捆了,嘴也用布堵住。一屋子丫头仆妇全木了,怔怔的看着这位“书香门第”的小姐比三等粗使婆子还彪悍的眼神,齐齐后腿一步。

罗衣恨不得直接给他两巴掌,又想起黄氏的教导,关起门来千万别落了痕迹。奸笑一声,果然把容仪那既不金玉其外,更是败絮其中的山寨贾环吓的眼泪都出来了。罗衣鄙视:“孬种!”

容仪一听,又气的半死,无奈手脚被绑的死死的,嘴也堵住,只好白眼直翻。罗衣笑的更灿烂了,把仆妇和陪嫁丫头赶出去。然后暴力的把容仪裤子一脱到底,

越气愤越冷静,反而慢悠悠的拿出针线篓子,果然见容仪惊的发抖。罗衣拿出最细的绣花针,对着不能见人的大腿内侧附近一顿猛扎!

“我叫你宠妾灭妻!”

“我叫你纨绔子弟!”

“我叫你不学无术!”

“我叫你眼高手低!”

“我叫你在老娘面前嚣张!”

“我叫你得瑟!”

“你当老娘好欺负是不是!”

“尼玛你当老娘愿意嫁给你是不是?”

“你个废物!你个孬种!你个色胚!”

“我今儿就扎死你扎死你!”

容仪痛的眼泪直流,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罗衣阴测测的笑:“索性我废了你吧,再到族里抱一个孩子,我看还省心些。您说是不是啊四爷?”

容仪流着眼泪猛摇着头,一脸哀求。

“有什么不好呢?回头我在你屋里放十七八个美貌丫头,保管没人怀疑你不举的。”

容仪真是泪流满面,尼玛这泼妇到底谁教出来的啊啊啊啊!!!!不行,一定要告诉祖母,休了这Y的,不然日子没法过了!可是她今天不会就真的动手吧???

罗衣见状,不再扎的那么猛了,容仪刚松一口气,忽然一阵剧痛,眼泪直飙。原来罗衣不急了,开始拿出纳鞋底的功夫,挨个的屡着皮肤均匀的一针一针扎到底,务必求美观大方。容仪看着罗衣那逐渐冷静下来的恬淡的笑容,直接晕了过去。

外间偷听的、容仪屋里的四大金刚,当然现在只剩下三个,只听到容仪被限制的惨叫。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了。罗衣替容仪穿裤子松绑,随意盖上个被子。一拉开们,就看到三个丫头,冷笑一声,正好对着那三丫头说:“我若听到一丝谣言,全在你们三人身上。我也不说什么虚的,再给我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直接卖到窑子里去!奶奶我学不来那些个什么勾心斗角,梨花带雨的。这世道,从来就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惹的我怒了,豁出去算完!看到时候,是你死还是我亡!”

三个丫头哪经过这样的阵仗,早就吓软了。只顾着点头,悄悄看了看容仪,却又没见什么痕迹。莫非这四奶奶会妖法!?罗衣折腾一下午也累了,挥手叫他们退下,并顺便去太夫人说一声——容仪喝醉了,她要伺候,就不去给太夫人请安了。三个丫头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罗衣才软软的倒在床上,扯过被子一蒙头。睡过去之前,内心只闪过一句话——感谢CC□,感谢芒果卫视……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我说,大家淡定,昨天的压抑,是为了今天的爆发。那啥,大家爽不?反正我码这一章时,自己都笑的半死的说

32斗法

罗衣累坏了,长久的憋屈爆发过后是无尽的疲倦。黑甜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请安自然迟到,当然屋里的丫头也早就替她请假了。介于她一贯做的很好,而容仪一贯很没人品,众长辈只当又是容仪闹事——毕竟昨天卖了丫头姨娘的事没避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曹夫人听到还吃了一惊,没想到罗衣闷声不吭的有如此魄力。但她不打算插手,容仪素来有些左性,如此夫妻决裂更好。被收拾了也无所谓,她不希望容仪有岳家的助力,但如今岳家既然只是小官人家,就算被拿捏住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何况又不是她生的,管他去死!

而容仪一醒来,就翻身起来脸都没洗,略略梳了头发,趁罗衣没反应过来,火烧屁股的往太夫人院里冲。趴在太夫人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罗衣是怎么怎么泼辣,怎么怎么绑了他。当然没好意思说被踹被扎的事。“老祖宗,您救救我吧,休了那个泼妇,不然不定哪天让她给打死了呢!什么书香门第,比那市井泼妇还厉害!”

罗衣慢吞吞的赶到仙萱堂,屈膝一跪,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多说多错不说不错。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撕破脸也就这样了。名声是重要,但是命都没了要名声做什么?那只是锦上添花的玩意儿。何况顾家未必愿意为了个庶子跟萧家对上,论文雅的吵架的功夫,功勋贵族一百个也吵不过一个文官。没准到时候被对方挖坑埋了还替人数钱。罗衣想通了之后越发没有顾忌了,她是庶女没错!但搁不住她受宠!有势不仗那是白痴!

果然太夫人皱眉道:“两口子拌嘴也是有的,怎么动不动就说这么绝情的话呢?”

“她昨儿对孙儿动手动脚的!哪有一点三从四德!”

太夫人都快捂脸了,你一大男人被媳妇打了还好意思说出来,重点是顾家那是武将之后,子弟都要学骑射的。媳妇文臣之女,你说你男人打不过女人,武将打不过文臣,真是没有下限了好伐!

太夫人身边的婆子机灵,笑道:“哟,四爷跟四奶奶今儿是彩衣娱亲,来耍花枪来了?四奶奶能有多大的力气?能打的过四爷?怕是哄老太太开心的吧?”

容仪也意识到,好像这么说来是挺丢脸的。只好换个理由:“她一个醋坛子,昨天把姨娘丫头全都卖了!嫉妒,那是七出之条!”

太夫人只想息事宁人,一大把年纪了,闹哄哄的弄的她头痛:“卖了就卖了,回头叫媳妇陪你个好的。”

罗衣恭敬的道:“回老太太话,已经抬举了海棠。只等她生了一男半女再封姨娘。昨儿已经告诉陈管家了,本想今天带来给老太太、太太磕头的,只是还没来得及……”

太夫人一听,顺杆就下来了:“既然如此,便好了吧。年轻小夫妻,越吵越恩爱啊!”

婆子机灵的借口:“可不是,要不怎么□头打架床尾和呢?”

说着太夫人一系都笑了。

容仪无法,祖母不管事,嫡母是不会为他出头的!巴不得他过的不好呢!只得恨恨的抓着罗衣的手往回拖。

回到屋里,简直越想越气。恰好此时薛姨娘进来看儿子,容仪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薛姨娘就怒了!

冲进正屋道:“好你个悍妇!居然这样对爷们!你娘家没教过你什么叫做三从四德么?”

而后变戏法一般赖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我苦命的爷啊!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夜叉啊!什么书香门第!什么贤良淑德!只是骗人罢了!哎哟!……这个夜叉哦!不就欺负我们爷不是从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么?”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罗衣一阵头痛,这是闯关打游戏灭BOSS么?来了一个又一个的……

薛姨娘果然威武,一哭二闹三上吊齐活了,逼着罗衣给容仪磕头道歉,要不然就继续在屋里打滚,青葵院再次变成菜市场,门外看热闹的无数!话说家下人也太闲了吧?

罗衣心力交瘁,她昨天能泼起来,无非是因为已经逼到份上了。丫头姨娘在她院子里来去自如,各自看戏。婆婆不是亲的,不可能出头,她娘家实力不行,不豁出去根本没办法镇住这帮刁奴。然而今天这个,是公公的姨娘,处置权利在婆婆手里,她不能打不能骂,强烈怀疑是婆婆故意纵容的。她本就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人,只不过电视看多了,论坛逛多了,知道一些常规方法,又仗着明媒正娶罢了。可眼前这个怎么办?一时头痛不已。

的孩子,看眼色是本能了。容仪见状更是窃喜,使眼色给生母,母子两配合的极其默契。罗衣没招,只好硬着头皮使出赖皮招——院门一路开到底,移驾院子里。看到底谁先坐不住,毕竟一个妾跑来骂正经媳妇,丢脸的是妾的上司。当然她也很丢脸就是,只是此时不丢脸,日后更丢脸。

不过曹氏也蛮狠,派一个人悄悄赶开了下人,拘的丫头婆子一个都不许靠近青葵院。纯粹当做不知道,她不愿意管庶子,更不愿意当庶媳妇的枪了。处理家务都忙不过来,薛姨娘惯常一天照三顿闹,理的她。

这一回合,罗衣完败!薛姨娘骂够俩时辰,也实在没法逼着罗衣服软,口干舌燥腹内空空的撤了。

容仪见罗衣没辙,越发得意,跟生母悄悄通了气。第二天,薛姨娘果然带了茶水继续骂。我勒个去的,罗衣再次怒了,看着容仪得意的神情,气不打一处来。好容易挨到天黑,薛姨娘回房去了,罗衣把院门一关,拿着绳子又把容仪绑了!这回不扎大腿根了,改扎菊花周围了!腋下也可以,那里更看不出来!!!可以拿粗针扎!尼玛当老娘那20遍《还珠格格》白被观赏的么?特么你Y脑残也要有个限度吧?你白天叫人骂,我能不知道根子就在你!?看不扎死你扎死你!

容仪再次被扎的眼泪直飚。罗衣这次更狠——被薛姨娘气狠了,痛晕过去了是吧?拿盆水泼醒了继续扎!尽可能在有限的区域扎更多的针孔!

容仪颓了,这是真的颓了,堵着嘴也没法求饶,没法让罗衣消气。好容易罗衣发泄完了,头发还滴着水珠的容仪总算能喘口气。不曾想罗衣恶狠狠的说:“明儿从厨房拿罐盐回来!在扎的地方抹上盐水!!”

“呜呜呜呜呜……”容仪挣扎着,尼玛明晚还来?老子小命都得交代了!一定要休了这个夜叉!

罗衣抽掉堵嘴的布:“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祖宗,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容仪心理憋屈的呀,要是在外头打架,还能让小厮冲上去帮忙。被老婆打,助手都找不到一个。好不容易有个姨娘出手,看样子也不能了,他绝对相信,假如明天姨娘再骂,就算不是他指使的,回头帐也记到他头上。他又不是曹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曹夫人肯帮他出头才有鬼!

罗衣哼哼两声,解开绳子,回屋睡觉!这时天还冷嗖嗖的,容仪被冻的直哆嗦。颤颤巍巍叫了丫头进来收拾外加伺候他洗澡。第二日就病了。请了大夫来,说是受惊过度加着凉。罗衣面不改色的推到薛姨娘头上,薛姨娘打落牙齿肚里吞。第二回合,罗衣胜!

一时青葵院还真被罗衣震住了,容仪这位爷多扭曲啊,薛姨娘多彪悍啊,愣就是让罗衣收拾了,还方法未明。介于是关上房门收拾的,又是两口子,大家的眼神也开始暧昧起来,居然还时不时往罗衣的肚子扫去。罗衣也无所谓,她是没跟容仪上过床,但是他们俩是夫妻,你说你还是个处?信的人脑残!既然如此,爱咋咋地吧!

容仪郁闷啊!不行,一定要想办法破坏罗衣的权威!还有,不能再让罗衣逮住他扎针了!

要说容仪那也不是真智障,小聪明还是有的。冥思苦想,还真让他想出一个招来。

这天罗衣一醒来,就发现绿姨娘和紫藤居然特么站在正屋里服侍,目瞪口呆:“你们怎么在这?”

“回奶奶话,您不是说要填上院里的缺么?管家从家生子里头选了我们上来。”紫藤低眉顺眼的回道。

罗衣抽抽嘴角,这是卖出去又买回来呢?还是压根就没卖出去?好,很好!满院子低头耸肩的笑,当我没看见是吧?容仪怕被打,压根就没回来,这会儿出气都没地方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罗衣过的越发艰难,属于她的份例看起来是不少——少了就是曹夫人管家不力了。青葵院的斗法还波及不到大BOSS手下。但是她的威望降到最低,毕竟她喊卖的人又堂而皇之的回来了,谁还怕她呢?于是屋里的灰尘开始堆积,院子还是凌乱,饭食分量够,迟一点送来总可以吧?除了东西没丢,简直是要多乱有多乱,而容仪早借口读书,睡外书房去了。第三回合,罗衣再次惨败!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哇~

33 反击

罗衣现在的日子不算最艰难的,因为婆婆并没有为难,连立规矩都不用。但话又说回来,你特么混的跟小老婆一样连立规矩的资格都没有,更加没面子吧?下人们都是捧高踩低的主,就算容仪有十万分体面,罗衣还未必有体面。如今是容仪的实际地位还不如管家呢,她就算跟容仪恩爱非常,也没体面,更何况她还被容仪无视。下人们更乐的当她不存在了。

本来么,一个家族就像一家公司一样。在曹夫人院子里的,那叫做业务部。在太夫人院子里的,那叫做董秘办。各爷们的院子里,差别就大了。比如世子屋里至少也是采购部级别的,比如嫡子屋里少说也是研发部级别的,再比如容仪屋里,那奏是红果果的生产线啊生产线!尼玛还不如厨房呢!被分到这个地方的都是工作能力不行的、跟管家有仇的的、没关系的、脑子不清楚的。介于环境的原因,脑子不清楚还没关系的学坏那是分分钟的事,所以容仪院子里就变成垃圾下人集中地。

这就说明了为什么曹夫人轻易不管容仪了!最开始萧家和罗衣都以为容仪变得这么猥琐,肯定是曹夫人故意着人带坏的!但经过罗衣的观察发现,这勋贵跟文臣压根就是两个世界!就好比萧家,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闲人奇少——养不起啊!就算是地主也养不起!所以那些个太奸诈的,要不是嫡母故意留下来带坏人,早就被当家的撵的干干净净了。最多不过是机灵的和蠢笨的区别,人品大抵都不坏。

可是勋贵不一样,他们从来就奢侈,家生子也奇多,不像萧家很多岗位都是雇了外面的良家子或者佃农。然后他们生在侯府长在侯府,又各自走后门拉关系,人员臃肿,跟那国企似的。闲人一多,坏人自然也多了。做嫡母的不需要教导,也不需要往坏了引导,只要无为而治,这孩子不被引坏了就奇怪了。就是嫡母细心养育的嫡子,废的都不止一个两个,典型代表就是红楼梦里的那一群!更何况没人教导的庶子?再加上宅门里的各种纠结各种争宠各种不平衡,人不变态难度不亚于她穿回现代!

这些都是罗衣在困难的几天里想明白的事情,毕竟家里乱糟糟的,就算她真贤良淑德,针线活也是做不下去的。捂脸,前几天还在感叹寂寞如雪,这几天就一点不寂寞了,老天爷我¥#@@%¥#……

日子还要继续过,总不能继续乱糟糟。现在天气不是很冷,饭菜啊水啊稍微温点没关系。等天气冷了再“温”就惨了。她倒是有陪嫁,但这帮下人实在太过分,不用他们吧他们还捣乱,直把罗衣恨的牙痒痒。好几日都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怎么收拾这帮渣!

这里不得不说我们罗衣同志运气还是不错滴!正在踌躇万分的时候,下冰雹了……

还是很大的冰雹,范围广,损失大,所以侯府今年的收成……罗衣差点仰天长笑,脚不沾地的跑到嫡婆婆屋里,主动要求消减开支。

婆婆曹夫人笑的很慈祥:“虽说有些损失,也不艰难到此,哪能委屈孩子们呢?好孩子,我知道你们的孝心,只是也别让我心焦才是。”

罗衣琢磨了这么久,再不知道里面的道道就是傻子了,曹夫人无非想要个台阶而已。于是万分诚恳的说:“我们也知道婆婆疼我们,只是……我心里有个小想头。”

“怎么说呢?”

“四爷也大了,不拿出点什么孝敬老爷太太已是不孝,岂敢让老爷太太如此操劳?”说着就跪下了,口称万不敢不孝,不敢给父母添加更多的负担。宁愿自己苦一点,哪怕还有结余,也该多买些祭田,为子孙万年计。噼里啪啦,说的那是情深意切冠冕堂皇。

曹夫人再三不许,罗衣再三恳求。毕竟在萧家熏陶了这么久,不打草稿未必行,但打了草稿的谎言,说的一套一套的。最后曹夫人泪流满面的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还说先帮他们收着,等到哥儿出息了做官了,再一并赏回来。

罗衣再次感谢,曹夫人再次表彰。顺手把各位姨娘的用度消减至最低——爷们都主动节省了,你们还敢奢侈!?各位嫡子明面上的用度也消减了。姨娘那里是省不了什么,但可以膈应他们啊,曹夫人很开心很爽快。也很欣赏罗衣的当机立断。当然消减用度仇恨值全冲罗衣去了,她依旧还是大善人慈祥的侯夫人。至于罗衣?她压根就不知道被曹夫人顺手推舟了,本来侯府的下人对她就不河蟹,再不河蟹一点她也不知道。真是皆大欢喜!

罗衣院里霎时只剩下海棠这个过了明路的通房以及几个粗使丫头。剩下的都是从她娘家带过来的两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一个奶母一个向妈妈了。当然本来不可能只剩下这么一点的,但大伙儿赌气,全都自己撤了,看罗衣求不求他们回去,没有他们看她这个奶奶怎么办!

可是呢,萧家本就不奢侈,一个院子能有多少事?吃饭有大厨房,衣服有针线房。满打满算就是一个搞卫生一个浆洗还有一些贴身衣物。古代环境污染小,卫生比较好搞,分给自家带来的两个小丫头。一个小院子每天都要搞,两个小丫头做不来才有鬼。洗衣服的事分给留下的粗使婆子,不是她的人她也不心疼。两个大丫头就管理她陪嫁账目等,贴身衣服全都由乳母做了——反正她一天到晚一句话不说就低着头绣。杨妈妈有儿子一个,算是罗衣的奶兄,伺候出门上的,暂时让他在外院混着吧。至于向妈妈,那是专职打手,顺便出门采买一些小东西。完事!好在几个粗使都是外头买的没胆子跟主家叫板,不然那个罗衣都想让海棠去洗衣服的……呃,好吧,嫡母大人有过教导,做事万不可留了痕迹。否则路越走越窄,便没有回头路了。当然,为了此事罗衣还当众表白了几分对婆婆的感激之情,试图让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更加让人信服。可惜收效甚微。

话说其实大奶奶也很想学罗衣的,安阳侯家跟所有的勋贵都遇到同样的问题——入不敷出。子弟日渐多,开销日渐大,攀比之风日渐离谱,国家发展通货膨胀日渐严重,别以为古代就没有通货膨胀的问题。可是收入减少——子弟有出息的不多,不占实权就没有灰色收入。当年能支撑起那么奢侈的生活那是因为当家人掌兵权啊,那灰色收入就比田产来的快多了。可是想消减人员是不现实的,一个是面子上过不去;二来么,作为采购部门油水也多,全家的熟人都盯着,你用了这个不好不用那个,人员臃肿就是这么来的。也只有罗衣这种山寨古人才能这么光棍,也只有罗衣这种庶子媳妇没有油水揩又不用管事的才能光棍的起来。大奶奶简直是且羡慕且同情,怎纠结一词了得啊!

没有那帮捣乱的,罗衣乐死了。其实要说各处对青葵院没有克扣那是不可能的,曹夫人也知道。但各处要害部门都是她的人,比庶子亲多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如极品布料换差点的,比如肥鸭子换瘦鸭子之类的。罗衣一点都不在意,离婚是别想,侯府又不是她的家,让那个混蛋早日适应普通人家的生活更好!何况就算是克扣了一个档次,那也比萧家的好一点点,所以罗衣大概猜到被揩了油,但具体怎么揩了,她还真不知道。==||||

前面说了,因为罗衣出头,导致各位姨娘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期间包括了二老爷一家的生活水平都被砍了一截。二老爷是容仪的中年版,二太太被前后两任侯夫人揉搓过,老实多了,也不敢怎么出头。罗衣又常年除了请安闭门不出,不插手家里的事。二太太就算要找麻烦,总不至于跑到侄儿屋里骂街吧?也只好算了,背地里还骂罗衣死蠢,不趁着在侯府多捞一点,分家了有你好看!

但是薛姨娘就没有这个顾及了,她跑来骂街也不是一次两次。消减用度后,曹夫人是不敢骂的,儿子是不舍得骂的,只好跑来骂罗衣了。可怜容仪的胞妹,简直拦都拦不住,看着都快哭了。薛姨娘看着罗衣一直不反击,越发来了劲。罗衣原本想关门耗着,一直耗到曹夫人出手为止。没想到曹夫人也耗的住,把“无为”进行到底,反正下人没谁敢讲此事拿去外面嚼舌头的。前一次拿去当八卦说的,还真被曹夫人绞了舌头,真人版,不是威胁!吓的罗衣都打了个寒战,原来曹夫人居然是王熙凤级别的,平常根本看不出来,这个院子……卧虎藏龙啊。好在她跟当权的没什么利益冲突,暂时比较安全。

但是面对薛姨娘,罗衣是真没招了,只得遁回娘家。过了两日,绍熙拿了一本奏折标准格式的文章递给了安阳侯。从此世界安静了!罗衣泪流满面,有娘家的孩纸是个宝哇!

至于容仪?他统共二两银子的月钱管家还送到罗衣手里,薛姨娘的用度还被腰斩,他能在外面呆多久?喝花酒不用钱?私房银子全锁在正屋呢。就算别人请客也要回请啊。庶子不可能融入嫡子的圈子,谁又是很有钱的?所以,罗衣操心个啥,没钱了他自然也就回来了——此乃于氏支的招,效果考察中——

作者有话要说:

悲催的新婚生活哇~这还是在新婚呢——||

我勒个去的,文案公告不见了!!!

明天入V三更,更新时间为晚上。从28章开始倒V,请养肥的孩纸速度观看。

34、怀孕 ...
  容仪一步一挪的回到青葵院,虽然他早听说丫头婆子被撵尽,但总算没蠢到为这个问题跟罗衣掐。海棠还是有点悚罗衣,怕这位爷来新婚时的那一招,一见容仪回来就告了假回家看父母,溜了。容仪绝对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没人伺候还真不知道咋整,只好心惊胆战的回了正屋。
  罗衣看到容仪的猥琐样,就一万个不爽!但她也不是暴力狂,没事就COS容嬷嬷。再说扎了他之后,内心也惴惴不安,毕竟真的太过于惊世骇俗,被人发现了总归不大好。所以只皱了皱眉头就不再管他。
  容仪磨蹭了下,发现媳妇并没有指示向妈妈的趋势,放下心来。柚子和橘子上前分别服侍了两人洗脸后,罗衣大方的让了一半床出来。架子床宽度还是够用的,只多添床被子,她还不能接受跟容仪这个猥琐男睡一床被子的生活。相敬如冰的生活正式开始!青葵院似乎也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阳光安安静静的射进屋内,一块块的光斑,一点点浮尘飞舞,静谧安详。
  罗衣忽然觉得就这样一辈子也不错。  
   可惜天不从人愿,罗衣正在替于氏肚子里的娃做小衣服时,橘子进来,欲言又止:“姑……奶奶!”
  罗衣抬头:“怎么了?”
  橘子踌躇了一下才悄悄对罗衣说:“这几日海棠吐的厉害,嬷嬷们闲话说,怕是有了。”
  “有了?有了什么?”
  “姑娘!”橘子急道:“怕是有孕了!”说着橘子就哭起来:“您过门还没一年呢,姑爷怎么这么打脸!”
  罗衣倒无所谓,她反正不想跟公用黄瓜XXOO,爱谁谁生,她又不靠儿子养老!再说了,如果她有生孩子,又有庶子,那才麻烦呢!容仪可不是候爷,以后不过就是个普通富户,结亲时名声就顶重要。她这个当主母的,为了自己的孩子,对着一屋子庶子姨娘,还不得打落牙齿和血吞下啊!?要是自己没有亲生的,关她屁事!她又不是圣母!
  “姑娘!”橘子一急也忘了换称呼,抓着罗衣的胳膊就摇起来:“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罗衣叹气:“那你说我怎么办?把孩子打掉?”
  “厄……”   正僵持,柚子也冲进来:“奶奶!我听说海棠她……”
  罗衣截断:“我知道了。”
  “我回去告诉二爷和四爷去!非得为您讨个公道不可!”柚子也生气了。
  罗衣想想,也是!虽说她不打算生,也无所谓有没有庶子,但是正妻的尊严还是要维护的。啧,话说前几天还有个长的还算清秀的丫头往她院里探头的,尼玛她就不明白了!容仪这个家伙有什么好!?说是个爷吧,特么全世界都知道以后要分家出去的,有个啥好惦记的呀!就算是红楼梦里的贾环,不也只有一个彩霞看的起么?想到贾环,她脸又黑了一下,那是个亲娘死了无动于衷,彩霞为他而遭罪更是不屑一顾的主。堪称狼心狗肺的典范!同样庶出,容仪给绍衣提鞋都不配!就特么是勋贵人家祖宗杀孽太重,风水不好!
  “姑娘!”橘子跺脚。
  “使人叫个大夫来,查准了才好。不然若海棠只是肠胃不舒服,我们倒闹了笑话。”橘子应声而去。
  没等橘子出门,向妈妈便拦住说:“奶奶,这大夫请不得!”
  “恩?”
  “若请了大夫确诊了,咱们就不好动手了。谋害子嗣可是七出之条!咱们闷声不吭的弄掉算完!”    “啊!?”罗衣吓一跳:“这弄不好就一尸两命啦!”
  向妈妈撇嘴:“贱婢一个,死了也就死了!”
  “不成!人命关天,我宁可让她生下来。”罗衣死命摇头。
  “哎呦我的奶奶,您善心是好事,可是这时心软不得,您看薛姨娘……您当这是咱们家呢!”
  罗衣摇头,他没有草菅人命的勇气。
  向妈妈虽然劝的口干舌燥,但怎么可能动摇罗衣二十年的教育?自然是僵持不下。最后还是罗衣说:“你们叫个人回去告诉我哥吧,再有问问三婶,嫂子那边就别吱声了,她有身子呢,没得叫她操心。”
  “那……海棠?”
  “叫大夫来!”罗衣摇头:“瞒不下人的,真有了,肚子里那个是太夫人的亲重孙。真弄没了就算我占理,惹恼了她也讨不了好。”
  “奶奶你还是心软。”向妈妈惆怅了,主家心软是好事,问题是这种时候心软就麻烦大了。
  “是心软,也是识时务。这里上下没有傻瓜!别想着别人是笨蛋!”罗衣垂下眼,她还是玩不来宅斗。上一次拜托曹夫人把下人都赶走了,其实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她依旧没有什么威严,下人在她面前也越发放肆。这一次处理不好,反弹将会很大。虽然让海棠把孩子生下来会更加被人鄙视,但是两权相害取其轻,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要说害海棠的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有一个,那就是人参!可是一来她也没有那玩意,二来你一个大老婆在小老婆怀孕的时候给这么贵重的东西,物极反常必为妖,没准人家还直接怀疑她下毒了!或者,直接弄些棉花油,把容仪废了!?唉,那也得当家作主有小厨房才行啊!真是,穿越小说看的爽,轮到自己简直寸步难行!
  大夫来了之后,很容易就确诊了,大概两个月左右。罗衣抽抽嘴角,距离上一次容仪不得以从书房撤回来,也就将近三个月吧?那一阵海棠还躲躲闪闪的,没想到到底暗通款曲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滚的床单。这侯府的下人果然没有一盏省油的灯。再看看外头别的地方的丫头婆子笑嘻嘻的冲着海棠喊恭喜,简直视她为无物!罗衣大怒!
  但真要收拾他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几辈子的老人,世代联姻,势力庞大之极。重点是她还没地位,就算她是嫡媳,上头还有两层婆婆。正经的三十年媳妇熬成婆。想到这里罗衣冷笑,据她看,太夫人都未必能随心所欲。世仆这玩意早就尾大不掉了,深处这种环境,才觉得以前看的红楼同人挺靠谱!穿成黛玉的纷纷别嫁,打死不掺和荣国府的浑水。事实证明,荣国府这种地方是真的没救了。
  郁闷归郁闷,这种事还得上报。第一站就是太夫人那,正巧曹夫人也在,省事了,一块报了!
  “给老太太、太太道喜。海棠有孕了!”虽说着道喜的话,罗衣却木着个脸。
  果然仙萱堂一阵沉寂,太夫人给了曹夫人一个很不满的眼神,第二次了……即使是族里的侄女,也足以让她很不满,到底容仪是她的亲孙子。
  罗衣还是面无表情,她做不来贤惠,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贤惠。
  太夫人叹口气说:“好孩子,委屈你了。”
  罗衣没有接口,也不做表态。这种事得绍熙出头才名正言顺。
  曹夫人见罗衣木着个脸,也十分不爽。上一次是她故意不管,但这一次她是真没想到。谁能想到容仪屋里已经有主母的情况下还发生这种事?所以也毫不客气的说:“你是个奶奶,也要拿出点范儿来!怎么就容得底下人这么作死!”
  罗衣冷淡的说:“故曰:夫者,天也。行违神祇,天则罚之;”(丈夫,是你的天。你的行为如果违背神祇,天就会惩罚你。)意思很明白,我是遵守女诫,以夫为天的。因此出这样的问题,只能是“夫不贤,则无以御妇”了。
  曹夫人一噎,总不能说罗衣做的不对吧?
  太夫人打圆场:“我必给你一个说法的!你且安心。”又叫丫头:“渔鼓,将我那架子上的鸡翅木的盒子拿来。”
  渔鼓应了一声,不多时就拿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来。
  太夫人又道:“这是前些日子得的一些玩意儿,你且留着赏人吧。算是祖母替那个不肖子与你赔罪可好?”
  罗衣行礼:“孙媳不敢。”
  “收着收着!”太夫人笑道:“我定教训他,只是你们千万别生分了才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拧着就是不识趣了。何况她原本也不在意,屈膝谢过,虽然还没有开笑脸,但也不像刚才那样板着脸了。太夫人点头,又让带了一串药材回去,既没说是给她的,当然也没明说是给海棠的。只不过罗衣文弦知雅意,知道太夫人是想保那块肉,但对海棠是个什么态度,就不得而知了。
  罗衣一走,太夫人的脸就沉下来了:“这么多年了,你气性也太大了些吧!?”
  曹夫人站起来说:“媳妇不敢,这次是真不知道。”
  “仪哥儿院里的事你不知道?当我老糊涂了?”太夫人喝道:“三番两次的给正房奶奶没脸!你当别人听了是笑话谁呢?就算是丫头肚子里爬出来的,那也姓顾!你是我侄女,我给你体面!可是你呢?纵的薛姨娘闹事,纵的丫头婆子起哄!她还有个探花姐夫呢!那些个读书人笔杆子摇起来,吃亏的只能是我们,我们纵然不怕他,但这种事闹出来也是没脸!何况家里还有姑娘要嫁呢!还有你小儿子媳妇没进门呢!”
  曹夫人也委屈了:“您又不是不知道老爷,惯的薛姨娘无法无天。我略说几句,他就能给我没脸。我如何好管仪哥儿屋里的事?”
  这事纠结起来没完了,她懒的管,便就直接问:“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且问问仪哥儿媳妇。”
  太夫人挑眉。
  “媳妇知道了,等那贱婢生了,撵出去便是。”
  太夫人这才不说话了,唉,这侄女眼光还是短了点,不过她的儿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罗衣回到房里,把药材往海棠那里一甩完事。至于消息早就长翅膀飞到各个角落了。海棠在自己屋里都快喜疯了,要是生个哥儿,看薛姨娘过的多风光啊!要是奶奶不能生,就更好了!想也知道,端的那个千金小姐的范儿,爷怎么会近她的身嘛!那以后这份家私还不是她儿子的?想想未来的美景,真是做着梦都能笑醒!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更,我好像就放了个炸弹

35、挨打 ...
  晚间容仪不知道从哪喝酒回来,一脸醉醺醺的。听到这个消息也难免高兴!乐呵呵的跑到海棠房里,又是甜言蜜语了一夜。
  次日,海棠到正房请安,得意的神情怎么也掩盖不住:“请奶奶安,谢奶奶昨日的赏,实在是奴婢三生有幸。”
  容仪就更得瑟了:“起来起来,你现在身子重!”又喜笑颜开的说:“使人去大厨房说一声,给海棠加个菜!”
  罗衣皮笑肉不笑的说:“谁给银子呢?”
  容仪都兴奋的忘了罗衣的彪悍了:“爷有银子。”
  “不给!你有本事求太太恩典去。”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本来就尴尬了,还整个宠妾灭妻,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是我的月钱!”
  “我不给你又如何?”
  “那你便抬举了海棠吧,有孕的丫头做姨娘,正好!”
  “你今儿挺肆无忌惮的哈?”怎么今天这么嚣张?
  容仪哈哈大笑:“媳妇儿~爷以往是让你蒙住了,才刚想明白。要是你没得生,休了你都没话说!你待怎样?求求你家爷,给你个恩典?”
  “无所出休了我?”罗衣冷冰冰的喊:“向妈妈,把海棠拖下去,肚子里的孩子打掉,顺便把这贱婢撵了!”
  “你敢!”容仪跳了起来。
  “你不是说我无所出么?干嘛不做的彻底点?”杀人她不敢,吓人她一点障碍也没有。
  “厄……”容仪摸摸鼻子,也是,海棠生的可不得算罗衣头上?霎时就瘪了气,好容易找到把柄的说,真可惜。
  “奶奶饶了奴婢吧!”海棠娇娇弱弱的跪下,那叫一个我见尤怜。   正闹腾着,薛姨娘也跑了进来:“谁敢拿了我……们候爷的孙子!我跟她拼了!”
  罗衣一见薛姨娘就心情不好,这下更加了,一拍桌子:“门外人都死了啊,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你敢骂我?”薛姨娘尖叫:“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
  “姨娘倒教教我,您这个长辈怎么称呼?”
  “哎呀!了不得了!如今的人,连个老幼都不分啦!”薛姨娘又使出绝杀:“朝廷还表彰孝道呢!哥儿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竟叫个媳妇骂啊!哎呦!我是不活了!哥儿你也要替我做主啊!我这么大一把年纪,就你一个哥儿啊!”
  罗衣忍无可忍!正要叫向妈妈把她拖出去。就见门外飞了一块青砖,直直砸在容仪头上,霎时鲜血直流。
  “四哥!?”罗衣站了起来,只见萧家四个男丁一字排开,后面还有萧三太太带的一群健壮仆妇。曹夫人也在其中,一脸铁青,萧家人直杀过来,拦都拦不住,她一点准备都没来得及做,太丢脸了。
  薛姨娘见状直扑到容仪身上哭喊:“我的儿啊肉啊!”
  曹夫人脸色更难看,一时间气的话都哽在嘴里说不出来。
  绍熙气的攥紧拳头,瞪着曹夫人说:“好一个安阳侯府!真是规矩极了!这等亲家我们高攀不上!今日便接妹妹回家!”    三太太接道:“我必要公公去衙门里告一状!便是侯府,也不能用个奴才充做少爷骗婚的!”
  曹夫人反应过来,尴尬的一笑:“亲家太太,误会,误会!”薛姨娘你给我记着!
  “管他奴才还是少爷,今日我打了再说!”绍衣话未落音就冲进内室,一脚踹开薛姨娘,对着倒在地上的容仪一阵拳打脚踢,只把容仪打的惨叫连连。
  这大舅子打妹夫,打也白打。等太夫人一行人赶到,容仪早变成猪头了。
   太夫人只得赔笑,三太太不依不饶,咬死顾家骗婚。
  “亲家太太真是误会,我们家的四爷娶你们家的三姑娘,怎么就是骗婚了呢?庚帖上不是写的明明白白么?”太夫人笑道。
  三太太冷冷的说:“我家三姑娘,嫁的是安阳侯爷与安阳侯夫人儿子,你们家弄个仆妇的儿子成亲,不是骗婚是什么?”   “那自然是我的幼子。”曹夫人咬牙切齿的道。
  “是么?我怎么听着别人叫儿子啊?或者贵府规矩与别处不同?”三太太也咬牙切齿,一个姨娘居然敢在她侄女屋里大吵大闹,简直反了天了!当她们萧家人死绝了么?
  “薛姨娘有些个疯病,亲家太太见笑。”太夫人气的半死还要挤出笑脸来:“来啊,把薛姨娘带回去,既然病了,谁放出来的?”
  太夫人开口,瞬间就有七八个婆子一窝蜂把薛姨娘拖走了。
   突然的安静,让气氛僵持起来。
  半晌,三太太开口说:“三姑奶奶,我们且回家。朝廷自有律法,良贱不婚。这丫头是贱籍,做不得如夫人。也不过是通奸罢了,且让你叔叔写个字帖儿再说。”薛姨娘那是上一辈的纠葛,不必过多纠缠。先处理了眼下要紧。
  “亲家太太,这原是小事,咱们自己说清楚便好,何必闹上公堂?”太夫人劝道:“这事是我们家不对,老婆子先向你们赔个礼。舌头尚且有碰到牙齿的时候,不如一齐坐下商讨商讨如何?”
  太夫人是超品诰命,面子还是要给的。何况萧家也不是真想闹上公堂,事做绝了,罗衣也只好青灯古佛一辈子,于女人而言几乎是最惨的结局,便顺着梯子说:“太夫人是明事理的人,我们就且听您一回。”
  说着一群人就进屋落座,丫头们麻利的上茶。容仪躺在地上头嗡嗡的响,身上无处不痛,却压根没有一个人理他,心下大恨!
  众人喝了口茶,太夫人笑问:“仪哥儿媳妇,说到底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你看有个什么章程?”
  萧家人暗骂:老狐狸!罗衣的立场压根不好吱声!一个不好就是妒忌!这么一问,装都只能装大度了!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他们这些人岂不是多管闲事?慌的绍衣冲着罗衣杀鸡抹脖子使眼色。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心灵想通这回事,罗衣半天愣没明白绍衣什么意思。好在她不聪明,但也不是白痴:“这种事我在娘家重来没遇到过,又年纪轻不懂事,竟也不知道如何解决了,还请老太太示下,媳妇无可不从。”咱萧家可是规矩人家。   绍衣暗暗点头,这就对了,皮球踢回去,谁先做主谁就不占主动权!
  “亲家太太怎么看?”太夫人又问三太太。   三太太也依照罗衣的话继续说:“我真没遇到过这种事,太夫人您见识多广,威望又高,还是您教导教导我们吧?”
  “毕竟是贵府的姑奶奶。”太夫人也咬牙切齿了,一句一句讽刺个没完是吧!
  “婆家的事,娘家无非做个见证,不好越俎代庖。”三太太继续推手。
  两位巴拉巴拉太极打了一顿饭工夫都没结束,还是太夫人见容仪的样子,到底心疼,便直接开口说:“如此,这个丫头打死算完。”
  罗衣知道,按照正规程序,她这时候要出面顺着台阶下了。古人一向对骨血十分看重,就算是私生子长大了来认亲,社会舆论也是鼓励的。太夫人不说撵出去,而说直接杖毙,她做主母的不开口求情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但是她实在不想,顾家欺人太甚!她又不是没娘家,有势不仗是白痴!于是直接装死。萧家人更默契的一字不吭。太夫人直接僵在那里,更气的吐血。
  海棠吓的半死,只管磕头求饶,哭的那个梨花带雨啊。容仪看不下去了:“一次两次都是这样!你们就看不得我儿子出生!”
  罗衣正口渴,端起杯子喝口水。听到这话一口就喷了出去,果然容仪之美,在于蠢的无怨无悔!
  曹夫人更尴尬了:“胡说八道什么!撞糊涂了么?还不先跟你媳妇赔礼!”
  容仪犟起来,还冲到海棠面前COS了一场琼瑶剧:“你们要打死他,先打死我!”
  太夫人怒了!原本她只是这么一说,大家求求情,搞个留子去母,各退一步也就算了。但是容仪这么一闹,她看海棠的眼神就变了。当初老侯爷宠小妾是如此,现在孙子宠海棠又是如此!这些妖娆的狐狸精,就该直接打死!顿时沉下脸来:“还愣着干什么?爷们都是懂礼的,都是这起小人时常挑唆的学坏了!这样的刁奴留着做什么?还不动手?”
  太夫人的仆妇要拉海棠,容仪偏又护着,顿时青葵院一阵鸡飞狗跳。三太太趁机对罗衣说:“保那丫头!快点!”   罗衣一愣,心知三婶不会害她,便说:“且慢!”
  众人正差一个台阶,立马停了下来,暗自松口气。
  “老太太,依媳妇看,到底人命关天,莫伤了阴德。我们且饶过她这一遭吧。”
  太夫人正想点头,忽见容仪已经得意的笑起来,差点呕血——我怎么就有这么蠢的孙子!这大大咧咧的表情,使的绍衣又开始手痒。
  三太太接过话去:“侄女心善,我们做长辈的少不得依了,太夫人您说是不是?”
  太夫人点头笑道:“贵府的教养真让人没话说,如此懂礼又心善的姑娘,可偏了我们家了。”
  “只是我们也丑话说在前头。”三太太顿了顿:“才刚那位薛姨娘……”
  “必让她好好养病的!”曹夫人飞快的接话。   三太太点头:“侄女也久未归省,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接去住几日,不知太夫人和候爷夫人意下如何?”
  “尽管去,好好松快几日。我叫仪哥儿去接便是。”
  三太太又客套了几句,便看着橘子柚子收拾几样东西,一同坐车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绍衣粗来鸟

36、想通 ...
  回程的马车上,三太太忍不住对罗衣说:“姑爷是个糊涂的,你只先拢住他,生了儿子再说。所以我让你保住那丫头,也是怕你跟姑爷生分了的意思。”
  罗衣觉得好累:“我也不想替他生儿子,随他了。大不了到时候我一个人去庄子上住便。”
  “又说傻话了!”三太太拍拍罗衣的手:“我知道你委屈,碰上这么……只是这是男人的世道,你若没个儿子傍生,到头来吃亏的就是你!”
  看到罗衣不以为然的神色,三太太摇头道:“你别想着你有钱就怎样。到时候那些庶子悄悄把你关在哪里,也不弄死你,半死不活的拖着。只管掏空了你的私房,换了你的田土,你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谁来救你呢?”
  罗衣吓一跳:“不是吧?不是要讲究孝道的么?这么对待嫡母,不怕人参么?”
  “我的姑娘,那是当官的人家。要是平头老百姓呢?娘家哪里管得了那么许多!何况到时候我们老的老,死的死,晚辈岂好管长辈的事呢?你说是不是?”唉,二嫂死的早了些,该教的都还没来得及教啊。也不知道锦绣那边如何了。一面暗自怜惜,一面继续说道:“又来,顾家的薛姨娘都敢跑到你屋里闹。你公公的姨娘也不少了,谁敢上正房奶奶屋里闹去?便是花园里都不敢吧?我也索性嘱咐你一句,你趁着海棠怀着,你也赶紧。待到海棠生了,孩子留下,海棠撵了才是。她那样子,又是一个薛姨娘!”
  “你再看看别家的媳妇,有儿有女的,有儿子的,只有女儿的,没生养的,各自是什么样儿。你若一连生几个儿子,便是日后……被关的就是姑爷,不是你了!”最后一句话,并不大声,只悄悄的在罗衣耳边嘱咐。连同车的婆子都没听见。
  罗衣看着还笑的跟没事人一样的三太太,霎时目瞪口呆!这这这……三婶你够狠!三叔你好彩没有宠妾灭妻= =|||
  罗衣在家受到空前礼遇,毕竟是亲人,知道她受了委屈,众人都顺着她。就连一贯看她不大顺眼的赵氏,也送了几件玩意首饰来。赵氏抛却前嫌,不是示好,是她本来就不坏,只是有点小心眼、嫡庶分别严重了点而已。虽然各自有各自的立场,但大抵人品差不太多,何况未来宗妇,再小心眼也有个限度。
  但是罗衣本人心情并不好,她被全家人同情了。没错!全家人同情!除了证明萧家人不错以及她萧罗衣嫁的惨烈,更证明她过的日子乱七八糟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再临门一脚就是贾迎春了。这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迎春的状况就是她的明天!到时候容仪照样找个媳妇醉生梦死,而她就只有黄土一堆,然后锦绣哭湿帕子N条,再演绎成各种八卦供别家做教女儿的反面教材!
  那么,要怎么办呢?把顾家上下全都拿下,那是不可能的。先不论曹夫人仅仅是嫡母,就不可能被讨好。下面的奴才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缠,以她的智商对抗顾家的混乱,显然一点都不现实。所以,按照常规来讲,有两个方法。一:想办法容仪受到重视的同时容仪重视她。想到此处,罗衣直想拿头撞墙,这也太任重道远了吧?二:三婶说的,生他五六七八个儿子。这样太夫人会喜欢她。好好教养孩子,等到太夫人挂了,她的儿子进学了或者显示出有进学的苗头,至少可以镇住大部分不是很的脸的下人。可是这个前提是让她去主动勾引容仪,真是太让人有一种自挂东南枝的冲动了。
  无论哪种方法,实际上都跟她本人无直接联系,这也解释了为何古代女人的三从问题了。古代特么奏是个拼爹、拼夫、拼子的时代,由不得你不“三从”!客观的讲,两个方法,显然第二个可操作性更强!罗衣心里比了中指,亲爱的表哥,祝你一家孤儿寡母在陕西被生吞活剥!!!靠!!!!!
  天人交战加三婶和于氏的轮番洗脑,终于在四天后,踏上了回“家”的马车。容仪并没有按照约定来接她,原因很简单,被他老子捶了一顿,正养伤呢。也算给了萧家面子。萧家暂时不想决裂,就着台阶就下了。回程的马车堆了一堆吃的用的,当着顾家下人的面,长辈嫂子集体出动送行,各位兄长言之凿凿表示姑爷再蹦跶哥几个再送一回板砖。务必传达罗衣虽然庶出虽然爹不在娘挂了的前提下,还是很受宠的!还是很有地位的!你们不能小瞧的!事实证明,效果还不错,至少一路上仆人真的恭谨了很多。当然也有可能是太夫人发过威的缘故。但无论如何讲,最后终究是靠自己,深呼吸,再深呼吸,尼玛从此老娘就要走上勾引人渣的道路了,怎一个惨字了得啊。泪流满面。
  进了府,先到太夫人和曹夫人那里晃了一圈。再一步三挪的挪到房间,只见容仪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要死不活的趴在床上。屋里又添了几个伺候的人——她回娘家把人都带走了,青葵院就只剩下一个怀孕的通房和几个粗使。为首的那个丫头跪下说:“拜见奶奶,奴婢紫藤,是老太太指下的。”
  罗衣抽抽,又叫紫藤,果然大户人家的丫头名,其实不是名字,而是岗位吧!估计太夫人都懒的想名字了。不过这位紫藤比前一任老实多了,也长的很路人甲。罗衣点头叫起:“你是哪家的?几岁了?”
  紫藤答道:“奴婢姓李,随着娘进府的,不是家生子。今年15了。”
  罗衣点头,她院里用不起大爷,这种没根基的正好,看样子是太夫人插手了。再弄的鸡飞狗跳,别说顾家,连曹家都要登八卦周刊了。
  又有两个丫头,顶了杜鹃和玉兰的名字。而海棠的缺却没有人补上,大约太夫人想留给她处置吧。这个到时候再说了,罗衣挥退丫头,先看看容仪再说。  
   容仪狼狈的趴在床上,看到罗衣,眼中蹦出愤恨的目光:“都是你!姨娘与我差点没被打死!”
  罗衣差点没忍住拍手称庆。但想起还要这个种马发挥作用,差点憋断了气。深呼吸、深呼吸,尽可能忍住抽人的冲动问:“怎么了?”
  “你那天走后,太太就让人打了姨娘二十大板。又叫老爷打我,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惹的祸,从你进门就没一件好事!”    “你心疼你姨娘?”
  “你这不是废话。”
  “哟,四爷您还有点人性啊?”
  “你什么意思?”
  罗衣挑眉:“文不成武不就,成天浪费粮食喝酒赌博睡丫头,一点出息皆无。你心疼有个屁用!”
  “哟,四奶奶您这是嫌弃了?”
  罗衣叹了口气:“四爷,我也是庶出。”
  容仪赌气转过脸去:“你是庶出你还看不起我?”
  “我是看不起你不学无术!”罗衣脸上开始爆青筋。
  “切,像你们家那样,寒窗苦读几十年,考的一把年纪了好容易中个举,还得从八品熬起。到头来还不是要使银子拖关系?还不如我们家,到了岁数就直接捐个官呢。”
  罗衣一噎,话不投机半句多!她要是再说下去,都可以预见这位神仙要说什么话了——无非是做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读书无用论的调调几千年都没变过。事实上读书有用论的结局也是几千年没变过。哪怕没穿越之前那么平等的时代,一个公司里本科以下的员工那就是二等公民。算了,只是借个种而已,管他去死。直接转出卧室,到起居室看丫头收拾东西去。
   柚子走到跟前说:“奶奶,才刚我稍稍打听了一下。说薛姨娘不守规矩,让太太打了,还禁足半年。”
  “恩,还有什么?我们院里新进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单个儿在这里的,并没有家生子。”柚子顿了顿:“只是这样我们院里更加没体面了。”
  “恩?”
  “自来最好的差事都是最得脸的世仆得了,为的是懂规矩又各处熟悉。咱们以前院里的都是混的不大好的家生子。要不就像海棠一样是外头买的,虽然长的好,但被其他的家生子防备,给挤到咱们院来的。这样家里有个什么事,咱们就都是最后才知道。再者也使唤不动其他地方的人,比如大厨房或者园子里。”
  “哎呀,我们柚子懂的可真多。”罗衣惊讶了。
  柚子狂汗:“是姑娘你什么都不上心!”
  听到这话,罗衣垂下眼:“很不好是吧?倒连累你们受委屈了。”
  柚子叹口气:“姑娘,您别总想着躲。须知这个世道,不是您躲了,别人就不欺到你头上来的。”
  “我就是不想跟他一起过日子。”
  柚子笑笑:“我爹娘也是自己看对眼,求了太太恩典在一起的。”
  “呃!?”自由恋爱!?
  “过门头一年就生了我,再一年生了我妹,直到第四胎才儿子。奶奶脸拉的老长,爹爹也嫌弃。好容易生了个儿子,又过一年还生了个女儿。”
  “那你爹岂不是又不高兴?”   “还好吧,多少有个儿子。我们是家生子,姑娘多了也不像外头那么艰难。长的好的没准还能混个姨娘当当。”
  “那你娘现在享福了吧?都长大了赚钱了。”柚子比罗衣大,一般而言家生子十一二岁就开始干活拿薪水了,老两口完全可以养老了。
  柚子苦笑:“享什么福,早死了。生了老五没多久就死了。”
  “……”
  “姑娘,奴婢说句托大的话,咱们也是一块儿长这么大的。您就别拧下去了。您是小姐,看不到那些没儿子的妇人有多惨。我见多了,若不告诉您,倒是我不厚道了。”
  “我知道了……”罗衣前几天就想通了不少,这下柚子难得多话的劝说,使的她更加有认命的倾向,只是心情还不好。   柚子本就不是多话的人,见罗衣已经沉思去了,便知她多少听进去一点。也就不再多说,自己一个人悄悄退下。
  罗衣苦笑,看,果然连柚子都同情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还是存稿箱了一把,希望我出门吃饭的时候,存稿箱君配合~


37、过年 ...
  转眼新年将至,家里各处忙的人仰马翻。总算知道那些闲的蛋疼的仆妇的用处了——侯府太大,有些不常用的院子打扫起来格外吃力。又有花木要修剪,枝条上要挂一些绣球灯笼等物。即便是北方的冬天,放眼望去,也是一片姹紫嫣红。
  侯府的下人见风使舵简直到了见缝插针的地步,罗衣看着自己院里的树木上明显稀疏于花园以及曹夫人院里的装饰,嘴角直抽抽。低头纠结了一会儿,是积极融入适应这个生活呢,还是保持现状呢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假如适应了,然后被踹出门,心态会不会失衡?要是保持现状,会不会更加接近迎春姐姐的结局?
  看着一院子下人都望着自己,罗衣挥挥手:“去把前日四哥送来的一匣子小风铃取出来挂上,比他们挂的还好呢!”想到那一匣子瓷器底各色花样的类似于日式的小风铃,罗衣又内牛了,恨不得抓住穿越大神的肩膀COS咆哮帝:你说!你说!这么好的那人为什么是我哥啊!为什么是我哥!!!!
  罗衣抱着手炉看着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把一匣子风铃稀疏的挂在几棵树上,正巧一阵北风夹杂着雪花飘下,霎时院内叮叮当当的好不热闹!见此美景,罗衣暂时忘记侯府的弯弯绕绕,开心的笑起来。
  雪花、风铃、美人含笑,如诗如画。带着兄长来串门的容仪都看呆了。
  “好一幅仕女图,弟妹好雅兴。”侯府的嫡次子容止笑的优雅。
  罗衣回过头来连忙行礼:“二伯安,刚才失礼,二伯见笑了。”
  容止笑道:“是我打搅了才是。”扭头对容仪道:“原本我只随你随意逛逛,没想到竟叫我发现了好东西。那‘占风铎’你哪得来的?试样倒巧,也不是我们常见的。”
  容仪勉强笑笑:“我也不知,你问她。”
  罗衣回道:“回二伯话,是我娘家哥哥送的。他惯喜欢这些小玩意。”打死也不告诉你是我画的图样。
  容止想了想:“是不是那个叫做萧绍衣的?”
  “二伯认识?”
  “果然!前阵子京里流行的跳子棋可不就是他做的?我还使人做了一副呢。果然书香门第就是风雅。”
  罗衣脸一红,盗版被表扬,尴尬死了……
  容仪就没见过罗衣这么温和的样子,再怎么关系不好,心理也会不爽。暗自撇嘴,端的那个架子,还不是跟别人一样讨好他二哥。呸,不就是太太养的么?
  容止还在兴奋:“不知弟妹可否引荐一下?”
  罗衣僵笑:“改日叫四爷介绍一下就成。”为什么每一家都有这么一个神仙?弟媳和大伯子本来就要避嫌好不好,她引荐?呸啊,你特么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果然顾家没好人!好吧,其实是她迁怒……
  可惜容止是听不到罗衣的腹诽的,见她没拒绝,只管开心的晃走了。
  果然容仪酸溜溜的说:“你们倒讲的来。”
  罗衣很想翻个白眼然后再说一句你嫉妒?但是想想要搭伙过一辈子的人,先施放点善意也没什么,至少是未来孩子他爹不是?于是指着风铃问:“你觉得好看么?”
  容仪倒老实的说:“还算别致。”
  “是吧,那我们也讲的来。”
  “呃!?”容仪囧了。
  “还有跳子棋,我教你下就是了。我有一副很漂亮的,要不要看?”
  容仪寒战一个,媳妇儿今天鬼上身了?满腹疑惑的点头。两口子就窜进房间。不过一盏茶功夫,容仪也学会了简单的跳子棋,只是要下赢罗衣还任重道远。罗衣想着正月无聊,就顺手教会了对方五子棋。这个比围棋简单的玩意容仪还真喜欢上了,一来一回直到华灯初上吃晚饭了才停下。陪嫁人员见他们夫妻开始河蟹,内心默念:阿弥陀佛,这两口子总算进入状态了。
  吃过晚饭,一行人又去仙萱堂请安当壁花。没想到今日太夫人居然对着罗衣招手:“四奶奶到我这儿来。”
  罗衣恭谨的走过去,还没忘福了福身子:“老太太有何吩咐?”
  “听你二伯说你得了好玩意儿,与我瞧瞧可好?”
  “不过是些小玩意,难得老太太看的上眼。”罗衣回头便喊丫头,不拘从哪棵树上拆下来几个。没多久就送了过来,取东西的丫头还有点气喘,看样子是跑了个来回。
  太夫人拿着仔细看了看笑道:“倒是简单别致。只是若是素色的,怕是更好看些。”
  罗衣笑道:“老太太好眼光,这原本是素的。薄胎白瓷上几笔写意便好,只是恰逢过年,图个喜庆。”
  太夫人点点头,也就撩开手。容仪见状有些失望,他原本还想这次他们可以露个脸呢。没想到太夫人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又有点不甘心,便道:“改明儿孙儿做一匣子孝敬老太太。”
  太夫人笑着应了,没一会儿又被容止吸引了注意力。容仪更不爽了,好在这不是他的创意,暗叹一句偏心眼也就算了。罗衣看在眼里,悄悄走到容仪边上说:“把五子棋献上。”
  “那个用围棋玩就好,并不稀奇。”
  罗衣翻个白眼:“稀奇的是玩法,老太太保管喜欢。”
  “真的?”
  “爱信不信。”
  于是容仪屁颠颠的跑去太夫人那里撒娇献宝,由于规则简单材料也现成,不一会儿连同太夫人屋里的丫头都学会了。果然此乃经得起时间空间考验的经典玩法。
  罗衣趁机说:“正月里不动针线,正是好玩的时候。我们一齐比赛才好玩呢。”
  太夫人感觉有热闹了:“怎么个比法?”
  罗衣想了想道:“每个院里须得一个主子,带两个丫头参赛。一组里只要两个人赢了便算赢。”
  “每个院又怎么比?”
  “抽签。”
  老太太点头:“有意思。”
  罗衣又道:“还得借您一用。”
  “我?”
  “还请老太太借了屋子给我们使,并出山做裁判如何?”
  太夫人什么都不缺,就缺个热闹劲,听到罗衣的提议高高兴兴的应了。还主动翻箱倒柜的找彩头,仙萱堂很是人仰马翻了一场。终于翻出几块玉佩作为冠亚季军的奖品。又好好表扬了一番容仪孝顺,有好玩的想着她。倒是让两口子小出了一把风头。定好比赛的日子规矩等细节,各自便散了。
  
  容仪心情很好,想起罗衣是大功臣,态度便好了许多,加上罗衣有意结束“冷战”,两个人就着比赛的话题倒一路有说有笑的回房了。回到屋里宽衣睡下,看着容仪那欠扁的笑脸,默念儿子儿子儿子,再默念借种借种借种,交叉建设了N久,才半推半就的成功踏出第一步,罗衣觉得,明天早上她不用吃饭了,光恶心就够了!唉……穿越啊……晋江上每一个写穿越的作者都是后妈!绝对的后妈!!!!
  
  年三十吃完年夜饭就开始听戏,吵吵嚷嚷的让罗衣很不舒服。现代就没几个对戏曲这种慢的要死的东西有兴趣的。好在罗衣过来之后在文化上特训了好几年,细细品味一句一句的意思意境,比枯坐着发呆强。但是中国的文化有个特点,就是重复品味。因此戏曲里头多半都是平常常听的,不多时太夫人也觉得没意思了。忽然想起前几天罗衣的提议,一拍手就说:“今日总要守过三更,不如现在就开始五子棋大赛?”
  众人自然不会扫兴,巴拉巴拉各自谦虚了一番,又捧了太夫人曹夫人一番,便找出围棋开始开战。老太太不会亲自出马,她养在跟前的容止就代表了仙萱堂。罗衣悄悄嘱咐容仪:“别赢了二伯。”
  容仪反倒调侃罗衣:“这下可有点庶出感觉了。”
  罗衣不爽:“你还未必赢的了呢!”据她观察,这家人还真有点荣国府的味道,容止可不是贾宝玉那调调么?喜欢玩喜欢混,喜欢读教科书以外的东西,据说智商也不低,这种东西还挺……不务正业的。
  五子棋这东西,要是水平差异比较大,简直是秒杀。所以说是说这么多人比赛,但时间并不长。子时没过就差不多杀进四强了。看看四强阵容——代表仙萱堂的容止、大奶奶、曹夫人和容仪。罗衣暗自好笑,果然谁都不是傻子。五子棋不单比起来快,要装输也是很容易的,不像围棋那样属于技术活。看到容止战况颇佳,太夫人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结果当然不用多说了,容仪垫底是必然的。但太夫人高兴,参与者都赏了东西。
  按照顾家常规来讲,嫡子是一定要赢的,输也是赢。但容仪别扭了,他没那个胆公然挑战权威,又不想输的太爽快。于是下的很认真,心想就算是输也别输的那么丢脸。没想到的是,即使容止是真的学的比容仪晚,技术还是比容仪强。容仪气的脸都绿了。这个结局嫡系当然更加开心。本来比赛就有猫腻谁都知道,不然四强怎么没二房什么事呢?更没庶出的姑娘的事了。
  明眼人一看就觉得假。这是游戏规则,大家都得接受。但人就是这样,凭借自己的本事赢的,当然比潜规则更爽!而容仪就是在“公平”较量下陪衬的绿叶,那个不甘心挑战却被打的落花流水的配角。这不是容仪的主场,于是所有人几乎都喜笑颜开看着这个结局。罗衣有点明白容仪的扭曲了——出生不如人认命了,但尼玛要不要样样都不如人啊!?别说才智了,就长相都没别人好,红果果的对照组。不是一般庶出长的都比嫡出的好么?这是怎样一种令人呕血的现实!?不扭曲才有鬼。想到此,又有点同情。后世有一种说法叫做母亲的素质决定了民族的未来,容仪的母亲……呃……当她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穿越女,不折腾点花样来,奏不叫穿越鸟。我赶脚政治上管理上人事斗争上,纯属看个人天赋,与穿越无关。但是新奇小玩意吧,咱小罗衣还是占点优势的,至少有些无伤大雅的东西~还是可以搬出来改善生活滴。以上!


38、哭泣 ...
  比了一阵五子棋,罗衣又贡献出跳子棋,再加上各种传统的赶围棋叶子牌,一屋子人一直闹到后半夜才各自回房收拾。容仪依旧闷闷不乐。罗衣无奈的说:“你要郁闷到什么时候?大过年的就你黑着个脸。”
  “要你管!”
  罗衣头上挂了个井字:“你当我爱管你啊!我拜托你像个男人行不行?”
  容仪扭过头来,轻佻的说:“为夫哪里不像男人了?”
  罗衣假笑:“哪里都不像!为个游戏气了小半夜,心眼比针尖还小,也配叫男人?啊呸!”
  “你怎么就不说我有上进心?”
  罗衣嘴角直抽:“你什么时候不写错别字,再来讲上进心这个问题吧。”
  “你!!”
  罗衣累的半死,没心思跟他讲道理,也就不接话直接回了房间。洗脸补妆,抱着杯浓茶消消点心吃多了的那种甜腻感。眼看着天就要亮了,这时候去睡,纯属瞎折腾。脱了大衣服,倚在炕上的大靠枕上,眯着眼微微养养神,传统的新年真累,婆家比娘家更累。
  容仪是惯常熬夜的,这么一夜对他而言实在是太习以为常了。跑去厢房看海棠,没想到孕妇会保养的很,正呼呼大睡中。不得以又折回正房。现在的丫头长的好点的都是罗衣的陪嫁,他没傻到去动母夜叉的名下物品。于是我们容仪同学无聊了,十分无聊。只好趴在炕桌上看着罗衣发呆。罗衣并没睡着,想换个姿势的时候,眼角余光撇到容仪,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我们聊聊天吧。”
  罗衣诡异的看着对方:“你怎么了?”
  容仪看了罗衣一眼:“我就很好奇,你们一家子挺看不起人的,怎么就把你嫁我们家来了呢?”这个问题容仪都奇怪好久了,于是开口嘲讽:“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吧?”
  罗衣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实话:“表哥想娶我,姑姑不同意。祖母偏心眼,只好把我嫁了呗。”萧氏闹那么大,有心打探不可能不知道。何况出嫁前于氏也说过,曹夫人已经听到风声了。到时候他自己去打探,反而更多人知道。这种阴私又没法解释,还不如坦坦荡荡的。反正真弄的人尽皆知,丢脸的至少算上一个容仪。
  容仪嗤笑:“你怎么不说你看上你表哥?”
  罗衣一抬下巴:“本姑奶奶从来看不上不学无术的东西。”
  “本少爷就讨厌你这个调调。”
  “呸!要不是我母亲没了,你连我这种调调你都别想。”
  “母亲?”容仪疑惑。
  “我们太太,我们家不兴叫太太。”
  “说的好像你是她生的一样。”容仪撇嘴。
  “又不是各个嫡母都不好。”罗衣内心补一句,更不是各个姨娘都跟你亲妈似的抽风,不然曹夫人也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
  “哟,不知你学到几成?”容仪冲着东厢抬了抬下巴。
  罗衣一脸惊诧:“你觉得我贤良淑德?”
  容仪摸摸鼻子:“当我没说。”
  罗衣笑道:“我也很不明白你。”
  “恩?”
  “你觉得你委屈了,怎么就还要跟丫头混一起,让你儿子继续委屈!?”
  “……”
  “果然白痴!”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开枝散叶是本分!”容仪急急想到了理由。
  罗衣似笑非笑:“直说你好色无德昏庸无能就行了呗,扯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做什么?”
  “有这么对你夫君说话的么?”容仪火了。
  罗衣索性不再理他,天亮了,直接带着一串丫头往仙萱堂走了。容仪只好摸摸鼻子跟上,忽又想起罗衣彪悍的甩针舞,惊的一声冷汗来——我今天怎么就抽风去招惹母夜叉了?猪啊!不过找了个这样的夜叉,是太太故意的吧?哼哼!
  罗衣既然决定融入这个家庭,当然要讨好唯一值得讨好的人——太夫人,不提以后能占什么好处,至少不让那帮下人欺负的太过分。因此在仙萱堂就不仅仅装壁花,偶尔也说几句话增加点存在感。但由于业务不熟练,导致存在感还是不强。正逢过年喜庆的日子,奉承的话每一个人都卯足了劲,罗衣这个没多少准备的泯灭于众人中是必然的。暗自发誓,明年一定要好好做功课。
  旧俗里,年初一是不出门拜年的。诰命要进宫朝贺,所以曹夫人早就出门了。太夫人年纪渐大,皇家免了她进宫遭罪,算是恩典。当然惯例是屋里各处下人也要来磕头,家里几口人也要互相拜拜年。一直闹腾到下午,体力本来就不算好的主人们早就十分支撑不住,纷纷趁机倒头装死。
  俗话说:“初一崽,初二郎。”“郎”就是女婿的别称,以前叫主人家或者尊称别人家的少爷都是叫“郎”的。只不过如今都叫“爷”的多了,女婿自然叫“姑爷”。但俗语却保留下来。简而言之,初二就是姑娘回门女婿拜丈母娘的日子。
  罗衣带着容仪回家逛了一圈,内宅属于罗衣的家人也只有于氏和张姨娘算关注她的,三太太回门了,老太太和大太太当然更关注她们的宝贝鵷纹。而外宅的容仪收了一脑子鄙视和劝学的诗词歌赋。再加上鵷纹的男人出现,到底是世子,就地位上也让人尊敬些。何况定西伯世子虽然也很不靠谱,但仇恨值差容仪好几个等级呢,再怎么说鵷纹孩子还是生了不少,光生女儿这种事,纯属鵷纹个人命苦。不比罗衣压根没得生好太多了。因此受到强烈差别对待的容仪,心情几乎从过年的天堂般的喜悦一路跌到十八层地狱。
  回程的马车上,就黑着个脸说:“你们家不是清高的很么,怎么对着定西伯世子跟哈巴狗一样。”
  罗衣直接伸脚一踩,听到惨叫后才瞪着眼睛说:“你说你是蠢呢还是蠢呢还是蠢呢?”
  容仪听到这囧句式居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发脾气:“媚上欺下,装的那个样儿,这叫什么?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吧!”
  罗衣火了:“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你也就算了。”容仪撇了罗衣一眼:“你那个姐姐,嫡长女是吧?怎么就嫁了不学无术的定西伯世子呢?你不说你们家看不起不学无术的么?我看是穷酸样掉钱眼里去了才是真的吧。”
  罗衣气道:“是定西伯太夫人三番两次上门求亲才嫁的好吧。我姐姐不就嫁了探花郎?自己没本事,也怨人家看不起你。”
  “啊!三番两次?”容仪冷笑:“我们家还三番两次求你呢。表面功夫而已,内里谁不知道你就是一破鞋。”
  罗衣大怒:“破鞋?你特么未婚先孕宠妾灭妻斗大的字都不识一箩筐,你当你是香饽饽么?日后满破几千两分家银子,要才没才、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不是阴差阳错,你给我提鞋都不配!”说道这里,罗衣委屈的大哭起来。倘或黄氏在世,或者没有萧氏那场大闹,她怎么可能有这样一个结局?想着在现代时的千娇百宠,更哭的撕心裂肺起来。
  容仪被罗衣绝望的哭声吓了一跳,一时慌的不知怎么办才好。这样的大哭,美感是不可能有的,恐怖感还差不多。容仪当然也就没生出怜香惜玉的心思。而哭的歇斯底里的罗衣,眼泪鼻涕直流,早就顾不得在意心想了,简直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橘子柚子在罗衣开始哭的时候就冲了进来,一面拿着手帕擦那流不完的眼泪,一面还抽空用憎恨的眼光瞪着容仪。容仪讨了个大没趣,只好闷闷的呆在一边一声不吭。
  罗衣整整发泄了半个时辰,哭的两眼肿的像桃,喉咙更是一下一下的打着嗝。衣服也乱了,头发也乱了,妆花的一塌糊涂。好在此时有钱人家的媳妇出门至少都带了套备用衣服和妆奁盒的,就怕出什么意外。车上只有容仪一个男人还是夫主,也就没什么避讳,柚子和橘子急急帮哭的有点呆的罗衣收拾着。进到二门才勉勉强强收拾干净,但那双肿的不像话的眼睛是瞒不了人了。罗衣使人向太夫人和曹夫人告假,哭过了太累,回房补眠去了。
  一觉睡到初三日清晨,依旧没什么食欲,整个人都恹恹的,还有点低烧。正月里等闲不叫大夫,只好倚在靠枕上发呆。昨日的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至少知道两口子拌嘴了。正月里不兴骂人,连说教都不好。太夫人也不好装模作样的说亲孙子,免了罗衣的请安又借着新年的由头赏了一对带小宝石的对簪和两匹杭绸。此事就算揭过。只是罗衣压根不让容仪进院门,容仪只好大过年的滚去外书房睡。
  但是容仪知道,大过年的太夫人喜欢团团圆圆。他不敢触太夫人的霉头,谁的霉头都不敢,背地里发牢骚是可以的、偶尔摆点小脸色是可以的,但真敢任性必然遭捶。他不是曹夫人生的,打死都不心疼,又不是没嫡子的人家,谁家稀罕庶子啊?只好初四一大清早就站在青葵院门口,等着罗衣出来一齐去上房请安。
  罗衣倒是跟他一起去了,架是没吵,但直接当他是空气。连鄙视的神情都欠奉。丫头们大约也得了嘱咐,一样的目不斜视。一路寂静的走到了仙萱堂,本来就艰难的建立起的一丝丝好好过日子的念头昨天又被无情的掐灭,罗衣又懒的出声。只请过安,见曹夫人也在,便规规矩矩的站到曹夫人后,低着头神游天外。太夫人毫无威慑力的瞪了容仪一眼,容仪嬉皮笑脸的撒了几句娇,太夫人也笑了:“小两口还在赌气呢?”
  罗衣抬头,标准的笑:“没有,想是老太太听岔了。”
  太夫人早就活成精了,一见这态度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话说这一对从新婚开始就不热乎,自己的孙子自己当然知道,但孙媳妇也并没有小意温存,不由心思也淡了。不聋不哑不做阿翁,何必操心那么多呢。这么一想也就转了个话题懒的再管这对冤家。


39、花灯 ...
  人吧,有时候挺犯贱。要知道这个世界鄙视的最高境界是无视。罗衣就做到了,连鄙视都懒的表现,直接当此人不存在。守过三年孝的人,耐寂寞的本事还是有的。看书、画图、绞尽脑汁想前世的婴儿用品——于氏马上就要临盆了,无论从日常来讲,还是从出嫁这种大事上来讲,她都是个极称职的嫂子。虽然感情不如锦绣,但也不想怠慢。因此做的格外仔细,也有日后为锦绣的孩子练手的意思。
  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闺阁游戏,青葵院人员配置齐全之后,橘子和柚子也没那么多事,可以陪玩了。再有两个丫头也大了,婚事怎么办呢?这年头外嫁做平头百姓的日子,还未必就比做丫头好。衣食都是问题的时候,是操心不到什么叫做荣辱的。何况豪门有时候也有点像象牙塔,与他们而言,外面的世界很恐怖。当然要问过他们的意思,橘子有点单纯,大约就想守着她过日子,但柚子心思重些,一定得问出她自己的想法。主仆一场,不能遭人怨了,更不能九十九步都走了,就差这临门一脚。
  看着罗衣的“忙碌”,容仪郁闷了,你说一个人鄙视你吧,你还能跟她掐回去。至少有点情绪,好借题发挥。而罗衣的无视境界之高,让人叹为观止。也不是完全当他不存在——那反而像赌气了。房门是不让进的,俩丫头微笑的很标准的请出去。日常也是一起请安,甚至一起吃饭,但就是用礼貌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一直持续到正月十四清晨,容仪扶着海棠挺着显怀的肚子在院子里散步,罗衣才猛然警醒,再这么过下去又要回到最初,然后奔向碗柜的结局了。事情总要解决,逃避也不是办法。因此虽然还不理容仪,但却开始低着头走往仙萱堂的路上天人交战,内心又委屈的想哭。所谓委屈孩儿见不得娘,她现在无论是亲娘还是名义上的娘都算天人两隔,唯一一个生母她还不怎么熟,所以遇到这么多事居然只哭了那么一场。可见人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
  
  话说今天已经进入上元节的范围了,街上解除宵禁狂欢的第一天。太夫人看着各人孝敬的花灯,笑的很开心。
  罗衣请过安又开始装壁花,太夫人见到罗衣反倒突然想起:“四奶奶惯会些新巧玩意儿,今年上元节也弄几个好灯让我们乐乐如何?”
  罗衣笑道:“老太太这么一说,倒让我吓住了。若是弄的不好岂不丢脸?”
  “这有什么好丢脸的?不好罚酒三杯,好便有赏,怎样?”
  罗衣又赔笑:“那我岂不是怎么都不亏?老太太的酒岂能有差的?”
  说的大家都很给面子的笑起来。
  人老了就图个天伦之乐,听罗衣这么一说,兴致越发上来了:“不如你们也各出一盏,咱们来打个擂台。”
  两位太太不跟着闹,参赛的不过是大奶奶罗衣和三姑娘荣臻而已。太夫人见状更加开心了。又跟上次一样,比赛还没开始,就打开了箱子一阵乱翻。当家几十年的主,老了又有各处孝敬,私房丰厚程度乃侯府之最。钱没地方花,散给自家子孙,正是收的也欢喜,给的也欢喜。
  翻了半天,太夫人一拍大腿:“看我糊涂的,你们年轻人自然有年轻人的想头,我挑了你们未必喜欢。来来来,大奶奶四奶奶三丫头,各自过来挑一样,且在我这里寄下。若是得了头筹便赏与你们!”
  大奶奶是世子夫人,平日里也是进退有度。知道老人家不过想凑趣,便头一个走过去,十分不客气的选了镶满宝石的大凤钗——侯世子夫人还是超品,她选了就能戴。太夫人果然笑的开心:“你个猴儿,也不让你妹妹。”
  大奶奶笑道:“年轻姑娘家面嫩,怕不好意思呢。我这个做嫂子的皮厚,先打了先锋,再让三妹妹与四婶婶来才好呢。”
  “就大嫂嘴巧。”三姑娘荣臻听大奶奶这么一说,也大方的挑了个璎珞项圈。
  罗衣没往首饰箱里看,反而在摆件的箱子里挑了一个紫檀底座的纯金香炉来。看那造型就知道够沉。纯金就是钱啊,她喜欢!那些什么首饰宝石的,她不懂不说,这年头还有等级限制,谁知道她能不能带,什么时候才能带啊。还不如这个实惠。
  荣臻看到便笑:“四嫂果然是雅人,焚香操琴,人生一大乐也。”
  罗衣囧了一下,咳咳,琴、琴啊,搁在陪嫁的那个角落里来着?
  “哟,四婶婶怎么还害羞了。不该是我们这些俗人害羞么?”大奶奶也笑起来。
  罗衣当然没敢说她那小农思想,只好尴尬的笑:“我是喜欢这个座子,倒买椟还珠了。”
  “座子?”荣臻走过来拿起端详了一阵:“果然古朴大方,老太太先赏我一个吧。”
  太夫人笑道:“有好些呢,不知道收在哪个角落。用来摆玉石盆栽都好的。回头找给你。或许你明日拿了头筹,我再赏这个与你。”
  荣臻拉着太夫人的手一阵摇晃:“嗳,不行不行。这个是四嫂的,我可不要抢。老太太别那么小气,另赏我一个才成呢!”
  “哎呦呦,别晃的我头晕,另找,另找。”太夫人笑着喊丫头:“且先去找一个给你们三姑娘。不然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她拆了。”
  大家配合的笑了一阵,找出那些有座子的装饰都中午了。太夫人又叫一起吃中饭,饭毕倒各自先带了一个木头底座的玉石摆件回去了。罗衣和荣臻急急叫马房备车,花灯这种东西非上街买不可。一出二门就碰了头,彼此笑笑,荣臻索性爬上了罗衣的车,把自己的车让给丫头婆子,一齐出门了。
  荣臻乃薛姨娘所出,罗衣嫡亲的小姑子。理论上来讲儿女都归嫡母教养,但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很少有嫡母花心思的。都是名义上放在属于嫡母的院子,丫头婆子照看而已。容仪长大一点就搬出来单住了,但荣臻一个姑娘家还是跟着曹夫人住在一起。因此荣臻平日里跟她以及薛姨娘都接触的比较少。彼此算是只是面熟的地步。
  但既然两个人难得一起出门,当然要找些个话题聊。一来一往便发现荣臻跟萧家的姑娘差不多,最起码那些笔墨纸砚门清的状况,就显示出至少也是有点墨水的。果然嫡母的影响力才是彪悍的么?不过再怎么样也比跟着薛姨娘那货强。说起薛姨娘罗衣又想起萧氏,简直恨的牙痒痒,最讨厌这种蛮不讲理的泼妇,让曹夫人关到死才好!
  
  正月的道路上人山人海,哪里都是买东西的人。姑嫂两个先沿着繁华的闹市区缓缓行过,虽然在马车上没下去,但因为人流量太大,马车行的非常慢,外面的商品倒能扫的个七七八八。看了半天两人都摇头,太常见了。即便是贵重些,在侯府千金眼里也不值什么。赶车的又只好引着到高档商业区,这里的人便少了许多。眼看天色也不早了,两人没敢狠逛,几乎只在有花灯的地方停下来看看而已。
  “四嫂,看那个老头!”荣臻终于见到一个不错的,高兴的叫起来。
  罗衣在车上一伸头,老头?仆妇已经机灵的跟店主暂借了来给自家姑娘欣赏了。罗衣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樵夫背着个背篓,背篓上方还做着立体的柴和小香菇,背篓中间是空的,恰是一个灯笼。小巧玲珑的极有野趣,仔细翻过拉一看,上方的柴禾还是空心的,大约是为了蜡烛排烟。真是好巧的心思。篓子盖可以掀开更换蜡烛。说是像灯笼,更像一个台灯。放在某处观赏,即便不放在一片花团锦簇中,也很抢眼。
  “四嫂你用这个献给老太太吧,咱们再找一个算我的。”
  “你先看见的,自然是你的。”罗衣总不能跟小姑子抢东西。
  荣臻还要谦让,罗衣只好说:“你且拿着,实在买不到我也有点想法了。”
  “说来听听?”
  “呀,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到时候给你们一个惊喜吧。”
  荣臻只当她客气,便没有多说,只抓紧时间继续逛。却再也找不到眼生的,罗衣不想荣臻担心,就买了一对仙鹤应景。荣臻有些失望,仙鹤虽好,到底是常见的,还不如她那个有点农家风味呢。但又不大想把彩头让给不大熟的四嫂,只好不做声了。
  罗衣到家时,容仪早已吃过饭,歪在炕上不知道看什么闲书。见罗衣捧着两个仙鹤就撇嘴说:“一年也不知要看多少个仙鹤,你这个必不讨彩。”
  “依你看什么样才讨彩?”
  容仪一愣,他只是随口一说,罗衣不理他有好多天了,一时反而想不到了:“这要上街逛过才知道。”
  “你说得到轻巧,我们逛了半天都没见几盏好灯。说来也是,你们这样的勋贵,自然有宫里赏的、各处孝敬的,比市井中的好多了。要出众可真不容易。”
  “你不是有学问么?看这会儿使不使得上?”
  罗衣心念一动:“若我明日拔得头筹,你待如何?”
  容仪轻佻一笑:“凭你处置。”
  “我不处置你,”罗衣板着脸说:“男子汉说话算话,我明日若赢了,你将《四书》原文背下来。集注我也就不难为你了,怎样?”
  容仪听到书就头痛:“我不背那玩意,背了没用。”
  “呸,没种的男人。”
  容仪一想,这不是没比么?何必让她看轻?便说:“你若输了如何?”
  “你想要如何?”
  “当然是要三从四德了。”
  罗衣嗤笑:“要我背《女诫》给你听么?”
  容仪听着这话,感觉他要乱接,罗衣必定有几十句等着他。索性直说:“罢罢,我说不过你,你要输了,替我做一套衣服吧。”
  “那四书要差一个字,我可要扎十针的哈。”
  “……”
  “不敢比?”
  “比就比!大嫂娘家可有娘娘,我不信你能比过宫里的试样。”
  “一套衣服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罗衣说完利落的出去了。容仪才反应过来,哎呀!怎么就让那死丫头绕进去了?可是要反悔又拉不下面子,靠!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真是在各种纠结中来回摇摆,我们同情一下她



40、比试 ...
  大奶奶出身不凡,今天下午也没去逛,可见有很好的存货。荣臻的那个樵夫有田园风味又做的精致,也难以比下去。没准比大奶奶的还新奇,毕竟他们审美观一致,那个樵夫到底让荣臻眼前一亮,真不容易。罗衣也没把握,只是四处乱晃着想办法。容仪以后的前程就是靠捐个闲职,但都是闲职,脱盲总好过纯文盲。也以免以后造成孩子的心灵扭曲,必须得让他多读点书。何况四书五经这玩意是帝国主义时代标准洗脑教材,比如她娘家那帮人就受过洗礼,所以行事都还算靠谱。就算是古板如她爹也行啊,至少能混个外放县令,她也能看看各处风光,不枉穿越一遭吧?
  更何况他爹绝对不好色,绝对不会宠妾灭妻。因为朱子他老人家说过,夫妻是天理,小妾是人欲,咱要存天理灭人欲,所以有小妾都稍稍有点违背朱老夫子的教导,不过开枝散叶是大事,勉强抵消。若再宠妾灭妻,就该自挂东南枝了。唉唉,虽然读书人很多时候僵化的让人挺呕血的,但换个角度想想也蛮可爱的。重点是跟容仪一比,公猩猩都可爱啊擦!
  罗衣在院子里转了三圈都没个头绪。一阵寒风刮来,冷的她缩了缩脖子。天已经黑透了,树上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响着,倒像鬼片了。呃……鬼……> <她怕鬼的说。赶快进屋!帘子一掀一阵暖风扑过来,罗衣灵光一闪!哎呀,万圣节的南瓜灯!这里总没有人见过吧?于是兴冲冲的叫上向妈妈橘子柚子上大厨房挑南瓜去也。
  大厨房的仆妇看着罗衣直抽嘴角,南瓜……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奶奶找南瓜干什么?不过好在不是什么精贵东西,也就没吱声。南瓜还是蛮经放的,虽然是深秋的食物,但放到初春还是没问题。只不过冬天没什么蔬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罗衣看着脸盆大小的南瓜惆怅了。
  “奶奶您这是想做什么?”橘子不解的问。
  “我想拿南瓜做灯笼,没想到这么大一个。”万圣节的南瓜灯都是小小的才可爱啊,这么大一个,寒战……
  “南瓜都这么大一个……”向妈妈囧:“还有一种倒是长长的,奶奶看成不?”
  罗衣顺着向妈妈手指方向一看,呃,还不如脸盆南瓜呢。没办法,先抱两个回去再想办法吧。不然明天就只能献上那对无聊的很的仙鹤了。
  厨房众人囧囧有神的看着罗衣带来的人抱走了四个南瓜,随后就唧唧喳喳的八卦起来。
  
  容仪对罗衣的比赛还是很好奇的,看到橘子她们抱了几个南瓜回来也吓一跳:“你难道用这个点灯?”
  “不可以?”
  容仪木了一下:“可以,你说可以就可以。”
  罗衣叫人把南瓜擦干净,自己翻出笔墨纸砚出来趴在炕桌上开始搞设计。南瓜灯就是把南瓜雕出镂空纹样,使光透过来形成小灯笼的干活。所以纹样尤为重要,画个万圣节的鬼脸是绝对不行的。还有,南瓜灯因为里面放了蜡烛,温度会熏的南瓜发出淡淡的甜香,非常舒适自然,那么这么大一个南瓜就要考虑蜡烛有多少盏了。还有蜡烛顶上会冒烟的,所以对应蜡烛的顶上必须镂空,不然熏黑了就难看了。想到此处,又叫人去厨房多抱俩南瓜来,反正不值钱,这点东西还是折腾的起的。当然顺便顺了容仪的半吊钱去打赏,内心还撇嘴,真贵!这半吊钱能买好几十个南瓜了。
  本来她是从南瓜灯想到苹果灯的,可是苹果防氧化的方法忘了,又没度娘给她使,只好算了。橘子皮么,蜡烛的温度显然不够熏出香味来,还是放在香炉里使吧。冬天统共也没几样水果。唉,想起当年那色彩斑斓的水果市场,愁肠满腹。
  
  毕竟学过绣花,花样子还是知道蛮多的。但总觉得不好,花样要精致才好,南瓜那么厚,怎么都弄不出精致感。
  容仪趴在对桌看着也说:“要大气点的方好。”
  “你觉得用什么好?”
  “祥云纹、饕餮纹。古器粗糙,他们的纹路大气,放在南瓜上不奇怪。”
  罗衣点头,容仪毕竟是侯门出身,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时间不多,也容不得她犹豫了。抱起一个洗干净的南瓜,就拿着羊毫画了一串祥云纹。又在另一个上面画了一南瓜的饕餮纹。罗衣叫橘子翻出她的刻刀就准备开工。
  “你还有这玩意!?”容仪真惊讶了。
  “很奇怪么?”罗衣莫名其妙。
  “哪有女孩子动刀的?”
  “篆刻啊!不过我学的不好。这个刻南瓜估计不好使,先试了再说。”
  容仪真被吓到了,他真没见过女孩子会篆刻的。其实罗衣也不会,守孝的时候无聊学了学而已。不过既然学过了,不管好不好,刻刀还是要做嫁妆陪过来的。她还有一副好的,于氏从娘家顺过来添妆的,她技术太菜,没舍得拿出来刻南瓜。
  “说起篆刻……”罗衣想到了前世的囧事了,兴冲冲的叫人:“橘子,去厨房要十个萝卜,要大个点的,一样大小的,红色的那种!”
  折腾了南瓜折腾萝卜,容仪汗:“你又要干什么?”
  “呵呵,试试看么。”萝卜章啊萝卜章,当初她也是伪造过印章的人啊,真怀念。不知道萝卜能不能掏空雕出小灯笼来。这么一想,又急急喊:“柚子,你追上橘子,让大厨房的人帮我把萝卜掏空啊!”柚子一脸狂汗的出去了。罗衣圆满了,萝卜那个大小还有点精致的感觉,就算南瓜失败,萝卜也算能过关了。
  等罗衣把雕的其丑无比的第一个祥云南瓜雕完,还没来得及收拾笑的喘不过气来的容仪,橘子和柚子小心翼翼的用托盘托着十个掏空了芯只留下薄薄一层的红萝卜进来了。萝卜个头不大,皮又软,算是比较好雕的。罗衣吩咐了几句就让橘子柚子两个女红做的比较好的去弄了。橘子和柚子不负众望,各自雕坏了两个后,剩下的对着吉祥的花样子全部成功。罗衣又吩咐泡在水里,千万别蔫了,才又转头祸害饕餮纹的南瓜。刻刀那是刻石头的,虽然锋利,但石头才多大啊?南瓜多大?没办法又要人跑去厨房要了几把专门刻蔬菜的刀来。阿米豆腐。
  连续的节日,容仪跟那帮狐朋狗友疯了小半月了,看时间不早,打着呵欠跑去睡觉。罗衣却正找到了好玩具,精神极度亢奋。继续祸害一个又一个的南瓜。虽然她因为经常纳鞋底,力气练的比较恐怖,但这么多南瓜不可能一个人搞定的。所以第三个南瓜开始她就只刻表皮,掏空的工作留给幕后猛人杨妈妈了。
  一直忙到丑时将尽,才把最后一个弄完。比较了没报废的四个南瓜,果然最后一个最为流畅。杨妈妈跟着刻了这么多个,手艺也熟练起来。边缘削的干净利落。罗衣用粗粗的绣花针固定了几个蜡烛位置之后,把容仪赶了赶,倒在床上便一觉香甜直至太阳高照。
  既然是比花灯,肯定不会是白天。她还有准备没做完,赶容仪去请安顺便告假。太夫人一听是罗衣亲自动手,好奇的不行。问容仪,容仪也没看见,更加好奇了。压根不介意罗衣不请安的事情,从得了消息就开始盼着了。果然是人闲到一定境界就有抽风的嫌疑。
  到了酉时,罗衣把南瓜里烘了半天的小手炉拿出来,果然已经熏出南瓜的香味。再一一点上红蜡烛。可惜时间不够,不然定制几个七彩蜡烛才好看呢。又把红萝卜从水里捞出来晾了一下,拿羊毫笔沾着红色的颜料,用画内画的方法,随意画了几个图案——大过年的里面白晃晃的看起来不吉利。点上小蜡烛,一共六个放在南瓜的周围。用一个大纸盒装了,叫两个仆妇一路抬着跟着罗衣去了仙萱堂。
  太夫人早等着了,虽然昨天罗衣弄的动静蛮大的。但那些仆妇也都是成精的,知道老祖宗要跟孙男娣女玩游戏,谁敢没眼色的传给主子们知道?
  大奶奶最先到,她根本不在意这种事,管家还忙不过来呢!再说这种彩头,这种有底气的角色一般不屑的争,好处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这样太容易遭人恨。无伤大雅的场合,她这个长嫂谦让的多,也是惯例了。拿出的果然是宫廷的新鲜吉祥样式,不过难得的是盏玻璃灯,众人都喝了彩。第二个到场的是罗衣,偏她不是提来的,而是放在纸箱子里头,居然看不到。正要拆开,荣臻提着樵夫来了。太夫人眼光被吸引了过去,也连声赞好。大有见什么都说好,人人可以领份赏的趋势。赞叹了一回,又想起罗衣来。
  “偏你机灵,用个盒子装着,还不打开了与我评判评判?”
  “老太太必定没见过,今儿我要立一大功了。”
  “你就胡说吧,老太太什么没见过?”曹夫人嗔道。
  “呵呵,这话可不敢说。可若是我见过,可要罚的。”太夫人说。
  “行,罚我给您扫一个月屋子可好?”据李纨说,王熙凤这个扫屋子的主意又雅又有趣。也许比较符合这家人的口味?
  
作者有话要说:有同学反应我们罗衣同学日子比较苦逼
但是我们罗衣童鞋的智商十分有限,亏的黄氏是个真厚道的,不然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于是,我们来带入一下
假如罗衣穿成庶女攻略的罗十一娘……
假如罗衣穿成庶女生存守则的杨七姑娘……
或者是金玉满堂的孔玉仪,就是公主外孙女的那位……
再或者看看高门庶女的女主对男主的揣测讨好忍让憋屈……
我们在回头看看脚踹表哥小JJ,手甩针扎容仪小菊花的罗衣……
同志们,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哇!!!


41、忽悠 ...
  “哟,看来我们四奶奶是豁出去了!”太夫人笑道:“打开来看看再说。”
  纸盒罗衣已经做过处理,绳子一抽便四下散开来,露出一个圆盘,上面放着一个点了七八只蜡烛的大南瓜,和各点了一支蜡烛的萝卜灯。闷了一阵子,南瓜的香味憋在纸盒里,霎时打开,便迎面扑来。太夫人拍手笑道:“好心思!难为你想得到,今儿你嫂子和妹妹可都输了。”
  “这可不敢当,不过是个新鲜。论灵动不如三妹妹,论精致不敢比大嫂。我们三人的都好,今儿只有老太太您输了。”
  “好、好,是我输了。”太夫人呵呵笑道,又仔细看了一回问:“这南瓜上的花纹似乎有点讲究?”
  “是篆书,刻的是‘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荣臻笑道:“四嫂好学问,可把四哥比下去了。”
  “可不是,学问这事,小四可得跟你媳妇学。”太夫人又看了看:“多好的字啊,真漂亮。南瓜试样的器皿常见,倒是真用南瓜做东西的没有。”顶好是这句诗,还拍到太夫人心窝上。老人家么,最不喜欢别人嫌她没用,最喜欢别人夸她能干。
  容止也看了一圈笑道:“四弟妹可一家巧人,真是家学渊源。改日帮我设计个灯笼可好?”
  罗衣囧了下,你一大伯子问小婶子要这样小玩意,你Y是真不懂事对吧! 你Y是真.贾宝玉穿过来的是吧?ORZ
  大奶奶笑道:“不好,须得我们每个人都一个才好。”大奶奶是好人,知道救场> <。
  “好说好说,南瓜厨房尽有!”罗衣也笑起来。
  “你想得美,从我这里赢了东西,还想用南瓜打发?”太夫人还想继续看热闹呢。
  罗衣愁眉苦脸的道:“这我可要破费了。早知道我随便买个花灯,蒙过老太太算了。横竖老太太大方,准能顺个赏回去。”
  “你呀你呀!”太夫人大笑起来,好容易匀过气道:“我们每个人屋里都要一盏,还不许重样,我就替你出银子。”
  “这可不成,还得有打赏才是。”
  “老四你要卯足劲啊,你看你媳妇使劲给你扒拉家用呢。”太夫人哭笑不得的说:“不榨干我不罢休的态势啊。”
  “这个本事没有,九牛一毛,我必要捞到的。”罗衣接口道。
  “依我看,四嫂不单要每房给的不一样,却又要看起来是一套又新颖的才成。”荣臻也来凑趣。
  “哎哟哟,”大奶奶也插话:“到底是亲孙女,马上就来帮老祖宗捞回本呢。”
  太夫人更开心了:“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孙女。别以为你们两个嫂子平日里那点小好处就能收买了去。”
  说着众人又笑起来。又奉承过一阵,太夫人心情更好了。拿出预先准备好的奖品赏下去。又找了几对农产品的金锞子给了荣臻,没找着南瓜试样的,就抓了一把花生莲子桂圆红枣试样的给了罗衣,还笑的十分暧昧。罗衣难得老脸一红。又怕当了出头鸟,接过掂了掂,发现是空心的便罢。
  
  今天算是捞了一笔,回到房间,罗衣很开心。拆开金香炉的盒子,拿起来掂了掂,估不出重量。又叫柚子拿戥子一称,20两,果然金子质量大,这么一个小巧的非实心香炉居然这么重。又称那一把“早生贵子”,也有四五两。罗衣乐坏了,这里200多两银子,她一年的田产收入呢。要好好收起来。
  “掉钱眼里去了。”容仪有些幻灭,本来么,罗衣再暴力,但那书香范儿端的十足。就是跟他冷战的时候,手捧一本书,还是司马光的《史记》。连他日常看的闲书都不看的。书香女暴力还是在理解范畴内,毕竟传说中有个岳飞他妈刺了那什么精忠报国在先。但是!捧着一堆金子笑的跟傻子似的算什么?
  罗衣心情好的不得了,加上后头挖萝卜打赏的一吊钱,也不过一两多银子的本钱。啧啧,一本万利啊。原本她也没这么贪财,前辈子虽然属于中国特色的中产阶级——双职工家庭。但独生子女,再亏也亏不到她头上。虽然日子不奢侈,但还真没缺过钱。这辈子也是有钱人家,更该不“俗”了才是。可自从看到萧氏一家的窘迫,便受了点刺激。虽然萧氏是蛮极品的,但要不是没钱,日常里也不会被各位嫂子侄媳妇背地里那么鄙视。现在嫁了个这样的男人,在这陌生的世界,似乎只有钱财让她有点安全感了。
  在听到容仪的嘲讽,心下就不爽,要不是你我能这么着么?于是出纳鞋底的钻子摆在桌上:“《四书》我背过了,共五万三千字。我也不要求多的。一年!明年这个时候,少一个字我扎你一回。”
  容仪寒战了一下:“真要背?”
  罗衣微笑:“或者你到二门上喊一百次‘我不是男人,我没种’。”
  “……”
  “我背不下,好奶奶,饶了我吧。”容仪求饶,开玩笑,背完他会死的!
  “明早开始《大学》,这个最短。”
  容仪蹭的一下站起来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想今晚就试试这钻子?”
  容仪抓住罗衣的手腕:“别以为让着你,就得寸进尺。殴打夫主,凭你是谁也休得了!”
  “为了你一个庶子,去得罪一群摇笔杆子的人。其中还有个混御史的探花郎?”罗衣冷笑:“理由还是逼着你读书?你信不信那帮读书人能拿我跟乐羊子妻作比?”
  “乐羊子妻是什么?”
  罗衣立扑,忽悠人的时候发现对方听不懂,坑爹啊,吐血啊,靠之!
  “你不也是庶出嘛!”容仪不以为然。
  “我受宠啊。”罗衣理直气壮的说:“你被我四哥打了,你家找我四哥麻烦了没?你要在外头打架输了,你大哥二哥去帮你丢砖头没?我告诉你,要我姐夫在京,必参你爹管教不严,致使你宠妾灭妻!”
  听罗衣一说,容仪感觉后脑勺隐隐作痛,四舅哥砸的是蛮狠,这么一想气焰全消。只想着到时候想个什么法子逃脱了才好,这时候别触霉头。便装作累极的样子去睡了。罗衣也不在这时候逼他,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还有得磨呢。再说,她纯属忽悠,正没底呢!
  
  第二天清早,罗衣摁着容仪读了半个时辰的书。自己也跟着一字一句的读出声来,读的差点呕血——尼玛怎么跟带儿子似的?罗衣节选的并不长,领着读了一刻钟,再叽里呱啦的读过一阵,居然也背了下来。容仪有点小得意了。罗衣这时候不省赞美,怎么恶心怎么来,直拍的容仪脚下放佛踩了棉花。两人还跑到太夫人那里显摆了一番。和容止两兄弟一齐流利背诵第一段,哄的太夫人心花怒放,一人赏了一副奢侈品级别的笔墨纸砚回来。
  罗衣囧了囧,自我安慰的道:这算是优秀妈妈的实习课程吧。这么残的主能让我拧过来的话,以后连小孩子的青春期都不用怕了!嗯,加油!
  趁着心情好,又翻出笔墨纸砚出来开始画灯笼图。自古文人都喜欢用蔬菜瓜果做器皿,她有个胭脂盒,八种颜色,八个盒子就是瓷器制的各种蔬菜造型,旁边还有几片漂亮的叶子。所以有南瓜灯在前,再弄什么冬瓜灯茄子灯就一定不行。罗衣实在想不出,只好再借鉴了——在脑海里翻以前逛过的博物馆。想了半天才让她想到一个——广东博物馆以及陈家祠展示的木雕螃蟹笼。很多款式,最经典的那一个送给太夫人好了。细节记得不是很清楚,毕竟当初也只是走马观花。只好边想边画,不对的地方自己再涂抹几笔。又抓着容仪陪她到外书房一阵猛翻,古人也有很蛋疼的写的游记什么的带插图的。比如大名鼎鼎的李时珍同学,他的《本草纲目》就是图文并茂版,还画的挺写实。又找了各种各样的评点绘画的图集,才画了七八个螃蟹笼带螃蟹款式的图样出来。
  容仪拿着本《张嫣传》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除了给他们族学上课的夫子,罗衣以及罗衣一家是他接触过的真正意义上的读书人。挺有意思,干什么都不问人,自己闷头翻书,怪不得每一个夫子都那么僵头呆脑的。好奇心又起,便问罗衣:“你平日里都不看杂书么?”
  “看啊,”罗衣很莫名:“我基本看的都是杂书好吧。”徐霞客游记等、各色美食书,乃至天工开物,对于读书人而言都是“杂书”。
  容仪囧了一下:“你家《史记》是杂书?”
  罗衣抽了一下,那是她闲的……
  容仪拎着《张嫣传》说:“这种才是杂书好吧!”
  罗衣叹气:“那种老套的故事,我一天给你写一本出来。”
  “你就吹吧。”
  “一群妃子争强好胜的叫宫斗文,一群女人争风吃醋的叫宅斗文,一帮农民发家致富的叫种田文,一个男人三妻四妾的叫种马文,一个男人功成名就的叫称霸文,一男一女生死相随的叫言情文,一个家族鸡毛蒜皮的叫伦理文,一群男人勾心斗角的叫朝堂文,还有一群男人挖空心思赚钱的叫商战文。”罗衣微笑:“你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罗衣,你就使劲欺负你男人木有文化吧



42、台灯 ...
  容仪惊叹:“你还真看过?你家老爷不打你啊?”
  罗衣当然不能直接承认,只好拿起《张嫣传》开批:“这有什么好看的?语句都不怎么通,情节也扯谈。什么只爱鲜花不爱男人?什么卧室都不许人进去?什么单纯如白莲花?张嫣也是侯门之后,还是吕后的外孙女,你们家有这种奇葩?就算有都给长辈打死了。市井小民信吧还情有可原,你也信?你直接说那皇帝宠妾灭妻……厄,不对!是那个皇帝看吕家不顺眼了!”话说吕后也实在彪悍太过,让亲儿子这个刘家人感受到威胁了呢,厄,歪楼了。
  容仪一噎,还真是,他们家要出个这么装的,估计真被打死了,不过:“汉朝礼法也不像如今这样严厉。”这位主还想着前面的八卦呢。
  说起这个罗衣就更不爽,继续发散思维:“汉朝还有女户呢!女人还能有独立田产可以继承亲爹妈的产业呢!”怎么就没穿在汉朝!啊,不对,怎么特么的就穿越了呢!
  容仪被罗衣一岔还就忘了礼法不礼法的,又翻出一本《穆桂英传奇》出来,罗衣一看封面道:“更假!”
  “怎么假了?”
  “穆桂英此人根本就不存在,杨家的原型杨再兴是岳飞降将,穆桂英的原型是秦良玉。唯一一位列入正史的女将军,唯一一位因战封侯的女人。”
  “……”
  “那《西厢记》呢?”容仪不死心的问。
  “更假,连我都知道聘者为妻,奔者为妾。相爷的女儿能不知道!?”罗衣那也是经过网络洗礼的:“再说原著《莺莺传》,张生简直是个人渣!有什么好看的。”
  容仪不爽了,抽出目前的一级畅销小说递给罗衣。
  罗衣接过一看,笑着点头:“总算你有点品位,还知道看《三言二拍》。”
  “也不尽对吧,比如这篇。”容仪拿着《卖油郎独占花魁》道:“花魁怎么能看上卖油郎?要也是看上王孙公子。”
  “卖油郎再不好人家也是良民!做正头夫妻怎么不好了?”
  “若是平头老百姓真这么好做,家里的丫头怎么个个都想做妾?”
  “花魁不差钱。”人有的是钱改善生活,缺的就是身份好吧。
  “那这个‘花痴’呢?被人打死了变成神仙了?内什么,前儿你姐夫还跟人抢古董打了人呢!”
  “什么!?”罗衣站起来:“我大姐夫?”
  “呃,”容仪莫名其妙:“是啊,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打死人了?”
  “没有,就是打起来了。这种事京里哪天没有?大惊小怪的。”
  “那你干嘛接到‘花痴’后面讲啊,吓死个人。”
  “好了,你先说‘花痴’怎么就成神仙了。”
  罗衣被堵住,要说小说本来就是瞎扯,不过她闲的把前面批了那么多,就不能说这个原因了。好在反应还算快:“孔夫子讲,敬鬼神而远之。咱们家没人懂这个。”
  容仪目瞪口呆:“这也行!?”
  罗衣得意:“要不怎么说,知识就是力量呢?”
  “你还好意思说,驳我的话只有最后一句是四书里头的。可见四书没用。”
  有用的能叫思想政治么?装逼的当然都是没用的。当然这话太大逆不道,她跟容仪没熟悉到这个份上:“考试要用。”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希望我考科举。”容仪腻歪:“烦不烦啊,见天说这些,你家老爷还不是个穷县令儿,还不如在京里混个闲职呢。”
  “我父亲也是捐官!我祖父不就四品了么?”
  “四品的小官儿,你大姐的体面离大嫂远了。”
  “那根本不是一处的,再说女人的体面除了父兄,不都靠在男人身上么?”罗衣道:“你有能耐给我挣凤冠霞帔么?捐官你也好意思向朝廷请封?”重点是就容仪的地位,就捐不到什么官。没准什么都没有,依靠着家族混一辈子:“便是你有捐官,那以后儿子呢?没听过捐官还能荫子的!”哼哼,贾蔷还是宁国府嫡孙呢?结果呢?结果呢?跑去搞BL了!难道以后她儿子也去搞BL!?
  这些话,夫子说的多了去了,无非是积极向上。薛姨娘也说得多了,无非是得侯爷的青眼。罗衣说的封妻荫子,基本换汤不换药。容仪听了心下更不高兴,吵是吵不过的,只能抬脚就走,把罗衣一个人丢在大书房。罗衣叹气,这要怎么劝啊?还是果然生了儿子后给这Y的喂一升棉花油废了他Y的,然后把儿子送到娘家去上课么?手一抖,杀人放火技术难度要求太大,还是……先画螃蟹吧。
  
  回屋的路上,柚子轻轻说:“奶奶,你便是劝四爷,也要和软些。这么硬邦邦的,谁爱听呢?太太就从未说过重话,谁敢不听她的呢?”
  罗衣一顿,是啊,最近怎么火气这么大呢?还是看着容仪就火气大?以前的平和似乎不见了似的。是彷徨吧,对未来的彷徨,还有不安。总想迅速脱离这种环境,不想呆在这个金玉铺满的牢笼。不知怎么对待侯府的奢华。安贫守富,说的容易,做起来何其困难?日后不过是一介庶民,见谁都要行礼不说,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是开支。
  她对外界并不是一无所知,她知道这个年头精米有多金贵,普通百姓只能吃后世用来宣传做噱头的糙米。她吃过,放了各种精米,加一滴色拉油,放三五颗红枣,紫砂锅煲着,顺时针搅拌到绵稠,是挺香。可是单独拿出来煮饭呢?混了大米饭都割的嗓子疼。还有盐,都得省着用,当然京城不会很离谱。糖更是奢侈品。她的田庄可以让她衣食无忧,但是如今的奢华,哪怕是在萧家的惬意都会没有。几千两银子看着多,根本经不起败。她可以克制,但容仪呢?生于侯府,长于侯府,如果不让他科举外放,经见过外面的世界。一旦分家可以便可以预见结局。
  到时候,她们不再年轻,孩子们却又是正要科举出仕花大钱的时候,怎么办?由的孩子混混霍霍,然后到了老了跟萧氏一样借住亲戚家?哥嫂的性格是知道的,一碗饭总有。但要是她哥嫂姐姐死在前头呢?侄子侄女还那么好么?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是她想未老先衰,是侯府的日子太让她惊心。以前看宅斗宅斗,风生水起。而她只被下人踩低捧高过而已。连被嫂子婆婆斗的资格都没有,就知道她的情况多危机了。
  不劝容仪读书,难道劝他节省么?就算为了面子,在侯府这么做也是行不通的啊。只有读书还算是名正言顺,但劝学这条路实在太任重道远了。她父亲不能说不努力,不能说不上进,最后连秀才都考不上。从古至今,公务员是好考的么?读书一途,不过是根浮木,是最后的稻草。如此惶惶不安下,脾气哪能不见涨呢?好吧,她也知道坏脾气不是好事。唉……愁死了。
  但目前更愁的是这一溜设计图,图是画出来了,怎么做呢?木的?竹子的?瓷的?或者是黄金的?最便宜的当然是竹子,但竹雕要不是非常厉害,基本上不得台面。其次是木的,这个也一样,好的木头可不便宜。她不想这种小事上一次动用太多的银子,容仪几乎除了月钱以及薛姨娘的补贴外没有任何收入,而罗衣也不想动嫁妆,她的嫁妆可要攒起来买地。趁着没分家不用交税多攒点,目前看来未来这些银子很重要。果然只有瓷的么?打薄胎瓷器也不便宜的说……
  其实原版的蟹笼是绝对能上台面的,清代潮州地区独特的华丽木雕工艺,加上了金漆,看起来金碧辉煌灿烂无比。但目前谁知道哪里有这种手艺呢?最后选择了有点名气的黄杨木,因为比较好精雕的木材这个算比较便宜的。最后商议的价格是20两银子一个,她一共做了八个,算整数150两,这还是知道她是侯府的人给的友情价。罗衣囧囧的想,果然便宜不好占,上回得的奖品绕出去一半了,以后还是老实做人比较好。
  太夫人看到一排蟹篓灯笼喜笑颜开:“难为你怎么想的到?总有好些个点子。”
  罗衣谦虚:“那是跟老太太混久了。”
  大家一齐趁机狂拍马屁,好一阵才停下。
  太夫人又想了想:“这螃蟹倒应中秋的景,今年中秋打一套好的进上吧。”
  “四婶婶那可就出彩了。”大奶奶笑道。
  “不敢当,可千万别说是我想的。”罗衣赶忙摆摆手:“本就是咱们家的,何必特特报我的名字。咱们家的彩头就是我的彩头了。”
  “好孩子,你很会想。”太夫人笑道:“既如此,你留下与我商议,其他人散了吧。”
  罗衣只得留下。
  太夫人拉着罗衣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这个是你的主意,我也不亏了你。”
  罗衣摇头:“还是家里书房里翻出来的螃蟹呢,哪就是我的主意了。”
  “妇人藏拙是该的,你们家的家教我信的过。”太夫人点点头,无论什么时候,女人名声大了都不是好事:“这次你花了多少银子?”
  “没多少,不过就一乐。”
  太夫人直接喊丫头:“称三十两金子给四奶奶。”
  罗衣赶忙喊:“一百五十两银子。”
  太夫人笑的得意:“你倒是个乖巧的,就是太老实了些。这会儿不吱声,不就小赚一笔?”
  “都说是小赚,不过百多两银子,不敢叫老太太破费。”
  太夫人摇摇头:“老四也是我亲孙子,虽说嫡庶有别,但也不是不把他挂在心上。你们没多少家底我心中有数。再者,这毕竟是你的主意,若是中秋节讨了彩头,也是为家里争光。到时候我再趁由头赏你,这个你就先收了吧。”
  罗衣心想,也罢,一百五十两虽然不是什么大数目,一个老祖宗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照应到。比起那些偏心眼到极致的家长来说,她能想着庶孙已经不错了。虽然,一旦到了抉择的时候,容仪依旧是被舍弃的那个。如今一条绳上的蚂蚱,希望侯府不要有这样的抉择。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童鞋看不到,这里再贴一份~


43、家常 ...
  二月底,于氏生了个大胖小子。二老爷连任了一届,依旧窝在湖南没有回来。就由老太爷起了个名字叫盛年。萧家已经是四世同堂了,算的上极有福气。萧老太爷也近七十,索性上本致仕,以免老眼昏花出错让人揪住辫子就不好了。四品官已经有面圣资格,萧老太爷还是圣上年轻时点的进士,圣上也有些念旧,再问了问子孙,便赐了老太爷一个“书香传家”的牌匾。盛年就是趁着这个时候出生的,大家都说吉利。
  罗衣接到信就跑回了娘家,于氏运气蛮好,得以守孝三年作为缓冲,身体已经完全发育完毕。虽然是头胎,但十分顺利,没吃什么苦头,就只是累着点。罗衣到的时候正眯着眼睡觉,她也不好打搅,放下项圈什么的便走了。
  洗三那天曹夫人感冒,她要侍疾,很遗憾的没去成。满月那天么,又遇上太夫人病了,又没去成,罗衣郁闷死了。一直到盛年一个多月时,于氏使人来接才得以回娘家。
  罗衣一踏进家门就嚷:“什么好事还特意使人接我?”
  于氏迎进了里屋:“是你姐姐来信了,说是怀了身孕。”
  罗衣笑道:“是真的?你们什么时候回信?可要告诉我,还要等我做几套衣服才行。”
  于氏挑眉:“不是说给我们哥儿做的么?衣服呢?”
  “你没收到?”洗三那天就叫人送过来了啊。
  “就两套?”
  罗衣推了于氏一把:“你就这么指使我?可真舍得。”
  “唉,我疼你呢,让你好好练练女红。不枉费我的教导。”
  “呸,得了便宜还卖乖。”罗衣说着到底还是又拿了两套出来:“喏,给哥儿做的。不过怕是大些才能穿了。”
  于氏拆开来一看:“这这是小老虎?”
  罗衣点头:“可爱吧,我也不知道做多大的,要是过年的时候能用就好了。”
  于氏也是第一次生育:“我也不知道,看着办吧。”
  又打开一套:“哟,这是小绵羊吧?”
  “嗯哪。”罗衣点头。
  于氏摇头笑道:“就喜欢玩这些,什么时候你也生一个?”
  “很快,很快!”罗衣笑着,也不提他们屋那个肚子很大了。
  “对了,我叫人打了个木头的推车,还没得。过几日我让他们直接送到这边,已经给过银子了。你们接着就是。”
  “什么推车?”
  “呃,小孩子坐的拉。你看到就知道了。至于上头放什么被子你自己看着办吧。”罗衣设计的木头推车,早就忘了以前见过的推车原理,只好自己想一个。可以抬起来坐,可以放下去睡,就是不能折叠起来。想想反正现在不比后世的鸽子笼,屋里够大,也不怕没地方放,也就不纠结了。
  “你鬼点子最多,哪家木匠打的?”于氏笑问:“若是好用,趁机给你姐姐送一个去才好呢。”
  “唉,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回来。”罗衣是真想锦绣了。
  “总要到明年秋天。”于氏说道:“当官外放就是如此,也没几年在家的。京官又不好做。”
  “我倒想外放呢,总要见识过四处的风景,才不枉来这个世上一遭。”
  “又说胡话了,外放哪里比的上京里?要什么都有,除了苏杭等地的肥缺,竟是苦差事的多。前几日你哥哥还说叫公公致仕告老算了,湖南那边湿气甚重。听说一到冬日阴冷阴冷的。莲姨娘使人跟你哥哥说公公的老寒腿发作好几次了。”
  “要不要紧?”罗衣忙问。
  “天高皇帝远,要紧我们也没法子。使人送了点东西罢了。”于氏又绕回来:“所以说,到宁可在京里,我们也不缺那几个银子。何况京里也有外放的孝敬。”
  罗衣叹气:“我现在的日子比以往在家舒服几十倍,竟好久没用过细棉布了。”
  于氏笑道:“那还不好?多少人想用绸子还不得呢。”
  “唉,我说嫂子,你是真糊涂还是跟我装糊涂呢。又不是我自己家,以后分家了才苦呢。所以我想着他要能中个功名,哪怕举人也好。使点银子外放了,也好叫他知道些什么叫做稼墙艰难,知道什么叫做柴米油盐。”
  “也不至于这样,银子少有少的用法。”
  罗衣摇头:“要是这样就好,他一面又不平自己是庶出,一面又摆着侯爷公子的谱。前几个月我卡了他的月钱,这几个月不管他,一分都不剩。”
  “他没找你要?”
  “他不知道我有钱,以为文官穷呢。”罗衣郁闷的说:“以后总共也没多少分家银子,他有数要败家,我拦住一回也拦不住两回啊。等家败了还不是要贴我的嫁妆,要我有了孩子怎么办呢?勋贵人家里头分了家的旁支庶子,有几个出息的?我看着竟是靠着打秋风的多。就靠族里的那点银子,先生都请不起。”
  “也是,他们那些人家的族学,我都听过了。”于氏家里也有族人去勋贵家做先生的:“斗鸡遛狗、吃喝嫖赌、乃至包养戏子小倌无所不至。如今也不说那么久远的事,你要真有了哥儿,只管找来找我。我们家有好些在家教小学生的呢,三五岁就送去开蒙。熟悉了再找个地方特特请个老先生,不跟他们在一处。”
  “啊!”罗衣没形象的倒在炕上:“不想了不想了,好容易回来一次,说点开心的。把我侄子抱出来给我瞧瞧。”
  于氏笑笑,顺着她说一些什么上元节的灯笼啊得了什么彩头之类的。没多久绍熙和绍衣一齐下了学回来吃中饭。
  绍衣看到罗衣就说:“我听说你回来了,过来蹭饭呢。这几个月有什么好玩的没?”
  “有!给我找本带笔记的《四书集注》,我要女扮男装去考状元。”
  “噗!你话本小说看多了吧?考功名可要搜身的。”绍衣喷茶。
  “真不公平。”罗衣嘟嘴。
  “这话可别到处乱说,没规矩。”绍熙板着脸说道。
  于氏推了绍熙一把:“越来越道学了,自家人说说笑话呢。哪来的女扮男装?她上哪里找保山呢。就你当真。”
  绍熙被媳妇一说,也就没好意思再说罗衣。
  罗衣和绍衣总在一处想鬼主意,两人下午合伙去把大房的侄女用草编蜘蛛吓哭了,又逮了条鱼把人哄笑了。被老太太笑骂了一阵才准备回家。
  绍熙两口子和绍衣往外送:“我们四爷可要成亲了,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忘不了,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罗衣贼笑。
  “又打鬼主意!”于氏嗔道:“要是今天大姐儿真吓到了,看你大嫂怎么收拾你。好了伤疤忘了痛!”
  “那是四哥想的主意。”罗衣辩道。
  “是你说你有本事哄她笑的。我这不是试一试么?”
  “你还好意思说!”绍熙斥道:“这么大的人了,跟小孩子似的,你要脸不要脸。”
  绍衣苦着脸,跟罗衣对望一眼,默契的用眼神交流——果然是当了人爹的人了。
  于氏敲了罗衣一记:“以后老实点。”
  “知道了。”
  说着走到门口,绍熙又问:“银子够使么?”
  “呃?什么银子?”
  绍衣翻个白眼:“二哥问你平常零花钱够不够。”
  “够啦。”罗衣笑道:“我没地方用,那边老太太知道我们没进项没事还补贴一点。你们可别告诉人去。上次她给了我好几十两金子呢。放心吧,她心里有数。我估摸着这几年她会一年少少不打眼的给一点。她既不好偏了娘家侄女兼亲儿媳妇儿,也不好说让亲孙子什么都没有。”
  “那就好。记得一心一意侍奉翁姑,平日处事别忘宽厚二字。”绍熙嘱咐。
  “是。”这是教导了,罗衣福身应道。又说了几句便上车回家,一路上还在考虑送绍衣什么诡异的新婚礼物。
  
  这年头通信不便,捎东西就更不便了。总的来说夏天比冬天好,但是还要看机遇。罗衣趁着萧家还没送锦绣东西的时候,抓紧时间赶快动手。每天除了监督容仪背书,几乎埋头到针线布料的海洋中去了。容仪本来就不是智障,虽然效果不是很好,但罗衣有的是耐心——没耐心也没办法,还陪读陪写陪背。多少学进去了一点。
  送给于氏的那个婴儿车,因为就在京里,也就没多做加工,算是试试看。到锦绣这里,就改良了许多。连同配套的小被子小床单小席子都配的好好的。还配了帐子。可惜没有塑料布,不然连遮雨防风的棚子都给配上才好呢。又做了好几套带袖子的睡袋,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云南不是很冷,就没做多厚,但料子都是极好的。还做了几个挂床头的玩具、布书、木制Q版青蛙摇铃、口水兜子、套袖、爬行护膝、棉花保温盒、房子样的爬行帐篷,几乎前世见过的婴儿用品能记得的全都做了。常规东西有于氏准备,她反而没时间做,也就丢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今天一大早同事找我有事,没工夫更新,这时候才更~~


44、礼物 ...
  五月初六,绍衣成亲。这种大日子肯定是要归省的。萧家二房当爹的常年不在家,绍熙被迫长兄为父,真的更像爹多一点。而绍衣这个经常交换玩具的才像哥哥。所以罗衣有点小吃醋,哥哥结婚啊,妹妹总是有点那啥啥的是吧。
  婚礼总是怎么热闹怎么来,绍衣岳家也在京城,算是书香传家,只有个族叔比较倒霉的任京城治下的县令。但总归有出仕的,勉强算官家吧。虽然绍衣这个年纪的童生也算难得,但既然连秀才都不是,就算不得“年少有为”。身为庶子是要吃点亏,好在对方也没有太离谱。据传说还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但绍衣性格活跃,更喜欢活泼点的。昔日的原版罗衣虽然因血缘得他不少照顾,感情好起来却是后来的山寨罗衣。骨子里就是独生女的罗衣在适应环境后,多少比正常闺秀无论在人前还是人后都要活泼很多。因此绍衣微微有些失望。
  罗衣却是不知道未来嫂子的情况,只考虑到了绍衣的性格。所以三朝回门正式进入生活状态的四嫂孙氏得闲拆开罗衣的礼物时吓的又哭又叫。
  绍衣在外间听到惨叫声连忙冲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孙氏还在发抖:“老、老鼠啊啊啊!”
  绍衣顺着方向一看,也吓一跳:“屋里怎么有老鼠!?快,快叫人打了出去!”
  丫头们也都是娇养大的,谁敢去碰?乳母更是爱干净之人才能当的上。一群人乱成一团,还是外头的粗使婆子举着扫把进来打。
  一顿乱拍之后,婆子疑惑道:“死的?不动呢?”
  绍衣皱眉,盯着仔细一瞧囧了,木木的扭头问:“谁家送来的?”是那帮损友吧,一定!
  孙氏摇头,脸上犹挂着泪珠:“还没看清呢。”
  绍衣无法,只好弯腰连带盒子一起捡起来。一看盒子外包装,咬牙切齿的说:“三!妹!妹!红香,你让来顺去告诉三!姑!奶!奶!让她给我记着!!!”你要不要把老鼠做的这么逼真啊!?你抓死老鼠对着做的吧?居然用灰兔毛做皮,看起来还真像一回事!小混蛋,聪明伶俐都用这上头了!
  孙氏惊魂未定,犹疑道:“那……这个?”小姑子送的啊,她很想直接丢了……
  绍衣道:“拿剪刀来。”
  丫头从针线篓子里递了个剪刀过来,看着绍衣捏着的老鼠还有点害怕。
  绍衣无奈的剪开老鼠肚子,果然叮叮当当掉出东西来。四只老鼠分别装了早生贵子的金锞子,没错,就是太夫人赏罗衣的那一把。
  孙氏囧的无语凝咽,这位小姑子也是位奇葩。
  听到信赶过来的于氏见状,扶额道:“三妹妹好好一姑娘,都叫你带坏了!你看这是什么啊?”
  “还怨到我头上了。”绍衣抱怨。
  “不怨你头上怨谁头上?前日是谁去吓大姐儿的,三妹妹这是有样学样。”于氏笑骂:“叫你不带好头。”
  
  等到来顺带见到罗衣,罗衣也囧了,巨无辜的说:“我以为是四哥亲自拆的说,哪里想到是嫂子拆的呢。”只好又翻了一个玩意一提盒点心送给嫂子赔罪压惊。才把事情抹过去。孙氏算是见识到了还有这么顽皮的人。居然还是已婚的……
  于氏也替罗衣赔了好些好话,孙氏当然不好计较。反倒因为这老鼠,把新婚的紧张感吓没了。想来能培养出用“老鼠”当贺礼的姑奶奶,应该不是很苛责的人家。这么一想倒放松了许多。
  
  罗衣趁着娘家来信说马上有熟悉的商户南下进货,有带东西的机会,又带着东西回了一趟。于氏在二门口接到她便问:“你这阵子总跑回来,婆婆不说闲话?”
  “我婆婆才懒的管我呢,家里总有几百口子的事,又有各处走礼。今天哪个伯生日,明天哪个侯夫人生育,后天哪个公家里有人升官。算上大嫂一个,都忙的脚打后脑勺,只盼着二嫂赶紧进门分忧。哪里还有工夫看着我。”罗衣笑道:“不说这些,你先领我去见四嫂吧,上回吓到她了,总要亲自去赔个礼。”
  “哟,我们三姑奶奶还懂礼的呀。”于氏嗔道。
  罗衣老脸一红:“意外拉意外!”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要先去长辈那里请过安。老太太见罗衣气色还好,不免又想起被送回陕西的女儿来,不知还可不可以再次接来呢?听女儿特特来信说,日子过的苦的很……
  现在不是晨昏定省时候,老太太跟前也就于氏和罗衣。见老太太发呆去了,倒不好出言打断。半晌,老太太才反应过来:“看我,想事想迷了。老了,不中用了。”
  “哪有,祖母那是鹤发童颜。”罗衣说着套话。
  老太太笑道:“今日是来给二丫头添东西的吧?我瞧瞧?”
  罗衣一听只得把箱子打开,婴儿推车终于做成折叠的了,还是木匠想出的主意,只是远没有后世专业物理的人事研究出的好用。依然还是让老太太惊艳了一把。
  又看了一回其他的东西,罗衣解说了一遍,才被放出来。又去给大太太三太太请过安,见过两位妹妹给了几朵纱花,才得空去见同一辈的嫂子。赵氏只是走个过场,虽说赵氏还蛮同情罗衣的,但两个人的气场依旧不怎么对盘,只是不像以前那么笑里藏刀而已。再折过三嫂苗氏那里晃一圈,终于轮到了绍衣屋里。任重道远啊……
  
  早有下人报与孙氏知道,远远就见到孙氏站在门口迎接了。罗衣走进福了一福:“见过四嫂。”
  “三姑奶奶有礼。”孙氏也回了一礼。
  “四嫂客气了,叫我三丫头或三妹妹就行。”
  彼此寒暄了几句,孙氏依旧没改口。进屋落座,丫头们捧上茶来,喝过一口,才开始正式闲话。
  “前日妹妹鲁莽,害嫂子受了惊吓,实在是对不住。”罗衣首先道了歉。
  “无事无事,是我没看清楚。”孙氏客气的道:“姑奶奶送了大礼,感激不尽。”
  “不过是些常见的物件,图个吉利。”
  “姑奶奶客气了。”巴拉巴拉,说了半天全是废话,不过他们俩是真不熟,不废话也不知道真说什么。女人的友谊么,大部分是一起八卦中来的。但八卦的前提是,这两个人已经到了可以八卦的地步了。所以,此时只好在安全范围内闲扯。到了中午,客套的留饭,罗衣好容易回娘家肯定不想跟生人吃饭,依旧跟着于氏回了二房。不过总算诚意到了,至少绍衣不会为难。
  回到二房,罗衣跟于氏说:“送到云南去的,我就做了这些。嫂子看看还有什么要添减的?”
  于氏翻了翻:“都是些巧心思,只是项圈手镯也要添几样应个景才是。”
  罗衣才想起:“哎呀,我忘了。得想个新鲜样式才好。等我几日,侯府有几个惯常的金银师傅,立马就能打出来的。”
  于氏抿嘴笑:“把你急的,她难道不生二胎?你那新鲜样式等下一个吧,不过是些小东西,我替你添了吧。用银的就好,咱们自己人,用金的怕压住哥儿不好带。”
  “哦。”罗衣也没客气什么,混过中饭,一边看着下人打完包,才晃悠悠的回家。
  
  远在云南的锦绣接到娘家的礼物,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几千里之遥,哪能不思念娘家人?范世俊在一旁温和的劝着:“明年就要回京了,到时候就能见面。你还怀着身子,要哭的不舒服,岂不浪费岳家长辈的一番心意?”
  锦绣边哭边叹说:“别人都好,我只惦记着三妹妹。怎么就许了那样的人家?问都没问过我一声,怎么想着都古怪。”
  范世俊劝道:“或许是天作姻缘也未可知,京里头那边长辈不好,匆忙迎娶也是有的。”
  “也不该不知会我一声吧。”
  范世俊笑道:“是你操心太过了,好几千里路,他们送信也不方便。岂好与你商量?明年我们就回京了,好不好一看便知。”
  “好便罢了,若是不好,木已成舟又有什么办法?”锦绣越发担心起来。
  范世俊道:“不如先看看岳家备的东西,你们姐妹情深,她必有礼物一并捎上。倘或过的不好,怕是没有心思准备。我们一看便知。”
  锦绣想想也是,也不叫人,就同范世俊两人一件一件拆来看。看到罗衣准备的那带着图文并茂的使用说明书的一大箱子货,锦绣囧了,这是些什么!?
  范世俊翻着所谓说明书:“嘿,练的还是馆阁体,怎么不同你练一样的?”
  锦绣摇头道:“她说字是用来读写的,工整为要。我看她就是懒。”
  “深闺女子,写到如此地步也算不错了。”说着对着说明书摆弄了半天,把推车组装好之后笑道:“如此巧思,必是聪慧过人,岂能过的不好呢?”
  锦绣也佩服:“越发能干了,只是不知那满脑稻草的性子有没有长进。”
  “宜人如此七窍玲珑,妹妹必不差的。”
  锦绣扑哧一笑:“胡说什么?”又叹:“她最老实,当日母亲在世便极不放心她。临终还叹来不及为她定亲事。早知如此,我……”
  范世俊打断她的自责:“你且安心,如若三姨妹受了委屈,我必帮着你替她出头如何?”
  锦绣笑了笑:“这话我可记着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要说:罗衣你个囧货

45难产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房屋里各处都放了冰盆。青葵院惯例的比别的地方少,当然估计比二房的布景板二叔家要好上些许。容仪在屋里发了一回脾气摔了两个碗就完事,并不敢去跟管事吵,也不敢去嫡母面前赖,当然更不敢跟太夫人提——青葵院又不是没有,提了岂不是要说嫡母管家不利?罗衣看了半天,合着眼前这位就是个窝里横。最没出息的品种,大家一起鄙视之。
罗衣挺无所谓的,她是抗过40度高温的人,后来又在坑爹的南方工作,一年中六个月是夏天,因此表示对现在的温度毫无压力。相比之下冬天还让她难熬些,花木扶疏的地方,夏天是凉快了,冬天却是冷到骨子里。所以冬天她从来不去园子看亭台楼阁,对她而言那纯属找抽。
容仪看着罗衣居然还捧着杯热茶,郁闷道:“你倒无所谓。”
罗衣笑道:“夏天腹中寒凉,四肢温热,当然要喝热茶了。冬天倒可以用少少凉茶,解解燥热。”
“一说你就掉书袋。”容仪没趣的闭上眼躺竹床上了。
罗衣囧,她这是白话吧?好吧,曾经CCAV说,《三国演义》是文言文,90后表示看不懂。当年就说的她很想骂娘,你家90后才看不懂《三国演义》版的“文言文”!90后招谁惹谁了真是!算了,她现在什么后都不是,先把八月里太夫人生日的佛经绣出来再说吧。唉,真想像别的穿越女那样在刺绣上创意无限傲视群雄。她的刺绣其实蛮……路人甲的。基本上更喜欢实用化的东西。可惜侯府最不需要的就是实用,她只好绣字了。这年头老人家都喜欢念个佛什么的,绣佛经比较安全。她也绣不来什么双面绣,只能把丝绸绣好对折,烫平再在边上绣方形素云纹固定,看起来两面都有字而已。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冰融化的水,滴在盘子里的滴答声。听的人昏昏欲睡,连给容仪打扇子的紫藤都靠着床边眯过去了。
忽然一阵惨叫,惊的容仪跳起:“谁啊!大中午的嚎丧呢!”
罗衣也吓了一跳,好在这次没扎到手,他们院里怎么总有人喜欢大惊小怪的,又要来一回卖人赎人的过场?
照看海棠的小丫头跌跌撞撞跑进来:“四爷,奶奶,海棠姑娘怕是要生了!快去看看吧。”
容仪一听,这还得了,赶忙冲了出去。罗衣也只好跟了出去。
进了东厢,海棠已经嚎上了。罗衣进门就问:“见红了?还是阵痛了?”
“回奶奶的话,”小丫头回道:“刚见、见红了。”
罗衣抽抽嘴角,你当我没看过涯叔家的“八一八妇产科的XXX”啊,见红到很痛,最快也要三五个小时好吧。头胎从见红或初期阵痛到生产,通常都要整一天,你这时候嚎个屁!
“省着点力气吧,喊什么喊。去个人,把稳婆请来,再去请大夫。”罗衣不慌不忙的吩咐下去。
容仪斜眼看着罗衣:“你倒不急。”
罗衣瞪了一眼容仪:“因为我有文化。”又冷笑的看着海棠:“别当我没生产过就什么都不知道,书上什么都写着呢!少在这里鬼哭狼嚎,便是有些痛,还不至于到这个份上。你再喊的没了力,真要生的时候,我可没千年老参给你吊命!”
海棠吓了一跳,她是真没生产过,只不过听过几耳朵,也没经验。只不过估摸着自己快生了,喊几句撒个娇而已,无非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意思。没想到罗衣一来就说破了,霎时脸一红,也没敢叫了。
罗衣腻歪极了,即便是她对容仪没有感情,连所谓的夫妻之情都没有,也很不喜欢海棠的为人。基本是小妾的典范,青葵院上下也基本有宠妾灭妻的环境。她不喜欢容仪,不代表喜欢被人踩。争宠也要看情况,真要出了事,她这个主母也得背上个领导责任。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还要替她张罗,眼睁睁的看着孕妇难产啊、一尸两命啊、太挑战她的底线了。只好又吩咐:“去使个人问问,哪个大医馆有那些个女的妇科大夫的。老人家都说,女人生产一脚踏着鬼门关,必有人盯着这一块的。”唉,全当自己生产实习了:“还有叫厨房的人准备点有营养又管饱的东西。产房已经备好的,扶海棠过去。”
说完转身就走,容仪急了:“你去哪里啊?”
罗衣白了一眼:“去老太太那里讨人参,那玩意难道你私房里有?”
“呃,”容仪摸摸头:“劳烦你了。”
罗衣挑眉,哟,还会说人话啊?也不跟他歪缠,她现在尴尬着呢。
一路走到仙萱堂,太夫人还在睡午觉。坐在屋里等着,嗯,仙萱堂也太凉快了吧?不怕得空调病么?喝了一碗茶,吃了几块点心,太夫人才醒来。
罗衣站起来回到:“好叫老太太知道,我院里的海棠怕是要生了,特来跟您讨片人参,还望您赏我们点吧。”
太夫人也是生育过的人,罗衣是第一个回她的,可见时间还不紧急。也就有了闲话的时间:“这事是你委屈了,只是咱们家的骨血,也不好不顾。我必叫老四给你赔礼。”
罗衣笑了笑:“事已至此,总不能不管她。”半句不提不委屈的话。
太夫人也知道,这种恶心事摊到那个女人头上都不舒服,也就没多说,找了根不差的人参出来:“切一片与她含着就成。剩下的你先收着吧,也不必送回来了。日后你要用的日子多呢。”说完暧昧的笑笑。
罗衣起身福了福:“谢老太太恩典,如今那边不知是什么情况,还请老太太容孙媳先告退。”
太夫人点点头:“去吧,你也是年轻媳妇,有什么事只管打发人来告诉我,我替你看着呢。”
“是。”罗衣又福了一下才退了出去。罗衣刚走到家门口,就被向妈妈拦住:“奶奶怎么没带个婆子回来?”
“什么婆子?”
“哎呦,生产过的。不是我们,须得他们家的才好,这样有什么事才好去疑。”
罗衣才想起,海棠从怀孕开始,就没有专门照看孕妇的熟练工,只有一个小丫头帮帮忙。一想坏了!别说没有熟练工,连产检都没做过,这、这可怎么办啊!
“奶奶别慌,”向妈妈道:“您也没经验,去像太太讨个主意才好呢。”
罗衣定了定神,又慌忙向曹夫人处走去。这世上虽然有假子真孙的说法,但是曹夫人又不是没儿子,更不是没嫡亲孙子,丫头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孙,她还不稀罕。何况就为这事她一疏忽还出了个大丑,更不乐意照看了。太夫人稍微有一咪咪稀罕,但以为有两三个管事的,总有一个要照看的。曹夫人心想太夫人不是挺喜欢小孩子的么,多少会指派一下。结果两下里错开,到这会儿曹夫人才接到消息呢。
为了避免上次的糗事发生,曹夫人第一件事就是下令锁了薛姨娘,不然还不够她捣乱的。第二件事就是派了两个生产过的婆子跟着罗衣先回去,她随后也要去打个花呼哨才行。
侯府占地面积广阔,等罗衣汗流浃背的奔走两个来回,太阳都开始偏西了。稳婆还未到,大夫倒先到了。
罗衣进门看到个老头子一愣:“贵馆没有女大夫?”
老头子原本不想来,但是侯府又得罪不起,只好硬着头皮站在门外,什么也帮不上忙,何况血房不吉,他还不愿意去。听到罗衣这么一问,也愣了一下:“不曾听说有什么女大夫,女子生产,惯常找稳婆的。她们也多少懂些医术,才不怕误了人。”
“这样啊,老人家辛苦。”罗衣又对着丫头喊:“怎么不请进去奉茶?还有稳婆呢?不是叫请了么?”
柚子先上来请大夫喝茶,大夫晃手:“我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且家去吧。没得给府上添乱。”
罗衣总觉得有个大夫稳心一点,当然苦留一番。大夫是真不想掺和,就这么一会儿,足够他知道里头是小老婆生孩子,大户人家的隐私他见到还少了?因此见罗衣还算好说话,便执意要去。罗衣没办法,只能让人数一吊钱送大夫出去。那老大夫也算见识多广,怕他要走得罪人,哪敢收钱?忙推辞不要,一溜烟走了。
红霞满天,海棠开始有明显的痛感了,咬牙吃了半只鸡,稳婆终于赶到。看那气喘吁吁的样子,估计是跑过来的。忙咕噜咕噜灌了一大杯茶,喘了口气,才急忙进了产房。她也是一位被侯府名头吓到的主。
稳婆进了房,看准备工作做的还不错,定了定神,温言安抚了海棠几句,就职业的看看宫口,还未开,且有一阵呢。待到摸到肚子,忽然脸色一变,随即站起来跑了出去。
“四奶奶,”刚才进门已经做了简短介绍,稳婆也大概知道情况了:“那位……怕是…不大好。”
容仪跳起来:“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做……唔……”
罗衣恨铁不成钢的捂住容仪的嘴,尼玛她在萧家是最笨的,在青葵院绝对属于最聪明的,这叫什么事啊!放缓了情绪又悄悄问稳婆:“什么叫做‘不大好’。”
稳婆为难的说:“胎位不正,横着呢,头在左边。”
“什么?”罗衣也惊了,胎位不正,难产率几乎百分百!这、这在现代都属于剖腹产范畴吧!?

46、死亡 ...
  男人对第一个孩子总有些特别的情节,容仪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让曹夫人一碗药解决了。这次算是实际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尽管他还意识不到什么叫做责任,但总归是心疼的。不学无术的他并不知道胎位不正有多危险,只是平日里听过几耳朵,根本不当回事。此刻看到罗衣和稳婆凝重的神色,便知大事不好。但又本能的不信任罗衣——一个狠的拿他当鞋底扎的女人,怎么可能对海棠有善心?只好一溜烟的跑去仙萱堂求救。
  太夫人眯着眼听着容仪结结巴巴的说了事情经过,淡定的说:“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脚踏在棺材板上。哪有不凶险的?稳婆也来了,你太太也派了婆子,你一个大男人急什么呢?你媳妇大暑热的天,四处为你奔走,你又来我这里干什么?”罗衣不是她最喜欢的孙媳妇,但怎么也比不规矩的贱妇强。做婆婆的跟媳妇不对付,那也要看跟谁比。要是罗衣这会儿完全不顾海棠肚子里那块肉的死活,太夫人是要出手的。当然是重孙子和重孙子他爹要紧。但罗衣已经四处奔走,尽心尽力了,她就不会再偏向海棠了。巴不得去母留子,海棠要难产死了正干净,免得她去作孽。从今天各处回报来看,这老四媳妇还真是个老实的。她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容仪却犹不死心,央着太夫人去请太医。曹夫人恰好进来请安,听到这话差点脚滑:“胡闹什么!也有丫头生产去请太医的?你当太医院的供奉是干什么的呢!”
  “太太,听稳婆说凶险着呢。”
  “哪家女人生孩子不凶险?”曹夫人道:“稳婆不是已经请了?”
  “可是,可是……”
  “我的哥儿,”曹夫人道:“太医是什么人?那是为皇上看病的,你要我去请,叫我怎么开口呢?咱们家丫头生产就请太医,要是奶奶生产该请什么?想叫人参你老子一本呢?不过是女人生孩子,你急什么?”
  容仪被曹夫人一抢白憋的无话可说,也只好灰溜溜的走了。一进院门,看到罗衣还在院子里急的打转呢,豆大颗的汗珠直往下掉,妆都花了。好在她平日里总只画淡妆,效果还算不上恐怖。左看右看,罗衣是真急,心里稍稍好过了一点。又有些感动,到底是夫妻,总是替他急的。
  他哪里知道罗衣可不是替他急,要知道21世纪,只要是孕妇,那就是重点保护对象。上公车是必然要让座的,电梯是周围人要自动挤出一个真空的,她表的堂的姐姐怀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怕是去逛商场站扶梯,那也是有家人四面围着保护深怕一个没站稳出意外的。偏她大姑的儿子又做的是药代,家里姐姐亲戚怀孕时那孕妇保健品简直就是漫天飞舞。所以形成的条件反射就是孕妇一个个都是揣着太子一般精贵的,她却居然没想到给海棠做产检!胎位不正是可以矫正的啊。她要是不知道恐怕也就遗憾一声,偏她又知道,偏又忘了,看着个名以上属于她名下的孕妇两只脚都快踏进鬼门关了,自责的念头都快淹没了她。
  趴网上看小说,看着宅斗血雨腥风,到她自己才知道,哪里过的了心里那关呀!特么在21世纪都是良民,做好事没好报的事天天见报,但见了老人倒下能忍住不扶的有几个?上回她带着亲戚在大热天逛动物园,亲戚中暑晕倒,她急的差点哭了,不就是周围一群路人甲围着给水的给水、报警的报警、给清凉油的都好几个么?还有几个大妈围着她安慰呢。就可见心理关难过了。她这回是真的急的快哭了,回头生完了在折腾是一回事,这时候可千万别出事啊。
  天渐渐黑透,海棠还不知道自己面临的危险,正在感受越来越强烈的阵痛。青葵院乱成一团,太夫人也忍不住派人来了几回。见到院子里的混乱,强行压了下去。又打发容仪和罗衣去吃晚饭,就算是顺产,还得要好几个时辰呢。这回是难产,更久了,不吃饭怎么行呢?
  两口子对坐,风卷残云的扫了晚饭。又对望一眼,看到对方着急的神色,齐齐叹了口气。算是有史以来最默契的一回。
  
  两人胡乱睡了一夜,海棠宫口还未全开,正是最痛的时候。稳婆喝住她不许喊,还不许咬牙用力,简直每一刻都是煎熬。罗衣都急的没力气了,只在罗汉床上歪着。容仪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他见到海棠的惨状,忽然间生出了一点孝心来,姨娘当时是不是也这么痛苦?又看着罗衣,以后她是不是也会命悬一线?所以说人闲有人闲的好处,要是忙的很的,人在外面工作,妻妾在家生孩子,根本没经历过什么叫做惊心动魄,就别指望他会有一丝丝怜香惜玉的心思。
  
  辰时,海棠羊水破了。但到巳时还没反应,等到午时,确认是难产无疑了。容仪又去求了一次曹夫人,更加沮丧的回来。曹夫人见容仪隐隐有宠妾灭妻的意思,更加不喜海棠。罗衣娘家竟是难见的硬骨头,闹大发了又是她丢脸。她最初还想着一个坏了名声的庶女,怎么拿捏怎么算呢,谁想到她兄弟这么厉害。好一阵都被圈子里的贵府笑,笑她弹压不住小妾,笑她的庶子媳妇娘家打上门来,笑她们家没规矩。当老子的就喜欢围着小老婆屁股后面转,当儿子的就更加了,这媳妇娘家厉害吧自己还不厉害,小老婆生产你瞎掺和啥啊?你还真忙和上了。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口子儿媳妇生产呢,这没头苍蝇一样,这萧家是家教太好还是家教太不好啊!
  太夫人见容仪丢脸丢的有些大了,一怒之下便让安阳侯这个当爹的拎过去训斥了一顿。大奶奶也装模作样的跑到青葵院替罗衣道了回委屈。两口子又坐在一起等啊等,等阿等,等到天黑没消息,又迷糊睡到天亮,还是没消息。
  到了下午,总算有了消息。却是很狗血的:“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这还是稳婆偷偷跟罗衣讲的,她是罗衣请过来的,又是内宅混的人,所以这种时候先请示罗衣,是示好的意思。通常主母都是保大人,这么一折腾这个小妾不死也半条命,再怀孕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还显的她仁慈。保小孩么,多一个庶子分家产,你当好玩的么?罗衣目瞪口呆,她哪里知道啊,也不想做这个主。不想见死不救和不主宰别人的生命是同一个概念,她索性把皮球踢给容仪。
  容仪脑子里一半是水,一半是面粉。平常不动还好,一动全是浆糊。稳婆越催,他越纠结,他也胆子小啊!他要胆子大能让罗衣一弱女子拿住了么?让他做决定绝对是白瞎。
  稳婆不急,反正她是没责任的。拖下去一尸两命,豪门里也不少见,她经历的多了去了。罗衣这种真着急上火的年轻主母反倒是少见,或许在婆婆跟前不得脸,怕担责任吧。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她也不催促。
  没想到此刻太夫人派人来了,叫住稳婆,淡然的说:“若是不好抉择,不过一个丫头……”
  稳婆瞬间明白了,罗衣心下反倒微微松了口气,不要她做决定就好。她能做的是尽可能的要求两个都救,可她毕竟不是圣母。出于对生命的尊重和同情是一回事,为这种事下定决心担责任遭埋怨是另一回事。此时此刻,她也只能依然强调,尽可能的两个都救。容仪的眼中带着感激,却也一样无可奈何。
  申时末,一个女婴啼哭的来到了世上,而女婴的生母,则永远的闭上眼睛。容仪一时激动冲了进去,却亲眼看到什么叫做残酷,什么叫做舍大人保孩子。血淋淋的尸体,衬着白的泛青的皮肤,难以言喻的恶心和恐怖。容仪吓的瑟瑟发抖,半晌才惨叫着跑了出去。
  罗衣见状没敢踏入产房,只叫已经待命的乳母把小婴儿带走。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吓的不比容仪轻,容仪的恐惧是视觉上的,而罗衣,则是心理上的。
  容仪废柴毋庸置疑,但到底是个大男人,侯府亲戚多如牛毛,他不至于没见过死人。那样惨叫的奔走,只能说明尸体很恐怖。何况她的乳母杨妈妈早早的拦了产房的门,深怕她进去。杨妈妈不说话是真的,但疼她的心也一样是真的。各种情形表明,海棠死的不是一般的惨。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才想起来太夫人的使者,那轻飘飘的一句话:“不过是个丫头……”。如果有一日,站在鬼门关的是她,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句:“不过是个庶子媳妇?”容仪与她毫无感情,他们之间,还不如从小伺候的海棠。到了那个时候,容仪会不会像这次一样,连争取的一句话都无?
  人命如草芥!这是罗衣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意识。打发出去也好,卖掉也好,哪怕是打人也好,都可以欺骗自己,他们出去了也许有更好的生活,反正没看见,反正看不见。只有这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如此逝去,第一次很不争气的躲在床头,默默的哭着:“妈妈,我想回家……”


47、闹事 ...
  容仪出去了,找了他那群同是勋贵庶子的狐朋狗友喝的酩酊大醉。狐朋狗友也不理解,不过死了个丫头,至于这么难过么?但是又很理解,重要的姬妾嘛,肯定比死了老婆伤心难过,家里还不让哭,只好到外面来借酒消愁了。一连醉了三四天,连女儿的洗三都错过了。
  罗衣气的肝疼,还以为特么死了个人,你好歹懂事点,好几天都不着家,这叫什么?女儿难产,本就憋的气弱,生下来脸就是青的,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智障呢!全丢给她叫什么事啊?太夫人一听是个闺女,心下就不怎么爽快。彼时的人讲究嫡,还讲究长。侯府第四代上只有嫡长孙一个男丁,并未有女儿出世。如今海棠女儿一生,倒让这个庶子的庶女占了侯府长孙女的名份,更让她不喜欢了。曹夫人更不爽,不是亲孙女,占了个好地,滋味肯定不爽。最次也要她长子通房肚子里那个先爬出来才好吧。两大神不待见,罗衣没经验没地位,这个洗三礼简直是可以以凄凉来形容。
  萧家肯定不会自甘堕落的跑来庆贺,于氏使人送了一套项圈算是给自家姑娘做脸。太夫人和曹夫人分别只派了婆子来,大奶奶躲不过去的来了一遭。跟罗衣寒暄了几句,第一个添了盆,草草就结束了。
  罗衣撑着胳膊看着小床上的女婴,忽生一种感叹,你真太不会投胎了!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她能做的不过就是不虐待,该有的不苛刻。话说,要不要在这种问题上像黄氏学习呢?会不会性格像海棠?还有,这娃该叫什么名字啊,这一辈是肃字,女孩子一点不好起名。可是还不能起差了,长女啊,基本后面都要跟着来的说。看着沉睡的小娃娃,想着她亲妈,恨不得就恶搞叫“琼瑶”了。
  
  容仪已经出去五天了,鬼影不见。也不知是不是死外头了!曹夫人这个嫡母还真是真撒手不管,一点都不带含糊的。薛姨娘终于给放了出来,但被收拾了一番老实了不少。过来看了看“孙女”,跑去侯爷那里央着起名。侯爷本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能认全三字经都不错了,皮球踢给不知何方鬼混的容仪。放眼望望全府,怕学问最高的就是罗衣,其次荣臻,再次,再次没有了!都是刚脱盲就上岗的!生下来衣食无忧,操那个心做什么哟。皮球自然再次滚到罗衣脚下,罗衣没办法,抽了本《诗经》出来翻着。其实这事也不急,奶娃娃没名字的也常见,下人早自动喊上“大姐儿”了,只不过罗衣恰好此刻什么都懒的做,闲住了。
  
  却说容仪,结婚后最大的福利就是月钱见涨。以前是二两银子,现在是两口子加起来二十两。罗衣并没有时刻卡他的银子,这段时间也攒出了一些私房。跟狐朋狗友鬼混几日,赌博嫖妓,快活似神仙,没几日又把几十两银子败的干净。这还是都是庶子圈,零花钱有限,所以各种败家都是比较低端的,不然几十两还不够一天败的。
  这日傍晚,眼看就要宵禁。几个人你扶着我我扶着你,摇摇晃晃的唱着不明歌曲,一齐回家。勋贵都是扎堆住,倒也顺路。
  “仪哥爽快!”纨绔一打着酒嗝说:“这几日哥几个快活,下回我得了银子,再请大家一回。”
  “好说!”容仪踉跄一下:“咱们有乐一日是一日,强过在家对着那母夜叉。”
  “你就胡、胡扯吧。嗝,”纨绔二接道:“哪来、嗝、那么多母夜叉啊嗝,我家有一个,你家也有一个?嗝、我家那个爹是边关将士,你那个?太常寺卿家的,骂人你听不懂还差不多。”
  “嗝,我还真不懂。”容仪说道:“见天掉书袋,叫人读书,烦死了!你、你不知道,她打人多疼,嗝,真不知是不是投错胎了,该投到庄里做农妇才对。”
  纨绔三笑道:“这有什么啊?你现在回去好好打她一顿就完了,嗝,女人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哎呀!前面有一个美人!”
  众纨绔听到这么一喊,齐齐转头望去,果见一清秀男孩,不疾不徐的走在路上。
  纨绔一几步一踉跄走到人家跟前,拿起扇子挑人家的下巴,互相搀扶的人一跑,容仪差点没摔着:“哪家的小倌儿,怎么从没见过。”
  那人皱眉退了一步,试图绕道走。没想到其余几个纨绔团团围了上来,好一阵调戏,差点就要摁倒在大街上做那事了。那位公子愤怒的拳打脚踢,哪是这几个醉汉的对手?
  
  没几下衣服就给剥的差不多,那位公子羞愤欲死,奈何常年读书,手无缚鸡之力之力。心想与其被如此羞辱,还不如一死了之。就拿着头往青石铺就的马路上重重一磕,竟没磕死,反而震的两眼冒金星,更加手足无力。偏旁边还一群小厮闲汉起哄,激的一群醉汉更加来劲。三下五除二,公子的衣服已经扯成一团。差点就弄的人家咬舌自尽了。
  好在此刻,五城兵马司余指挥正巡城,眼光一扫,一目了然。全是勋贵的庶子,起哄闹事,抓起来打一顿算完。要喝手下三下五除二就逮了,想着一个个胖揍一顿丢到家门口便好。不曾想一拉开,只见被摁着那个被剥光的,竟是詹事府丞的幼子。顿时吓的屁滚尿流,他倒是跟人家爹平级,可是詹事府那是太子亲信,他治下出这种事,太子能活剥了他!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使人扶了那小公子,脱下披风裹住,才一声怒喝:“把这几个不长眼的全部收监!拖走!”
  又温言对着小公子说:“秦公子,是下官失职,惭愧惭愧。即刻送您回府。”
  秦公子被整的七荤八素,整个人都迷糊了,只是泣涕横流。余指挥郁闷了,这Y的出门逛街怎么也没带个人啊!好歹是官家公子呢。
  这么一想,远处还就真传来呼喊:“五爷,五爷,您这是怎么了?哪个杀千刀的打我们家五爷呢!”
  余指挥无语:“你是秦公子的小厮?我送你们回家,带路。”
  那小厮也跟其主人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回了家。这一夜秦公子寻死觅活,秦太太怒打小厮,秦大人连夜到太子舅舅家哭诉,秦老夫人哭的撕心裂肺,又是请大夫,又是要叫人打死欺负她宝贝孙子的混蛋。只把秦家折腾的鸡飞狗跳直至天明。
  
  一群山寨纨绔关心的人本就不多,夜不归宿也常见。何况又基本是已婚人士,家长更管的少了。即便有几家担心的,也只派人到门口瞧瞧回来了没有——谁知道他们窜哪个角落里了?不曾想各自的祖父父亲一上朝,御史的弹劾就跟雪花似的满堂飞舞。当然不好说是当众强X,只敢说当众殴打朝廷命官之子,目无法纪,与百姓面前与阎王何异?整个文官就抱团骂的一干勋贵面无土色。好在还有个别同志记得容仪那是范世俊的连襟,就没将他点名出来骂,只掩在众纨绔之中,当然他本来也就是个起哄的不是动手的,我们容仪同学只对女款狐狸精有兴趣,对男款的一点爱也没有。可惜各位被连带责任的公侯伯恨的直想把那帮兔崽子直接捶死,其中就包括容仪他爹。
  一众纨绔迷迷糊糊的被丢进牢房,先前狱卒还想着到底是勋贵公子,稍稍客气点,没几日他们父兄总要赎他们回去,打残了不好交代,也不好收银子。不曾想第二日国舅家就来人说要狠狠收拾一番——秦家与国舅家互为姻亲。狱卒本就不怕这些没什么实权的勋贵,何况据说还是一帮丫头养的,更不用担忧了。一个个提溜起来,就是一顿鞭子抽的皮开肉绽鬼哭狼嚎。而他们的父兄正在朝堂上被人组团刷,便是心头肉也顾不上了。
  
  罗衣接到消息时,正在太夫人跟前凑趣。这都闹到皇帝跟前了,谁还敢瞒太夫人?一屋子上上下下的女人都愣了。安阳侯今早被骂的狗血淋头,回家就大发脾气,嚷嚷着谁也不许去探望,在牢里打死算完。慌的薛姨娘直求到太夫人跟前,太夫人当然也心疼孙子,她是当娘的,可以无视儿子的命令,直接派人去看了。结果准看不准赎,一个个被打的血肉模糊,都快哭的没声息了。又慌忙回来报于太夫人知道。薛姨娘一听就嚎啕大哭起来。
  太夫人也哭着喊道:“叫你们侯爷来,哪有老子跟儿子置气的理,还不托人把人给弄出来。要多少银子我这里尽有!”
  曹夫人只好跑出去传话,大奶奶和荣臻围着安慰太夫人,二太太倒搂着罗衣轻言安慰。待到出嫁的两位姑奶奶回来,各处消息聚集在一起时,罗衣已经气的木了。顾容仪你就死在牢里吧!别让我看着恶心!你个畜生!还以为你见过生死,总要懂事点,没想到还是这个样。既然没救了,就别在这世界上浪费粮食!连累萧家都跟着丢脸,去死吧!去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调教纨|绔的路哪有这么好走?不过大家放心,罗衣再别扭一阵就要出手收拾他了,哈哈哈哈~

48、事平 ...
  罗衣的陪嫁人员都快疯了,过于严重的情况一定是瞒着不上报的。罗衣在太夫人跟前,听到的是删减版,而他们就知道容仪目前的真实状况了。说没气是分分钟的事。罗衣还未生育,连盼头都没有。偏海棠生的是女儿,要是儿子,既然生母死了,也不是拢不过来。这可怎么办呀!
  这边正乱着,定西伯夫人也带着鵷纹上门来了。原来那帮下狱的,其中一个就是定西伯的庶子,鵷纹的小叔子。婆媳俩想拉着太夫人想个主意,几家人一起进宫讨个情面。人被关是小,脸面是大呀。鵷纹现在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娘家妹妹真是被坑惨了。她当初真就是当个笑话传一传话的,哪里想到真嫁过来?看到已经气的哭都哭不出来的罗衣,更是难受。不由暗自把萧氏骂的个狗血淋头!明明不是她的意思,这会儿倒像她把亲亲的堂妹往火坑里退了似的,里外不是人,吐血!
  
  被文官踩了一头,是所有勋贵心中的痛。想当年咱爷爷的爷爷多爽快啊,那帮软蛋给咱提鞋都不配。如今得罪一个六品小官的儿子,竟然一群人被丢下大狱,脸都被人揭下来往地上踩来踩去了都。
  不多时,又有几家勋贵夫人赶了来。原本几处碰头的,这会儿都集中在安阳侯府了。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怎么去递牌子见太后和皇后。
  一屋子夫人唧唧喳喳商讨对策,罗衣被吵的头痛。跟太夫人告了一声罪就退了出去,鵷纹也跟婆婆悄悄说一声,跟了上来。
  “三妹妹。”鵷纹叫住罗衣:“你还好吧?”
  罗衣福身:“大姐姐安。”
  “秦公子不过受了些许小伤,妹夫吃点亏定然会放回来,三妹妹别太担心。”鵷纹劝道。
  罗衣摇摇头:“朝廷自有法度。”
  “你脸色不好,我且送你回去歇歇。”
  罗衣无力的点头,领着鵷纹回了青葵院。
  两人本就不熟悉,此时更是相对无言。鵷纹打量着屋子,很常见的装饰,值钱的并没有多少,可见过的是真不好。面对一个纨绔丈夫是一种怎样的生活,没有人比她了解的更透彻。她尚且还有荣华富贵,而罗衣什么都没有。命苦不过如此。
  鵷纹叹道:“只盼着妹夫从此改邪归正。”
  罗衣木木的说:“下过大牢是有案底了,科举一途算是绝了。捐官也不会要一个犯人吧。既如此,还不如死了呢。免的影响嗣子的前途。”
  鵷纹一顿:“未必就到了这个地步。”
  “我却不指望其他了。”她真没兴趣跟一个强X犯生活在一起。
  “却是我的不是。”鵷纹愧疚的道,她也是熟读四书五经长大的,纨绔的种种,骨子里就不接受。
  罗衣摇摇头:“冤有头债有主,再怎么也怨不到你头上。且看吧,反正我是不打算跟他过的。便是他回来,也别进我的屋。没得让人恶心。”
  鵷纹深知罗衣此刻在气头上,劝是劝不动的。什么话都要到容仪回来了再说。于是低头沉默不语。罗衣更没情绪,气氛就冷了下来。
  
  那边一群夫人太夫人已经商量好折子怎么写,情怎么求,便各自散了去准备。鵷纹也伺候着婆婆走了。罗衣一个人静静的坐了半晌,也理不出什么头绪。
  萧家目前还没有人有资格上朝,消息就晚了半天。等听齐全八卦,于氏火烧眉毛的冲过来,天都要黑了,也顾不得去问候一下太夫人,只让贴身乳母去告个罪,带着人就直冲了青葵院。
  罗衣也不让点灯,只一个人靠着靠枕发呆。于氏一进屋见到这个样子,眼泪就下来了。姑嫂两个相对流泪。
  柚子见罗衣哭了出来,才放了心。见到于氏,又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放松脚就发软,直摔在地上。也哭了起来。
  于氏擦擦眼泪说:“你哥哥还没得功名,这事也无法。大伯和三叔答应了去说情,只是还要等等,咱们总不能乱成一窝蜂。你且安心。”
  罗衣趴在于氏怀里:“嫂子,等他回来了,不论死活,你们接我回家去吧。我不想同这么一个畜生过。还不够丢脸的呢!还跟他生儿子,以后我怎么跟孩子说他爹是个这样的人啊。”
  “年轻人谁不犯点错呢?”于氏拍着罗衣的后背说:“勋贵有勋贵的好处,他们比别人多几条路,到时候改了便是。”
  “嫂子,”罗衣含泪道:“你是不知道,他文不成武不就也就算了,我也不是心心念念指望着那凤冠霞帔的人。但是他败家,没成算,窝里横。海棠难产,他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太夫人叫保孩子,他连句情都不求。从小伺候到这么大的啊,多说一句话算什么?他这个夫主要保大人,谁还不听他的不成?眼看海棠死了,我想着他这么刺激一下,总要懂事一些。不曾想女人替他生孩子生死了,他竟出去花天酒地调戏大家公子,连孩子洗三都不进家门。凉薄至此,我跟他过什么呀?等到吃不上饭的时候,是不是还要把我卖了?把儿女都卖了供他挥霍?还不如去家庙里当姑子去。从我嫁过来到今天,一步一步隐忍至此,如今真是再也忍不下去了。呜……嫂子,你就带我回去吧。”
  “好,好,”于氏点头:“等他回来,我叫你哥哥来接你,回家住几日再说。”
  罗衣这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于氏无法,只得陪着罗衣住了一夜。第二日才告辞。
  
  事情吵嚷了好几天,文官集团也不好意思跟勋贵死磕。人家的孩子打也打了、关也关了。秦家小子又没什么大碍,再穷追猛打,倒显得自己刻薄,皇上看着也不好。毕竟数代与皇室频繁联姻,也不好做过了。皇帝下旨训斥了一番,皇后又把一群夫人拎进宫教导了一遍,也就让放人了。
  容仪前脚被抬进家门,太医确认了暂时死不了。后脚萧家就使人接了罗衣回娘家。虽然朝堂上没说真相,但谁不知道?太夫人心下一沉,对罗衣的行为厌恶起来。但到底是自家家教不过关,这节骨眼上也不想再闹出什么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行了,只是心下到底不舒服。这世道没哪个婆婆喜欢没事回娘家的媳妇,何况亲孙子还躺在床上要人照顾呢,使性子也不是这么使的。亏她平日里还照顾有加,简直一个白眼狼!
  罗衣先跟着大太太亲自去秦家赔罪,至少别让秦家迁怒萧家,这也是个态度。秦家的老太太倒挺和善,看着罗衣还肿着的眼睛,拉到身边坐下:“可怜见的,女人嫁人如投胎,你们怎么就让人给骗了呢。”
  罗衣尴尬的要死,这位老太太,您说的太直接了吧?不过可以理解,换自己的娃这么被折腾,估计能更不给对方面子。
  大太太也抹泪:“实不知道竟是这样的人,只是到底是咱们自己挑的女婿,怨不得别人。只能厚着脸皮向您请罪。”
  秦老太太挥挥手:“你们家的老大,与我们家的老二还是同年呢。往年也到我这里磕过头,你们家的家教我是信的过的。正主没来,你急什么?便是你家女婿,也只是起哄的那个!不懂事也是有的,坏却还没坏到那个份上。”这就是家风好的好处了,发生了再坏的事情人家也愿意相信你是坏人中最不坏的哪一个。所以人品还是要靠攒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支取的,跟住房公积金是一个性质的。
  “恭人这么一说,让我无地自容了。”大太太深感丢脸,但总不至于逃避,这更让人看不起了。好歹把自家摘出来。
  “且罢,且罢,可别再说了。”秦老太太道:“可别委屈了孩子。这是你们家三姑娘吧?”
  “请恭人安。恭人万福。”罗衣起身行礼。
  秦老太太笑道:“别客气,好个模样儿。范家六房的大郎是你姐夫?”
  罗衣回道:“是,如今在云南做通判。”
  “我的小儿媳是范家女,也算姻亲,日后多亲近才好。”
  罗衣点点头,心道范家就这么牛叉?怎么个个都提范家?几个人又闲扯了几句便告辞。罗衣忍不住问大太太:“范家真的很厉害么?”
  “范家本身么,官也不是特别大。但几代都有点学政的,又有范氏书院,桃李满天下,所以人人给三分薄面。你姐夫还算旁支呢,都是探花郎。可见家学渊源。”
  罗衣微微一笑,多好啊,至少姐姐嫁了好地方,以后跑路都能多一处不是。
  
  容仪这次苦头吃的大了,他爹也不好再揍。太夫人嫌薛姨娘闹腾的慌,直接丢进院子了关了。荣臻只敢背地里哭,曹夫人决定把这个祸害关个三五年再说,免得出去丢人现眼。也就太夫人还记得一日遣人过来看一遭。罗衣的陪嫁都带回去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天气又热,又不许摆冰盆,大姐儿又时不时的哭几声,搞的容仪烦躁不堪。直躺在床上痛骂:“还以为她还算有点良心!没想到一出事就抛下我独自回娘家了!这算什么?你们没一个好人!”
  “不过就是磕破头嘛,至于叫人用鞭子打么?”
  “哎呦喂,痛死爷了。”
  “你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抛下丈夫就走了!看我日后怎么收拾你。”
  恰逢荣臻得空来瞧,听到容仪依旧不知悔改,也气不打一处来,进门就骂道:“你作死呢!寿宁公家的老七今儿听说没气了,老九听说也快不行了,你是想招的老爷再给你一顿,与他们作伴呢!”
  容仪吓了一大跳:“怎么这样?回来时不是好好的么?寿宁公得势,那起混蛋打的最轻!就知道打我们。”
  荣臻恨恨的捏着容仪的胳膊,低声道:“你啊!你啊!要人怎么说才明白!咱们不过丫头养的,你当你精贵的很呢!”
  容仪听了怔了半天:“他们家老太太就不管么?”
  荣臻恨铁不成钢的说:“寿宁公家十几个庶子,死几个算几个!你怎么就不明白!”你当人得势是傻的么?为什么人家比咱家得势啊?荣臻欲哭无泪,她哥是真傻啊!

49、回归 ...
  “可是……”
  荣臻打断他的话:“可是个什么?你从此就改了吧,好好跟嫂子过日子。我是个姑娘,能做什么?姨娘那更是……半个奴才!日后你还要指着嫂子过。”
  “她都跑了,过个屁!”容仪说起这个就来气。
  荣臻心道,看你做的也叫人事?只是这话做妹妹的不好说,只能急道:“两口子哪有不拌嘴的?媳妇拌嘴回娘家的也尽有,你去接不就得了?”
  “行了行了行了,到底是男人大还是女人大?惯的你们。我才不去接,你们少来烦我。”
  荣臻气的个倒仰,她本来就时间不多,只能重点说几句。没想到胞兄不争气至此,想着以后亲姨娘还要靠他养老,就觉得前途渺茫。她算是看透了,日后必定不能嫁这种混蛋!但眼前这个到底是自己哥哥,不免又忍气劝了几句。容仪要听劝,也不是这个样子了,几句话直把荣臻气哭了去。容仪身边人早就换了一拨,海棠还死了,乳母早就退休,竟一个熟人都没有,更没有人再劝导。只凭容仪继续骂骂咧咧,还传的满府的闲话。众人更看不起这位“四爷”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容仪被狠抽一顿,也躺了大半个月才下床。下了床才发现自己被软禁在院子里不得出门,连花园都不许去。安阳侯为此事迁怒薛姨娘,也关了薛姨娘禁闭。除去嫁出去的容覆,薛姨娘一系也只有荣臻偶尔带点东西来看看容仪。
  被关的发霉的容仪,连闲书都没得看。内书房被罗衣霸占,唯一看的懂的只有《三言二拍》还是看过的。那些个什么《梦溪笔谈》竟是些文言文,看着竟不是消遣而是伤神了。只好一天到晚的对着后院的几株植物发呆。间或被女儿的哭闹吵几下。
  偶尔去看看女儿,也很伤感。跟过他的女人,除了罗衣还好好的,竟无一善终。想着荣臻的话,不免心中愤懑,都是一个爹的,凭什么庶出就差这么多?书上还说女子要贤良不妒呢,果然书上的东西全都是放屁的。嫡母贤良会把他关在这里么?就好像大哥没惹过事一样,那年跟乐昌驸马家的三小子打架,不过蹭到一点皮,儿啊肉啊喊的跟死了人一样。老爷不过装样子要打,就往死里拦着。老子打他,只差没在旁边助威,真是白喊这么多年太太了。哼,好一个菩萨面儿蛇蝎心肠的女人!
  
  罗衣在娘家住了一个多月,虽然知道这么着也不是办法。他们家的长辈不可能让她在娘家住一辈子,但得过且过吧。有吃就吃,有睡就睡。一个月下来倒胖了好些。到了八月,太夫人七十大寿,再不回去就说不过去了。只能一步三蹭的踏上车,回了侯府。
  太夫人正在看寿礼,心情很好。但看到罗衣时,脸就沉下来了。淡淡的说:“你先回去吧。”
  罗衣行了礼就退下了。这种时候回娘家,必然遭到厌弃的。既然她选了那一个月快活日子,就别抱怨人家不给她好脸色。
  回到青葵院,容仪正无聊的转圈圈。看到罗衣,也同样很不给面子的哼了一声,赌气进屋,把罗衣关在门外。
  罗衣叫向妈妈一脚踹开房门,无视容仪的呆滞,该干嘛干嘛。衣服放进柜子里,针线单列出来,太夫人的寿礼还是要送的,至少面子上要过的去。容仪见罗衣黑的出水的脸色,识相的没敢招惹。他现在禁足中,被打了都没处告状去。可见人相处就是这样,最开始占了上风,基本一世都能占上风。所以总有人喜欢整下马威这种事,因为有用才经典嘛。
  
  太夫人是八月初六的生日,今天才初一,即便是请五日,也还没到日子。惯例从初三请到初八。容仪本就是闲人,大家都知道他们这一帮挨打了,所以被关了禁闭也没谁怀疑,更没谁问起。罗衣更不是管事的,最多宴请当日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出门迎客。目前太夫人免了她的请安,即便不是跟容仪一个待遇,也差不多。她暂时不去前头讨嫌,只好先捋顺家务。
  大姐儿的衣服严重不足,虽然够穿,却离侯府千金的标准差好远。被子配件也乱七八糟,八月,这都中秋了,被子还是夏天的几条叠起来凑活。幸亏有乳母,不然不知道会不会饿肚子。拆开包袱一看,小屁股都红的发紫了。她是没带过小孩,但电视上不是天天放什么XX纸尿裤,不会红屁股么?也知道红屁股肯定不是好事。一路吩咐下去,该领被子的领被子,该做衣服的全提溜出来赶工。红屁股咋办?抓个婆子问过,又使人去厨房讨茶油了。还有,这窝窝地方的小红点是痱子吧?我勒个去的,八月里长痱子,你们得多混日子啊?这年头木有痱子粉,倒是有药。问题是现在谁鸟她啊?好在还是广告给力,又让人去厨房折腾点玉米粉,扑吧扑吧,两天下来还真好了。好在痱子不多,不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折腾完小的,又要准备老的。太夫人的寿礼,他们屋是没什么值钱玩意的,只能赶针线活。杨妈妈给做了几双各色拖鞋,算是讨个巧。再有那本佛经还是她亲手绣的,她的字本来就工整,笔锋什么的不提了,但基本符合阅读的审美,只别跟秀才们比。再添点什么乱七八糟的针线活,也就对付过去了。
  
  太夫人收到罗衣的寿礼,拖鞋又让她眼亮了一下。老小老小,人老了就跟孩子一样,什么都图个新鲜。再看看佛经,叹一口气。虽然对罗衣还是有意见,但心情总算好了那么一丝丝。
  七十大寿过去又紧接着中秋节。侯府还记着中秋节进上的礼物,那螃蟹笼子款式的灯笼,鎏金镶嵌宝石打造,金碧辉煌。听闻太后大喜,回送了一对象牙雕的灯笼。让侯府供起来了。虽然不值钱,难得的体面。太夫人不是个喜欢为难自己的人,跟人置气吧,气自己更多一点,也就懒生罗衣的气了。只是到底不如以前喜欢。罗衣之前的努力算是清零,又要从第一关打起。
  
  即便是忙了个寿宴和中秋,主母回归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至少大姐儿是真胖了一圈——以前的下人真是太混了。孩子总是不舒服,当然瘦了。何况因为不舒服还老哭,一哭吧就胀气,一胀气吧消化不良还吐奶。大人都经不起这么折腾,何况不足百天的婴儿。
  容仪是真闲疯了,凑上来讨好说:“果然还是奶奶,一回来大姐儿都不哭闹了。”
  罗衣瞥了他一眼:“合着你在家是死人呐?听说你闺女满月酒都没有办,你不知道吱一声?”
  容仪尴尬的笑笑:“这不是老爷正在气头上嘛。”说着这个,又十分来气:“太太也不提,八成是故意的!”
  “你这是恨上太太了?”
  “不行啊?她也太偏心眼了!《女诫》都读到……肚子里去了!”容仪愤愤不平的说:“她竟然把姨娘送到家庙了去了!”
  “一品,四轴诰命。”
  “恩?”
  罗衣继续道:“二品,三轴诰命。三品四品两轴诰命……”
  “这是什么?”
  罗衣挑眉:“你官居二品,就可以替你姨娘挣诰命争口气了,你能么?”
  容仪聪明的不在这个问题上争论,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你不就对大姐儿挺好的嘛,看,多细心啊。大姐儿喜欢你呢。”
  罗衣直接转个话题:“你女儿的名字想好了没?按规矩是父亲给起的。”
  “女孩子要什么名字,无非是些花儿朵儿,巧儿翠儿的。”
  罗衣翻个白眼:“你当屋里的三等丫头呐这么起着,太太不捶死你!没得掉价。”
  “你能耐,你起啊?你不是读了很多书么?”
  “呸,管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生的。”罗衣才不揽这个活呢。
  “呸,你的名字不是你太太起的?”
  “祖父起的,不如你去找老爷起一个?”
  容仪抽抽嘴角,他们几个的名还是他爷爷找族人给起的呢,他去找他爹,纯粹找抽。
  罗衣扶额:“算了,我起就我起吧。叫‘绿竹’行不行?”
  “绿竹?怎么像个丫头名?”
  罗衣一脑袋井字:“那是形容君子的!”
  “可我听着真像丫头名,那什么红玉绿珠的,尽是丫头名。”而且还是小老婆专属。
  罗衣一怒:“那就叫琼瑶好了!”
  “恩,恩,这个好!一听挺有文化的。”
  罗衣倒地……不行,决不能叫这个,太膈应她了。而且要养个以爱情为信仰、以小三为追求的女儿,即便不是她生的也够让她吐血。只好爬起来弱弱的说:“还是叫琼英吧。”
  “也行,反正比那个绿珠强。”
  “那我去报给老太太并太太知道了?”
  “去吧。”
  “说你起的?”
  “嗳,你可真疼我。”容仪倒是开心起来:“不过他们不信,你直说吧。当娘的给女儿起名字也正常。等你生了儿子我再来想。”
  罗衣撇嘴,美的你,我才不愿意给你生儿子呢。

50、乌龙 ...
  中秋前后,是天气最舒爽的时候。罗衣烧了壶茶,放在小火炉上温着,旁边几碟点心。还附庸风雅的点了一炉香,当然她这个俗人熏的是橘子皮。拿着本《水经注》看着,旁边没忘放一本字典(字汇)。十分悠闲舒适。
  长毛的容仪看不过眼了:“你好歹也弄几本闲书进来,我无聊死了。”
  罗衣放下书,很无奈的说:“我看的真是闲书。跟考试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但你不觉得看的累么?”
  罗衣叹气:“累啊,这不是无聊么?”
  容仪一噎:“有一种东西叫话本的!”
  “我说过了,不好看。情节无聊的死,又不符合常理。特别是那些什么才子佳人,更离谱。”罗衣说着就悲愤了,淘书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当初四大文学网站,扫过来扫过去,都没几本能看的。何况现在。
  说起这个,容仪就怨念了:“呸,常理是什么?书上还说父慈子孝呢,不孝的还不是一大把。”
  “哟,四爷您也知道您不孝啊?”
  “你一天不刺我几句会死啊?”
  “不会,就是不舒服。”
  “可见书上都是假话,三从四德一个个都只挂在嘴边。”
  罗衣听说,啪的把书丢在桌子上:“咱就来讲讲什么是《女诫》如何?”
  “不就是三从四德么?”
  “三从四德的前提是什么?”
  “嗯?”
  罗衣一下一下的戳着容仪的胸口:“是!夫!贤!是!夫!能!耐!”
  接着翻个白眼:“三字经还说呢,子不孝父之过。你当爹的就不行,怪儿子不孝顺你?夫妻也一样,君臣义、夫妇顺。并不是说妻子一味顺从,假如丈夫有不当之处,不予以劝谏,同样属于不贤惠的范畴。比如乐羊子妻,就是在其夫中途辍学回家,切断布帛教育夫婿重返学堂功成名就的故事。这样的妻子大家都赞扬。”
  “还有,长孙皇后朝服恭喜唐太宗得魏征,马皇后劝谏明太祖。哪一个不是史书表扬的典范?木兰还替父从军呢,更不娴静温柔了。”
  “嘿,照你的说法,丈夫不好,竟是不用从的?”
  “不是我的说法,是世间道德。”罗衣摇头:“你总像个孩子似的,什么都不懂,让我敬重你岂不是强人所难?”
  “我又不懂什么了?不懂诗书,便一无是处了不成?”容仪辩道。
  “你有什么用?”罗衣反问。
  “日后捐官了,自然有你的诰命了。”
  “六品以下的不是诰命……”
  “总之到时候就可以了。如果我是太太养的,还能得个四品五品呢。”
  “那也是闲差……”罗衣叹气了:“你好像对太太怨念蛮大的?”
  容仪挑眉:“不可以?”
  “是不可以。”
  “合着你不委屈啊?”容仪道:“我们院里的东西永远是最差的,凭什么啊?”
  罗衣正色道:“就凭你是丫头养的!”
  “你!”
  “我什么我?妻者齐也,老爷太太门当户对,带了大笔嫁妆无数人脉过来,生的孩子跟一奴才的一样,换我我也不高兴!”罗衣怒道:“你少抱怨那些有的没的,正经多读几本书,有种你靠自己闯出点名堂!靠家里,靠家里有什么用?我母亲算好的吧?算好人吧?死了才三年,我就让人卖你家来了!我要是个男人,能出去做买卖也好,考功名也好,至于么我?”
  “那书上不是说‘视同己出’么。”容仪勉强的道。
  “你听书里放屁!视同己出,怎么视同己出?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干嘛要一视同仁?嫡亲兄弟俩,爹妈还有偏心眼的呢。你别指着我能到那个份上。我要有你这么一个庶子,早掐死了,免得浪费粮食。”罗衣道:“你们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就你高贵!你们家才假清高呢!”
  “算了算了。”罗衣挥手:“跟你一说话就来气,没得气到自己。我是对你这个废物点心死心了。牢里晃了一圈的,还指着你考功名?一边凉快去,别打扰我看书。”
  容仪把香炉一推,碰的一声掉地上:“你别太过分了啊!”
  罗衣冷笑:“过分又怎样,不过分又怎样?你还能奈何的了我不成?有种你说要休妻啊?有种你挣一番事业出来啊,到时我给你磕头赔礼端盆子洗脚行不行?不行你就哪凉快哪呆着去。”
  “我总有一天让你磕头认错!”容仪气疯了。
  罗衣眼都不抬:“我等着。”
  容仪摔门而出,冲到院门口,被健妇堵了回来。只得在院子里砸树发泄。罗衣也很生气,每次碰到容仪就生气,晦涩难懂的书更看不下去了。只好当碎步条是容仪,拿着剪刀一条一条的剪!剪!剪死你个神经病!!!
  
  两个人经此一吵,关系又回到冰点。罗衣更加无力,她觉得好像一切都没有意义。这次能回娘家住一个月,已经是娘家的宽容了。离婚想都别想。死那更不敢,要是确定能死回去,当然二话不说,但谁知道死了之后怎样?穿越了,连个说法都没有。唉,真是身心俱疲。
  
  现在她和容仪都被关在家里,两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又在赌气,基本每天都吵架。院子里的下人也习惯了。不是容仪闲的找罗衣的茬,就是罗衣看容仪不顺眼。总之各种掐,特别是容仪发脾气丢东西的习惯,还叫罗衣吩咐向妈妈好好抽了两顿。实在太败家了!
  罗衣简直仰天长叹,这样的日子怎样才是个头啊啊啊啊。
  
  不行,得想办法!绝对要想办法!
  拿出纸笔,先罗列容仪的毛病。
  一:文盲。二:好色。三:好酒。四:无能。五:智障。
  第一点、第四点、第五点几乎是短时间内无法解决的世纪难题。好色么最近没条件给他色,以他现在的状况是勾不到什么漂亮丫头的。至于日后分家了,她就是老大,到时候再说。就先掰好酒吧。
  
  容仪是属于普遍的那种没事喝点小酒,喝完又有点发酒疯的人。当然通常他在外头发完再回来。不像有些人,吐的满屋都是,连累老婆打扫一晚上,这样勉强算是个优点。当然更有可能是害怕她的甩针舞。本来罗衣还想,这是古代,男人需要酒场文化,一点酒不会喝,以后不好混。但现在是看明白了,这混蛋压根就没什么前途可言,反而容易惹事,比如上回监狱三日游就是喝醉了的缘故。不然真能分不清少爷和小倌的区别?所以索性直接戒酒算了。
  
  方法很简单,物极必反。她第一次在容仪身上动用她的私房银子,叫人悄悄的买上好几坛酒藏起来。反正古代的都是低度酒,喝不到胃出血的地步。
  等到容仪又无聊的叫人从厨房拿酒时,罗衣把酒全都拿出来。开始容仪还很高兴,喝啊喝。到后来不想喝了,罗衣叫人关着院门往死里灌。容仪开始抵制了,身体总有些本能的自保措施。可是常年做鞋的罗衣加威武的向妈妈,可不是容仪那二两力气可以比的。何况还喝到烂醉如泥的地步,又被抓着灌了好几壶。罗衣恨恨的想:“叫你吃个够!保管你以后闻到酒味就想吐!”
  话未落音,容仪真的吐了起来。罗衣吓了一大跳,继而感到胃里一阵翻滚。太恶心了!!赶忙尖叫着喊人。收拾污秽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几个人用尽力气才把容仪收拾干净放到卧榻上——罗衣是不会让酒鬼上床的。
  “奶奶,四爷这样没事吧?”柚子担心的问。
  “管他,总不至于日后还喝酒惹事。再像上回那样,几条命都不够他赔的。”重点是她跟着丢脸,不指望你加分,也别直接把平均分直接拉到十八层地狱是吧。
  “听说喝了酒的人极易着凉,奶奶还是吩咐谁去守个夜吧。丢他一个人在外间也不是个事。”柚子还是担心。
  罗衣点点头,随便叫了个小丫头进来,吩咐了几句就去睡觉了。
  
  凌晨时分,容仪突然开始大吐特吐,并且哇哇大叫开始说起胡话来。加上小丫头的尖叫,一院子的人都被惊醒了来。罗衣走到外间,看着容仪一次一次的呕吐,直吐的黄疸水都出来了,脸色也翻着紫,才觉得事情大条!莫非低度酒也会酒精中毒?这、这怎么办啊!
  “向妈妈……”罗衣慌乱的喊。
  向妈妈沉吟道:“去敲大奶奶的门,使人拿钥匙开门,需得请个大夫才好。”又责怪的看着罗衣:“奶奶不听我的劝,喝酒可是要喝死人的。”
  “可、可是,我见人喝的最多就吐一吐啊。”没听说啤酒也能喝死人吧?何况古代喝酒死人的,不都是意外么?比如喝醉酒掉河里淹死的李白。
  “我的奶奶,您当您使人买的是咱们娘们喝的黄酒果子酒呢。可不是会喝死人?”向妈妈道:“别说这些了,赶紧使人去请大夫。有药可以解酒的,奶奶别慌。”
  罗衣才点头,急忙派了柚子橘子两个大丫头出去。
  
  好一阵鸡飞狗跳,才把大夫从床上挖起来,诊脉开药做急救。好在容仪命大,罗衣买的也不是市面上供粗汉吃的烧刀子之类的烈酒。虽然酒精度数比较高,但相对醇厚一点,解酒药效果也好一些。一直听到大夫不断的保证容仪死不了,罗衣才瘫软在地上。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就惊动了长辈们。
  匆忙赶过来的太夫人一见这个状况差点没晕了过去,逮着众人一顿好骂:“你们都是死人呐,主子喝成这样了,也不劝着些。”
  向妈妈对着罗衣的胳膊狠狠一捏,痛的罗衣眼泪直飚。向妈妈趁机悄悄对罗衣说:“哭!装什么都不知道!”
  罗衣才反应过来,这个责任绝对不能担!担了就完蛋了!还得连累娘家名声。一定要装无辜,装无辜……但时间紧急,她哪有那么快的脑子想怎么洗白啊,只好使劲的哭。
  太夫人一见,也知道罗衣素来不是个伶俐的,年纪又小。不得容仪的宠爱也不是秘密。劝不住也是有的。便顾不得骂了——骂也没用。又逼问大夫。大夫掉了半天书袋,翻成白话就是——开解酒的中药,然后静养!小命暂时没事,但继续这样喝,早晚必挂无疑。还有最近不宜同房,否则子嗣不利。
  太夫人脸色才放缓,扭头见罗衣哭的直打嗝,反倒不好说什么。只能把一屋子丫头仆妇集中起来再骂了一顿才回去了。
  
  事后,罗衣被两位陪嫁的妈妈也念的面无人色,才知道现在已经有了蒸馏酒,当然两位妈妈不知道什么是蒸馏,但她们告诉罗衣那种方法做出来的酒性子大。罗衣听的泪流满面,尼玛既然有蒸馏酒,那那些小说怎么一个个穿回来搞这玩意发大财啊!坑爹的,穿越小说害死人啊啊啊啊啊!!!
  
  好在容仪一贯糊涂。并不知道后来罗衣灌了他。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喝多了。真是……难得…糊涂……。
  
  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容仪,看见罗衣头一点一点的,守着一个小砂锅在煲粥。眼底泛着青色,神色也憔悴了许多。没来由的一阵感动,心道:吵架是吵架,一旦出事,也就她想着我了。不由脱口而出:“你辛苦了。”
  罗衣霎时惊醒,揉揉眼睛:“啊,你醒来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想吃东西了?”
  容仪更感动了:“好多了,没那么恶心了。你煮的什么?乘点来给我尝尝。”
  “好,好。”罗衣开心的道:“想吃便是好事,就是快好了。”说完屁颠颠的跑去乘粥,又拿着小勺子一勺一勺的吹凉,喂进容仪的嘴里。
  看着罗衣温柔的神色,容仪美坏了,女人啊,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呐~~~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抚慰大家受伤的心灵,今日双更!同志们,我们容仪的转折点准备开始鸟~~
大家可以松一口气鸟~~~


51、读书 ...
  罗衣差点搞出人命来,颇有些心惊胆战加愧疚不安。她再恨不得容仪去死,那也是不敢亲自下手的,最多祈求老天给到雷直接劈死他。
  出于愧疚,行动就难免带着一点讨好的味道。只希望容仪赶快好起来,立马活蹦乱跳才好。可惜好几天了,容仪都是恹恹的,罗衣更怕了。想想那神马酒精中毒的各种死亡案例,她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为此还每每从噩梦中惊醒——我竟然差一点就杀人了!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她从上辈子就是良民,杀人这种事真是想都没有想过。却在此时不小心做了。一时间竟产生了希望时光倒流的奢望。唉,果然没有做坏人的潜质啊……
  
  但从容仪的角度来看又是另一番光景了,他自幼身体还算好。除了挨过几回打,也少有躺在床上手脚无力的时刻,自己本身也有点吓到。看着罗衣忙进忙出,死盯他的饮食,还陪着他养病,给他做衣服,各种温柔啊。罗衣本就长的漂亮,抿嘴一笑,让人骨头都酥了。男人么,都是外貌协会的,看到美女为自己操心,心情那叫一个好!也渐渐好言好语的开始哄罗衣了。尽管那些话语罗衣在各色小说里看的比较多,比较麻木,但这种时候也不敢刺激对方。阴差阳错下,夫妻俩居然达到空前和谐状态。
  
  继续关禁闭的两人,成天大眼对小眼。要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这样整天的四目相望,也许还不觉得度日如年,可惜罗衣对容仪是真的一点也没有爱。要是一个人做针线,容仪不免无聊,就要跟她东拉西扯。可是两个人话题又不多,八卦一下家长里短而已。家长里短也不是日日有,八卦也不是个个都有趣。再加上罗衣偶尔点评一下带个基本成语,容仪还未必听的懂,没几日就卡壳了。
  容仪只好没话找话:“这双鞋的鞋面子青色才好看。”
  罗衣:“嗯,我找找青色的缎子。”低头继续纳鞋底中,练习力气的隐藏招式,不能丢。
  “前儿我看到那香色的绸子,你怎么不拿来做衣裳?”
  “现在还有衣裳穿呢,回头再做。”
  容仪又说:“我前日看到腾箱子,好一匹松江棉布呢,你拿来做什么呢?”
  罗衣放下针线:“你很闲?”
  “可不是,见天关在家里,也不知道老爷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容仪又道:“那棉布压箱底罢了,你翻出来做什么呢?我可不爱穿。”
  “给你闺女做衣衫,棉布吸汗又没有绸子冰人。眼看就要入冬了,绸子总要烘过才能上身,要是那一回婆子疏忽了容易冻着。”
  “难为你了。”容仪笑道:“竟真像你太太,我往日竟没看出来。”
  “……”
  “四奶奶,你也理我一理。”
  罗衣无语问苍天,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啊,陪一永远只关心青楼头牌什么舞好看的主聊天。她倒不忌讳,问题是真讨论这种问题要被人知道了可是她的把柄。
  “罗衣……”
  罗衣只得把针线收起来,分心太过容易错,索性不做了。
  “也好,做什么鞋么,又不是没有针线上的人。何苦累着。”容仪笑的很灿烂:“不如我们下棋吧。”
  罗衣笑道:“连下了几天,我又不是棋篓子,闷死了。不如我们一起读书?”
  “啊?”容仪倒下:“可千万别,我看着就头痛。”
  “你为什么不喜欢读书呢?”
  “之乎者也的,看着就眼晕。”
  “还是没看懂咯?”
  容仪脸一红:“是没看懂。”
  “夫子没讲?”罗衣笑起来:“还是上学时没听?”
  “你掐指会算不成?”
  “不,我以前也不听,所以总也看不懂。”罗衣心道:老娘当年最恨文言文!
  容仪一脸不相信的看着她。
  “我母亲在世时,都不大通。总被哥哥姐姐笑,也是守孝几年,关在家里无事做学的。”罗衣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其实也不难,每日背几篇文章。背多了触类旁通,自然就看懂了。”
  “你就哄我吧。”容仪还是不信。
  罗衣摇头笑道:“我哄你做什么?你没见我看书,总放着本《字汇》在旁?总有看不懂的,要现查。你当我什么都知道不成?”
  容仪再次幻灭:“我以为你们家都那什么头悬梁锥刺股呢。”
  “我又不是哥儿,又不用考功名,认识两个字,会算账,再有日后能教孩子简单读写就成了。”罗衣哭笑不得:“你不会以为我很厉害吧?”
  “别的不说,文化你就别谦虚了。给大姐儿起个名字,也是什么诗经什么君子之德的。”容仪叹道:“我就不喜欢读书人,明明吧懂挺多,还偏要装的跟什么似的,好引的人夸他。你可不要学坏了。”
  罗衣囧死:“这就是你不喜欢读书人的缘故?你真是太……”
  “本来就是嘛。”
  罗衣一脚踹过去:“是因为读了书才知道自己懂的少,要我碰到我姐夫,可不敢说自己读了多少书。”
  “探花到底多厉害啊?说的跟神了似的。”
  “你差我有多远,我就差他有多远。”罗衣想想古代读书人的恐怖就寒战:“我在读书人眼里就是一文盲!就说我哥吧,就一秀才,你要问他一个字,他能把出处,说文解字里的解释,在哪里引用过都说出来。”Y简直是百度百科!这种人居然还考不上举人!现代公务员考试真是太小CASE了。不过话说据说小日本的公务员考试要考《黄帝内经》,她表示相当膜拜,因为就她目前要是穿回去,语文考试可以傲视群雄了,但《黄帝内经》还有一大把看不懂的。比如一些引申义如“愚者佩之”的“佩”字,要不是听人八卦讲过,她打死想不到“佩”是将其(黄帝内经)的内容作为谈资但自己并不遵守的虚荣行为(本意为当成装饰品佩戴在身上)……不带这么坑人的!!!
  “你想什么呢?”容仪打断罗衣的思路。
  “唉,闲着也是闲着。”罗衣道:“不如我们一起读书吧,你不懂的可以问我。我也顺道‘温故而知新’。”
  容仪挑眉:“你不笑话我?”
  罗衣回道:“圣人曰:‘三人行必有我师’。”
  容仪这句话还是听的懂的,瞬间心情值爆满。兴冲冲的就去抽出前阵子读了一小半的《大学》出来,得意的道:“我还记得一些呢。”
  “甚好!”罗衣拍手笑道:“那就一起读读?”
  “好!”
  罗衣翻身下炕:“索性拿出笔墨纸砚来,我们读完一起临帖。且看我们谁磨墨磨的好。”
  “别的不说,磨墨我还不如你不成?”
  “比比看就知道了!”
  “那要一个彩头才好。”容仪赶忙接道:“可别是纳鞋底的锥子。”
  罗衣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若比过我,我还替你做套衣裳。”
  “好,你赢了呢?”
  罗衣愣了下,忽然想到即使没有文化,让他知道怎么省钱也好,便说:“我要一对翡翠镯子,可不许用次品糊弄我。”
  容仪犹豫了一下,又想想大不了花了这几个月的月钱,横竖不能出门,有钱也没处花,便爽快的答应了。
  
  于是两口子一起读书,读完还交流一下心得。当然以容仪目前的水平,基本是由他乱翻译,罗衣也不笑话他,就客观的指出来。有时候容仪也会问倒罗衣,罗衣也爽快的承认自己不会,并没有不懂装懂。时常一起查查字典,翻翻别人的解释什么的。两人还合伙声东击西引开看门婆子跑到大书房顺了一大堆资料书回来,回到屋里关上门一起哈哈大笑。一起干坏事果然有助于友谊的提升。
  
  拿回书一条一条的翻。就这么你翻一条我翻一条,也蛮有趣。容仪这才知道罗衣说她很多不懂不是谦虚,是真不懂。本来么,罗衣满打满算学了四年国学而已,期间还夹杂着女红书法绘画和基本管家算账。还没事学点杂学比如琴学会了两首曲子,还有那篆刻……呃,是雕南瓜之类的。比起古代正经读书人来,她还真就是个半文盲。
  没有巨大的心理落差,容仪在心里把罗衣从知识的神龛上扯了下来。也就觉得没那么有压迫感了——我媳妇也没比我强很多不是?再加上罗衣上辈子没少被古文坑,这辈子最开始也是各种郁闷。所以也蛮理解容仪的很多痛苦的。并没有笑话轻蔑容仪,几天书读下来,容仪也慢慢放松了神经。关在家里总要有些事情做,读书其实也还算有意思的一件事吧。
  至于磨墨,当然是罗衣赢了。容仪以前读书都是有小厮伺候,哪用他磨墨啊。他本来在学习上又是吊儿郎当的,墨到什么时候才是最佳状态压根不知道。随后很多次磨出的墨都要罗衣二次加工。不过罗衣本身也很菜鸟,有时候记账用的墨也会乱来。容仪深深生出一种——我媳妇儿也是普通人啊——的感觉,两个人相处越发融洽起来。
  罗衣也发现了容仪普通人绝对难以发现的普通优点——和气的时候还蛮好相处的。前提是别当丈夫看。不过罗衣期望值已经跌倒十八层地狱,忽然间发现地狱其实只有十七层,心情也好起来。两方都释放善意,忽又觉得以前那样针锋相对真的蛮幼稚的。相视一笑,算是把过去的事都揭过去了。

52、理财 ...
  罗衣一直是有一定自由的,但两层婆婆都不待见她,她就没在人气头上招人眼。乖乖的跟容仪混。一直混到十月初一,大姐儿琼英满百日,容仪才被放出来。毕竟从太夫人算,琼英也是她的直系血亲,满月没做,百日总要意思意思。再说好歹也是侯府长孙女,也不好太不给面子。于是就喊上二房,再请了旁支几个亲友,摆了三五桌就算过了。长辈们也补了不少金银项圈镯子等礼物。
  被关了三个月的容仪,算是刑满释放。吃过女儿百日宴的第二天,就琢磨着窜出去玩。不过怕被长辈拦住,也不告诉人,只说逛园子。罗衣正在收拾琼英的礼物,也就没提防,让他溜了出去。等罗衣发现正要使人去找时,容仪已经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他的难兄难弟们即便没被再抽一顿,也都还在关禁闭中。算来容仪算是最早释放的了。何况即便是以后全都自由了,估计身边伺候的人也全换成监视的人。着重防备山寨纨绔之间的联系。孩子都是自家的好,每一个家长都暗自疑心是别人带坏了自家的娃。虽然大家都是亲戚兼邻居,这话不好明说,但防备上做得滴水不漏。务必做到即便偷溜出去一个,也没法串联。
  容仪无精打采的闷过一下午,晚上被从外面吃席回来的侯爷又提溜去训斥了一顿。估摸着是在外头吃酒听了些有的没的。好在事态并不严重,没有挨打。
  次日,容仪实在不想窝在家里长毛了。跟太夫人报备了一声,就把罗衣拖上了街。
  罗衣心情很好:“今天怎么想着喊我一起出来逛了?”
  “我看你在家里闷的也不爽快。”容仪笑得有点心虚,没敢说他实在找不到人陪。
  “那我们去逛什么?”
  容仪回道:“还能逛什么?无非就是绸缎铺子首饰铺子。再不然就是你们使的针头线脑,我们家也不缺什么。”
  “可有什么新奇玩意没?绸缎首饰都常见,便是不出来逛,府里每月也有管家娘子带了女掌柜的来与我们挑。”
  “也是。”说着又讪讪的一笑:“这三个月倒连累了你没法挑了。”
  罗衣重重的点点头!以后被分家,公中才能给多少银子?这些都是日后的私房钱!只不过她延续以前的惯例,在她的份例里尽可能的挑贵金属。何况她原本也没多少宝石的份例。
  容仪又道:“不如我们先去看首饰,不是说要对翡翠镯子么?”
  罗衣奇道:“你才攒了三个月月钱,够的上翡翠镯子?”
  容仪笑了笑:“我带了过年的押岁锞子。”
  罗衣挑眉:“还剩着呢?”
  “就三四个,买镯子尽够了。”
  没想到走到首饰铺,但凡好点的玉镯,都要一百五十两以上。容仪统共三十两银子,再加四个一两的金锞子,也不过七十两。按照后世传说中的银对人民币换算几率,五万六千块。还真就只能买一个勉强经得起侯府少爷眼光鉴定的镯子。容仪这个青楼常客不敬业啊不敬业,居然不知道首饰的具体价格。
  但是,攒钱买镯子的行为是值得鼓励的!
  所以罗衣笑道:“先买一个吧,也没谁规定了玉镯子必要一对一对的买。”
  伙计也算火眼金睛,这年头普通百姓普遍就是灰青两色的粗布衣服。带点颜色的便是小康之家,少说也是个小地主了。穿绸子的更是了不得。既然要出门,就不能坠了侯府的名声,不然万一别人认出来,还当你侯府要破产了呢。虽说据说离那一天也不远了。所以罗衣两口子还算衣着光鲜,再加上她头上耳朵上到底带了不少首饰。伙计也想不到这两个人是买不起,只当她们没带钱出来。这也是常有的,银子不轻,谁没事带那么多逛街?便谄媚的笑道:“话虽如此,但到底一对的好看些。大爷奶奶不妨留个地址,我们送货上门在给钱不迟。”
  容仪正不爽呢,没好气的接道:“你又不认识我们,不怕我们拐了你的走了?”
  伙计笑道:“哎哟,大爷哄我们玩呢。天子脚下,哪有这么大胆的人呢?何况两位雍容华贵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奶奶,谁还在乎这几个钱?”
  罗衣也好玩起来:“不怕我们装的骗子?”
  伙计奉承道:“小的们也算见多识广了,再没有您这种气度的骗子。小的们便是现换上这位爷的衣服,保管上人家店也得给打出来。”
  这马屁拍的,罗衣也乐了。不过他们只是面上光,只好说:“且买一个吧,改日再来逛。”
  那个伙计还在不断的游说。
  罗衣看着容仪的脸色不好看,赶忙往外头拖:“总不能只看一家,我们且去别家逛逛。”
  伙计这会儿知道了,又是京里面上光的人家,唉……生意不好做啊。
  容仪却使起了性子,非要把身上的玉佩换了钱去买那一对镯子。罗衣最近跟他相处比较好,耐烦心要更好些。肉麻的说:“我知道你心里惦着我就成。我们到别家先买一个,日后你再买一个或再添一对都使得,何必非得在今天?一时半会儿,玉佩也折不出价来,倒便宜了那帮奸商。”好说歹说半天,在罗衣差点发飙之际,容仪老实了。很好,不用掐架了。
  最后,还是另找了一家买了一只玉镯。罗衣也是带钱出门的,又在同一个店买了对花型小耳环准备送给荣臻。再买了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就回家了。
  
  再一次经历了容仪的幼齿,罗衣决定要对容仪进行培训。再不能出现今天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行为了。而失去朋友的容仪,也没天天逛街。没什么要买的,逛街挺无聊。罗衣便趁着一起读书之际,开始教他算账。
  摹本就是罗衣的陪嫁,反正嫁妆单子一式三份,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何况摊开账本就被容仪气的半死。
  容仪说:“啊?一年才二三百银子,够干嘛使的?”继而又同情的看着罗衣:“你们家就给你这些?”
  罗衣一账本拍到容仪头上:“你当二三百少么?一两银子可以买两石米,你算算这里多少石米了?百来两银子,一年嚼用尽够了。”
  “衣裳首饰呢?”
  罗衣叹口气:“日后我们分了家,不添这么好这么多衣裳首饰不行么?”
  容仪不说话了。
  罗衣又道:“人生在世,能吃饱饭穿暖衣,还能剩下点买首饰。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我们算是官家,这还不用上税呢。”
  “日后见到朋友,还不被笑死了去?竟然连好点的绸缎都穿不起了。”容仪闷闷不乐的说。
  罗衣紧紧攥着拳头,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冷静!一定要冷静!平稳呼吸后才说:“朋友有贫有富,既是朋友,岂能笑话呢?”
  “笑话不笑话,总让人看不起。”
  “那你想怎么样?”罗衣忍不住气了:“这是我的嫁妆银子,按理来讲是我的私房。关你什么事?你有本事自己赚去,要么就指着你老子长命百岁,我好抠着赏钱给你攒一份家底?”
  相处一阵子,容仪也有点了解罗衣了,拍手笑道:“若真是你攒下的,怕到不了我手里吧?到时我要用钱,非得挨一大块针眼不可。我说的可对?”
  罗衣直直翻个白眼:“你是蛮怀恋是吧?”
  容仪伸手搂住罗衣的肩膀:“我说媳妇啊,明明这么好模样,又这么好才情,日后把那什么针啊线啊剪子啊都收了如何?”
  罗衣假笑:“想的美!以后一年拿回来的银子少于一千两,少多少扎多少下!”
  “啊?你不是说真的吧?”
  罗衣继续假笑:“这不是四爷您嫌弃我这一年二百银子少了么?您那些狐朋狗友要笑话么?奴家是为了您的体面着想不是。”
  容仪僵了下,扯出笑容:“好奶奶,还是教我认账本吧……”
  
  罗衣被闹的没了脾气,只得摊开账本教起来。罗衣的记账方式相对先进,她不是会计,但家用账本本来就不难。只引进了表格便一目了然了。无非是收入支出项,预算,结余之类的。罗衣让人搬出她的箱子。
  “你知道我日常怎么攒钱的么?”
  “怎么攒?你也别太省俭了,还不到那个地步。”
  罗衣心道,是老娘不想日后过苦日子!算了,先教吧。
  “第一口小箱子,是收益。我都放在这里,多少钱我不说了,你若能流利算出帐来,我分你一半!”唉,她真是太大方了。虽然很多收益就是在侯府顺的。
  “恩,恩。”
  “第二个是匣子,是大姐儿的专项开支。一月府里给2两银子,多少都在这里面。不能超出。”
  “第三个匣子,是我的零花钱。我们月例是十两,从今日起,我要再管你的月钱。一月4两银子,咱们俩的零花就在这里。用完就没了,等下月再使。若是剩下了,也可以积起来什么时候使。”
  “才四两银子我一个人都不够花!”容仪不乐意了。
  “你那帮那什么哥们,近来可没工夫跟你玩。你吃住都在家里,依我看一月给你2两银子还多了呢。我一月便是算上打赏,也不过一两多。你知足吧。”虽然是她脸皮太厚能不给的打赏就不给的缘故。反正侯府下人本就看不起他们这一房,何苦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
  “再有最后一个就是人情来往了。里头我做了抽屉格子,小物件儿就放在格子里写上标签,X年X月X日因X事X人送、价值多少。若是大物件,也有个标签,跟小物件一样按照时间排序。不过物件也标上号,放在库房里。这样就不会错了。我们现在也没有多少人情要走。箱子还空。”唉,现在她也是越来越靠近黄脸婆了。
  “然后,对应每个箱子,制出账本。每一个箱子有一个账本,再有一个总账。收支便清楚明白。日后一年要用多少也有个大概的数,这就是预算了。再通过年底账本结算,预测明年的添减项。预留一部分应急银两,剩下的便可以再买田土,这就是置产了。”
  容仪听的两眼蚊香,罗衣说的泪流满面。她这种小户人家经典傻瓜式保守记账方式,还是前辈子她妈常使的。在不影响基本生活的前提下尽可能的攒更多的钱。事实证明这种方式很成功,很适合升斗小民的生活状态。硬是让她妈给攒出了一线城市半套房子钱,这还是除了她的大学学费。唉,当时她妈都在她读书的城市已经给了首期并还贷还了一半,以后当她的嫁妆来着。谁知道她居然穿越了,唉……老天,我可以再送你一万匹神兽么?

53、祥瑞 ...
  罗衣整整花了三个月,才教会了容仪算账。这个结果让罗衣深感无力,一度怀疑容仪是智障。她都搞不懂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就是记账、不超出用度、推算明年的开支。吐血三升!不过好在勉强教会了,不然她的血会吐干的。至于实践操作,等以后吧。现在没时间,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
  进了腊月,各处的租子开始往上缴。本家的财产,各个媳妇的嫁妆,祭田的出产收进来还要分给各支脉。一时间侯府各处侧门后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端的是热闹非凡。外人看起来欣欣向荣的景象,侯府长媳却愁的肠子都打了结。无它,账面上没钱而已。
  今年收上来的田租只有五千两,店面收益倒稳定,三千两。八千两要砸罗衣头上,绝对能闪瞎了她的狗眼。可惜啊,当家人不是她。大奶奶雷氏出身勋贵,反正七拐八弯都有点亲戚关系。勋贵到了这个地步,彼此也知道些底。只是没想到侯府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她刚嫁过来还有一年一万多两呢。如今竟不到一万两,这还是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收入少了,人口却多了。世子又纳了几房姨娘,明面上来讲,世子这个地位可以纳妾二人。这种过了官府上得了族谱的妾,世子倒是没有。不过是大家心照不宣,半奴半主的妾纳了一屋子。虽说是半奴半主,但多少也要称一句“姨娘”,自然就要带至少两个大丫头三四个小丫头,还须得有几个粗使婆子。便是通房,也有一个小丫头。得脸的撒个娇儿,又去了好几件金银器皿。这个有了,那个就不能少了。成天争风吃醋,世子爷心情好便一人赏一件。银子就这么哗啦啦的往外流。
  这些还是小的,说难听点,毕竟只是半个奴才,好不好,提脚卖了。攒一辈子钱,要是没个儿女,终究还是这一家的。肥水也难流外人田。让大奶奶为难的是各处主子。二房两个小子,一个已经成亲,一个即将成亲。现在还没分家,吃穿用度全都是公中的,以后生了孩子开销更大。长房的容止,开春就要成婚,这是曹夫人的亲生幼子,岂能省俭的?再有荣臻要出嫁,容仪以后要添人口。还要保持侯府的体面,装装件件,那样不是钱?大奶奶看着八千两的租子,一夜没睡好觉。
  罗衣的租子也来了,婚前因为嫁的不好,于氏敲了老太太一笔。给她添了有小一百亩田。也派人管了。山地沙地的收益并不是很好,山地只能出点野味,沙地只能种西瓜。据说可以种蓝莓,但这年头蓝莓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窝着呢。因此,虽说田地看起来宽阔,目前暂时代管罗衣田产的锦绣以及心腹也并不苛待佃农——此乃萧家铁一般的家规。因此拿到手的不过三百两。比起侯府那是九牛一毛,但青葵院几乎没什么开支,她也就乐的屁颠屁颠的使人折成金子好好收了起来。容仪最近比以前好,但是她还是不放心。未免私房钱遭贼,她索性背着人藏到了床顶上。晾容仪那智障也找不到!
  租子收上来了,罗衣也开始准备长辈的年礼。兄弟们的可着容仪剩下的月钱买。侯爷与二叔的便是罗衣的私房了。想想回头还能收回来,也就没多在意。只是太夫人的花了点心思。金银之物太夫人从来不放在眼里。罗衣只好在九月时,便让人买了才出来的柚子。里面绵绵的不成瓤,但切开雕花,浸了糖水晒干后,却是最润肺止咳的蜜饯。花样随主人家自己喜欢。这是湘西南苗族的特色食品,是罗衣上辈子看电视看的。试了好几回才成功。
  整个柚子掏空雕了十二个月的象征花卉做成的糖罐,中看不中用的。再弄了一百条鱼,三十对喜鹊。加上雕了花的冬瓜蜜饯,一齐送给了家里各处的女人。
  太夫人收到礼物,摇头笑道:“我算是服了四奶奶,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头。”
  罗衣福身笑道:“那是给老太太熏陶的。”
  太夫人微微的扯了扯嘴角,又想起罗衣抛下容仪回娘家的事,一面心里还不大爽快,一面呢又觉得家里的媳妇们也只有罗衣最好玩,不免纠结。
  
  罗衣也有些尴尬,太夫人不算难相处。到了这个地位这个年纪,基本只有慈爱了。可是对她芥蒂还是很深。没办法,站在太夫人的立场上,罗衣在他孙子命悬一线的时候离开,的确十分不厚道。罗衣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还是不对。当时不回家即便不加分,也不会减分。但一定会很郁闷很郁闷。回家么,虽然最后结局没差别,但至少有一种没有被家人抛弃的错觉吧。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所以,既然是两面为难且又过去的事,就没有再为此纠结。这段时间也开始慢慢像以前一样作息了。只是太夫人还是有点别扭,来日方长吧。
  不过作为晚辈讨好长辈,在这个深宅大院里,属于日常工作。罗衣还是想了好几个点子的。运气非常好,年三十晚上就开始飘起鹅毛大雪。大家惯例在仙萱堂守夜。罗衣带着容仪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溜了出去。
  容仪道:“大冷天的,你拉我出来干嘛?”
  罗衣回答:“我们屋今年年礼不多,我寻思着补上一些。”
  “怎么补?捧堆雪回去?”容仪站在寒风中不爽。
  “我使人去厨房拿盐了,你等下就知道了。”罗衣贼笑,穿越之前是吧,正好龙年下大雪,有个寺庙整了个祥瑞——屋顶的积雪居然出现了一条龙!?她个文盲当然吓了一跳,但本着唯物主义精神怀疑作假。家里几个理科生就笑的花枝乱颤了:“不就是下着雪的时候撒点盐嘛!”罗衣还跑去屋外头试了试,果然如此。她不敢确认古人是不是知道,不过大过年的,就算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
  于是罗衣就在仙萱堂的院子里,在雪地上打草图,画了N对仙鹤。毕竟雪是白色,画什么都觉得不舒服,但仙鹤没关系啊,因为本来就是白色的,头顶那点点红色嘛,无视掉就行了。当然没忘了还有点祥云啊神马的。最后沿着草图撒好盐,装作没事人一样溜了回去。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古代盐可属于奢侈品了,真败家> <。
  未免众人撤退的时候踩坏院子,也不想自己干活默默无闻。罗衣使人悄悄嘱咐了重要人马一遍。三四更天各自散去回家睡了。
  第二天清晨,太夫人的大丫头渔鼓打开房门一声清脆的惊呼:“啊!老太太快起来,有仙鹤来看您拉!!!!”
  太夫人被一声叫唤吵的不爽,听到后半段又疑惑起来。急急忙忙穿好衣服爬起来,站在门口一看也惊呆了。只见院子里呈现出一幅烟雾缭绕的仙鹤图,顿时心花怒放:“这又是谁弄鬼呢?”
  渔鼓笑道:“定是昨儿寿星公来瞧过您拉。”
  太夫人想了想笑道:“你们就哄我吧,去,把你们四奶奶拎过来,我要审她!昨儿必定有地方遭贼了。”
  正巧此刻大奶奶一脚踏进来:“老太太英明,昨儿可不是厨房遭贼了?”
  太夫人笑道:“我们四奶奶怎么老盯上厨房了?这用什么弄的?”
  大奶奶回到:“我也不知道,只昨晚见他们两口子鬼鬼祟祟的使人去厨房。我想必定有缘故,果然应在今天。”
  没多久,罗衣两口子果然被拎了来。太夫人一见罗衣就笑道:“猴儿,你怎么弄的?”
  罗衣是真懊恼,一跺脚:“哎呀,就被看出来了!”古人果然不好骗。
  渔鼓抿嘴一笑:“四奶奶,老太太诈您呢。”
  “啊!?”
  太夫人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她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不可能真有仙鹤来。但一猜就准,再看到罗衣的神色,心情大好。
  “说罢,怎么弄的?”大奶奶推了一把罗衣:“天下的巧宗儿都让你得了去,这脑袋瓜子怎么长的?”
  罗衣笑道:“改天我再想个主意,我们一起弄?只把老太太给的赏钱与我便是。”
  “你个守财奴!我是没给你们院里饭吃是吧?”大奶奶笑骂。
  太夫人也笑道:“她猴精猴精的,这么一说,我不给赏钱倒是我的不是了。说罢,你要什么?”
  “老太太把您的福气赏我一点吧,我就缺那个。”
  太夫人乐的眼都没了缝:“你还是老实招来,这雪地里怎么弄出的画来。”
  罗衣笑道:“撒盐就是了。我小时候淘气淘的。”说完做出一副我很聪明夸我吧夸我吧的表情。看的太夫人更高兴了,谁也不喜欢对着苦瓜脸不是。
  太夫人一高兴,真就赏了一套头面。正月里四处显摆,没多久圈子里就知道罗衣的大名了。罗衣不知道是喜是忧。这年头名声这玩意,只能是贤良淑德孝顺恭谨类的,摊上聪明,特别是女孩子摊上这俩字,通常悲剧的可能性比较大。希望大家在孝上做文章吧。
  
  到了正月初八,大奶奶果然邀上罗衣准备上元节的节目。罗衣也不是百度百科,哪能那么多主意呢?只好把音乐喷泉的创意搬到烟花上来。把各色烟花排序,在太夫人附近弄一个小型的民族交响乐。让烟花配合着音乐和鼓点,视觉听觉双重享受。到了上元那天,只把太夫人乐的搂着罗衣不放:“哎哟,亏的是我们家媳妇,要是我们家姑娘,我怎么舍得你出门子啊。”
  “啊?”罗衣故作惊讶:“怪不得人都说姑娘们要藏拙呢,原来缘故在这里啊。”
  太夫人捏着罗衣的脸道:“牙尖嘴利的丫头!今晚不许家去,罚你陪我取乐了。”
  “遵命!”
  
  罗衣用两个点子成功在太夫人面前洗白。容仪是真佩服了,连太夫人都惊叹她脑子好使。罗衣想,这是穿越的唯一优势吧,专职在内宅哄长辈玩。反正自家长辈,态度好就有九成的成功率了。再加上太夫人为人活泼,但凡没见过的都高兴。要是赶上一个古板老太太,她还是直接自挂东南枝比较快。
  正月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中国自古腊月和正月都属于农闲,这个时节结婚的人就特别多。久而久之形成了习俗,因此望穿秋水的二奶奶终于进门了。二爷这山寨宝玉也终于独立搬出了太夫人的院子,罗衣当然又损失了一笔。
  新妇敬茶,三日回门后。众人在太夫人的院子里继续闹腾。闹哄哄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撕裂般的呼喊:“老太太!侯爷!侯爷怕是不好了!”


54、转折 ...
  仙萱堂霎时死一般的寂静,太夫人一阵晕眩,差点倒地。曹夫人脑子也反应不过来,表情一片木然。
  侯爷的长随又哭喊道:“老太太,太太赶快去瞧瞧吧。”
  太夫人才一个激灵,立马站起来,大衣裳也顾不得穿。直直往外头冲去。后面跟了一大串人马。还有几个带着披风追出来的丫头,却哪里赶得上?
  一行人赶到朱阳院,太夫人扑到床边,只见侯爷的脸色已经青白,嘴角衣服上还散落着血迹。一丝气息皆无。太夫人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朱阳院霎时就兵荒马乱起来。
  大奶奶反应最快,一叠声的叫请太医。罗衣跟夫家人关系最好的也只有太夫人,便只守着太夫人团团转。曹夫人依然是木木的,无悲无喜。
  早在侯爷吐血的时候就去喊的太医,这边的人才跑出去没多远就迎头碰上。太医验看一番,侯爷已经咽气无疑,死因恰好就是酒精中毒。再次惊的罗衣一阵冷汗。
  太夫人却是中风,而且是十分严重的中风。罗衣暗自叹气,中风啊,脑溢血吧?转眼看着侯爷尸体的方向,不争气的儿子,还不如不生!
  最喜欢的孙子在眼前娶亲,正月的烟火还未消。笑声似乎还弥漫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忽然间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底。无疑是老人家最忌讳的大悲大喜。这样的冲击之下,即使是现代医学都未必能救,何况如今?
  没多久,太夫人大小便失禁。太医便摇头说:“怕是准备一下,冲一冲也许有好转也未可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别说曹夫人,就是小一辈的几个奶奶都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证据就是到了这会儿,现在居然没有一个人哭出来。根本就是吓的迟钝了。要知道贵妇们的绝学就是眼泪说掉就掉,哪怕路边摔倒个路人甲,有必要的时候都能哭的跟死了亲爹一样。但此刻就是最会做戏的大奶奶,也感觉又点呆滞。就别说其他人了。
  最后,还是新进门的二奶奶吓的大哭起来。她才进门,身上的新娘妆还没脱下来呢。公公死了,太婆婆病危了。出嫁之前祖父没了。要是别人说起来,岂不是说她八字硬的克娘家克夫家,是个天煞孤星?顿时觉得前途无望,越想越伤心,不由哭的死去活来。众人才反应过来,一个个哭了起来。
  太医也没办法,只好带着徒弟继续抢救太夫人。只是这种时候了,抢救还有什么意义呢?天还没黑透,太夫人也跟着咽了气。太医反应极快,太夫人这边没救了,直接就往曹夫人那边奔去。大奶奶才顾的上在婆母边伺候。一道一道的命令有条不紊的传达下去。一面把所有男丁撵出去各处报丧,上奏章;一面带着嫡亲的弟妹伺候婆母;一面吩咐罗衣和荣臻带人搬太夫人回去梳洗换衣服;一面也使人收拾侯爷;再有翻库房裁孝服翻出棺材上油漆搭灵棚之类的。才刚吩咐完,五服内的近亲已经赶到,加上各处仆人,哭声震天。
  
  罗衣感觉挺麻木的,跟侯爷完全不熟,太夫人虽然也有点感情,但跟太夫人天人两隔并不是很难过的事。或者说她难过在物伤其类这一点上。完全没有当时嫡母离世时那种真伤心的感受。所以她的眼泪不过三分是真的,倒有七分是装的。人啊,果然都是自私的呢。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考虑日后的生计问题。分家是必然的吧,即使不分家她也不想住在一起。她不愿意明明什么好处都没得,却跟二房一样寄人篱下那么多年。宁愿日子苦一点,也要当家作主。只是容仪怎么办呢……
  
  大奶奶此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她是真哭。同时两场丧事,账面上却没多少钱了!白事最难缠,错个一星半点,就让人戳脊梁骨一辈子。特别是太夫人,算是老封君,如果又一点疏忽,那不孝的帽子能严丝合缝的扣头上几十年拿不下来。偏偏容止才娶亲,早掏空了家底,虽说那边折了嫁妆回来还有得赚,可是这种时候去动新媳妇的嫁妆?安阳侯府不用做人了都!几万两银子的抛费啊!就算她大公无私的把嫁妆银子全填了都没用!曹夫人卧病在床,丈夫是个废柴,不像他亲爹一样喝酒喝死了都不错了。真是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想来想去,还是抓了罗衣做壮丁。
  罗衣一脸无奈:“大嫂子,这时候我也不矫情。这么大的事,找我却没什么用。要说跑腿,您只管吩咐就成。”
  二奶奶也是个乖觉的,自动的前来帮忙:“大嫂,四婶婶,你们进门早,我只跟着你们。有什么事,千万别外道了。”
  大奶奶叹气:“你还是新媳妇呢,委屈你了。”
  二奶奶眼角含泪:“不委屈,只嫂子别嫌弃就好。”
  “怎么会呢,你别想多了。好好过日子是正经。”大奶奶又想了想,咬咬牙说:“说句托大的话,日常我管家也是惯了的。红白喜事自有章程,便是只有我一人,也能预备的差不离。只是现在……家里是一分银子都没有。你们说如何是好!”
  “啊!?”罗衣吓一跳:“不是刚交了租子么?”
  大奶奶肯定不会当着二奶奶说是娶亲扫了底,只好说:“家里早就有亏空,只想慢慢攒出来,谁想到事情这么急?”
  二奶奶忙道:“我还有三千两压箱银子,大嫂子尽管拿去。”
  “怎可动用你的嫁妆?”
  “我这里不多,”罗衣道:“不怕大嫂笑话,我小门小户出身,加上压箱银子也就千儿八百两。大嫂不嫌少,我就使人给你送去。”
  “这怎么行?”大奶奶急的出汗,她可没打弟媳妇嫁妆的主意啊,冤枉死了:“我叫你们来商议,可没叫你们出银子。才成家立业的人,能有多少呢?”
  罗衣不说话了,其实屋子店面什么的都可以抵押一阵。不过这话可不是庶子媳妇能说的,她只做出表态就行。二奶奶是新妇,更不敢出什么主意了。妯娌三人碰上两个不肯说实话的,商量也白搭,大奶奶只好去骚扰病中的婆母了。
  曹夫人叹着气拿出了一千两金子,大奶奶自己也有五六千,正经打了借条,从二奶奶和罗衣搬了银子,勉强凑了两万两糊弄了过去。过了三七算帐,收拾出了礼金,才把两位弟媳妇的压箱银子还了出来。好容易挨过了九九八十一天,曹夫人也将养过来。侯府人便开始各寻出路了。
  第一条便是分家,罗衣他们姑且不论,二房是一定要分出去的。亲爹早死了,嫡母也挂了,分家是正常情况。不过孝期未过,分出去不好听,于是采用通用办法,先分后搬。其实侯府账面上已经没有银子,太夫人的嫁妆又不是庶子可以肖想。祭田祖产不分,连容止都没份,别说其他人了。只好随便扒拉出一处郊外的宅子,三百亩地,就算分完了。不过二房依附长房这么久,比罗衣他们幸运的是,争取了不少时间攒私房银子。至于多少,就看二太太的手段了。看到二房的情况,也差不多估算出她们日后的家当。只要辖制的住容仪,过日子应该没问题。
  果然分完二房,就开始分本家了。罗衣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幸运的是以后当家作主,不用晨昏定省,关上院门自己最大,这几乎是这个时代甚至后世每个女人的梦想。不幸的是她没来的及攒多少私房。不过那些原本也就不是她的钱,倒也没什么遗憾。
  作为太夫人的亲孙子,容仪还有一份私产。太夫人的遗产已经清算出来,一共现银是九千两,首饰古董丝绸若干。至于为什么太夫人一辈子才攒了“九千两”,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做假账这种事,就算不精通,也是知道这玩意的存在的。
  曹夫人脸色依然不怎么好,打开账本说道:“如今你们父亲也不在了,家里帐上没银子,你们也知道。老太太和侯爷都没留下一言半语,我便做了主吧。”
  众人自然称是。
  “老太太留下九千两,你们兄妹四人分的仔细了,倒不像。依我说你们哥仨一人两千两,只余下三姑娘还未出阁,剩下的便给三姑娘吧。”
  “古董首饰,我们也不看了。分成四份抽签吧。”曹夫人又道:“绸缎布匹这些,倒是媳妇们自己分了便是。”
  容仪本能的觉得不对劲,只是不知道具体,不由的望向会算账的罗衣。正要开口,罗衣死命一脚踩上,狂使眼色。这么明显的表情,就算不做夫妻都能看明白了,何况到底朝夕相对了这么久。大奶奶坐在曹夫人旁边核对账本,见状了然一笑。明白人好啊,明白人有福。
  曹夫人口头分完太夫人的嫁妆,才说到自己的:“我的嫁妆,按规矩是要留给亲生子女的。只是老四也在我跟前养了一场,我也不多,便给你一千两做个念想吧。”
  罗衣立刻站起来推辞:“太太还是留着赏人吧,我们还年轻,使不上这些。”
  曹夫人笑道:“不值什么,只恨我没本事,没再多的钱财。你们别嫌弃就好。首饰古董,都是我娘家陪送的,我不好做主,只得委屈你们了。”
  罗衣福身:“媳妇不敢。”却也不再推辞,主母把家庭财产转移到嫁妆也是常见的事。何况侯府的财政如此惨烈,必定有哪一出只有面上光。所以这一千两还真不能不要。这是京城,没钱寸步难行的地方,清高当不得饭吃啊。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你妹!!!!老娘登陆登的吐血了有木有!!!!

55、谋划 ...
  回房的罗衣,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容仪在一旁生气:“老太太一辈子,就攒下了九千两?你也信?”
  “不信怎么着?大吵大闹?”
  “你娘家也不管事啊?”
  罗衣叹口气:“也有族里分家,关外人的事的?”
  “……”
  半晌,容仪又道:“加上太太……假模假样的一千两,统共三千两,够干什么使的?”
  “不是还有宅子一座,庄子一个么?”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你不傻啊!”
  “你才傻呢!”
  “不傻就该知道,你现在还能怎样?”罗衣翻个白眼:“去闹啊!闹的太太不高兴了,把三妹妹扔给你,让你嫁妹妹去!”
  容仪泄了气,其实在这个圈子里,庶子什么样谁不知道呢?三五千银子打发出去是常态,刻薄的一千银子不到的都有呢。只是人总不愿意相信不好的事情砸在自己脑袋上,总想着自己是幸运的那个。所以即便知道常态,心里也很不爽。
  罗衣一个人算了半天账,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媳妇的嫁妆属于私产,可媳妇的嫁妆包含聘礼的。即容止盛大的婚礼,其实已经算分过一次家了吧?怪不得账面银子全空呢!是了,曹夫人老早就买了处私宅在侯府边上,到时候容止住在那里,开一道门,便和没分家一样。真是……唉……嫡庶之别么?唉,算了,不想了。当权的不是她,再怎么闹也没用。

  正算着,向妈妈走了进来,叹口气道:“四奶奶,才我去看了那宅子。”
  “能住人么?”
  “果然叫我料着了,虽说离咱……萧家不远,可实在破败的不行。除了梁柱,竟要重新做过才行。”
  “一千银子行不行?”
  “不使好板子,也用不上这么多。”向妈妈有点气愤的说:“别的不论,那屋子也太小了。只有堪堪三进,后头只有一排罩房。这怎么住人啊!”
  罗衣头痛:“旁边可有人家要卖么?”
  “我的奶奶,京城修房子,不使好木材一百两银子的也有。但是买地,巴掌大的地都尽是钱呢。再说谁家无事卖屋子呢。”
  罗衣想了想:“你先叫人把屋子修好,烂了的地方补上。院子里不用什么名贵花木,只种桃树就成,春天好看,秋天还省了果子钱呢。再种几颗梅花。前头做待客的地方,再有一间书房。日后我们小门小户,就不用做什么内书房了。正屋一间,卧房一间,边上给大姐儿住,两处厢房空着。后头你们住吧,家具先别打,屋子窄的很,且让我画出图样来叫人照着打。”
  容仪还在咕噜:“这么小的房子怎么住人?要不要人过了?”
  罗衣瞪了容仪一眼:“好男不吃分家田!”
  “可是当爹的也得给儿子留下基业!”
  “你爹都埋了!”罗衣没好气的说:“目前状况就这样,你不高兴也这么着,高兴也这么着。”
  容仪也知道现实,只好在一旁闷闷不乐去了。

  罗衣又抓着向妈妈问了好半天,一点头绪没有。一拍桌子:“不行!我得去现场看看。你越说我越糊涂。”
  “孝期出门,不大好吧?”向妈妈摇头:“奶奶也别急,三年孝期呢,离搬出去的日子还早。我使人画了图样来如何?”
  “图样不好,我想不出来。要不我们悄悄出去?”
  “那我陪你吧?”容仪立马转身道:“京里你没我熟。”
  看到容仪嬉皮笑脸的样子,罗衣心里突然就咯噔了一下。亲爹亲祖母死了没几天,他居然没什么伤感。是觉得家长不爱他?还是,其实他们之间原本就没什么情谊?或者说容仪此人天性凉薄至此?
  “干嘛突然不说话了?”容仪奇怪的道。
  罗衣被打断思绪,也就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随意找了个话题岔过去,心里却还惦记着屋子。

  侯府两重孝,连姻亲都不好走动。算上时间,怕是有三年都不能回娘家省亲。听到侯府分家的消息,于氏便顾不得那么多,先绕去日后属于罗衣的宅子里看了一圈,再来到侯府探望。
  罗衣把嫂子迎进里屋:“天还冷的很,嫂子还是上炕坐吧。”
  于氏坐下喝了口热茶便道:“我才去你们那屋看了。破败的不成样子,不大检修一番住不得人。依我说让你哥哥带着人先替你弄好吧。不然到时候搬不动,白赖在这里不好看。”
  罗衣听着这话不像:“按理说太太还在,不分家也是常有的,嫂子是听到什么了?”
  于氏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到如今,各处功勋世家入不敷出的多。守孝排场还小,等出了孝又同以前一样。你们在府里多住几日,便讨几日嫌,何苦呢?”顿了顿又说:“我也是听你大姐姐说的。她如今和你大嫂一样是当家人,前儿悄悄跟我说,让我劝着你。我也是这么想,索性早早搬出去,妹夫年纪也不大,或许板的过来也未可知。”
  罗衣叹口气:“二姐什么时候回来?”
  “今年秋天总要回来。”于氏笑道:“是了,你姐姐生了个哥儿,竟前阵子才收到信。云南真是太远了。”
  “真的?”罗衣也替锦绣高兴:“姐姐是个有福的,日后外甥定要中个状元,给我也长长脸。”
  “是了,你找二妹妹做什么?”
  “我想要是分了家,日后二姐夫外放,带着我们去可好。总要他离了京里这块地,到外头见识见识才行。便是不取功名,好歹也别像现在一样,戥子都不认识。怎么过日子呢?”
  “这个却说不准,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说吧。你们如今在孝期,正好守制读书。不如也请个先生来教妹夫?”
  罗衣摇头:“他识字都不多,先生来了倒刺激的他。我先慢慢教着吧,总有点底子学起来才有乐趣。”
  于氏也叹气:“竟跟哄孩子似的。”
  罗衣笑道:“当我为日后养孩子做练习吧。哥哥嫂子如此疼我,女儿家中也算命好的了。”
  “又乱说话,”于氏笑骂:“统共两个亲妹子,不疼你们疼谁呢?”
  罗衣笑着倚在于氏身上:“嫂子,有没有人说过你像母亲?”
  于氏笑着拍了拍罗衣:“我不成,若是婆婆在,定比我做的好多了。”
  罗衣没再说话,她由黄氏想起了琼英。她的便宜爹其实也算不得出息,可是黄氏还是教养出一对好儿女,并对她也真疼爱。如今她也做嫡母了,丈夫比便宜爹还糟糕,能不能,至少教育好眼前的这一个呢?对琼英也好,海棠也好,倒没什么恨意。突然感觉有点理解黄氏了。那样能干的女人,其实也和她现在一样,看不起丈夫吧。既然看不起,便不会爱。既然不会爱,自然就贤良淑德了。呵呵,男人都是傻瓜。爱他们的,不珍惜。反而喜欢这种不爱他们的。这世道……

  于氏回去后没几天,绍衣使人送了个模型来——至少大概能在家看出布局。不知道请哪位能人做的,居然还是真实比例。房子是典型的北方民居,坐北朝南小三进。大门开在右边,进去左转左边是客厅外书房,右边是二门的大门。二门和正屋之间有个小院子,十字交叉的路连接了两边的屋子。正屋的左右厢房又串起一个回廊。正屋后的院子更小了,堪堪一口井,勉强算个晒衣场。后头便是仆妇的住所。若论房子呢,也有近三十间。按照后世的说法是豪宅了,那时候人有个三房两厅五间房就能笑的直抽抽。 可是现在么……
  现在的问题是,三代同堂,乃至四代同堂都是常有的事。他们这样的人家也难免有几个下人。又没有计划生育政策,孩子一串一串的生。孩子又有孩子。

  罗衣只得比着模型,用从厨房顺来的萝卜切成小块,按照比例尺计算着以后怎么摆家具。其实这个院子算上全部的地皮,也有差不多一亩地。但建筑占用的面积却只有300平米。其中客厅和外书房是一定要有的。正屋承担起居室,旁边卧室内书房或者绣房。这几处便占了100多平米。剩下的几乎都是单间。现在住下是没有问题,却要预留下子孙的住所,至少要三代同堂才像话。
  所以,罗衣摆来摆去,也没个头绪。索性发起气来,儿子影都没有,算不准那家伙完全不能生呢?操心个屁啊!

  正一个人生闷气,就见容仪失魂落魄的走了进来。
  “怎么了?”罗衣纳闷:“你这是上哪儿了?一身的尘土?”
  容仪挨着罗衣坐下,委屈的道:“我去看我们屋子了。”
  罗衣使个眼色,柚子便带着下人们退下了。“你看了啊?怎么样?”
  容仪还未开口,眼泪就刷刷的往下掉:“他们也太过分了,我好歹是候爷亲生的,居然给个破毛棚子。”
  “啊?”
  “原本看你四哥送来的模型那么小,我还不信悄悄去看一眼,居然……居然……瓦片都全烂了!呜……就欺负我没有人出头!太可恶了!”
  罗衣苦笑:“谁让我们是庶出的呢。”她要是嫡女,嫁这么一个主,黄家能活撕了老太太。换句话说,要是萧氏是庶出,恐怕被扫出家门的就是萧氏了。所以,嫡庶的鸿沟莫过于此。
  “你说我们怎么办?就住那儿?”容仪想起就生气:“咱们家得脸的婆子住的都比那个好呢!”
  罗衣本来想丢他一句——你是当家人你做主啊。话到嘴边又忍住,换了个说法:“改日叫我也去看看,咱们一起想办法。横竖还有三年呢。”
  “你不是挺多主意的么?”容仪急道。
  罗衣叹气:“有啊,做不到啊。”
  “你说!”
  “那我说了啊?”罗衣无辜的道:“你去考个功名,然后外放几年捞一笔,就发财了。”
  “……”
  “书中自有黄金屋嘛。”罗衣道:“我父亲算清廉的了,不也给我们兄妹三人攒了这么多家底么。萧家就是两间破屋子起家的。”才怪,萧家祖上趁打仗狠捞了一笔!
  容仪低下头,死死抓着罗衣的手:“你别嫌弃我……”
  “呃?”
  容仪再次哭起来:“他们都不要我了,我就只有你了。哇……”
  罗衣霎时泪流满面,不是被感动的,是被气的。合着你都当爹了,遇事却跟小学生一样哇哇大哭。啊啊啊啊,心疼肝疼肚子疼,那里都疼啊啊啊啊!!!

56、懂事 ...
  容仪哭的肝肠寸断,他觉得被宗族抛弃了。分这么差的房子,族里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压根就是不打算要他了。如今他只有三千银子和一个老婆。虽说分了庄子,但房子都这么差了,庄子还用说么?想想日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哭的更大声了。
  罗衣拿出一万分耐性,不断催眠自己——他还是一个高中生,高中生,高中生。不懂事理所当然,是吧,是吧,咱可以教育的,是吧,是吧?恩,是的,可以教育的。可是怎么还是感觉那么悲催呢?索性一起哭吧!于是罗衣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容仪见罗衣哭的伤心,一边感动罗衣跟他夫妻同体,一边也觉得是真对不起媳妇儿。更是难过。索性抱着罗衣继续哭。好么,两口子就这么抱头痛哭了一钟头。哭的外头的向妈妈也心酸不已。说是说成亲了,两个人还都是半大的孩子呢。庶出的苦啊……
  哭完的两人一下一下的打着嗝,看着对方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不堪。罗衣反倒憋不住笑起来。不得不说我们罗衣同学心理比较强大。穿越这种事都经历了,跟死了一回也没差别,这点打击反而没什么。
  容仪见罗衣笑了,忽然也觉得这样哭着丢脸,连一介女流都不怕了,他怕什么?一抹脸也跟着笑起来。两人整理完毕,容仪仿佛突然懂事一般的问:“你真没什么好主意?你也知道我笨,实在想不出什么了。”
  说到正事,罗衣也正色道:“事情还没那么糟糕。吃穿是不愁的。屋子么,我才问了。向妈妈说外头地段差点的地方,买一个院子也不过一二百两。想来屋子还是贵在地上,木材却是不值钱的。我们推倒重新盖过,加上摆设想来三四百两也够了。”
  “木材不是顶贵的么?那正屋的楠木柱子……”
  “杉木就行!”罗衣打断容仪的话:“我们用那么好的木材做什么呢?咱们日后可是顾宅,不是安阳侯府。”
  容仪霎时泄了气:“也是,不过是平民百姓一个。遇上厉害点的圣上,连绸子都不许穿呢。”
  “说真的,”罗衣认真的说:“我们俩都没有身份,光缴税都够呛。你还是去考个功名好,哪怕是秀才呢。好歹免了你一个人的赋税。我也能光明正大穿花裙子。虽说现在早不计较,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不好受。”
  容仪沉默了半响:“你……替我请个先生吧。”
  
  罗衣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便说:“咱们守孝呢,怕先生忌讳。不如我们自己先读着,不懂的写了条子问我哥哥去?我姐夫秋天就回来了,到时候再让他荐个先生岂不更好?我也趁机好好做做学问。”
  “你做学问做什么?”容仪道:“你又不考功名,何苦去遭那个罪?”
  罗衣灵光一闪,就酸了一句:“你做什么,我陪你做什么。我不怕!”
  容仪觉得被一到雷劈中了,再次紧紧捏住罗衣的手:“你不怕,我也不怕!我就不信我连个秀才都考不中!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瞧瞧爷的本事!你放心,我日后一定让你满头珠翠,晃瞎他们的狗眼!”
  罗衣差点就喷了,靠,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晃瞎了狗眼”这话的啊啊啊!倒塌!
  
  容仪虽说发出了努力读书的豪言壮志。可是人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养成,自然也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扭转。何况还是从坏习惯变成好习惯。罗衣只好打出十二分的精神,拿出当年高考的勇气猛啃课本。人还是比较容易受到影响的生物。见老婆如此用功,容仪也只好跟着学。当然有一大半的原因还是无聊。
  罗衣不止一次怀疑,守孝这个制度是不是专门为了折磨不好好上学的坏学生的存在。守孝三年,基本就是监禁三年。不许出门逛街,不许考试,不许娶亲,不许纳妾,不许吃肉喝酒,传说还不许睡老婆。除了面对一屋子书,根本没法做任何事。而且看书还不能看闲书。可不就在闲疯和读书之中选一个么?她想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人还是选择读书写字的。同时也可以理解为何古代女人的手工活做的好了,纯属闲的。当然这是特指大户人家。普通百姓谁没事蛋疼守三年?不用吃饭了啊?
  
  罗衣没打算把丈夫教成腐儒。实际上儒家也一点不腐(这话这么听着这么奇怪……),都是后来的人闹的。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生在侯门,白痴也熏陶的懂表面功夫了。乐器孝期不好动用,何况罗衣也不会。所以换成了画画。骑射是纨绔子弟的基本功,不用操心。数数就是算数。微积分那些她自己都还给老师很多年了。于是教的就是算账。还很死皮赖脸的求了大奶奶,借了一个会算账的婆子来,还两口子一起学,毕竟罗衣那个水准管管月钱还行,打理庄子绝对扑街。容仪被罗衣布置的课程表晃点晕了,傻乎乎的跟着罗衣一路学过去。
  记得曾经有位会计的人说过,会计不是个好职业。这个职业会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变得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所以做了十年之后,便不再想做,以免移了性情。这个说法到底是一家之言还是真实状况,不得而知。但看着那一点一点的银子慢慢收拢,又因各种事哗啦啦的流出,那种纠结的心情,是不算账不能体会的。所以,罗衣在看着容仪开始算计钱才时,突然就撒手不管,嫁妆里所有的财富全部收拢的死死的。家中财政大权一下子落到了容仪手中。
  早起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家有小孩,桩桩件件花费更是大。琼英又正处在烧钱阶段。没几日鞋又小了,再没几日衣服又短了。两季相交,一不留神又病了,请大夫吃药,哄孩子的蜜饯,换季的衣裳,小女孩的各色手镯,各种额外的营养补贴。一个月那二两银子的月钱怎么刹的住?容仪名下的庄子收租也要到年底,何况想都知道没什么钱,因为已经有人来报灾荒了。孝期不好料理,也只能咬牙忍着。所以目前一家三口就指着那二十二两月钱过日子。再想想漫长的未来,想想还没有儿子,容仪第一次感觉,鸭梨山大了!
  
  即至金桂飘香时,忽然有一天橘子兴冲冲的来报:“四奶奶,二姑奶奶打发婆子来了,说已经到了通州,即日进京。后日就来看您啦!
  罗衣开心的跳了起来,她姐姐要回来了!哎呀,不知道外甥长的像谁呢?对了,见面礼!罗衣扑到装玩物的箱子里一顿乱翻。容仪狂汗:“小孩子,无非就是项圈镯子,你至于么?”
  “那是我外甥!”罗衣道:“我姐姐的儿子呢,我没见过呢。不好点的东西能拿得出手么?”
  “你侄子不也一副项圈打发了么?”
  罗衣听到这话,一瞪眼:“你怎么这么小气!”
  容仪被吓一跳,摸摸鼻子:“不是小气,只是风俗。”
  “我不管,我的外甥就是要最好的!”
  容仪抽嘴角,第一次见老婆大人这个样子,摸摸鼻子不吱声了。又想起罗衣的姐姐要来,岂不是姐夫也要来?探……探花是吧!厄,他能申请出门么?
  
  罗衣翻箱倒柜了一下午,实在没发现什么特别好的东西。锦绣又回来的急,也来不及准备稀奇古怪的玩意。最后还是顺了容仪的一块玉佩。高压之下目前趋于小气的容仪也没敢讲罗嗦。罗衣兴奋的睡不好觉,明知道见面还要两天,就是消停不下来。那个张开羽翼护着她的姐姐啊,马上就要回来了!咱再也不是没娘的孩子了!底气足了啊!翻来覆去折腾了两天,直至锦绣预约的那一天,罗衣顶着两个很恐怖的黑眼圈,囧囧有神的对着镜子化妆。
  容仪有点小吃醋:“你就这么兴奋?”当然他也被闹的两天睡不好,脾气自然见长。
  “我跟我姐姐三年没见了!”罗衣伸出三根手指:“三年!!!!”
  “那也不用这样吧?跟那戏上说的见情郎似的。”
  “情郎算什么?给我姐姐提鞋都不配。”罗衣挥手赶容仪:“一边去,别挡着我化妆。姐姐要见我脸色这么难看,准哭死了去。”
  “又不是一个娘的,装给谁看呢。”容仪咕噜道。
  罗衣心情极好,压根不计较,反而得意的说:“我们就感情好,你羡慕嫉妒恨啊?”
  “……”


57、相聚 ...
  “奶奶,我们二姑奶奶停在大门口了。”向妈妈进来回报。
  罗衣惨叫一声:“啊啊啊啊,我还没化好妆呢!”
  “孝期不能上脂粉!”容仪很不爽的说!
  “那也要把我的黑眼圈遮住啊。”
  容仪索性用手一摸,妆全花了。罗衣气的半死,这么短的时间,再根本来不及!只好把脸洗干净,略略收拾一下就迎出门去。锦绣也急,要不是昨天要先去娘家拜见老太太,她早来了。人一急步伐就难免大一点,罗衣刚刚出房门,锦绣已经奔了过来。倒把范世俊给丢后头。
  锦绣一见罗衣憔悴的神色就哭起来,满脸不可置信的道:“怎么这样?怎么这样啊!”
  罗衣边哭边笑:“我听说你回来了,两晚上没睡,可不就这样了?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姐姐不用担心。”
  乌七八糟的流言一直没断过,锦绣怎能不担心?只是到底在罗衣的夫家,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两姐妹相互搀扶着进了内室。罗衣跟容仪一起见过姐姐姐夫。又带着去曹夫人——现在的侯太夫人那里走个过场,回来后范世俊识趣的邀请容仪陪他逛花园。姐妹两才能清清静静的说姐妹的私房话。
  锦绣抹泪说:“都是我没照顾好你,累的你过这样的日子。”
  罗衣笑了笑:“当初便是你在也没辙,哪有出嫁的姑奶奶还能管娘家的事的?嫂子都没法管,太过分了那是不孝。”
  锦绣撇撇嘴:“曹家人如何了?”
  “听说回陕西了,具体怎样也不知道。”罗衣摇头:“姑太太那性格,总归不会好。那话怎么说来着?每一个伤害你的人,其实早已被报复过了。”
  锦绣忍不住一笑:“哪里听的鬼话?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忘了。这么懂道理的话,就当是我自己说的吧,哈哈。”
  “你呀,”锦绣点了点罗衣的额头:“像是一点都不懂事。别跟我说那些虚的,有什么事要我帮的,只管使人说。如今嫁也嫁了,抱怨也没用。”
  “我还想求姐夫好好调教一下他呢。”罗衣道:“好歹带出去见识一下,总窝在京里算什么事?一辈子都这样了。”
  “我听说他字都不认得几个?”锦绣皱眉。
  “现在好些了,上回惹了事,叫老侯爷一顿打。关家里一阵,加上最近守孝,好歹读了些书。我也不指望了,能得个秀才便好。总归是功勋之后,花点银子补个穷县令,出去见识几年,一辈子不也就这样了。倒是我要有孩子,得扔你们家去,这可不许拒绝。”
  锦绣才收起的眼泪又下来了:“听你这话,竟是越发懂事了。可见受了多少委屈。你也不用瞒我,昨日回家,嫂子都和我说了。分给你们的屋子都是烂透根子的。这也……”
  “这有什么,好男不吃分家田。他是不成了,天资有限。待我生个儿子,照样凤冠霞帔。何况,”罗衣促狭一笑:“屋子小好啊,屋子小,姨娘没地方塞。我不受这个气不好么?”
  锦绣勉强扯了扯嘴角:“总归,如今我在京里,你有事可不许瞒着我。”
  “哪能呢,正找娘家人呢。”罗衣道:“你们家可有会木匠的奴才?要不熟悉得匠人也好。我那屋子要好好收拾。到时候我画出样子来,须得手艺好的才做的出呢。”
  “说起这个,给你外甥的那些东西,亏你怎么想的?叫你姐夫一顿好夸。”
  “厄,随便想的……”> <她抄袭的……“对了,怎么突然就进京了?”
  “日子到了,想着写信还未必有我们快,索性就直接回来了。只派了人打扫屋子。”
  “我外甥呢,也不带来我见见?”
  “他姐姐带着呢,乱糟糟的,我又放心不下你这边,先来瞧瞧。”锦绣叹口气:“你想得开就好,女人家最怕想不开。再好的日子,不会想也过遭了。”
  “想不开又怎样呢?”罗衣低头道:“那只有闷死自己了。”说着,再也装不了坚强,趴在锦绣怀里大哭起来。容仪的无能,她的种种操心,庶长女的出生,乃至当初刚过门时被各种挑衅。哪一样都够的上苦命的标准。尽管每次都鼓励自己,可是还是会难过的啊。此刻见到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哪怕没有委屈还要撒撒娇,何况如此?
  罗衣一哭,锦绣反而不哭了。一下一下的拍着妹妹,脑海里已经晃过各种想法——怎么样才能收拾好那个好色无能的妹夫呢?
  
  另一边,范世俊跟容仪在花园里坐着赏花喝茶。容仪被罗衣恶补了大半年,刚刚好算是入门级读书人。猛然间跟一职业级相处,竟然紧张的不行。范世俊长的也好,当然,天子门生就没有长的不好的。考举人那是首先就要面试,长了一张麻子脸直接就刷了,凭你有惊天伟岸之才,只一句“没有官威”便永世不得翻身。长的不错,加上气质绝佳,愣是衬的容仪要有多猥琐,就有多猥琐。所以才会有那句人比人得死的话。
  范世俊跟罗衣统共见过两面,但对这个小姨子印象还是极好的。单凭她送的那些婴儿用品,就觉得蕙质兰心。只可惜嫁了个草包,也算命苦。又是妻子的亲妹子,因此决定趁着在京的功夫,一定要好好教教连襟,也好让妻子放点心。
  
  探花郎那是文化人,出身名门文采风流,早不需要靠打击他人来体现自己的威望。言谈之间如和风细雨,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各种关爱。但气场这种东西,不是和颜悦色就能掩盖的了的。被压的喘不过气来的容仪,忽然就冒出了一个很荒谬的想法:“这么厉害的姐夫,不会把罗衣带走再嫁吧!???”霎时被吓出一身冷汗来。
  范世俊囧了,他有这么可怕么?至于三五句话就把连襟吓的脸色都一青一白么?个人魅力被打击的范探花也哑火了。在别人家倒不好太热情,喧宾夺主可不好。于是连襟两人无语相望了半天。估摸着姐俩私房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一齐回了屋。
  姐妹俩也的确交流完重要的信息,只听着锦绣说起儿子的种种趣事。而罗衣这便宜妈,到底也是当妈的。琼英生下来就没了亲娘,罗衣带的也不算少,倒也接的上话。姐妹难得团聚,不想总说那些扫兴的话题。便围着孩子一来一往说的投机。倒让进门来的范世俊又高看了罗衣一眼。容仪听着罗衣那一口一个“我们大姐儿”,忽然就生出一种“一家人”的温暖感觉来。深刻觉得罗衣跟自己嫡母千差万别,虽然有时候泼辣了点,但总归骨子里是个好女人。
  
  两对夫妻又再次见过,锦绣便道:“我们且先回去,改日再来看你。”
  罗衣笑道:“是了,我们孝期不好登门拜访,就指着你来拉。还有你们大姐儿的好日子,我不能去,到时候让嫂嫂一块儿带过去。”
  又寒暄了两句,锦绣夫妻便回家了。罗衣这才兴奋完,累的倒在炕上不愿起来。
  容仪蹭过去:“今天怎么说了那么多大姐儿,你是想做亲?”
  罗衣囧:“那是嫡长子,怎么可能娶个婢生女?女人家闲扯,无非就是相公孩子,还能扯什么。”
  容仪撇嘴:“庶女又怎么了?你不挺好的么?”
  罗衣道:“闺女都是自家的好,可是也顶不住外人怎么看啊?庶出的怎么吃亏,我们还没体会么?”
  容仪沉默,他无法辩驳这个既定的事实。即便如罗衣这样在娘家极受宠的女儿,还是嫁了他这种庶子。今天与范世俊的一番接触,实在让他被打击的不轻。那样好的姐妹俩,因为嫡庶,嫁的天壤之别。不得不说,容仪首次感到这么强烈的自卑。或者说,从拿到分家财产开始,就有一股强烈的自卑感,今天只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而已。
  从此再也不是侯府公子,所持有的财富还不如同是庶出的妻子。罗衣只是四品官的孙女,七品官的女儿啊。他竟然连这都比不上。从前至少还在门第上蔑视对方,如今却……他们还没有孩子……
  
  罗衣对他的纠结恍然未觉,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柚子商量,算着便宜外甥女出嫁要送些什么礼。
  容仪恼了:“你就这么巴着你姐夫!”
  “……”罗衣对其孩子气行为已经淡定无比了:“我不巴着他,怎么好让他教你学问?”
  呃,为了他啊,心里又美了:“你教不是挺好的嘛?现在我至少把《四书》背了两本了。”
  “背过有什么用?还有集注呢,你考秀才是一个版本。待到考举人,又是另一个版本。好比一个字,考秀才只要解释一个意思。考举人就要把所有版本的意思都给解释出来才成。我是不行了,看着就晕。”
  “你不是说陪我嘛!”
  “陪,陪,”罗衣囧,这越发像哄儿子了:“但是我现在也不懂,请个夫子来,未必愿意连我都一块儿教不是?姐夫就好说了。再说姐姐学问也比我好呢。”
  “那行,”容仪咧开嘴笑:“反正你陪我我才考,你不陪我,我就不考了。”
  罗衣彻底倒炕上不想起来了,矮油……儿子唉,你居然学会威胁你妈了唉!T T

58 装修

守孝的日子,两口子继续埋头苦读。范姐夫属于打入敌人内部的角色,听说妹夫要考秀才,直接就甩了一叠真题模拟题过来。于是作息调整为清晨骑马射箭、上午读四书、中午睡觉、下午模拟考试。为了“青少年”的心理状态,罗衣提出让容仪教她骑马射箭。这样,好歹容仪能够找出点自信,不然总被老婆打击,会丧事学习的积极性,导致身心发展不够健全。咳……
容仪果然开心起来,连带罗衣心情也好。有个笨点的老公也不是很痛苦的事嘛,至少她不愿意对着“不高兴”。做什么对方都要挑点刺,这样的日子才是没发过了。这也是罗衣讨人喜欢的地方,恼怒的事总不会太久。大部分时间看到她都是笑嘻嘻的,看着就喜庆。谁也不愿意一天到晚对着个怨妇脸不是?所以说,这点上和罗衣相似的容仪也是有优点的,就是不大明显。
两口子就这么混到过年,容仪总算把四书囫囵吞枣的读完。各种模拟题的正确率也逐渐提高。这里必须感谢范姐夫他新女婿和罗衣二哥的友情支持——不断的拿着两口子的试卷批阅,甚至拜托他们的老师批阅。两口子做题能力逐步提升,这种有成就感的事,自然是越做越想做,越做越开心。加上罗衣的各种影响,容仪总算开始渐渐喜欢读书这种事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孝期的年没什么好说的,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而已。守夜的时候,罗衣悄悄拦住大奶奶,笑的一脸讨好:“大嫂,我有事求你呢。”
大奶奶笑道:“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大嫂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敢吱声了,怕大哥打我来着。”
“噗,还真让我赴汤蹈火啊?说罢,什么事?我能办的就帮你办了。”
“那个,分家得的东西我想跟你换一换。”
大奶奶露出了标准笑容:“换什么?”
这时候再卖关子是猪:“就是那些个绸缎古董什么的,我们日后也用不上,不如把大书房里那些个什么《农政全书》拉、《天工开物》拉这样的闲书给我们吧。我爱看。”
大奶奶笑道:“我当是什么?不过几本书,你喜欢拿去就是了,说换不换的,一家人倒生分了。虽说分了家,还是亲兄弟不是?”
罗衣摇头笑道:“书是祖产,按理来说不该我们想的。孤本这些我也不敢打主意。就是些闲书。只是大嫂也知道,我就这点嗜好,要想置办齐全,少不得要卖了不少东西,倒让别人得了好处去。不如跟大哥换换,好嫂子,你去帮我跟大哥求一求吧。”
大奶奶道:“我应了,只是你也给我留几本好装门面。搬空了我可不依。”反正一家上下没几个人看书,那个大书房好悬没有结蜘蛛网,也就罗衣嫁过来翻动的多些。
“一定一定,”罗衣高兴极了:“大嫂哪天搬空我的库房我一点意见也没有。”
“呸!说的我跟强盗似的。”大奶奶道:“我也不跟你说虚的,咱们家什么样你也知道。你既要换,我也不要别的,把你们分的旧布料给我就行。”
“你要那个干什么?虽说是好料子,但样式好老了,偶或穿一件是怀旧,见天穿还得了?”
“我留着赏人呢。”大奶奶悄悄说:“年年都要赏下去不少,何必拿新的去抛费。这些旧的料子好,说起来也体面。我也是没法子了,收益一年不如一年。这么早分家是真委屈了你们。我心里过不得,却也没办法,还望你体谅。那些新鲜点的我也不要,你挑出你不喜欢的就行,横竖是赏人的。”
罗衣点头:“我们家是该省俭了。”至于怎么省,一开口就是得罪人,她还是装傻比较好。
“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
罗衣脸刷的红了,十分不好意思:“那个……以前检修屋子留的旧木材能给我么?”
大奶奶只差没翻白眼了,就这点东西你脸红个屁啊,这妯娌还真老实:“堆后头那个旧库房里,自己挑去。不过是不怎么好的,又杂乱的很。你还是直接买比较好。”
罗衣不好意思的说:“我见好些榆木,外头买的怕别人拿新的给我,倒招虫子。”
大奶奶点点头:“那些放着也是招灰,你喜欢就使人直接拖走。只是咱们还是孝期,动静别太大了就是。”说到这里,大奶奶又想了想:“说句掏心的话,你们也没得多少东西。家具什么的,库里还有好些,只没那么新,也颇有几件红木楠木的。到时候你尽管搬走就是。”
罗衣挥挥手:“不用,不用,我那屋子不大,陪嫁也有好些。到时候添些旧榆木家具也尽够了。”
“随你,家里有的你尽管拿去。”
“多谢大嫂。”
大奶奶摇头:“这有什么?你给我多想几个送礼的点子才好呢。”
罗衣点头:“你找几个明瓦的灯笼来,我替你做几个竹围子,哄亲戚的小孩最好。”感谢CCAV,感谢万能的网络。
大奶奶果然心满意足的笑纳了。
解决了家具板材的大事,罗衣心情更好了。新家已经破败到离谱的地步,只外表看起来像屋子。估计侯府扔那里几十年都没管过。索性推倒重新盖。屋子一定要盖两层的,以弥补房间的不足。而且还不能是实两层,她还想着开天窗采光呢。在这里,最受不了的就是房间采光。窗户普遍使用窗户纸或者明瓦。明瓦可以防水还不容易破裂并保暖性好过于纸,但采光比白纸还悲剧。
明瓦是一种半透明的贝壳,因为不规则状,木制窗户就只能依着明瓦的形状调整窗户的格子大小,形成相当漂亮的不规则形状。这种窗户一般江南多用,北方还是用窗户纸的多。但罗衣想用在天窗上,肯定不能使纸这种一见水就完蛋的品种。这也是为何古建筑总要有屋檐的缘故。
正月里,两口子都放了寒假。罗衣完全照搬后世那一套教学制度——谁让她没本事重新制定一套呢?罗衣趁机画斜45°角的房屋设计图。通常来讲,这时候的屋顶是等边三角形,罗衣就在朝院子方向,再加一点出来,全部做成窗户,用于采光。屋内不再用倒板,而是用广东的民居款式。屋内形成靠采光方向一半的挑高空间,另一半是窗户朝另一方的阁楼的样式。这是为了避免日后人口太多预留的位置,也可以当成储物空间。所以说是说两层,实际上只有一层半。毕竟屋子太空荡了也很不舒服。
除了正屋按照传统的模样,其他的门全部用被这个诡异世界河蟹掉的清朝的款,即没有所谓墙的存在,所有的门均可以打开。然后衣柜全部抄袭,呃,是借鉴全能住宅改造王中,可兼当隔墙的衣柜。加上各式推拉门辅助,这样就可以依照日后的人口自由的调节拉。还有小孩子的床铺,罗衣设计了高低床,下面是衣柜和书架,上面是床。大量节省空间,反正房屋是挑高的,不怕压抑。
单层床也是改的乱七八糟,几乎所有的床板都可以掀开,里面全部都是储物空间。下人房的木材颇为混乱,什么板材都有。几乎都是高低床。小丫头小子们住一屋,就可以模拟大学宿舍更省空间了。上铺的梯子用抽屉组合起来,反正下人行李不多,抽屉加床底的收纳空间,连木箱都省了。
正屋用的还是架子床——这是嫁妆,罗衣还在架子床的顶部添加了一个隔空层,预备藏私房钱。= =|||,这个还是别画出来比较好……
总归,从鸽子笼世界穿越回来的这位,无所不用其极的节省空间,以求把三百平米的房子利用率实现最大化。她还设计了各色需要滑轮的备用家具。只是现在没什么好用的金属,不知道能否用铁木轮代替。这些她不懂,交给专业的木匠吧。
为了款式,罗衣跑遍了整个侯府各个角落,四处借鉴。玩的不亦乐乎。容仪当然也不例外,提出各种建议,特别是审美和颜色搭配上的。到底是侯门公子啊,底子就摆在那里。罗衣也乐的接受,浪费了N张草图。终于,再消耗了整整一个正月的时间,画了5公分厚的彩色图纸加三种颜色字体的说明。当然这已经是排过版的。装订成两本书。上册是房屋结构庭院设计和屋顶晒东西的木阳台等设计,下册就是家居设计了。
装订之后的设计说明,罗衣直接甩给了锦绣。绍衣结婚后,也不好总麻烦他。特别是四嫂新婚就被她的老鼠吓了一跳,她总有些不好意思。锦绣的男人么,使唤起来毫无压力。姐妹的男人,那奏是让人使唤的。╮(╯_╰)╭。范世俊拿到那两本书一样的设计稿直接囧了,对锦绣说:“这是你三妹妹想的?”
锦绣道:“听说是的。我在京里走动时,也听那些太太奶奶们说她伶俐,总能想出别人不能想的东西。在闺中时虽然不常这样,却也是做出些古怪玩意的。”
“京城地少人多,此物对普通百姓家极有用处,不知可否推广?”
“我问问她吧。”
接到锦绣的信,罗衣心想,当然对百姓有用了。后世的儿童房半数都是高低床,小户型绝大多数都是床下收纳。不就是因为屋子小么?不过她实在不想担这个名声,虽说自己的想法也有很多,但地基却是别人的智慧。玩物丧志的东西名声担了也就担了,这些实在是没那么厚的脸皮。便回信说随姐夫如何推广,只别提她的名字。反正探花二字代表了太多荣耀,多一件不多,虱子多了不痒嘛!
容仪想不通:“为什么要让姐夫担着?咱日后开个做家具的工坊不好么?”
罗衣笑道:“有什么好的?两眼就被人学了去的东西,就是个虚名。女人家名气大了不好。”自恋点的说,她长的也蛮好看的。万一给人整出个什么才貌双全,被严世蕃之流抢去当小老婆那岂不是吐血?容仪万般不好,起码她是正妻。呃,想多了,无视、无视!
容仪叹口气,多好的得瑟资本啊。不过他的朋友都好久好久没见了,也没谁炫耀去。算了。
范世俊接到回信,也只笑了笑。萧家的门风果然严谨,名不虚传。使人从安阳侯府拖了旧板材出来。连同设计图,搞了个小型的木匠竞价会,不但让罗衣免费修了屋子打了家具,反倒让他赚了几十两银子回来。在古代,民总是极怕官员的。何况还是懂设计家具的官员,那帮工匠更不敢偷工减料,罗衣他们孝期未完,范世俊也就不催促他们。就这么一个小屋子,愣是细细折腾了一年多才全部修好。收工的那天,离罗衣出孝只有半年了,时间上竟是刚刚好。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要说:

59、新居 ...
  目前最重要的事,倒不是搬家,而是读书。容仪最近被打击的不轻,他们俩人的试卷,从来都是馆阁体,分别也不是特别明显。给别人看的时候,更不好说是两口子。一来对罗衣名声不利,二来对容仪的名声更不利——你读个书还要媳妇陪着,这叫什么事啊?只好说是伴读的卷子。就这样,到了孝期即将结束时,几方评点试卷的都说罗衣差不多够童生了,容仪却还要多多努力。气的容仪脸都绿了,直接甩了笔:“爷就不读这些破烂书了!”
  罗衣暗自翻个白眼:“我读书的时间比你长些,成绩好些算什么?还是你觉得我比你笨很多?”
  “可是这样读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容仪犟起来:“不读了!就是不读了。”
  罗衣叹气:“有些人读到老都还是童生呢。我们横竖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打发一下时间而已。不然怎么样呢?”
  “不管,就是不读了。”
  “那你帮我打包吧。”罗衣淡定的说:“眼看就要搬家,东西还没收拾利落呢,我正忙不过来,你若闲下来,正好一起弄。”
  “呃,我不读书你不介意?”
  “你说呢?”
  容仪立刻嬉皮笑脸的说:“好奶奶,且让我休息几日吧。”
  罗衣微笑点头。
  
  容仪却只高兴了三天。第一天打包,新鲜。第二天打包,有趣。第三天掌握规律了,成就感。第四天就开始嫌无聊了。罗衣也是故意的,丫头婆子都以收拾那边屋子的理由撵出去忙。所以屋子内的物品基本都是容仪收拾,搬家繁杂又繁琐。先要把同类物品分出来,放入箱子,还需考虑常用的,非常用的。冬天的,夏天的。易碎的,坚固的。大件怎么搭配小件节省空间,贵重的如何保管。这些弄完以后,再把物品分别放入箱子,贴上写明物品的纸条才算完事。
  容仪好歹也生活了十几年,虽然是不懂事的娃,但对院子也好物品也好多少有些感情。许多以前不珍惜的东西也不舍得丢了。打起包来就更加麻烦。罗衣也上前帮忙,一起干活有干劲嘛。倒让下人们偷了好些懒。东西足足收拾了十天,罗衣装着很忙的样子,其实没出什么力,这都累的半死。别提容仪是实打实的一件一件整理的,真是累的两眼冒金星。
  东西搬空之后,出孝的仪式紧跟着来。因为太夫人跟先侯爷几乎是同时没的,所以二房守孝的日子跟大房差不多,便一齐办了酒。容仪作为主人家之一,招呼宾客是本分。所以,就算容仪没闹脾气准备认真看书,其实也是没时间的。罗衣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宴会时,容仪被无视的更彻底。好在一直能感觉到罗衣关切的目光,心里总算好受了点。为此,宴会一结束,他就迫不及待的搬了家。
  没想到罗衣还有惩罚他不想读书的后招。搬家是一个持续的劳动过程,不是把东西打包了就算完的。搬入新居还要拆出来,一件一件的归类好。比打包只难不易。毕竟打包还可以偷下懒,不顺眼的丢一块就得。拆开却是必须得认认真真的归纳好。容仪算是吃了当初偶尔偷懒的苦头了。什么都找不着,只好埋头又理顺了一回才罢。
  罗衣问:“这会儿该读书了吧?”
  容仪又犟起来:“不读!”
  罗衣笑道:“那正好,咱们分的庄子眼看就要收租了。种的什么都还不知道呢。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更不好去看。如今你也是顶天立地的户主了,我替你做了干粮,你去看一回吧。”
  “合着只要我不读书,你就使唤我到死是吧?”容仪郁闷了。
  “呃……”这家伙没那么蠢嘛:“其实就算你要读书,这些也要做的啊。”
  “哟,边读书边干这些,你当我神仙呐?”
  “不是我当你神仙,是你当你神仙呢!”
  “?”
  “你还当在侯府呐,衣食住行大嫂子都帮你打点好了。你只管读书便成。现在我打点是没问题,可是钱呐?以前我们是领月钱的人,如今可是发月钱的人了!”
  容仪听得有些不耐烦,但又无法反驳。只好换个话题:“好奶奶,咱们把姨娘接出来吧。到底是生了我,总不好让她现在还在太太面前立规矩。”
  罗衣似笑非笑:“那三妹妹要接出来么?”
  “这个不大一样吧?”
  “有什么不一样的?退一万步讲,也得发嫁了三妹妹才好接姨娘出来。”呸,就薛姨娘那性格,保管住两天就嚷嚷的要回去。侯府再怎么样也是锦衣玉食,他们家以后的布料可是细棉布主打。薛姨娘呆的惯才有鬼!
  容仪一听有谱,便笑道:“如此就劳烦你了。”
  “丑话说到前头,虽说那是你生母,但家里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倘或……”罗衣顿了下:“我可是要恼的。”
  “这个好说。”容仪狗腿的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也须得跟你说明白。”
  “什么事?”
  “从此,我们也是小门小户了。你那些个睡丫头的毛病改了吧。”
  “你妒忌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容仪目瞪口呆,哪有直接说出来的?呃,也是,别人家的媳妇大约也不会用针扎人> <。
  罗衣笑的灿烂:“庶民,男子四十方可纳妾。我哪有妒忌了?你离四十不挺远的么?”
  “那不过是一说!谁遵守了?再说了,我大哥还没妾呢。”不过官府不上宗谱,谁管你睡多少丫头?
  “我们是良民,自然遵照律法行事,不能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我好歹是功勋之后,捐官也是有的。捐官之后可不是庶民了吧?”容仪暗自翻白眼,你也没敢当外人收拾我好吧!不过这个话题很危险,还是别说出来比较好。
  “那你去捐啊?门路在哪里?银子在哪里?”切,想捐官就算有钱,也不是现任安阳侯那废物点心可以做的到的。那么年轻,谁买他的帐?老侯爷怕也只能勉强帮忙捐个连面上都不怎么好看的闲职,只脱了庶民身份吧。
  容仪笑道:“我考上举人,你替我纳一美妾如何?”
  罗衣直翻个白眼:“好啊,纳妾不许接姨娘,接姨娘就不许纳妾!”
  “你!!!!!”
  “不然呢?你接了姨娘来,而后你又纳妾生儿子,我怎么给儿子娶媳妇啊?”罗衣理直气壮的说:“本来嫁庶子就亏了,你这庶子头上还顶俩婆婆,好人家的闺女谁愿嫁啊?还是你生儿子,生了就完事?再有你纳妾,不让人生孩子?”
  “话不能这么说……”容仪辩不过,声音便低了下来。
  “依我说,那些有年头的家族,竟是不许纳妾的多。”罗衣正色道:“我也实话告诉你,我就一普通女人,你有小老婆,不是她跟我掐,就是我跟她掐。后宅永远别想安稳。你不信试试看!横竖小老婆么,我不高兴了提脚卖了就是,这种事我又不是没做过。所以话放在这儿了,你纳一个我卖一个,你纳两个我撵一双!”
  “才没多久,泼妇样儿又回来了!你是分家了头上没有婆婆了是吧?”容仪怒火又上来了。
  “也有婆婆管儿子屋里事的?分家前太太还不管我呢!”
  容仪噎的半死:“合着你就觉得这家你独大了是吧?”
  “是!又!怎!样!”
  “……”容仪郁闷道:“你不能这样不讲理。”
  “我哪里不讲理了?夫妻,天理也;小妾,人欲也。这是圣人说的话,我遵照圣人言而已。”
  “好啦好啦,我说不过你了。”容仪呕血,算了,他们家从来就不是他说了算。
  罗衣委屈道:“哪个女人愿意跟人分享丈夫?我替你纳十七八个美妾,成天乌烟瘴气的,那是家么?”随即又放软语气道:“我要是不在乎,还嫉妒什么呢?”
  容仪愣住,是啊,要是罗衣不在乎,她吃什么醋呢?前阵子不还担心她走么?是诚心想跟他过一辈子,才这么闹吧。他还是有魅力的嘛。这么一想,又高兴起来,拉着罗衣的手道:“好人,是我错了,别生气。”
  罗衣顺势哭起来:“你们男人就不懂,大伯纳几房妾我气么?也就是你我才气。陪你读书,也是为了你有出息,别人看到起你。不然我图什么?人生不过一碗饭一身衣,死了不过一抔黄土。我的嫁妆里连寿衣都配好了,我指望你什么?不就……不就想你……好么。”最后一句几乎低不可闻,似乎带着女儿家特有的羞涩,却更展现出了心意。
  容仪听的骨头都酥了,竟暗自懊恼起来,竟把媳妇气哭了,真该死!一伸手把罗衣搂在怀里轻言安慰,赌咒发誓了好半天,罗衣才破涕为笑。容仪成就感爆棚,傻乐起来。
  罗衣也一乐,哎呀,傻子就是比较好忽悠。心情好便要折腾“洗手作羹汤”,还带着容仪一起去祸害厨房。在古代的坑爹厨房里,上演了一把你洗菜来我煲汤,各种柔情蜜意,差点闪瞎了厨娘的钛合金眼。柚子他们只抿嘴笑着在外头围观,搞的容仪更加得意了。十分像人来疯的孩子,各种显摆。最后两个人在烧火丫头和厨娘的帮助下,做好了人生第一顿饭。诡异的味道,两人也吃的十分开心。结果不意外的一起拉肚子,却彼此哈哈大笑。调侃对方做的竟不是饭菜,而是毒药。笑完之后连罗衣都恍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就这样一生一世,也挺好。


60、中秋 ...
  罗衣曾经在网上随意的瞟过一个观点:夫妻一定要共同承担整个家庭。文章很长,当初她不过20岁,连恋爱都未开始,所以没耐心去看。只记得“共同”二字以及最后造成相当不错的结局。所以她做什么都一定要扯着容仪,要求容仪做什么,不管是装模作样还是认真对待,也都陪着。很显然,她尝到了甜头。因为比起新婚的各种混蛋,目前的容仪实在好了太多。至少如今即便是如此窄小的庭院,没有马匹弓箭,他也每天早起打两套功能跟广播体操差不多的拳。搬家的事做完闲下来时,看到罗衣看书,没忍住也拿起书本研读。中秋节打月饼,更是主动接过“打”的力气活计,把包馅这种“简单”事留给了罗衣。
  为此罗衣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居然生出一丝甜意来。她在萧家所幻想的生活,似乎也不过如此?尽管打月饼,是罗衣故意装作很有趣故意把他招来的。可是一上来就接了相对累的部分,还是让罗衣有不少的感动。也有不小的成就感——那样一个渣男,居然让她改造了!实在是得天之大幸!当然,容仪这辈子没有出息是肯定加必定的。甚至连锦绣都悄悄跟她说,先磨他两年性子,日后侥幸考上秀才直接捐官算了,要考不上捐官也使得,只不过顶个秀才的名头到底好看一点。容仪在读书上的天赋实在到了惨烈的地步,也就代表,这辈子真正意义上的凤冠霞帔已经断定遥遥无期了。可是当官太太又如何呢?嫡母的苦,长姐的痛,还没见够么?不是谁都有锦绣那般好运气,嫁的前途无量还相亲相爱的。即便如此,不也担着个填房的名头么?哪有十全十美的呢?何况上辈子,她父母不也是普通工人,不也舒舒服服的过了一辈子么?所以,从现在开始,认认真真的对待这份婚姻,这个男人吧!
  一夜未睡,起来时竟然精神百倍。容仪起床就见罗衣嘴角含笑,便道:“做了什么好梦?”
  罗衣故作正经的骗道:“我梦到——我能想到最好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容仪霎时心情暴表,翻身扑倒罗衣:“再来七子八婿,随侍在身旁!”
  罗衣立刻挣扎:“我才不要当母猪!”
  “由不得你不要!”容仪扯开睡衣的绳子:“美人,给爷笑一个!”
  罗衣忽然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说了很久之前就想说的那句话:“要不,爷你给我笑一个?”
  容仪噗的一声笑场了:“哈哈哈哈哈,你脑子怎么长的啊?爷今天就专给你笑一天!”
  罗衣道:“一天太少,一辈子如何?”
  “你给我生了七子八女再说!”说完吻上罗衣的唇。
  正准备干那妖精打架的事,忽然听到碰碰的敲门声。
  容仪怒道:“谁啊!”谁特么这么不长眼!?
  向妈妈十分无奈:“四爷,四奶奶,今儿中秋节,要去给太太请安呢,虽说分家了,可也不宜太迟。”
  容仪嗷的一声倒下,罗衣笑的打跌,十分恶劣的道:“叫你白日宣淫,哈哈哈。”
  容仪见罗衣并不像以前哥们口中的正妻那样在这事上古板,心中大喜:“回来再收拾你!”
  罗衣到底不是资深御姐,听到这话忍不住脸红:“快起床吧,叫人笑话。”
  容仪捏了捏罗衣的脸蛋,学着店小二的音调:“好咧~~~~~”
  
  家里没有马车,只好从车马行租了几辆来。马车早已等在门口,罗衣脸不自觉的红了一下,才登上了车。容仪跟在后面进来,顾不得环境简陋,紧挨着罗衣坐下,紧紧的抓住罗衣的手:“你今天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那你说我这样好不好?”
  “当然好,比以前好。”
  罗衣但笑不语,她不是有心计的人,更没有那种心里想什么但面上一点看不出的水平。昨晚是顿悟,或者说是长期的量变引起了质变。大约因为如此,才散发出不同的气场来吧。改变,或许在侯爷亡故时,已经埋下了种子。整整一个孝期,一起骑马射箭,读书习字,早已开始慢慢软化她的心了吧。曾经的针锋相对,恐怕也有她抵制的缘故。容仪不聪明,却也不是毫无感觉的白痴。庶出的人,从来就在某些方面更加敏感。绍衣是,荣臻也是。用心对待,日子只会越过越好。日后,也一定要一起努力的生活下去!
  
  到达侯府,似乎一切没变。大奶奶站在二门迎接,未语先笑:“这才几天没见?四奶奶竟是容光焕发。”低声笑道:“可是小别胜新婚?”
  罗衣囧了一下:“大嫂……”堂堂侯夫人,不要开带颜色的玩笑啦!
  “那些家具还好使么?”大奶奶毕竟不是罗衣的闺蜜,玩笑点到为止:“旧的木材刨过一遍,怕是薄了点吧?”
  “不薄,好得很。我娘家姐夫帮我拾掇了一番,因此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哪日大嫂子上门瞧个热闹去。”
  “你就哄我吧。一府里看家具,当谁不知道呢?你姐夫拾掇的?又不是什么坏名声,看把你吓的!”
  罗衣吐吐舌头:“大嫂子火眼金睛!”
  “你呀!”大奶奶点了点罗衣的额头:“今日过节,若节礼好呢,我就替你守着这个秘密。节礼不好么,不再贿赂我一回,再不提你掩着了。”
  罗衣从向妈妈手里拿过提盒递到大奶奶面前:“我们四爷亲手做的月饼,孝敬太太与你和二嫂的,这个好不好?”
  大奶奶愣了一下:“哎呀,想不到四叔竟有这份孝心。真是大礼!哪能不好呢。”说完对着罗衣挤眉弄眼。
  罗衣大乐,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位大嫂如此有趣呢。大奶奶也跟着笑起来。
  容仪走在旁边心情更好,有罗衣的地方就有笑声,真是不错呢。不过,罗衣不会真的拿他打的月饼送人吧!!!??
  没想到到了正房请过安,打开食盒,还真是他们做的月饼。容仪捂脸了,这到底是叫做会来事啊还是不懂事啊?
  曹夫人看到形状有些残缺的月饼,抽了下嘴角,这对嫡母也太敷衍了吧?
  罗衣立马笑道:“这是四爷与我亲手做的,样式不好看,且取个孝敬太太的孝心吧,您就看您儿子的手艺乐一乐。”又拿出一盒:“这是我想的花样,厨子做的,比我们俩做的好,太太尝尝这个。”
  曹夫人这才明白,原来是亲手做的。还真没打折,不是馅出来了,就是边缘缺了个口子。厨子要是就这水平,早该撵了。遂笑道:“东西不在好歹,只在那份心。难为你们惦记着我。”招招手,让罗衣坐在身边:“你呀,还是这么精灵古怪。可惜老太太不在了,不然看到你这份心意,不知道多高兴呢。”说完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她是真有点伤心,毕竟太夫人不是难伺候的婆婆,朝夕相对几十年,何况还是族姑母,人情骨头香。这泪水不是做给人看的。
  几个媳妇也一阵伤感,太夫人最是开朗,待晚辈和气也不小气,这样的老人,搁谁家都受欢迎。容止更是强忍着眼泪,他是太夫人亲手带大,感情也与别人不同。太夫人的私房泰半在她手中,想到此处,望向容仪的眼神就有点愧疚。当时是做了假账的。
  容仪恍然未觉,依旧说着套话安慰讨好着嫡母。
  庶子谁家都有,顾家只有一个都算难得了。曹夫人看不惯庶子也因为庶子分家产,再说做嫡母的心胸真宽广的毕竟是少数。然而现在容仪已经分家出去,从财富上来看,基本等于扫地出门。心里好受多了,连带对这两口子态度也和善起来,颇有当年太夫人的味道。
  这不,又跟罗衣说:“老四媳妇,过年时回来过,屋子替你们留着呢。我们一大家子好热闹亲香。你大嫂子万般皆好,就是好玩上头远不如你,必定要替我想出好主意来才行。”
  罗衣惨叫一声:“好太太,我早已江郎才尽,饶了我吧。”
  说的满屋子人笑起来,曹夫人道:“偏不!只孝敬老太太,不孝敬我那是不成的!”
  罗衣直接倒在大奶奶身上:“好嫂子,你且去寻几棵千年人参替我补一补吧。”说的满屋子人都笑起来。
  
  中秋节,罗衣他们直接住在以前的青葵院。只离开了半个月,看起来没什么大的变化。感觉却完全不同。容仪有些伤感,曾经的屋子的主人,变成客院的客人。总让人感到一些微妙。不过没来得及伤感多久,容止就跑来拉人,说兄弟好久没聚在一起喝酒,死活拖着容仪去喝第二场了。直闹到四更方散。
  第二日清晨,容仪还睡的正香。大奶奶就使人请了罗衣去说话。虽然感到奇怪,还是梳洗好赶去了。
  跨进同德院的大门,就见大奶奶的贴身丫头含笑福了一福:“四奶奶安,我们奶奶等了好一会儿了呢。”
  罗衣进屋笑道:“大清早的什么好事呢?”
  大奶奶笑道:“我陪房的小小子,看上你的橘子了,你可舍得?”
  罗衣愣了下:“叫做阿绥还是阿成的?”
  “阿成,阿绥是长子。”
  “虽说是丫头,到底也跟了我许多年,我且去问问她。”罗衣道:“不瞒大嫂子说,我是想放他们出去的。伺候我一场,总要有个好结局。”
  大奶奶叹:“外头未必有这里好呢。”
  “这就看人怎么想了。”罗衣笑道:“总是一辈子的事,也要让她开开心心的嫁才是。大嫂别怪我不识抬举就好。”
  大奶奶摇头:“怎会?你说的也是。实不相瞒,我的陪房就取中了四婶你性子好,调\教出的丫头必定是好的。说来还是我们老太太眼光最好。”
  “大嫂过奖了。”
  “今日叫你来,不单为这事。”大奶奶道:“你是聪明人,我也不喜欢藏着掖着。分家的时候你们亏了。这也是没法子,家里这样,连面上都顾不得。只是我做人从不喜欢做绝了。分给你们的庄子,虽然不是顶好,却也不是很差。只是有些刁奴十分可恨!你尽管收拾发作,别顾着留脸面。到时候我们唱一记双簧便是。”
  罗衣立刻站起来福了一福:“多谢大嫂!”
  “你我妯娌一场也是缘分。”大奶奶疲倦的道:“没准日后四叔出息了,我还要求到你们头上呢。”
  “啊?”罗衣吓一跳:“这话怎么说的?”
  大奶奶苦笑:“家里这样,你也看见了。我看也就四叔受你影响爱读书,没准中个举人呢。”
  “唉,哪有可能。我也不瞒大嫂子,只等他中了秀才,便想方设法捐个官,外放几年历练历练,求个温饱吧。”
  大奶奶突然一叹:“一代不如一代,这份荣华,还能守几天呢?”
  罗衣沉默了,现任侯爷的荒唐无能,比其父还过。哪天要像先侯爷那样撒手去了也是正常的事。这一摊子腐水,真是难为了当家人。如同红楼梦里一样,男人醉生梦死,女人心力交瘁。男人享受权利,却让女人承担责任。真是,无耻之极的家族呢。望向大奶奶的眼神不免有些悲悯。
  大奶奶却又一笑:“果然四婶婶懂我。日后也常来,我们一处说话才是。千万别生分了。”
  罗衣点点头,只为大奶奶这么多年的照顾,不管是职责还是真心,都值得报答了。走出同德院的大门,罗衣回头望了一眼。大奶奶竟显出一丝憔悴来,这才多大啊?虽然锦衣玉食,却过得如此艰辛,果然人生在世,温饱之后的幸与不幸,真是与金玉无关。

61、偶遇 ...
  容仪在侯府趁机悄悄跟薛姨娘说等荣臻出嫁后接她养老的事。母子俩只差没抱头痛哭。回头却又心情极好。因此回家的路上,见到罗衣有些惆怅的神情,便问:“你这是怎么了?大嫂叫你作为难的事了?”
  罗衣摇头:“只觉得大嫂过的挺不好的。”
  “她还不好?掌印夫人,不知道多风光呢。”
  “风光什么?”罗衣摇头:“府里都排到几爷了?也就亲生的一个儿子。太太还生了二子一女呢,同德院正屋门口都快长草了。”
  容仪有些尴尬,他想起了曾经他也干过让正屋长草的事:“我那时候不懂事,你别气了。”
  罗衣扑哧一笑:“我气什么?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是替大嫂子愁。”说着垂下眼睑:“真觉得我们家不好,二伯……也是甩手掌柜。”
  “管家不都是女人的事么?”
  “外头的事呢?”罗衣笑道:“给上峰送什么礼,亲戚怎么走礼,庄子收成如何,子女怎么养育。这些都做完了,要男人做什么?”
  容仪仔细想了想,好像似乎安阳侯府的男人真的没做过什么事。不单安阳侯,他身边所有的男子,似乎除了打猎喝酒掷骰子,是没什么事。哦,祭祖的时候装模作样的擦宗祠只能男人去做。
  罗衣微笑:“我娘家的男人,十年寒窗,封妻荫子。田园奔走,养家糊口。外头的铺子庄子,从没有女人料理的道理。女人只在家里花钱,赚钱那是男人的事呢。”
  “啊?那你们就不管庄子了啊?你们不是要算账么?”
  “算啊,算怎么花钱。怎么把钱攒起来再一笔花出去,好生出更多的利息,能花钱花的更爽啊。”
  “合着男人就是赚钱给女人花的?”容仪的思维被颠覆了,他虽然没有该女人养家的概念,但这么多年来,的确是吃穿都在女人身上。
  “也未必,不是有吃软饭的么?”罗衣歪头想了想道:“上门女婿吃媳妇儿的。”
  “那女人岂不是很占便宜?”
  “占便宜!?”罗衣看白痴一样看着容仪:“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孝敬公婆,你单拎出来一项一项的请掌柜买奴婢,得花多少钱啊!咱还带着嫁妆呢!”
  “……”好吧,容仪从来就没说赢过老婆:“我读书不好,也不会料理庄子,我能干嘛呢”
  罗衣笑道:“谁生下来就会的?我也不大会料理,不然咱一起学?”
  “你不是管过陪嫁庄子么?”
  罗衣尴尬的笑了笑:“姐姐帮着管的,我就收钱……”
  容仪大笑:“原来你也是个吃软饭的!”
  “嘿嘿,彼此彼此。”罗衣说完才反应过来,哎呀,她“也”是吃软饭的?哟,进步不小啊,再接再厉!哦耶!
  
  马车晃悠悠的停在家门口,容仪扶着罗衣跳下马车。忽听到一人喊:“顾老四?”
  容仪回头一看,顿时僵了僵,勉强扯出笑容:“林二哥。”
  罗衣并不认识,迅速立正行礼,低头退到一边。
  “老四,你怎么……”林二眼光撇向马车布青帘上那白晃晃的商家标记。
  容仪脸一红,昔日的朋友,高头大马锦衣华服,而他,站在低矮的青灰的家门口,连马匹都没有。真的……被那个世界,抛弃的太远太彻底。即便是侯府下人口唤“四爷”,也掩盖不了血淋淋的事实。
  诡异的气氛蔓延,却没想到林二忽然纵马狂奔,容仪的现状就是他的未来,如此凄凉,如此落魄!他没有直视未来的勇气,只好落荒而逃。容仪却被打击的更甚,居然连句道别都没有?被人瞧不起至这个地步了么?
  罗衣伸手抓住容仪,试图给低落的他打气。夫妻两牵手走到二门,罗衣忽的一僵,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刚才那个是标准的纨绔打扮。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昔日的纨绔容仪坐过牢啊!考个屁的科举!就算是童子试,那也是要三代良民!她居然忘了!
  容仪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攥的生疼:“你怎么了?不舒服?”
  罗衣一个激灵,不行,还不能让容仪知道,一定有办法的!遂醒醒神道:“没事,才刚有些头晕,这下好了。怕是马车颠的。”
  容仪将信将疑,自己心情也不好,此事也就没放在心上。晚饭两口子各有心事,如同嚼蜡,各自胡乱睡了。
  
  第二日,罗衣悄悄使人去问锦绣。范世俊立刻去京都府尹那里查阅,好在没有案底。可是当年的事闹的也不小,自古科考就最受文人以及其家族重视,虽说是童子试,可到时候真考上了,有那么一两个不服气的落地秀才把事情翻出来,大家脸上就难看了。何况寒门学子更勋贵后裔从来不对盘。哪怕没事呢,他们还要翻出点来。何况这明晃晃的证据。范世俊也没招了,只好说索性让容仪直接捐官算了,普通官宦子弟纳监的也多,不去抢寒门名额,早已约定俗成,倒也说的通。
  大奶奶听了十分不服气:“凭什么啊?不许我们这样的人家上进啊!不行,我要去说说。”在家族事务上,宗妇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责任感。于是这位宗妇直杀王妃大姑姐府上,又跑去找鵷纹,约定下回进宫请安的时候,直接向皇后求情。皇后那也是勋贵人家出身的,哪怕皇后不是,后宫满院的妃子,总有一两个宠妃是吧?大家都是亲戚是吧,还能让那帮酸秀才欺负了去?那才是没天理了!
  恰好十月是万寿节。命妇一拨一拨的递牌子进宫请安。安陆王妃就便带着大奶奶和鵷纹进了宫。都是有品级的,与皇后也相熟,请安完毕便开始闲话。
  安陆王妃故意往诗书上扯:“唉,我那哥儿,又气跑了一位先生,我是没法子了。若像各位殿下一般勤奋好学,我也就放心了。”
  皇后笑道:“什么勤奋好学?都是一群泼猴!我且操心着呢。”说起孩子,当妈的话题简直滔滔不绝。
  大奶奶闲闲的丢出一句:“太子尚幼,娘娘很不用担心。臣妾家的小叔子,不也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都不中用。后来娶了亲,竟开始好学了。臣妾镇日笑他要去考秀才呢。”
  这话皇后听住了,便问:“考了没有?”
  大奶奶笑道:“回娘娘话,臣妾这样的人家,不敢去与民争利。”
  “这有什么?科举原本是为朝廷取天下才子而设,如今我们这些人家也没几个肯读书的,我尽知道。好容易有一个,便让他下场,也为咱们争口气不是?”
  大奶奶拜倒:“谢娘娘吉言,臣妾一家不敢负娘娘厚望。”事情完结了,当然也不能呆皇宫不走,一行人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皇后微笑,她心里清楚的很。不过是讨个恩典求个情。当初的事她还没忘呢,科举要什么条件,她这个做皇后的能不明白?不过一个秀才,日后也不过一个捐官,面上好看的事,何必小气?只是,安阳侯府竟出个想考秀才的?祖坟冒青烟了吧?咦?“赖嬷嬷,这安阳侯府求情,安陆王妃是他们家闺女来事应该的。定西伯世子夫人凑什么热闹?”
  赖嬷嬷想了想,还是拿出一个册子翻了一阵才道:“定西伯世子夫人与安阳侯的老四媳妇同姓,怕是姐妹。安阳侯府的老四少有露面,奴婢这就去整理一下资料?”
  皇后挥挥手:“一个分家出去的庶子罢了,安阳侯家这是要面上好看呢。她们敢到我面前说,必定有点把握。给他们一个机会又何妨?”
  
  当罗衣接到消息时,嘴角直抽抽,狂汗:“大嫂子,您这不是直接跟皇后要了个秀才么?”她她她想的是怎么削案底啊?呃,好吧,案底本来就没有,是怎么消除舆论的恶劣影响?
  “不行啊?原本我是想着老四的文章若做的好,亮出来大家也没话说。毕竟没证据的事儿,科考上不就看文章么?可后来我又想,不是有俗语说武无第二文无第一么?未必各个服气,索性求个恩典打声招呼。反正我们也不要廪生,增生就好,附生也使得。”说完大奶奶舒服的靠在罗汉床上:“你这里还真收拾的挺舒服的,上头那个窗户开的好,家里亮多了。”
  “要有琉璃才好呢。”唉,这年头玻璃是奢侈品啊:“您别岔话啊,这要是他被人问住了怎么办?便是附生那也是要学问的!”
  “四叔不是跟着你读了那么多书么?糊弄过去就行。”大奶奶不以为意的说。
  “……”罗衣决定给容仪进行魔鬼特训,并且一定要关到后年才下场。不然被人翻出来,他们会被寒门子弟仇恨到死的!自古找关系,从上往下找,就没有不成的!大嫂子,你实在太凶残了!
  
  发生这么多事,容仪半点不知道。只是突然感觉罗衣在学问上严格了好多。范世俊这一任是转到礼部去混资历去了。礼部清闲,更是有大把多的时间折腾容仪。他也怕丢人啊,说起来这可是探花郎的亲妹夫,结果秀才是走后门进的,你还不如不考呢!加上绍熙绍衣,直把容仪折磨的面无人色。当然罗衣强烈怀疑绍熙和绍衣是来借光蹭学上的。范世俊也大方,反正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索性白天在部里出题改试卷,晚上拎着大小舅子和连襟开小灶。挺像高考晚自习模式的。
  罗衣便不去掺和,也不跟陪读了。腾出手来狠狠发作了庄子里的奴仆一番。几乎撵的一个不剩,直接重新雇的佃农。那些奴仆仗着有些体面,跑去大奶奶那里哭诉。大奶奶立刻就大发雷霆,使人痛骂了罗衣一顿。罗衣也火大,一条一条的分辨。妯娌俩简直掐的天昏地暗日夜无光。连曹夫人都惊动了,出来各打五十大板。妯娌俩只好僵硬的握手言和。至于奴仆?有奴仆什么事么?该干嘛干嘛去吧!天下太平着呢!


62、生产 ...
  眼看进了腊月,罗衣忙的脚打后脑勺。这是第一次在“自己家”过年,经验严重不足。腌肉就没把握住分量,做少了。泡菜则是做多了。又有腐乳没做好,温度不够结果坏了。采购上更是一团乱,累的向妈妈杨妈妈一天来回几趟跑集市,罗衣决定多赏一月的月钱= =||。
  中秋的时候,曹夫人说要罗衣回去过年不过是戏说。倒不是曹夫人不真心,而是新搬的住户一定要在自己家住过三年,不然就是不吉利,根基不稳。曹夫人当时忘了,后来想起来,又特特使人来说了一遍,就怕他们年轻人没经验,真就蹦了回去。到时候丢脸的是整个顾家。所以罗衣忙的泪流满面,并且这次特训的容仪没时间帮忙。果然一起干活的状态不一样,少一个人她总是这儿不对劲、那儿不对劲的。只是怕容仪这个未来秀才出糗,硬是忍住没使唤他,心里到底偷偷记了一笔,只待秋后算账。
  第一次在外头过年,有新鲜,更多的却是孤寂。现代人过年都喜欢扎堆,别说聚居的古人了。主子加起来只有一家三口,说不尽的冷清。
  琼英是昭延三十九年中生的,如今已是四十三年初,三岁半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之时。琼英长的像海棠,细长的眼,无限的风情,只要不长残,长大必定是个尤物。然而她的生日,却是生母的忌日。罗衣这个嫡母从那么小带在身边,也带出几分真情。原本想给下人下封口令,直接隐瞒身世,当嫡女养大算了。可惜族谱记得清清楚楚,又何苦自欺欺人?到说亲的时候反倒害了她。是以琼英懵懵懂懂知道罗衣不是亲娘,但幼小的她从感觉上也没觉得什么不同。倒是挺粘罗衣的。总的来说,一家三口过了一个颇为河蟹的除夕。还挺像后世的标准家庭。
  范世俊封印之后,抓过容仪开始魔鬼训练。二月就要童子试了,不抓紧怎么行?罗衣去范家拜年的时候道:“依我说还是明年考吧,我看他还没什么把握,何苦多遭一次罪?”
  容仪心里正惴惴不安,听到罗衣的话,抛了个感激的眼神。真想不通这个姐夫怎么就对他如此上了心。
  范世俊想想便点头道:“也是,如今学问不扎实,不如明年一击必中。”
  罗衣和锦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松了口气。不过范世俊能中探花,就不仅仅是天赋,努力的本色是必须的。没说几句话,又把容仪拎走了。
  正巧罗衣找锦绣呢:“二姐姐,我好像怀孕了。”
  锦绣听了大喜:“可准不准?我都替你愁死了,成亲这么久,竟一点动静都无。这下总算好了。”
  “还没确诊呢,月信没来,以前都准的。这次两个月都没来了。”罗衣有点慌,前后两辈子,第一次怀孕,不恐慌那是神。
  “那还等什么?叫大夫去!”锦绣一脸喜色:“虽说大正月里,但看喜信,大夫必来的!可有什么想吃的没有?哎呦,你竟就坐了车马行的马车来了。不行,待会回去我送你才成。连蓉儿,去把你们三姨奶奶的车退了。天寒地冻的,让人家早些回家。”
  没多久大夫来了,果然是喜脉。得到消息的容仪乐疯了,他还没儿子的呢,他那些哥们,小三儿都会打酱油了!各种羡慕嫉妒恨啊!
  锦绣两口子见状,索性不留她们。罗衣执意不肯让锦绣送,锦绣到底派了陪房陈妈妈妥妥当当的送回了家。从此,罗衣又开始了软禁生涯。
  
  琼英轻轻摸着罗衣平坦的小腹:“娘,弟弟在里面吗?”
  罗衣含笑点头:“再过几个月,弟弟就出来了,可以陪大姐儿玩了呢。”
  “可是我喊弟弟,他怎么不答应?”
  “还早呢,弟弟还很小很小,要长大了才会答应。”
  “要多大?大姐儿这么大么?”
  “恩,所以大姐儿要乖乖的耐心等哦。”
  “好!”琼英郑重的点点头,样子要多萌有多萌。
  罗衣抚摸着琼英的头发,心中一阵难过。海棠……是因为她的疏忽,没有产检,没有矫正,不然一条鲜活的人命也不至于消失。到底是她这个主母管理不善。或者,终究是来自那个人权社会,无法做到漠视生命吧。可要是海棠没事,依旧在后院蹦跶,也许她也没办法保持这颗赤子之心了。这算是感谢海棠用生命成全么?算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只希望琼英健康成长,多少弥补一些她的愧疚。
  锦绣和于氏都是生产过的妇人,于氏甚至在罗衣查出身孕后没几日也跟着怀孕了。锦绣的长子出生时有六斤①,到底伤了母体,怕是要将养一阵才能再次怀孕。姑嫂两人对罗衣的首次怀孕极为上心。连纱织出嫁都不许参加,只带了礼物过去。好容易稳到三个月,众人才稍稍安了点心。
  罗衣身体底子还不错,比起大部分贵妇而言,她会骑马会射箭,还跟着容仪学打拳,虽然水平很菜,但运动量摆在那里。因此一点妊娠反应都没有。锦绣死盯着饮食,怕她胃口太好吃太多,又怕她胃口不好吃太少。几乎是范家顾家两头跑。
  容仪开始还很开心,老婆怀孕了哪能不开心呢。没几天看到琼英围着罗衣转,忽然想起海棠的惨状,实实在在吓出一身冷汗来。却又毫无办法,只好跟琼英一样围着打转。
  罗衣笑道:“你尽管去看书,我不会有事的,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啊?”
  容仪搓搓手:“我没紧张,一点没紧张,我就想看看你。你别紧张,千万别紧张。”
  罗衣囧:“你别在我眼前晃,你这样我更紧张了!”她也没底好不好。
  容仪一听,一溜烟的就跑去书房了。可是一点也静不下心来,脑海里来来回回想起海棠的事。那一天的点点滴滴,竟记得异常清楚。拿着笔的手一直在抖,焦躁的令人发狂。
  
  罗衣受到容仪的影响颇大,还一点还不好说。为了缓解紧张,罗衣决定找些事情来做。第一是稳婆大夫轮番上,达到后世的产检标准,虽然具体不知道,但一个月检查一次是知道的。第二就是看书。秀才并不是很难考,古人有些到了七八十还是秀才的,照罗衣看多半是教育水平问题。就像后世,重点中学考大学那是百分之九十几的升学率,差的中学考大学那是百分之九十几的落榜率。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没大到那么可怕。而容仪既有探花郎开小灶,也有专业的老师教导,更有打入敌人内部的各色试卷和点评,即便基础再差,也可以弥补。
  但是举人却不容易考了。秀才好比后世的大学,努力一点,十之八九还是能上的。区别在于你是985、211还是普通本科。但举人就相当于公务员考试了,那真是千军万马独木桥,尤其艰难。进士那是海关公务员级别,基本不是全省前几名就表指望了。所以,容仪大概会走她便宜爹的路,恩荫出仕。
  
  这种恩荫的官员,要么就是京官,要么就花钱买个小县令。罗衣更倾向于小县令,容仪还很年轻,在性格未定的时候多多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外面的苦寒比起一辈子的幸福而言实在太不值得一提。毕竟京城里鱼龙混杂,好容易在各方巧合之下跟纨绔们断绝关系,回头又因大家都捐官而搅到一起,一切努力都白费了。不如早早出去,三年又三年,再回到京城,保管跟纨绔们话不投机半句多。
  
  而一县事物,除了边塞需要军事管理以外,无非就是农林畜牧水利民政。水利民政那是术业有专攻,只等到时候厚脸皮的找范姐夫讨师爷就是。农林畜牧却是有书的,再不然户部也有各色记载,官家子弟打探这些并不费事。在信息极端不发达的古代,即便是常识农民也未必知道,地方势力这种肿瘤是拔不掉也不能拔的,不如从改善农业开始,大小也是个功绩。如今玉米红薯已经推广,但如何养殖如何防治病虫害,却不是所有农民都能知道。无论何时,高端技术都是掌握在知识分子手里,而罗衣想要做的,便是把几乎所有能看的农学书籍全部囫囵吞枣扫过一遍。大概记得讲些什么,以后遇到了直接翻书就是了,也没必要死背下来。因此大家也就没反对她看书。
  
  就这样,罗衣一面产检活动保持身材,一面看书休闲,时间也过的挺快。终于在九月中的一天早晨,她感觉到了肚子一阵轻微抽痛。想着预产期就在左近,大概心理也有个底。强行冷静下来一路吩咐下去。没多久锦绣先奔了过来,其次曹夫人大奶奶也来了,最后一拨是娘家的长辈——三太太带着她的生母过来了。都是生产过的妇人,人虽多,但场面还不算乱。
  罗衣从进产房开始就有点抖,她在害怕。这里不是现代,难产了肚子拉一个口子就是。尽管稳婆说胎位很好,可她还是很紧张。容仪在屋子外头乱转,琼英更害怕,听下人说她生母就是生她死的,要是娘死了怎么办?厨下的婆子八卦后街里各种后娘的事迹,更是吓的她脸色发白。可是她小人什么都不会做,只好跟着亲爹打转。
  锦绣看到容仪身后的小尾巴,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继而又摇头喊:“向妈妈,且把你们大姐儿抱走,哪有妇人生孩子,小姑娘家家乱窜的。”
  向妈妈也笑了,伸手抱起琼英。没想到琼英死活不肯:“我要在这里,我要看着娘!”
  大奶奶心道:“不愧是一脉相承,这庶女养的跟亲的似的。不然回头我也取取经?”
  锦绣一把捞过琼英哄到:“大姐儿乖,你娘生小弟弟呢,这会儿没工夫照管你。你先去跟表弟玩玩好不好?呆会你你娘再使人接你回来可好?”
  琼英哭起来:“不要,我要在娘这里。他们,他们说,生孩子会……死……的。”最后两个字低不可闻。
  锦绣见状一阵心疼,抱着琼英颠了颠:“傻丫头,别听人胡说。你看我,不也生了你表弟?舅母不也有哥儿?再有,你看你大伯母,也生了你大哥。乖乖的别叫你娘挂心你,去我们家玩好不好?”
  琼英犹豫了一下,又看看爹,发现爹不理她,心理一阵委屈,便扑在锦绣怀里点了点头。锦绣忙叫上向妈妈以及琼英的乳母丫头全去了范家。罗衣家实在太小,到哪个角落都容易吓着孩子,索性抱的远远的,小孩子玩起来也就忘了。
  
  时间渐渐过去,罗衣的痛感也开始明显起来。稳婆趁机让罗衣吃了一碗鸡汤泡饭。罗衣才想起还没洗头!!不过照这样子估计是没人肯放她去洗头了,唉,一个月不能洗头啊,不知会不会长虱子。泪流满面。
  正常人生孩子,一般从有反应到出生,时间为24个小时左右。这才过去了一半,阵痛虽然明显却也不是不能忍受,倒挺像痛经的。容仪累的汗流浃背了——纯属精神紧张,绕圈绕的。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只好缩在产房的窗户底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声不吭,东西也吃不下。
  锦绣见他这个样子,素日厌恶的心思倒少了大半,没出息就没出息吧,知道疼人就好。何况现在也肯读书,日后有个官做,一辈子不也就这样了?曹夫人年纪大了,有些撑不住,留下大奶奶在此,自己先回去了。顺便打包走了薛姨娘,薛姨娘从来不着调,没得在这里添乱,算是这个嫡母帮了大忙了。
  
  时至凌晨,阵痛开始密集,并痛感已经超过了承受范围。罗衣细碎的声音从窗户内传出,十月的天气已经算是寒冷,可容仪守着面前的大火盆,依旧在瑟瑟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稳婆不许罗衣喊,更不许罗衣咬牙用力,据说此刻用力会有可能震伤产道,最惨会大小便失禁。吓的罗衣只好全面放松,十足十的强行忍受剧痛。等到阵痛密集到两分钟左右一次时,罗衣已经痛的哭起来。容仪在窗户底下听到哭声都快崩溃了,脑海里混乱的交织着罗衣的脸和海棠的惨象,也跟着呜呜哭起来。
  锦绣、萧三太太和大奶奶是早进了产房的,此刻听到容仪的哭声,齐齐翻个白眼。罗衣倒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又一波痛楚,把笑声压了下去。容仪很想冲进据说男人免入的产房。他从来就不是个按规矩出牌的人,但是又不敢进去看,偏偏又担心,只好站起来,两手抓着窗棱,趴在窗户上,隔着窗户纸看着里头影影绰绰来来回回的身影。来回打水那东西的橘子和柚子一面紧张一面也笑的不行。偏还跑进产房去学,罗衣想起容仪的样子,再次笑起来。这画面实在太喜感了!
  稳婆也哭笑不得,这一对活宝!罗衣笑了几声,稳婆便喊:“宫口全开,快,快,准备生了。剪脐带的剪子绳子准备好了没?”
  又指挥着罗衣:“我先前跟奶奶说的可还记得?奶奶只管听我喊,中途可别换气。”
  罗衣狂汗,合着生孩子还要考肺活量= =|||
  稳婆继续忙碌,没一会儿就喊:“我已经摸到头了,状况很好,奶奶别怕。”
  罗衣重重的点了点头。
  稳婆又笑道:“窗户外的爷也不用怕哈。”
  容仪没好气的说:“又不是你媳妇生孩子,你当然不怕了。我说媳妇儿,你能快点生不?我快没力了。”
  众人哄堂大笑,罗衣也边喘气边笑:“我勒个去!到底谁生孩子啊?你还没力了!”
  稳婆没见过这么恶搞的夫妻,忍笑指挥着罗衣准备呼吸。罗衣抓着床上专门准备好用力的扶手,跟着稳婆的指挥用力。结果第一次没经验,半途泄了气,孩子又缩回去了。容仪在外头急的直挠墙。好在罗衣肺活量的确不错,第二次一鼓作气就把孩子生了下来。产房内一阵欢呼。忽听窗外一声叫嚷:“快来人啊,四爷晕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①,古时一斤有16两,所以锦绣的儿子超重了。

63、取名 ...
  小说里总是说,产妇生完了会累的想睡觉。可是罗衣精神很好,生了孩子后精神异常兴奋,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抓来聊天。屋子里也吵吵嚷嚷的,大家也不禁她。稳婆见识多广,赞叹的道:“大户人家的奶奶有您这样的真少见。生的轻巧,加把劲,老婆子再来帮您接生十个八个带把的!”
  锦绣乐的合不拢嘴,她是难产,好在罗衣顺利,又生下长子,听到稳婆的话笑道:“那借你吉言,日后我们还找你!”
  稳婆福了一福:“草民谢过太太。”
  锦绣笑着寒暄几句,封上红封,便让人送走稳婆。
  三太太也撑了一天:“年纪大了,不比以前。我今日先回去,打三朝再来瞧你。”
  罗衣在床上恭谨的行礼:“真是多谢您照看。”
  “自家人不客气。”三太太挥挥手,带着人也撤了。
  顾家大奶奶算亲嫂子,但嫂子自然没有姐妹亲,有锦绣在她也不碍眼。何况她自己的孩子也小,当妈的总挂心呢。只嘱咐罗衣:“有什么事打发人告诉我就行。”
  满屋子人走的只剩下锦绣和几个丫头。
  罗衣看着小包子,满心喜悦。我的孩子啊,血脉相连的孩子呢。
  “咦?孩子他爹呢?”罗衣奇了怪了,容仪死哪去了?
  锦绣憋不住笑的花枝乱颤:“妹夫吓晕了。哈哈哈哈!你别提了,一提起我就想笑。我说你们俩口子怎么这么有趣啊。哈哈哈!”
  “到底是我生娃还是他生娃啊!他还晕了!”罗衣在内心比了个中指!
  锦绣乐的不行:“证明他疼你么。”
  “呸!”罗衣别扭了。
  
  容仪并没有晕很久,一醒来就跳起来往产房里冲:“生了个什么?”
  “儿子!满意了吧?”罗衣没好气的说。
  “呃?你怎么没晕过去啊?”
  “放屁!我好端端的干嘛要晕过去?”你以为个个像你啊!啊,不对,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她没晕难道不好么?
  容仪自悔失言,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两下。
  被无视的锦绣憋的双肩直抖,这小两口太喜感了。
  容仪继续无视锦绣,跑到罗衣的耳朵边悄悄说:“也是,怪力女金刚,是和常人不一样!”
  罗衣毫无威慑的瞪了容仪一眼:“又胡说!去,翻书给你儿子起名去!”
  “啊?”容仪迟疑了一下:“要不还是你起吧?”
  “跟我姓?”
  容仪果断的说:“我去翻书!”
  等容仪一溜烟的跑出去,被无视了许久的锦绣晃出来笑道:“妹夫真是憨的可爱。”
  罗衣往引枕上一靠:“是现在憨的可爱,刚结婚的时候,想活啃了他的心都有。”
  锦绣坐到床边:“日子嘛,还不是人过出来的?我刚结婚那会儿,紧张的不行呢。不知道怎么对大姐儿,还挺怕你姐夫的。”
  “怎么说?”
  “看起来挺……睿智的吧,一些小心思无所遁形的感觉。”锦绣笑道:“其实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察觉女人的小心思?那时候真是想多了。”
  “你有什么小心思?不是一向光明正大么?”
  “后母难当!”锦绣笑了笑:“好在他们家大姐儿是个懂礼的,日子长了也处来了。你也做的好,琼英知道心疼你呢。这才是嫡母的范儿,别学那小家子气乌眉赤眼的。”
  “我知道。才不学姑母呢!”罗衣吐吐舌头:“对了,听说范家规矩大,你老往我这里跑,没事吧?”罗衣也无奈,家里只有这么宽,很多时候都避开不得。原本照看娘家妹妹就不是很符合主流传统,再加上她这里的条件……
  “不打紧,横竖大姐儿也嫁了。你姐夫说是长子,却是独子。家里也没什么事。只是你也生完了,日后伴着你的时间必不多。”
  罗衣了然的笑笑,总要学会长大的嘛!
  “好了,虽然精神头好,但也稍稍眯一下才行。孩子你是打算自己喂?”锦绣外放过,知道世人自己喂孩子的比乳母喂的还多。
  “自己喂好些。”
  锦绣点点头:“就算你有奶水,乳母也别打发了,只允许她喂自己的孩子便好。也算积点阴德。唉,你一贯宽厚,我也就白嘱咐你一句,好好睡吧。”
  罗衣应了。
  锦绣便放下帐子,让罗衣好好休息。罗衣也闭上眼睛,睡之前还想,要是容仪知道锦绣对他的评价,不知道会不会吐血?囧。
  
  容仪在书房差点抓掉了头发,名字!名字!名字!
  他的儿子啊,一定要起一个惊才绝艳的名字才对的起他!问题是好字眼挺多,怎么样才算好名呢?翻了三天,受不了了。抱着一叠书来找月子里的罗衣:“我实在想不出,可饶了我吧。”
  罗衣见状,也就没有强人所难。名字么,随便起起嘛。顾家这一代肃字辈,那么:“就叫肃纯吧。”
  “纯?从丝?犯了你的名。”
  “没避讳到这个地步啦。何况我的名外人也不知道。我们家长辈这么多,这都算上名字没法取了。”
  容仪点点头表示同意。纯有人品很好的意思,父母取名,本身就是一种期望。他只是有点拿不定主意。望了老婆一眼,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他的主心骨是罗衣。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憋屈。更憋屈的是,他就知道这种情况也没信心改变。丢脸!可让他自己完全做主,每每事到临头又惴惴不安。没用……就是指他这样的人吧。
  罗衣没有察觉容仪的情绪瞬间低落,还自顾的在考虑:“说来你要进学,却还没有字呢。按理来说,字可以长辈取,也可以自己取。要不咱们自己想一个?”
  容仪闷闷不乐的说:“你想吧。”
  罗衣看了容仪一眼:“你这是怎么了?”
  容仪憋了半天,叹了口气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用的?”
  “恩,是挺没用的!”
  这人吧,自己说自己可以,别人一说,那感觉可不太妙,所以很不客气的瞪了罗衣一眼。
  罗衣笑道:“谁生下来就有用?现在没用,从现在开始有用嘛。你急什么?”
  容仪想了想:“也是!那我的字我自己起!”
  “好啊,有什么想法没?”
  容仪沉思了一会儿,拍手笑道:“我想到了,叫‘令德’怎样?”
  “六曰无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德,示民轨仪也?” ①
  “你就不能装作不懂,让我解释一下过过瘾啊?”容仪炸毛,他故意想了个生僻点的地方!这混蛋还说她不看正经书!正经书都知道!
  “呃……”
  “好啦好啦,知道你有文化,你觉得怎样?”算了,打击习惯了。
  罗衣囧道:“为民众树立榜样啊……也,也行吧。”反正名字这玩意都是希望和祝福,有志向是好事,对……对吧!
  “干嘛一脸不信任的样子?”
  罗衣这次反应很快:“那从现在开始让我信任如何?”
  “你个醋坛子!”容仪恨恨的道:“我不纳妾,一辈子不纳妾行了吧?”
  哈?这哪跟哪啊?但这种好事不答应是脑残,于是咧开嘴笑的很灿烂:“你说的啊!”
  容仪也忍不住笑道:“笑的这么奸诈!跟那偷吃了鱼的猫一样。”
  “那我就是猫!老虎那么大的山猫!喵~~~~~”说着一扑扑到容仪怀里,一阵抓挠。
  “哈哈哈,痒死了,放手啊!放手!”容仪左躲右闪:“哪有坐月子坐的这么折腾的,哎哟,哈哈哈,别,别,哈哈哈哈。”
  
  罗衣体力还没有完全回复,率先倒下,气喘吁吁的道:“厉害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招我。”
  容仪也顺着罗衣躺下:“唉,我说你怎么就这么醋呢?贤良淑德啊媳妇。”
  “嘿嘿,那是要求圣人的,我等与小人等同的小女子嘛,当然怎么实惠怎么来了!”罗衣又道:“我就奇怪了,你怎么想起纳妾不纳妾这个问题呢?”
  “恩?不是你说要信任么?”
  “看样子说岔道了。不过也好,殊途同归啊。”罗衣拍拍容仪的肩膀:“好孩子,有前途。”
  “呸!我前途的好处尽给你得了,你就得瑟吧。”容仪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我说,当初你姑母不让你做媳妇儿,是你太泼辣了吧?”
  “你要跟我娘家人说我泼辣,我娘家兄弟能再给你一板砖。明显冤枉人嘛!”
  “你们家好阴险!”
  “还真不是。”罗衣笑道:“我在娘家可是标准淑女。”
  容仪一脸不信的表情。
  “看什么看?这叫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是什么?我们萧家的家教那是不用说滴!”当然姑太太除外。恩,那个也是橘生淮北!一定是!
  “你不如直接说你是抱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还就不是原版。
  “……”容仪把罗衣的头一按:“睡你的吧!月子里好好睡!”
  “你这样摁我,欠扁啊!”
  “那你来扁我啊!”容仪得意的笑着跑出房门。
  罗衣心道:幼稚!
  
  月子里很无聊,对娱乐限制比怀孕时期还严格。小包子还在吃了睡睡了吃的阶段,基本不用怎么照顾。琼英从锦绣家回来,看罗衣好端端的躺床上,又多了个小弟弟,喜笑颜开。每日都守在罗衣屋子里,不停的围着弟弟转,既不吵闹也不乱戳,更不像有些孩子一样觉得弟妹分薄了父母的宠爱。为此罗衣背地里八卦说:“大姐儿也不知道像谁。”
  柚子道:“像您呗,您小时候可乖巧了。”
  “你又记得了。”
  “怎么不记得?嬷嬷们好几年都记着说您好带呢。”
  “你就胡说吧,又不是我生的,还像我了。”
  “谁带像谁。”
  “成,像我也行,像我不吃亏!”
  柚子狂汗:“奶奶,我是说像您小时候,不是现在!”
  “现在多好啊,我要是小时候那性格,这会儿该在屋子里哭了。”
  柚子内心咕噜:“也真不知道姑娘是怎么了,越来越凶悍。难道真是结了婚的缘故?”
  “你想什么呢?”
  柚子回过神:“没什么。四爷说要把薛姨奶奶接过来,您看……”
  罗衣撇嘴:“怕什么,接来就接来呗。”
  “就怕大姐儿有样学样。”柚子这是给罗衣找一个拒绝的理由。
  罗衣笑笑:“那还能怎样?那是孝呢。”
  “奶奶,您可别乱来!”
  “不会啦。”罗衣盯着柚子看了好几眼:“说来,你的婚事也近了,别老在我跟前,绣你的嫁妆去!”
  柚子满脸通红,鼓起勇气说:“虽说让您做主,您怎么把我嫁到外头去。就是在这个院里也好,做……做……婆子也好。”
  “好什么?大嫂说她要把陪房放出去。日后你就是良民了,置几亩地便是奶奶。跟着我做什么?我不少人伺候。”
  “说是良民,不也一样被人看不起。”脱籍三代才算真良民呢。
  “傻啊,至少有个希望不是?你一贯伶俐,放出去我不担心。橘子大大咧咧的,且让她跟着我吧。”橘子压根就不觉得良民有什么好。但柚子见识更广,心思更重。所以,希望她走一条更宽的路,即便混不下去,她收回来便是。只是这话现在不好说,不然倒像咒人了。她的日子逐渐稳定,也希望身边的人越过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①第六律是无射,用来宣扬贤良的美德,为民众树立榜样

64前程
满月、百天、翻身……小孩子长的飞快。为了孩子好带,通常要起个贱名,这样压命好养活。狗剩之类的名字就来源于此,但这类也实在太囧了。罗衣便做主起名叫“虫子”。昆虫生命力那是非一般的顽强,希望这个长子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吧。恩,如果再有一个,是叫蚂蚱好呢,还是叫蚂蚁好呢?

罗衣结婚挺早,但因为各种原因,小虫子出生的时候,她已经二十岁整了。身体发育的十分完全。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小虫子长的竟比一般的孩子大了整整一圈。容仪根本没遵守什么抱孙不抱子的传统,每天抱着大胖儿子不撒手。

“来,跟爹爹读‘昔者仲尼与于蜡宾.事毕.’……”

小虫子zzzzzzzzz

又如:“夫礼之初.始诸饮食”

小虫子东张西望。

过了几天,容仪抱怨:“唉,你说小虫子怎么就不理我啊?”

罗衣挑衅的一笑,拍着手开始念:“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小虫子马上扭过头来看着亲妈,笑的直露牙龈。

“你!你!怎么做到的?”容仪不服气,这家伙难道真有教学天赋?

罗衣得意的笑:“笨啊你,礼记那么复杂的东西,我听着都想睡觉。小孩子根本就只喜欢听节奏分明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还有,你自虐啊,《礼记》你想睡觉还背!

“试出来的,我天天在家,可不就一本一本试过去?”

“真不公平!”

“是,是,不公平。你明天就要下场了,那里才考较公平呢。”

“唉,你别提了,你一提我就紧张。”

罗衣搂着儿子,一摇一晃的说:“紧张什么?大不了明年再来。咱们不在意哦!”正白痴,关节全打通了,就他一个人不知道。当然她也不会揭穿。

“真不在意?”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

容仪鄙视的看着罗衣:“口是心非!”

罗衣笑笑没说话,继续搂着儿子摇。阳光透过明瓦的窗,昏昏黄黄的打在罗衣身上,很温暖。容仪霎时觉得心安了,说起来,两个人好久没吵架了呢。罗衣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还同意他考完秀才后,接姨娘出来享福。自己以前是真太混账了吧?罗衣前阵子怎么说来着?“从今天开始,做一个幸福的人。”劈柴喂马就算了……

琼英正好从外面跑进来,清脆的喊了声爹。利落的爬上炕,挨着罗衣一起晃起来。容仪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副画面。脑海里却还回响起琼英的声音。当时琼英学说话,罗衣就没按照府里的规矩喊老爷太太,理由便是他们没功名没爵位,喊老爷犯忌讳。可是此刻,他忽然有些理解。比起那陌生的老爷太太,爹娘这两个词,更像过日子。想到此处,容仪用力的晃晃头,怎么又被罗衣影响了?不行!以后他是要当官的,不能什么事都受老婆影响!于是跳下炕说:“我再去看看书。”

罗衣把儿子晃睡了,自己也迷糊起来。含糊的答应一声,索性带着琼英就直倒了下去。容仪无语……

考秀才并不是一场便完。是从二月的县试,一直考到四月的府试。一关一关的闯。就如同后世高考一样,一家人的生活完全以考生为中心。从房屋的打扫,到食物的配置,无一不精心。容仪第一场县试还很紧张,第二场开始便慢慢开始适应。这就是场面问题了,容仪自幼生长在侯府,大场面见太多,想让他持续紧张还真有点难度。不得不说侯府的教育还有那么一咪咪好处。

考完把试卷一张张默写出来,开始留胡子的范姐夫,高兴的摸着胡须,一脸欣慰的表情。看样子是超水平发挥!不过成绩还没出来,范世俊也把持的住,一点没吱声。此事也就锦绣和罗衣知道。

四月二十日放榜,绍衣得中廪生,容仪敬陪末座。罗衣囧囧有神的问锦绣:“这都要落榜了,怎么当时姐夫那么……笃定?”

锦绣笑道:“要是平日水准,没打通关节必定落榜的。你当秀才好考?老四考了多少回这才过了呢。我们家正经五岁启蒙才这样。这次是真不错。没见老四脸都绿了么?他居然跟你家那位一榜,日后可是同学呀。”

罗衣笑道:“那是乐的吧?多好砸砖头啊。”

“你这是心痛了?”锦绣调侃。

“一点没有,没他那么几砖头,他顾容仪未必能懂事呢!”

“夫婿也是连名带姓叫得的?”锦绣瞪了罗衣一眼。

“有什么叫不得?名字不就给人叫的?我见天在家这么喊。怎么,他中了秀才就精贵了?那时是谁背地里恨的牙痒痒?”

“你个死没良心的,我这不是心疼你么”

罗衣猴在锦绣身上:“知道知道。”

锦绣正色道:“这是准备给妹夫捐官了?”

“他要再中举人,我怕四哥想不开撞墙。”罗衣想起绍衣那咬牙切齿的表情,大笑。

锦绣也忍不住笑起来:“你就贫吧。想好外放哪里了没?”

罗衣笑道:“湖南!离父亲不远。只是那任上还有人,须得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才成。”爽啊!上辈子的老家!矮油!我的糍粑,我的冬笋,口水啊!

锦绣想了想:“那岂不是只能跟父亲处一年?也罢,好好谢谢你大嫂。”

“知道。”

“父亲任了这一届,也要告老。你去湖南好好孝敬他几日。日后还不定什么时候能见呢。”锦绣说的伤感起来,她才回来,罗衣又要走:“说来,你大嫂这次如此尽心,可是为了什么?几乎一放榜就抢到缺,虽不是什么肥缺,这也太快了。”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她求我,让我跟你或者嫂子说,不拘哪一家族学,能不能放我们小世子进去。实在不行,便请我求求父亲,等他告老,能不能送去我们家上学。她先帮我们跑了官,我倒不好拒绝了。你与嫂子为难,我想父亲那边应该可以?”

锦绣了然:“可怜天下父母心,范家横竖是开书院的,只是便是蒙学,入学也要考试,且先让你们小世子准备准备。”

“好,多谢姐姐了。”

“你我姐妹,有什么好谢的?孔子还门生三千呢,原也是应该的。只怕小世子吃不起苦,范家书院的学生,日后都都要考科举,小世子掺和在那里,可没得特殊关照。”

“唉,别提了。侯府一代不如一代。大嫂日后总要再生吧?便是不再生了,也不想要个纨绔儿子,到老了气死老子吧?再有,侯府在朝堂影响力越来越小。她想要个出息儿子,然后……转型!”

“转型?”

“就是不想像现在这样了。”罗衣都替她大嫂愁:“仆从太多,逐渐压不住。入不敷出那是常态,权势又渐小。她想裁了大部分仆从,必须有个让他们畏惧的人物。侯府的下人们,猴精猴精的。没个实权人物,贸然裁人,麻烦太大。此其一。其二,少爷们养老婆小子,后院里争风吃醋,简直烧钱。她不乐意让她儿子沾染这些坏毛病。败空身子不说,下一代又这样。她总想,一个孩子继承爵位,其他的孩子考科举。也不至于就一个孩子有奔头。她那日拖着我,问了很多我们家的事,我估摸着,想学我们家呢。所以,大嫂说,寒门子弟能受,她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受?祖宗跟着太祖打江山时,饭都吃不饱呢。”

锦绣大加赞赏:“正是,玉不琢不成器。想不到你大嫂有这么一份胸襟。”可惜鵷纹还没醒悟,好容易得来的儿子,如宝似玉的看着。谁家孩子不是眼珠子呢?勋贵家那么差的环境,再这样下去……不过他们家老太太还在,也未必能管的了呢。

“是了,”锦绣突然想道:“索性你把姨娘带去任上,只说是送去伺候父亲。”

罗衣摇头:“只有一年,姨娘身上不好,没得折腾。”她也不知道怎么跟这具身体的亲妈相处。张姨娘太拘谨,住在一处,两方都难受。不如就这样不远不近,私房银子照给,面还是少见吧。何况那到底是原身的亲妈,她总有点悚。

容仪中了秀才,自然是要摆个酒的。因为不打算再往上考,所以也没低调。勋贵人家这是多少年没出过读书人了?不是认得几个字就是读书人的。读书的底线是秀才。中了秀才才可以自称学生呢。曹夫人自觉脸上有光,硬是将摆酒地点设在侯府,邀请了各个姻亲故旧,狠狠的洗脱了先候爷带来的恶劣影响。顺便趁此喜事,把荣臻定给了巨鹿侯的庶孙。荣臻也很高兴,胞兄有前途她更硬气些。并且决定向嫂子取经——如何改造纨绔渣男教程一二三!如果有可能,咱也混个秀才娘子当当。

薛姨娘更是得意非凡,不愧是她的儿子。女儿嫁了京山伯世子,儿子有了功名,小女儿便是差些,有哥哥姐姐的提携,又能差到哪里去呢?日日在侯府唾沫横飞的展望未来,气的曹夫人恨不得堵了她的嘴!好在容仪承诺马上就要把这个破落户领走了,不然非捶她一顿不可。阿弥陀佛,现在信佛了,要宽容,宽容……

但大奶奶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何况她一贯体贴上意,直接呛了薛姨娘一句说:“姨奶奶收敛些,我也知道太太养了个好儿子你替他高兴,只是也别太张狂!外人瞧见了对哥儿不好!”

薛姨娘憋的脸都紫了,借她一个胆也不敢当着宗妇的面说那是她儿子。只好硬吞了这口气,内心还想:等我儿子出息了,要你们好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事求我媳妇呢!

65表白

接薛姨娘出来,是很早以前就说好的事,并且还反对无效。这种庶子分家接生母过活的情况也算普遍,一般只要老爷子死了就没什么问题。但事实上各家媳妇都不是很乐意。一个姨娘,当婆婆吧,那是自降身份。不当婆婆吧,丈夫有意见。如果是以前,罗衣可能就豁出去算了,但如今夫妻关系挺好,罗衣有些为难。当日容仪产房外晕倒,固然很多人暗地里笑话容仪没用,但与此同时诸多女人也暗地里羡慕罗衣。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几乎是这个时代所有女人的终极愿望吧。所以时至今日,罗衣有了顾忌,便再难洒脱。

薛姨娘还是老样子——肤浅、跋扈。先侯爷刚死时萎了一阵,毕竟没了撑腰的夫主,生死只在曹夫人一念之间。哦,侯府刚改了规矩,如今该叫太夫人才是。令人意外的是,容仪居然考中了秀才!侯府立家已经有五代人,容仪这算是头一个!不管勋贵如何高抬着头,那也是从小请先生教识文断字,有才华众人夸奖的状况。万物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才是这个时代的真理。

然而于罗衣以及萧家众亲戚而言,秀才并不是很值钱。如今罗衣娘家兄弟六人,就有l两个个中了秀才。大房的两位哥哥年纪不是很大,三房的两个弟弟就更小,机会多的是!薛姨娘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很不幸的让罗衣等人想起了那位遥远的姑太太。心情更加不好。再加上话里话外放佛罗衣高攀他们家,中了彩票的意思,差点让罗衣当场暴走。

眼下,薛姨娘刚到顾宅,看着给她准备好的房间,很不满意,便想开口找茬:“我说媳妇儿……”

罗衣就是再顾忌容仪,那也没到怕容仪的地步,容仪怕她还差不多。便直接截口道:“四爷,哦,是四老爷还没混到二品官,您这声媳妇儿且留到日后他有本事挣了诰命再喊!”

“诰命不诰命,难道他不是我生的?难道你只认诰命不成?”

容仪看着罗衣阴沉的脸色,知道这是不高兴了。罗衣果然道:“难道你们家只认板砖不成?”

薛姨娘怔了一下,才想起罗衣娘家兄弟的彪悍,一下子倒被唬住。

媳妇惹不起,老娘还是疼他的,容仪站出来息事宁人:“姨娘,我这里房子小,只好有这么大。待日后我挣了大房子再请你住大屋。”

薛姨娘能不知道一眼望穿的屋子有多大?只不过想要来场传统剧目下马威嘛。得意的看了罗衣一眼,又开始挑刺:“屋里的幔帐怎么是这个颜色?看起来一点不鲜亮。还有这床底下怎么塞的严严实实的?床底要空了才好。这花瓶子怎的这么粗糙?四太太莫不是嫌弃我,故意使的破烂家伙?我自有体己,使不着你们的银子。”

罗衣一个冷眼过去,容仪霎时冷汗直冒。忽然觉得脑门一跳一跳的,他知道,再这么下去,很有可能又要挨绍衣一板砖。心里不免也对薛姨娘不满,你一寡妇,难道还想用鲜亮的颜色不成?再说他家条件就是如此,薛姨娘又不是不知道,纯属找茬的话惹得他也不爽了:“姨娘这是嫌弃我没能耐?”

薛姨娘是想对儿媳妇摆谱,没想招惹儿子。讪讪的闭嘴。心下又暗恨,媳妇太厉害,竟辖制住了儿子,必定要像个办法才好。

罗衣压根不想与薛姨娘对嘴对舌,见薛姨娘闭嘴,索性径直回了房。容仪望着罗衣的背影,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随意安抚了薛姨娘几句,便追着媳妇去也。

走进屋,只见罗衣坐在炕上靠着窗户。蹭到跟前道:“好罗衣,姨娘就是那脾气,你是文化人,担待一下就完了。”

罗衣其实没怎么生气,又不是第一天遭遇这个浑人。她是在想对策。听到容仪这么一说,倒来气了:“哼,敢情读过书的就活该被作践?我也不是什么斯文人,索性关上门打一架如何?”

容仪搂住罗衣的肩:“好媳妇,是我不会说话。你别气了,日后我劝着她些。”

罗衣道:“我也是姨娘养的,你的心我知道。只是我话也先放在这儿,姨娘有姨娘的规矩。没哪家姨娘有这么做的。真闹的我气性来了,收拾起来你可别心疼!”

容仪绝对相信这是真话,别说有主奴之分的姨娘,就是他这个夫主,也照样被抽。摸摸鼻子,老娘唉,你最好消停些,不然媳妇打起人来,我可拦不住啊喂!

罗衣又道:“我是个直爽人,不跟你说什么好听好闻的。一句话,我讨厌没规矩的人!”

容仪点头,您老是挺直爽的……但是用针扎丈夫这种事,哪里规矩了?当然这话一定要烂死在心里,绝对不能说出来。

罗衣见容仪一点脾气没有,也不好再使性子。看样子还是得想个办法才行。婆媳关系是千年难题,何况她这个姨娘婆婆还格外难缠。如今她有孩子,容仪还有功名,投鼠忌器呀。

容仪不知罗衣已经在想辄,只当她还没回转过来,便赔笑道:“烦心事且别想,明日不是说你回门吗?好好在家松快一天。如今我也出息了,你这回得脸了吧!”

罗衣横了他一眼,表情却没那么严肃了:“等日后你金榜题名,做了天子门生我才长脸呢。”

“不带这样撒谎的!你说就让我考秀才的!”容仪激动鸟……

“所以你才到没丢脸,得脸还差的远呢。”罗衣挑眉道:“不过我挺好说话的,且饶过你吧。”

容仪狂汗,故意做了个揖:“多谢娘子海量汪涵。”

罗衣扑哧一声笑了。

容仪送了口气,哎呦喂,姑奶奶,您可总算笑了。可要人老命拉!

中了秀才,便开始有同年、有交际。因此四月底出的成绩,一直到五月中,绍衣才腾出空来请家里的姻亲聚一聚。秀才在萧家并不很值钱,但也不是完全没人在意。因此虽没大请客,却把出嫁的姑娘都叫了回来,算是一家人吃个团圆饭。因容仪也在这一年,索性把黄家人也请来。让他们看着外甥女婿高兴高兴。罗衣的婚事,黄家虽然不好插话,但关系毕竟弄的不好看,还需要弥补。

这次最高兴的莫过于萧家老太太,总算对的起孙女了。二儿子碍于孝道没说什么,却也使性子好几年没在信里说句软话。这个二儿子最倔强,这下可好了,也算有个交代。简直长吁一口气。

照例是男女分开摆宴。一见面,绍衣直接给了容仪一拳:“你小子行啊!真人不露相啊,一击即中!”

“四哥你这是羡慕嫉妒恨吧?”容仪笑的那个春风得意啊!一不留神就把罗衣的用语搬了来。

绍衣气结,尼玛你你你一个纨绔!一次就考上了!我我我居然考了三回!老天爷你瞎眼了吧?最可气的是,经范姐夫的权威鉴定,容仪还真就是考上的。超水平发挥,那也是考上的啊!因此绍衣一见容仪那张脸就来气!学问拼过了,人品没拼过,泪流满面。

“好了老四,三妹夫也是聪明人。以前只是不上心,这不一努力就成了?”绍熙出来打圆场,他绝对能够理解绍衣纠结的心情。三岁开始瞎背书,五岁正式启蒙。十年寒窗苦读,连考两届不中,最后跟一从小不学无术的流氓同年。还不能怪别人,只能怪自己水平不够。换谁都能呕血。

绍衣暗自翻个白眼,二哥你就睁着眼说瞎话吧。当初不知道谁说猪都比容仪聪明的!他纠结的心情还不止如此,他内心还替罗衣高兴着。要是容仪这期没中,他能比容仪亲爹妈还急。好了,容仪中了,他又被打击的很惨。怎郁闷二字了得哟。

老太爷乐呵呵的看着孙子孙女婿掐架,这三孙女婿居然不是朽木。虽然二孙女婿说再进学不能了,但至少证明其不是想象中的白痴。虽说在女儿和孙女的天平上,更倾向女儿一点。可这也是亲孙女呀。好!真好!实在是太好了!哈哈哈哈哈!

女眷这边气氛就要更活跃一些。纱织带着个娃娃,怀里还揣着个包子,三年抱俩的典型。一出场就盖了绍衣媳妇和罗衣的风头。大家围着纱织就讲起了育儿经。

萧家的女眷还算能生,嫁出去的女儿也个个有了儿子。这个话题安全又欢快,一群当妈的唧唧喳喳笑做一团,热闹劲都赶上过年了。

老太太见大伙儿高兴,不由的道:“不知碧玉那几个孩子如何了。晃眼又是好些年没通信拉。”

此话一出,满屋冷场。罗衣尤为尴尬。赵氏赶忙笑道:“自然是有福的。”

老太太年纪渐大,没有年轻时反应机敏,却也没有老年痴呆。见状只能暗自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就是她强行再接来,嫂子侄媳妇都不待见,等她百年西去,结局更坏。还不如留着那么一丝情分,真到走投无路时再用吧。看着罗衣满足的神情,内心也觉得可惜。其实要真和华章在一起,也蛮相配的。可惜碧玉一把年纪不懂事、眼光太高。算啦算啦,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不了啦。虽然如此开解自己,但兴致到底低落了下来。众人都有儿有女,颇能理解这种牵挂,也不说破,转而提起其他的事情,算是把这一页揭过。

回家的路上,容仪问:“今天开心不?”

罗衣笑笑:“开心啊。嫂子姐妹个个过的好,怎么不开心?”虽然提到不开心的角色,但她现在日子还行,那就大发慈悲的不记恨姑母你拉。以后再有机会遇见,只要不招惹她,她还是决定以礼相待。

容仪拍手笑道:“不是你过的最好才开心吗?”

罗衣思考了一下,认真的说:“我倒希望姐妹们都过的比我好。这样以后我被欺负了,出头的人就多。”

容仪捏着罗衣的脸颊道:“谁敢欺负你啊!大母夜叉!”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母夜叉!”容仪算是鼓起勇气说的,但尾音还是有点颤,这是罗衣积威已久的结果><。

罗衣不顾在马车上,直接扑倒容仪,掐着他的脖子说:“既然你这么说,我不这么做,岂不是对不起你的期望?恩?”

容仪抓着罗衣的双手解救脖子,艰难的说:“咳咳,你真是越来越泼辣了!”

“你有意见?”

容仪咧开嘴笑:“有!可是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66 撒泼

罗衣呆了三秒,全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全冲到脸上。再三秒,往死里唾弃自己!靠,娃都生了你害羞个毛线球啊!

容仪只是随口一说,或者仅仅是把心里话说出来,并没有郑重表白的意思。他还没这么高的情商。没想到罗衣竟然害羞了,反而把容仪吓了一跳。

“我、我、我没说错话吧?”

罗衣正要从娇羞中走出来,就被容仪淋了一盆水。感觉头上一万只乌鸦飞过……靠之,不带这么破坏效果的!全然没想到,要是容仪反应慢点,破坏效果的就是她了。所以老话说到好,什么锅总能配上什么盖,一对极品!

被白了一眼的容仪嬉皮笑脸的翻起来:“你刚才那样挺好看的。”

“呸,油嘴滑舌。”罗衣摆了个似笑非笑表情,等容仪看呆了之后才想起……厄,我穿过来这么多年,难道还记得87版的红楼梦么?啊啊啊,我刚才干嘛下意识的学林妹妹啊ORZ……

有了这么一段插曲,回到家的两夫妻,感情似乎又上了一层楼。牵着手,甜蜜蜜。无聊的连门都没得串的薛姨娘只差没看在眼里冒火。可惜她名不正言不顺,两口子回家问句安是情分,无视她是本分。于是忽然间蜜里调油的两人本分的径直回房,独留薛姨娘一个人在院子里练眼光杀人法。

次日,容仪清晨出门上学。别以为当了秀才就高枕无忧了,秀才还要念书的,并且是在公立学校。而且还有考试,如果考不过,直接刷掉功名。当然一般人不会这么点背,被关照过的容仪更加不会了。何况给他开小灶的人太猛,冷不丁的照搬几句现成的话,还显得挺有见识,老师对他印象不错。

在读书上,容仪被打击乃家常便饭。混进秀才班八成运气,这还不算范世俊等人猜了考题。所以在学校里十分没有底气,同年们便以为他谦虚,对他这种纨绔子弟印象大为改观。甚至八卦起当年那段公案,还有中立的路人甲自发跳出来替他说话:“依我说,必定与令德无关。只怕是与那帮亲友撞上了。虽说学问不是顶好,人却极好相处,怎么会做出那等……事?”重点是那个鹌鹑样,怎么可能嘛╮(╯_╰)╭。

另一个学生更正直点便插言道:“必定!若是那种浑人,岂能娶到进士之孙,还与探花做连襟?萧家一门三进士四秀才呢!”

众人纷纷点头,容仪成功被洗白。这里我们就知道,人品不能当饭吃,但真发生了什么事,人品有时候救命的功效都有。转了N条路径,以上对话终于传到容仪耳中,容仪内心得瑟,更加有礼了。这是小孩子信奖的心态,不知道算不算鼓励教育的令一个版本?回到家顺便把这段对话复述给罗衣听,还洋洋得意的说:“看吧,我的人品也攒出来了。日后你可不许再拿纨绔说事。”

罗衣对容仪冷不丁学她几个词已经习惯,只稍微囧了一下便攥紧拳头做了个奋发的姿势道:“好啊好啊,我再替你做点心,下回去上学,带了与同窗分享。你也努力,我也努力,将他们一网打尽!”

“哎!还是媳妇儿你好啊!”容仪感动了,虽然他的感动不大值钱。

罗衣心想:其实我更想吐槽……

说做就做,两辈子加起来吃的点心品种之丰富,这个时代也少有人能赶的上。秀才中固然有些名门子弟,但多数都只是小康之家。特别穷的,至少容仪这一榜没有。拿出点新鲜玩意晃点人,应该没什么大障碍。中国的传统点心大部分是用蒸锅蒸的,烤的极少。好在现在已经出现烤鸭技术,烤箱这东西也不是完全不存在。罗衣便跟红枣糕叫上劲了。当然你可以理解成她闲的!自从容仪变乖后,她的任务量骤减,再不找点事情做,很容易黄脸婆。研究点心是个很好的出路。

前世的点心味道都几乎忘了,更别提做法。但是红枣糕配方尤其简单,并材料好找。在容仪上课,她独自在家的日子,玩的不亦乐乎。薛姨娘连续几次找茬挑刺她浪费,都没有影响到她的好心情。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连续十几次令人发指的失败后,罗衣版的红枣糕正式登场。容仪吃的十分欢快。掌握方式的罗衣果断加大生产量,做出了整整一大锅。容仪得意的拎着提篮上课兼显摆。留在家里的罗衣,将仆从指挥的团团转——她有的是亲戚,自然有的是地方显摆。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既然接了薛姨娘来奉养,自然也少不得她那一份。不得不说,顾家的生活水平与侯府简直是天壤之别。类似的细点顾家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太差的罗衣都看不上,能入眼的价格太高罗衣舍不得常吃,便索性以健康为由直接戒掉零食。倒把习惯了香茶细点的薛姨娘憋的够呛。接到红枣糕,美美的吃了三五块,便有了力气开始找存在感。

“我说太太,”媳妇儿三字被儿子背地里警告过不许出口:“这红枣糕味儿还不错,不知明日有什么?”

“等我研究出新花样再说。”

“太太可别怪我多嘴,你这样个研究法,比买的还贵呢。平日里舍不得买来吃,倒是舍得糟蹋原料了?一日几块糕,能花几个钱?就这么省着勒着,别说大姐儿,哥儿是你亲养的,竟也不舍得?”

“小孩子甜的吃多了不好。”

“哎呦,什么不好啊?他们几个老爷,哪一个小时点心离过嘴?偏到你这里又不好了。有你这么做娘的么?”

罗衣被歪楼:“糖多了坏牙,那是能多吃的么?”

“怎么就坏牙了?”

“容……老爷的牙就不好!”

“你又知道是点心闹的!”

“糖为甜味归脾克肾,肾主骨坚,怎么就不坏牙了?还缺钙……厄,易抽筋易哭闹呢。”

薛姨娘乃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掉书袋是完败,继续发挥胡搅蛮缠的优势,讽刺道:“哟,不愧是秀才娘子啊,文化人,懂的挺多。我们千百年来就这么带孩子的,怎么就没你这么多事?”

罗衣听着这一拨三折的小妾标准语调就火了,不客气的回道:“哟,姨娘竟也带过孩子?我怎么不知道?”

一句话戳到了薛姨娘的心肝,顿时撒起泼来,往地上一坐便开始大哭:“唉哟!我怎么这么命苦哇。娶个小姐媳妇不认我这个婆婆哟!我知道我出身不好,竟连我十月怀胎都不算了。天下哪来的道理哟。朝廷还准为生母请封哇!哎呦,我不活了啊。”

顾家宅院本来就不大,不像以前侯府庭院深深。薛姨娘这么一嗓子,隔三个院子都能听到。罗衣气的脸都绿了。正要发飙之际,琼英冲了出来,凶悍的站在薛姨娘面前:“你个坏人不许欺负我娘,滚出去!”

“好哇!”薛姨娘腾的站起来,指着罗衣的鼻子骂:“你个不忠不孝的毒妇!挑唆孙女来骂我!你这是要一条藤的撵我出去啊!哇!我十月怀胎,挣命生下了哥儿有什么用哟。赶上个不孝媳妇要撵我走哟。还要故意教坏庶女哟!哎呦呦!”

琼英吓的不知所措,眼泪汪汪望着罗衣。罗衣想,对付薛姨娘不能以暴制暴,她不是容仪,没法不留下痕迹。难道下泻药?不好,还是有证据。说道理一定讲不通,全天下认为自己儿子小镶钻的娘,都一个想法。自家儿子天下第一,根本什么都不怕。简直说不清。自从容仪中了秀才,薛姨娘话里话外就开始瞧不起他,更是不得了。而且任何时代,伪圣母都格外多,很容易被人站在道德制高点,批的唾沫横飞。有争议性的话题她已经卷入过一次,当事人半点不讨好。可任由薛姨娘这么闹下去,她照样名声全毁。怎么办呢?

正想着忽然觉得墙头一个人影一晃儿过,罗衣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发现原来是隔壁家的一个男孩,爬在墙头看热闹。都踩到她家的瓦上了。罗衣吓赶忙喊向妈妈:“去隔壁叫门。橘子,把杨成才喊进来到下面看着,仔细别让那孩子掉下来。”她们家可是小两层,掉下来少说也去了半条命。

院子里霎时忙将起来,好几个男扑进院子,在屋檐下做出接人的态势。罗衣已经带着丫头避到里屋。只听隔壁有个妇人扯着嗓子骂喊:“臭小子,你还学会上墙了!”薛姨娘见有热闹看,倒先停了下来。

向妈妈在旁温和劝道:“这位奶奶别急,仔细吓着小少爷。且让人悄悄上去引下来。”

那妇人哪能不急?眼泪都要出来了。在墙根底下团团转,一面又跟向妈妈抱怨:“这个混世魔王!皮的不同寻常!”

向妈妈安抚道:“正是伶俐才皮呢,奶奶别放心,日后必有大出息。”

正好此刻爬上墙家丁一把捞住小孩,顺着楼梯往下爬。安全着地后,妇人才大大松了口气。对向妈妈深深一福。

向妈妈赶紧一避:“使不得使不得!奴婢可当不起。”

妇人却执意再福:“多谢老姐姐,若不是您先见了,还不定出什么事呢。”

向妈妈摆手道:“是我们家太太见的,我可不敢当。”

妇人道:“如此请老姐姐先回去告诉一声,且待我换身衣裳,再登门道谢。”

“是,必定如实转告。”

67 惧内

罗衣摆上水果茶点,在二门处等邻居上门。

两厢一照面,那位妇人就行了一礼:“今日多亏太太照看,小妇人感激不尽。”

罗衣连忙回礼:“街坊四邻,原就是该的。”说着脸一红:“也是我们家闹腾招的,让您见笑。”

妇人忙说不敢,又自我介绍:“小妇人夫家姓秦,娘家姓李。往日疏于走动,今日才来拜见,失礼了。”

罗衣引着妇人往屋里走:“秦嫂子客气,原该我搬过来就要登门拜访。只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儿,还请担待。”

秦嫂子又客气了几句,上茶落座,微微扫了一眼摆设,夸奖道:“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屋里就是收拾的利落。”

罗衣笑道:“蒙祖上的恩典罢了,如今我们自立门户,可不敢再称大户人家。”其实就他们目前的地位,老爷太太都不好称的,那是真正有功名的人的称呼。不过如今世道也没那么严,他们又是公侯之后,日后也要当官,勉强配的上罢了。只是对外时,遇到这种词都是含糊过去。

邻居间还在彼此试探中,偏薛姨娘又来凑热闹。这里实在太小,她被掬着不许出门。又不像侯府有那么多老姨奶奶可以闲话,差点没关疯了。不然也不至于事事找茬。

罗衣还没来得及介绍呢,薛姨娘自顾自的说起来:“这位太太好个模样,府上是做什么营生的?”

秦嫂子微微皱眉,薛姨娘撒泼打滚也不是一次两次,规矩点的人都不会喜欢。只是罗衣在门禁森严上做的极到位,她们又接触不到勋贵,尽管在她的漫骂声中猜出个大概,却并不知是什么地位。只好勉强的笑了笑:“您过奖了。”

薛姨娘听到回应,又唾沫横飞起来。罗衣突然想笑,要不要捧杀了薛姨娘这货呢?可是捧杀呀,忍字头上一把刀,没准能让她忍出半头白发出来,不可取,PASS。

秦嫂子也十分受不了,对罗衣做了个抱歉的神情,起身告辞。薛姨娘意犹未尽,念念不舍的放人走了。唉,真可惜,才说到她儿子八岁的事呢,怎么就走了呢?

等到容仪回家,罗衣无可奈何的描述了今天的事,尽量不带感□彩的描述。容仪有些为难,自古夹心饼干就不好做,他生母的性格没办法改,罗衣的委屈也有临界值。烦躁的把书包往炕桌上一扔,恰好砸到茶杯,一齐掉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容仪吓了一跳,心想死定了,暴力媳妇一定要收拾他的!没想到抬头一看,只见罗衣双眼含泪,紧咬着嘴唇,差点就要哭出声来。容仪的心立马软了:“我知道你委屈了,是我对不住你。”

罗衣顺势哭起来,就是因为跟容仪渐渐有了感情,才颇多顾忌,才忍气吞声。容仪这混蛋居然还跟她撒性子?恨恨的道:“什么娘养什么崽,你们没一个有良心的!”

“厄,你先别哭。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下次一定不发火,绝对不发火,行么?你别生气,你要生气打我,来,打我消消气。”

罗衣甩开容仪,给了他一个后脑勺,继续抽泣。

容仪郁闷了,冲到薛姨娘房里说:“姨娘,我上一天学很累的,你能不能不要吵啊?”

“我吵?”薛姨娘立着两个眉毛气呼呼的说:“到底是谁吵?怪道人家说,燕子鸟,尾巴长,讨了媳妇忘了娘!你一心一意向着你媳妇!明明就是她不孝不贤!”

“她哪里不孝不贤了?”容仪也嚷嚷上了:“她不是同意你来了么?东西我都亲看着她挑最好的,平日里饭食也和我们一样,你想怎样啊?”

物质上罗衣的确没有亏待过薛姨娘,甚至于说,她从来不在物质上亏待哪一个。都是量入为出,以她的生活水准为榜样,逐层递减。最底层的月钱少,还为此额外在庄子里养鸡鸭,用鸡鸭蛋补贴大家,以补偿她没能耐让大家都有肉吃的状况。所以薛姨娘也哽住,这里条件不好,罗衣这个女主人都只这么吃饭穿衣,就算是薛姨娘也挑剔不出什么。便只好道:“这么久了,连怀孕都没给你添个屋里人,这不是不贤是什么?”

容仪抽抽嘴角,深刻觉得薛姨娘的确欠抽。此乃罗衣死穴,一戳必定会遭到严重报复,他姨娘没在这个问题上跟罗衣掐过?

薛姨娘继续道:“你也是个没刚性的,堂堂爷们,叫媳妇给拿捏住了!你如今也出息了,正该立起来,好好教导教导她,让她知道什么是夫纲!”

容仪惆怅了,他是智商不高,也没到白痴的地步。这一次是大嫂子抢了个湖南县令,也是那穷地方没人要,而且还没接到委任书一切都做不得数,从大嫂到妻族,个个让他闭紧嘴巴别四处嚷嚷。是以连薛姨娘这个大嘴巴都没敢告诉。要是这个县令没当成,想出仕非得靠罗衣娘家不可。即便是这次成功了,下次想往好地方调,难道不用借力了?不提罗衣彪悍的甩针舞,就这一点,他怎么振夫纲啊……

于是,为了消除薛姨娘那无聊的想头,容仪解释的口干舌燥。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薛姨娘直接炸毛。不顾天已近黑,直扑到罗衣屋里大骂:“黑了心的破落户,娘家当官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就是你娘家兄弟当了宰相也没得你的诰命!拿捏着当官不许纳妾,说破天都是嫉妒!要不是你给候爷守了三年孝,休了你都成!”

容仪快崩溃了,站在门口冲着罗衣杀鸡抹脖子。他是真不想啊,他比窦娥还冤啊,他真的只是想劝劝姨娘的。罗衣肯定气疯了。想到此处,便开始是觉得屁股一阵一阵的痛。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啊啊啊,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呢?抓狂!

罗衣怒到极致反而平静的吩咐:“向妈妈,绑了。使人送到大太太那里去。”

薛姨娘听到这话,气的破口大骂:“你敢绑我?”

“堵了她的嘴!天都黑了,没得影响邻居。”

向妈妈早就想收拾薛姨娘,只是顾着罗衣。如今听到主人下令,麻利的堵了嘴绑了人,顺便掀翻按在地上。

是以,罗衣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薛姨娘一字一句的说:“给你三分颜色,你便开染坊。别把我的仁慈,当成你嚣张的资本。你信不信今晚我能叫太夫人帮着我直接杖毙了你!”

薛姨娘依然不服气的挣扎,嘴里呜呜的想表达什么。

罗衣回过头来看着容仪道:“她这个样子,你还想留着么?”

容仪干笑:“且饶了她这一回,她不懂事儿。”

罗衣冷笑道:“老爷您让我如何做呢?便是我忍了,你不怕你的儿女有样学样?见天嚎的一条街都听见,你的儿女要不要说亲?日后要不要前程?”

容仪沉默。他对生母有感情是必然,但是晃眼间,与罗衣结婚差不多五年了。在秀才堆里混着,颇受了点影响。当初海棠那事,他是宠妾灭妻,错处大了。事后又胡闹。最终呢,罗衣把没了亲妈的女儿帮他养了,还养的跟亲生的一样娇贵。儿子替他生了,白白胖胖。海棠的死,当时只想着逃避,事后想起来,也隐隐有些后悔。只是再来一次,他也不知道选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因为海棠难产,他才想起接生母过活。生母的性格欺善怕恶,人尽皆知。她能一次次闹到罗衣房里,是罗衣退让的结果。可是再这么下去,他不知道生母是不是真的会被打死。他始终记得罗衣当初扎她时凶狠的模样,说罗衣心软善良?绝对不可能。

不过是个奴婢!就是在容仪不懂事的时候,这也是他心中的痛。不止一次暗地里想,我要是太太生的该多好?扪心自问,要让他去忍这么一个奴婢,他也忍不下。何况罗衣在娘家的确是千娇百宠不带打折的。范世俊为何精心辅导他?经历这么多事,他要说不懂,那就是真傻到家。他忘不了父亲死后,嫡母那一副巴不得他扫地出门的表情。更忘不了几乎等同于驱赶的分家。当时这片地上,荒草凄凉。是罗衣穿梭于老宅顶着仆从鄙视的目光,一点一点拖出板材,一笔一笔丈量规划。即使很不想,他也必须承认,他感谢罗衣。

清平侯也死啦,他们家的那帮庶子过的什么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就是放榜前,他背着罗衣偷跑出去给清平侯家的几兄弟送东西。那如难民一般的神色,如一把利剑直插他的心底。这件事他烂在心底,不愿提、不敢提。他不愿告诉人,经常偷偷送东西去。更不愿告诉别人,那一家的状况,差点就是他的下场。所以,他怕罗衣,是真怕,也是想怕,更是愿意去怕。因为他知道,怕罗衣他有好处,怕罗衣他才能衣食无忧,才能享受人前人后的尊敬。没错,是尊敬。穿着直裰的秀才,连路上卖豆花的大妈都用艳羡的口气呵斥儿子:“看到没,那是秀才!你努力就能跟他一样了!”那一瞬间,心里真是被塞的满满的。那种被世人真正承认的荣耀感,几乎淹没了他。

如果没有罗衣的彪悍,他今天便是万劫不复——如同乞丐一样哀求本家指缝里的银子,连奴仆都毫不掩饰的鄙视,再回到那样的生活,宁愿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容仪真正懂事啦~怕老婆有好处有甜头才会怕嘛~

68 兄妹

屋子里因容仪的沉默显得十分寂静。不多久,容仪从沉思中醒来,不等大家反映,便从向妈妈手里抢过薛姨娘,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对罗衣喊:“我等下回来和你说。”

众人一愣神间,薛姨娘已经消失在门口。罗衣气的发抖,咬牙切齿的说:“让那混蛋滚出去,永远不要回来!”投鼠忌器?啊呸!看样子是这几年脾气太好,让人产生了错觉!的确,哪怕现在在气头上,她也做不到直接宰了薛姨娘。但是,绝对不妨碍她把那泼妇扔回侯府关一辈子!她讲究人权了,一个个蹬鼻子上脸了还。这是忘了她当初的手段了是吧?恶狠狠的拿起茶杯,往地上扔的粉碎。

正在帮薛姨娘松绑的容仪听到正屋的动静,也惊了一下。暗自苦笑,这回不知道要哄多久了。手头加快速度,还一面对薛姨娘说:“姨娘你闹够了没?便是老太太,何曾这样给过太太没脸?太太又何曾找过几个嫂子麻烦?”

“你也嫌我了?”薛姨娘哭道。

“姨娘!”容仪正色说:“她的身后站着宗法,到时我保不住你。”

“你还真怕了她?”

容仪叹气,所谓顿悟,就是那一个电光火石的短暂瞬间想明白的事。刚才他顿悟了。所以难得懂事的说了一句:“当年她上头两层婆婆无子无宠,尚且打……让人打的我脑袋开花。如今她当家作主,又有儿女,她只有更厉害,没有更怕我的。你真惹了她,站着宗法大义,使人把你送回侯府关了,谁能替你出头?太太还在佛堂里守节呢。”

薛姨娘不是没被关过,听容仪这么一说,也微微有点怕。容仪安抚住薛姨娘,艰难的往正屋走去。该怎么哄她呢?

正屋门果然关的死紧,好在容仪也不是什么君子,直接从窗户上翻了进去。只见罗衣还一脸铁青的坐在那里。想着这回可没法善了,罢罢,索性让她打一顿出气吧。反正她有分寸,外人也看不出来。

伸手扯扯袖子:“罗衣……”

毫无反应。

“媳妇儿……”

依旧没反应。

“卿卿……”恶,好恶心的称呼,古人真变态!

“滚!”文盲就是文盲,这个词后来是称那啥啥的!靠!

呃?有反应?继续扯袖子:“卿卿?卿卿。”

罗衣冷冷的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果然有反应,女人真是奇怪!鼓起勇气道:“别气了。”

“我不气。”罗衣冷笑:“我跟一畜生有什么好气的?”

“横竖我们也要外放了,就让她跟着我们一阵吧。到底是我生母。”

罗衣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说话。推开容仪径直上床睡了。

无视容仪的事也不是没做过,简直轻车熟路。虫子已经八个月了,把虫子抱到炕上,拉起炕沿特别定制的木栅栏,随他四处乱爬。炕是个好东西。冬天取暖

不用说了,夏天也可以当做起居地。炕的宽度也够,做个栅栏就是爬行垫,很适合带小孩。放上炕桌,靠墙端放上迎枕,笔墨纸砚摆好,便是已经启蒙的琼英的学习场所。罗衣一边教着琼英一些简单的字,一边不时去戳一下儿子。且忙着呢。

容仪见状苦笑,他倒宁愿罗衣跟他吵呢。死皮赖脸的爬上炕逗儿子,也不是不让逗,反正吧,把你当空气。爱咋咋地。容仪算是服了。观察了两天,依旧没辙,家里气压奇低,压的薛姨娘都不大敢吱声。所以说薛姨娘就是欠抽,最开始罗衣对她实在客气了点。原本罗衣想用朴素的生活逼她走的,没想到薛姨娘却如此顽强。简直失策!

第三天,容仪出门上课。不多时绍衣却来了。

“四哥怎么想起来看我?”

“吵架了?”绍衣开门见山的问。

“这可奇了,不该是姐姐来劝我?再不然是几位嫂子,你怎么出山了?”

“嫂子没空,二姐姐么?”绍衣眨眼笑道:“那小子悚二姐姐,怕姐姐姐夫两口子抽他。”

“他们两口子是斯文人吧?”

“我也不知道呀,他自己说的。”绍衣笑道:“还真抽过那小子?用马鞭?”

罗衣鄙视的看了绍衣一眼:“抽是各种打法的概括。”

“哈哈哈,”绍衣拍着大腿笑:“我就知道你没那么老实!啧啧,把那小子吓的,我还砸过他砖头呢,他竟更怕二姐姐。老实交代,你怎么折腾的他?比我砸砖头还可怕?”

“去,跟你没关系。我这回真没打他。”

“我知道,他说宁愿你打他呢,强过不理他。”绍衣一脸佩服:“你行啊!那么一个混球,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厉害!”

“哼哼!”

“好了,事情我也听说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罗衣惊奇道:“你今天是来做说客的?”

“可不是。一大早就在学里求我,那么多人我怎么好拒绝啊。”

罗衣目瞪口呆:“当着人求?他他他他不是死要面子的么?”

“呸!他也叫死要面子?”绍衣翻个白眼:“我看啊,纨绔骨子里就是纨绔。你道当时怎样?”绍衣歇了口气:“他来求我做说客,就有人笑他倒葡萄架。他倒正儿八经认了。”

“怎么认的?”

“是啊,我就是怕老婆。怕老婆那是好男人!”绍衣学着容仪的口气说完,摇摇头:“太强了!那无赖的表情,说的天经地义一般。大家反而不好笑他了。都是外头说的好听,几个内里不怕的?”

罗衣抽抽嘴角:“他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绍衣沉痛的说:“其实我觉得你们两口子挺像的。”

“我哪有像他那个混蛋!!!”罗衣炸毛。

“怎么不像?傻里吧唧的,冷不丁撞个狗屎运还让人觉得挺聪明。”说起这个,绍衣彻底怨念了,他还记着呢。

“……”好吧,她是挺傻的。

“你呀,这件事就做错了。”绍衣道:“别嘟着嘴不服气,姨娘接来之前,就该与那小子约法三章。让他们母子俩吵去。”

“那是她找我的茬。”

“是啊,谁让你这个女主人没给个下马威呢?”

“这我怎么给啊?”

“那晚上你不是放了狠话么?趁那小子不在家,悄悄的放一回不就完了?满院子都是你的人,这都吓不住,笨啊你!”

罗衣不说话了。

“还有那媳妇儿长媳妇儿短的,就该使人喊我们来,再给她一下。”

“总不能一世都麻烦你们嘛。”难道一辈子靠娘家?

“嘿,你给我添的麻烦还少了?我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绍衣嬉皮笑脸的说:“妹妹啊妹妹,哥哥就是拿来使唤的,我说你客气个啥呢?”

罗衣抄起个鞋底敲了绍衣一下:“少油嘴滑舌。”

“说真的,”绍衣道:“受了委屈不知道往娘家哭,活该被欺负。”

“那我要是嫁的远呢?”

“你这不是嫁的近么?家门口了都。这还被欺负,啧啧,你是不是我们萧家人啊?”

“你今天是来气我的是吧?”

绍衣正色道:“父母只有半世,夫妻更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三丫头,只有我们兄弟姐妹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相互扶持一世的人。你同我们客气什么呢?”

罗衣低声道:“总不能事事麻烦你们。”

“便是不请我们来相助,使个人问一声,替你支个招,还会这么被动么?”

罗衣只好沉默。

绍衣起身,压根不顾什么忌讳,直接走到薛姨娘的房前。巨流氓的对着门直接一踹,发出一声巨响。虽然人没进去,却在窗外道:“老姨奶奶,我们萧家姑奶奶可不好欺负。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再有这样的事,我直接使人打断你的腿!主子打奴才,打也是白打,您可想好咯!”

薛姨娘隔着窗户见是绍衣,霎时没了气焰。犹记得那一砖头的狠戾,这绝对不是善茬。又恨的咬牙切齿,偏她娘家兄弟就这么厉害!

绍衣说完笑笑,转身道:“橘子,刚听到你四爷说什么了没?”

橘子忍笑:“奴婢什么也没听见。”

“真乖,好好跟着你姑娘,再这么不争气,先呸她一脸。算我的!”

“我先呸你一脸!”走出来的罗衣笑道:“行了,你还闹个没完。”

“气我替你出了,妹夫那里也别再使性子。”绍衣低声说道:“恩威并施,知道么?”

“知道,打个巴掌赏个甜枣。”

“啧!”绍衣用扇子敲了下罗衣的头:“别说的这么直接!咱家的孩子要文雅,乖!”

罗衣看着那歪了的房门,抿嘴一笑:“知道了,我会文、雅、的!”

“孺子可教也!”绍衣一挥手:“走了!”潇洒至极。

罗衣摇头笑道:“算是理解姑太太了。”

“啊?”橘子囧:“您说的是咱们萧家的姑太太。”

“可不是?”罗衣哀叹一声:“总觉得便宜了四嫂哇!唉……”

“噗!”橘子喷了:“咱们家的四奶奶愁的快长白头发了,您还说便宜了她?”

“不是每个女人,都像你姑娘我这么会欣赏人的。”

“知道,太太您英明神武!”

“嗳,我怎么听着像讽刺呢?”罗衣笑道:“果然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放心,我明日就给你找个女婿!”

橘子羞的一跺脚,娇叱一声:“太太胡说什么?”一溜烟跑了。留下罗衣在原地哈哈大笑。

第69章

作者有话要说:

①:大太太,即大奶奶,罗衣的夫家的大嫂。老侯爷挂了容仪出孝后改了称呼

②: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君子所坚守的中庸之道,是从普通夫妇都了解的浅近的道理开始的;等达到精微深奥的最妙之处,就能够明察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

日暮时分,容仪才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发现罗衣已经摆饭,嬉皮笑脸的坐下喊道:“橘子,替我盛饭。”

橘子应声而去,罗衣依旧无视。

琼英拉拉罗衣的袖子说:“娘,四舅让你别生气了哦。”

罗衣敲了下琼英的头:“吃饭别说话。”

琼英吐吐舌头,又对容仪眨眨眼。容仪回了个搞怪的表情。看到罗衣直翻白眼。饭毕,乳母把琼英和还只能在婴儿椅上坐着不动的虫子带去院子里消食。容仪便尾随着罗衣回房。

经过绍衣的劝说,罗衣也气够了。日子还得过,而且这母子俩都欠调|教,要顽强对待!因此正准备开口,却见容仪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来:“你瞧,我替你买的西洋玩意儿,会动的呢!”

罗衣随手接过来一看,咦?铁皮青蛙!?居然是铁皮青蛙?伸手把发条领了几圈,然后放在炕桌上,青蛙开始一跳一跳的向前走。不由微微一笑,这个在现代人手一个经久不衰的小玩具,今生竟然还能再见。青蛙啪嗒啪嗒的声音,触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回忆。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父母一面,哪怕一面也好,不,别说见面,就听一条消息!可惜,现实是连这都是奢望。

容仪快崩溃了,听从绍衣的指点,满京城才淘到一个新鲜玩意。罗衣她她她居然拿上手就会玩?这不是吧?难道她以前就玩过?我说萧家老太爷,你要不要搞的你们家个个这么变态啊……

可是随即见到罗衣一脸难过的表情……orz,四舅哥你是故意坑我的吧?是吧?是吧?

罗衣回过神来,见容仪懦懦的样子,不由问道:“怎么了?”

容仪道:“你哭了,这个东西不好么?”

罗衣一怔,半晌才说:“我想我……娘了。”妈字到了嘴边又咽下。

容仪松了口气:“这有何难?后日我不上学,陪你回去看看就完了,这也值得哭。”

“……”罗衣知道这家伙说风就是雨的脾气,只好硬生生转口说:“天人两隔,怎么看?”

“啊?”容仪惊了一下,然后尴尬的笑:“哦,呵呵,这样啊……”好吧,看着琼英粘罗衣的样子,他相信罗衣是真想嫡母。

罗衣知道他想岔了,却也没法提醒,索性岔的更远:“这个多少银子?”

“二两。”

罗衣汗:“好贵!”

“西洋玩意么,自然是贵一点的。”

罗衣点头同意,这年头西洋玩意绝对是奢侈品,因为生活用品还是贸易顺差,洋人脑抽了才卖那些。

容仪见状,立马抓住机会猴在罗衣身上:“媳妇儿,你不气了吧?”

罗衣瞪了一眼:“想得美!”

“嘿嘿,我知道你不气了。”

罗衣哼了一声。

容仪叹了口气:“她毕竟是我生母。”

罗衣正色道:“我也是个母亲。当人母亲的,不该这么作践人。”

“我会跟她好好说。”

罗衣稍稍退让:“就这一次,再有这样的事……杖毙那话是吓她的,但请老太太出山……”

容仪应了,却有点不高兴。看了看桌上的青蛙,内心暗叹:罗衣到底还是只跟嫡母亲近,根本不懂我啊……

罗衣不是神仙,自然猜不出容仪的想法。屋子里沉寂的有些尴尬,夫妻两相对无言。

第二天容仪继续上学,罗衣送他出门后,便让人将薛姨娘请过来。逃避不是办法,谦让效果更糟糕,一定要让她消停下来才行!

不多时,薛姨娘到了。罗衣指着旁边的凳子说:“姨娘坐。”

薛姨娘被绍衣吓了吓,态度好了很多,虽然表情还是不大爽快,但至少没开口乱嚷嚷。

罗衣喝口茶,慢慢的道:“前阵子是我错了。”

薛姨娘睁大眼,嘴巴长成个o型。

罗衣微笑:“长幼无序,主奴不分,是乱家的根源,姨娘你说呢?”

薛姨娘张了张嘴,还是硬忍了。

罗衣从来就不是兵不血刃的主,何况顾家这一群,需要文斗的她不用斗,以她的智商直接弃权。剩下的么,就算是文斗也伤不到她们,索性捞起胳膊直接上:“姨娘也必不想老爷为难是吧?”

“太太娘家能耐,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薛姨娘冷哼。

“要不怎么嫡妻就比妾体面呢?”我就是娘家给力,你能怎样?

“你!”

“我劝姨娘消停些,我从来也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角色。”

“好一个书香门第家的小姐!”

“书香门第?”罗衣冷笑:“按我们家的规矩,姨娘就不该踏出佛堂!”

“你什么意思?”

“我让着你,是看在老爷的份上。姨娘最好不要蹬鼻子上脸,忘了这顾家后院谁当家!好听的话我也不会说,自问生活上也没亏待过你。若想摆老太太的谱~”罗衣拖长了调子:“姨娘你还不配!”

薛姨娘蹭的一声站起来:“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还不配?我呸!”

“来人,”罗衣冲外头喊道:“去租辆车来,姨娘说在这里住的闷了,要回侯府。”

薛姨娘一听这话,吓的跳起就往房里冲,碰的一声关门上栓子。罗衣也不在意,只要她不再闹就好。指望这种人从内心尊重她?回炉重造都未必有用。

一个人从来就过苦日子,他未必觉得有什么。但一旦享受过后,苦日子便格外难熬。薛姨娘便是如此。她在亲生儿子这里,顶着个生母的身份,一直是无冕之王。如今又让她让着罗衣,简直是不可能!这也是罗衣棋差一着,没在最开始打击她的嚣张气焰。因此,薛姨娘日日关在屋子里想辄。不免心中又暗恨:这个贱女人,倒是凶悍。当年老候爷在时,如今的老太太还要顾及她三分呢。一个晚辈还这么嚣张,我要你好看。

罗衣却恍然未觉,只在家处理家务。柚子已经出嫁,橘子马上就要说亲,她的人手严重不足。管理不善啊,远目……只好打发人牙子去买。

不曾想这日大太太①亲自登门道:“前日听柚子说你这里要买人?”

罗衣惊讶:“柚子什么时候这么大嘴巴了?”

大太太笑道:“是我问她的,我问‘你嫁过来,谁接你的班伺候呢?’。她说:‘还没得呢,正找人牙子呢。’我这不就知道了。”

“你今天就专程为这事来的?”

“拐了你一个,赔你好几个,划算吧?”

罗衣莫名其妙的看着大太太。

大太太大笑:“我说四婶啊,你怎么还这样啊?什么都写脸上。”

“……”

“不瞒你说,侯府家生子太多了,你替我分担些个可好?也省几个零头。”大太太无奈的道:“真不是做耳报神的,也不是那些得脸的人家。”

“大嫂爽快!”罗衣笑道:“那我只好却之不恭了?”

“少跟我掉书袋。”大太太重重的靠在迎枕上:“啊~还是你这里舒服。”

“这倒奇了,锦衣玉食的,竟没我这里舒服?”

大太太伸手捏住罗衣的脸颊:“我就喜欢你这个性,直爽不带一点拐弯的。若是别人说这话,我就真当讽刺了。”

罗衣赶忙避开,揉揉被捏的地方:“大嫂你下手好重!直爽点不好么?像你们一样肠子十八道弯,活着都累。”

“可不是,所以我说你这里舒服。”

“可惜你是宗妇,没这么多道弯招架不住。”罗衣笑道:“体面啊。”

“体面个屁!”大太太在罗衣这里越发放松了:“还得看那帮老家伙的脸色,到底谁主谁仆都分不清了。”

罗衣不好说什么,只能含糊应着。

大太太抿嘴一笑:“你怕什么?怕我告诉他们不成?”

罗衣怒了:“我听你吐苦水呢!还笑话我。说就说,统统提脚卖了!”

大太太一倒:“我果真不应该找你说这个问题。”

罗衣被鄙视了……深刻的鄙视了……

大太太又语重心长的说:“日后做了官太太,可不能这样。实在不行打发人来问我。奴仆虽然人微言轻,有时候却也能反咬你一口呢。”

罗衣点点头:“多谢。”

“有什么好谢的?”大太太摇头道:“做姐妹才十多年,做妯娌可是一世。我们嫁到一家也是难得有缘。”

罗衣但笑不语,怎么不见跟二嫂有缘?她连跟宗妇叫板的资格都没有,可不是性格相投就好?

“那一位怎么样?”大太太冲西厢努嘴。

罗衣哀叹一声:“说句大不敬的话,公公的眼光实在是……”

大太太也跟着叹一声:“一脉相传……”

妯娌两对望一眼,满是无奈。

“是了,”罗衣突然想起:“我决定定一条家规!”

“什么家规?”

“不得纳妾!哼哼!”

“噗,你这是什么家规啊?四叔他肯?”

“有什么不肯的?这么多人没纳妾呢。我姐夫家一个族都这样,我们家怎么就不行了?”

“日后虫子也不许?”大太太笑笑。

“不许。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②”

大太太怒道:“都说了不许掉书袋!”

“嘻嘻,”罗衣笑道:“嫂子可要好好读书才是。”

“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么?我读什么书?你当人人像你一样书呆子呢。”

“呸,你听那些人的鬼话,不读书,如何相夫课子?”罗衣翻个白眼:“女人都不读书,便好骗了。比如若是我们四老爷,他要敢说这一句,我有一百句等他。”

“合着你是用来吵架的!?”

“嫂子,你太犀利了。”

大太太笑个不住:“偏你嘴里有那么多新词儿,别跟我说是书上看来的,我可没听三妹妹他们说过。说真的,真个不许纳妾?”

70、爬床 ...
  “真的,孔子说贤贤易色……”
  大太太抄起一个鞋底就从罗衣砸去。
  罗衣惊叫:“别打别打,唉,我不掉书袋了行不?真是的,这种事要不想别人说我嫉妒,一定要引用圣人言的嘛。”
  “……”大太太无力了:“还有什么?一块说给我稀罕稀罕。”
  “朱子说,要存天理灭人欲。呃,然后再说了一句,夫妻,天理也;三妻四妾人欲也。”
  大太太目瞪口呆:“男人说的?”
  罗衣点头:“嗯!”
  “我决定回去读书!”
  “是吧是吧!”罗衣道:“我以前也不知道呢,后来守孝读书,差点没被惊住。”
  大太太的世界观被颠覆了:“这真是圣人言?”
  “也就朱老夫子那个说不要纳妾,其他的都只说尊重正妻。朝廷上谁宠妾灭妻,御史会参其内帷不修。”罗衣说着又叹口气:“只是说来说去,男人还不照样纳妾,美其名曰为了子嗣。”
  大太太还在震惊中:“怪不得范家不许纳妾呢。我们以前还想不明白,原来是圣人言。”随即又悄悄问:“他们其实是怕后院掐架吧?”好么,大太太也开始说掐架了。
  说实话,罗衣上辈子也是这么想的。但这辈子改变观念了,便摇摇头说:“我估摸着是怕分心。一门心思在后院,便没有心思做学问当官了。我们这种人家后院好难掐的。”
  大太太挑眉。
  “你看我,”罗衣指着自己:“我姨娘……母亲看一眼,就低头不敢吱声了。”
  这是罗衣第一次在容仪之外谈起嫡母生母,大太太笑道:“这是你姨娘懂规矩。”
  “都懂,我娘家没一个敢那么蹦跶的。”罗衣朝西边看了一眼,大太太了然。
  大太太有些羡慕的看着罗衣:“不过你真要这么做,小心那一位。”
  罗衣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大太太哈哈大笑:“今儿我总算搬回了一成,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不多坐会儿?”
  “唉,我倒是想,可哪来的功夫?我明儿就把人替你送来。改日闲了,你做一桌好菜,我们好好说话。”
  “遵命。”罗衣故意福了福。
  大太太笑笑,起身回家了。
  
  次日大太太果然送了六个人来,两个大点的是顶橘子柚子的缺,四个小丫头后备人员。罗衣高高兴兴的接了,买人很麻烦,钱还在其次,就怕赶上极品。毕竟正常人家舍得卖孩子的不多,人牙子手里的极品率实在高的太可怕了。
  根据罗衣一贯的命名原则,罗衣给两个大丫头起名为莲雾与山竹,算是纪念基本没可能再吃到的水果。小丫头里头有个滚圆的,看起来巨喜感,便起名为西瓜。有了山竹,索性再配一个榴莲。都是南方水果,那就再来一个菠萝和桂圆吧。
  容仪也算读了两本书的人了,再听到这名字就不满了:“你就不能……起个好听点的么?花草也好啊,尽是吃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家没饭吃了呢。”
  “没饭吃的人该起名谷子麦子黍米稻米了。”
  “……”容仪无语,算了,丫头的名字反正外人也不知道。
  
  小丫头们来了,便可以着手橘子的婚事了。算上原身,橘子和柚子一样,也跟了十来多年。橘子甚至打算跟一辈子,比夫妻相处还长。由不得不谨慎对待。不过人选倒是挺好找,杨妈妈的独生子杨成才未婚,正好凑做堆。橘子想着不要离开罗衣,杨成才想着知根知底,双方皆大欢喜。罗衣比着柚子的例,打了好几套银饰,又特特找出几匹好布,也算风光的把橘子嫁出了家门。罗衣原本想放她十五天婚假的——在这个年代橘子属于晚婚晚育嘛。结果橘子在家呆不惯,第四天就上工了。真是劳模。
  罗衣的人事管理制度,基本是连猜带蒙,前世的搬过来,再依据经验加工。所以她手底下的奴仆还蛮感恩的。毕竟神马清明端午中秋等节日都有假不说,还有得东西发,太太真是太仁慈了。当然罗衣不可能自己亲手做饭,只好排值班,并节假日值班另发加班费。不消说又是一番感恩戴德。罗衣也不知道这样的制度具体好在哪里,但既然是那个时代的通行版本,一定有其道理,搬过来运行到如今,显然效果还不错。恩,这个可以得意一下!
  
  几个丫头们逐渐习惯小门小户的生活——活似乎比侯府多,但太太看起来挺和气。生活条件不错,重点是不会被大丫头们欺负。因此众人也算干的开心。容仪也彻底融入秀才们的圈子,偶尔出去聚会,也会喝点小酒,只不过都不大严重。一来和绍衣在一起,二来他还是因为和绍衣在一起——归根结底就是他依旧悚罗衣。于是我们不得不再强调一次,下马威真的是因为好用才成为经典。众人见他跟大舅子同年,倒不好灌他。普通人家的男人,怕老婆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大家都懂的。
  这天容仪又因聚会喝了点酒,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滚的很不舒服,还是那年喝多了的后遗症。所以即便是罗衣真贤良淑德,他也不想多喝,太难受了。罗衣爱干净,又已经睡了,他便使人进去与看守婆子说了一声,直接到书房胡乱躺下,一夜好眠。
  没想到这一睡,却睡出了大问题。容仪目瞪口呆的指着睡在身边的山竹,半天说不出话来。偏这时橘子又进来伺候,惊的连盆带水都掉在地上,碰的一声,引的一院子侧目。薛姨娘内心暗爽,成了!
  罗衣奇怪的循声走去,便看到眼前这一幕:容仪衣衫凌乱,酒气扑鼻。山竹更加凌乱,好在没有果体。
  容仪大喊:“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罗衣笑道:“恩,我信你。”
  容仪大松一口气,他昨晚真的什么也没做。酒后乱性这种事,少有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的,一般而言都是借口。所以容仪很清楚,他绝对冤枉。
  罗衣看着山竹说:“说罢,为什么要爬床?”随即冷笑一声:“胆子倒不小,你们四老爷以前莺莺燕燕的满屋子,一个都没留下。怎么,你也想布他们的后尘?”
  山竹战战兢兢的说:“是……是……昨晚、昨晚、老、老爷使人告诉,说在书房歇了。我、我来看看,就……太太要替我做主啊!”说着捂脸哭起来。
  “既然如此,不如就放屋里吧。”薛姨娘喜滋滋的跨进门来。
  太幸灾乐祸了吧?容仪和罗衣都如是想。
  “怎么都不说话?”薛姨娘继续道:“我瞧着山竹这小模样长的挺好,依我说不如放在屋里,待生了儿子再抬姨娘吧。”
  罗衣看着薛姨娘没好气的说:“这事不归姨娘管,姨娘且去歇着。”
  “怎么不归我……我提一提,太太便准了吧。”
  罗衣奇怪的看了薛姨娘一眼,这是想离间呢?薛姨娘被看的一惊,反倒闭嘴了。
  罗衣想了想便道:“莲雾,带着小丫头们出去。”
  莲雾应声:“是。”
  容仪脚一软,当年也是,先把小丫头们赶出去,马上就要收拾他了。唉,是真的很痛啊,姨娘你害死我了。
  没想到罗衣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定定的看着山竹。山竹更紧张了。
  半晌,罗衣问:“既然你说老爷污了你清白,我们也都是过来人,说吧,怎么个污法。具体点,一个字也别漏了。”
  “啊?”山竹愣了。
  薛姨娘呆了,这问题太生猛了吧?就、就是她们这些做妾的也说不出口啊!
  “怎么?说不出来?还是压根就没做过?”
  沉默。
  罗衣叹口气:“大嫂送你们过来,是一番好心。我要是退回去,倒打她的脸。叫人牙子来,领了去吧。”
  山竹尖叫一声,连忙爬下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续磕头:“太太饶了我吧,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姨奶奶,是姨奶奶叫我来的!”
  “你胡说!”薛姨娘尖利的喊:“你不要乱攀扯人。”
  “姨娘你干嘛要这么做?”容仪插嘴问。
  “我、我没有,你不要听那个贱婢乱说。”薛姨娘矢口否认。
  “我没有乱说,是姨奶奶说的。说只要、只要……就保我做姨娘。”山竹为了自保,丢出了一句更震撼的话:“姨奶奶说,太太不贤,只要我得宠,就把……就把太太休了去。扶我做二房,顶头没有太太,跟……跟正房娘子一样。这是姨奶奶说的,奴婢不敢这么想。”
  薛姨娘冲上去一把抓住山竹的头,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的厮打:“烂了嘴的娼妇,我叫你胡说!自己狐媚子勾引男人,还拉扯老娘?看我今天不活撕了你!”
  山竹也不是个好缠的,本分人就不会做这事了:“我胡说什么?不是你告诉我,我才来几天,就知道老爷叫太太拿住了?分明是你说的,这会子又赖账。呸,原来也是个纸糊的。亏你还说的爽快,什么老爷是你亲生的,必不敢忤逆你。太太不过是个媳妇儿,还能为媳妇不要娘不成?我瞎了眼才听你满嘴胡话!”她是想做姨娘,生个儿子,日后分家也跟薛姨娘一样过活。所以装作信了薛姨娘的话。这会儿事发,看薛姨娘靠不住了,便全抖了出来。
  罗衣心下了然,就是么。以前在侯府,有那么几个眼瞎的,那也是容仪好歹算是侯爷的儿子,指着生个一男半女,靠着祖父走关系,或是分家得点钱财,比嫁小厮强。再说生活条件也好。自从绍衣连同萧家发威后,丫头们早就不做这事了。成本和收益完全不统一,风险太大,收益太小,傻子才投资。等到搬到这边,更不值钱了。侯府出身的丫头,便是父母不大得脸,也不至于这么心急火燎的爬床。原来根子在这儿。
  这回连同容仪,都一幅看白痴一样的表情看着薛姨娘了。薛姨娘还兀自跟山竹对骂,两个人只差没打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连隔壁的秦嫂子都在家里叹气。有个不省事的婆婆哟,隔壁太太真可怜。
  罗衣只管看着容仪,你亲妈,你说咋办?
  容仪被盯的满身不自在,赔笑道:“我想想。”


71、处理 ...
  罗衣点头,也不想逼的太紧。让别人手刃亲妈这种事,太禽兽。容仪见罗衣难得如此通情达理,更兼被两个女人吵的头痛,不由大吼一声:“别吵了!”
  屋里霎时安静了。
  “你!”容仪指着向妈妈道:“把这个女人丢后院里关着,回头再收拾。”
  “姨娘先回屋去,再吵别怪我不客气!”容仪从不是谦谦君子,即使是亲妈,该飚的时候照样飚。以前还很混蛋的时候,不该飚的时候还飚呢。
  容仪揉揉太阳穴,喝酒造成的不舒服还没有完全消散:“是我错了,原不该接她出来。”
  罗衣不客气的点头:“她过不惯小门小户的日子。生活条件且不说,在侯府人多,她没那么无聊。现在总一个憋在家里,这叫什么事呢?”并且这种道理,说早了容仪还会以为是她找的理由,现在自己体会了,才知道害处。可惜侯府不是菜市场,由不得你想接就接,想送回去就送回去,唉……人生不如意,果然是十之八九哇。
  容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呢,便是以前泼辣些,也不至于这样。”
  罗衣翻个白眼:“我就没见过手伸到儿子屋里的婆婆。”庶出没市场根子就在这里,亲婆婆是小妾,纯粹依附男人而生。争宠已经成了本能,争丈夫争儿子,乌烟瘴气。
  容仪调侃:“还不是你太厉害了,她看不过眼啦。”
  “你有意见?”
  “有!”容仪奓着胆子说。
  罗衣眯眯眼:“有意见保留!”
  容仪倒!“那你还问我有没有意见?”
  “从今以后,我们家写条家规,子弟不!许!纳!妾!”
  “啊?那要虫子媳妇不能生怎么办?”
  “啊呸!虫子还不到一周岁呢,你就咒他媳妇不能生?”她这是歪楼。
  “我就这么一说……以防万一嘛。”
  罗衣没好气的说:“范家也没见绝后吧?”
  容仪抱头哀叹:“你干嘛要跟范家学啊。”
  罗衣忍不住笑道:“我想我儿子当探花郎行不行?”
  “行,你说行就行。”容仪一贯无可奈何:“你先替我想姨娘怎么办吧。”
  “能怎么办?凉拌!我只能忍了,忍到咱们外放呗。”罗衣又想到:“丑话说在前头,再得瑟我打人了啊。”
  容仪把“你委屈了”四个字咽了下去,彪悍的女人不需要同情!岔开话题:“明日我有饭局。”
  “什么饭局?”
  “以前的一些兄弟聚一聚……”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变小。果然见罗衣的脸开始泛黑。立马保证:“我就去吃个饭,绝对不喝酒不闹事!”
  罗衣满脸不信任。
  “我发誓,要不你派杨成才跟我去。”
  罗衣点头勉强同意,随后说道:“山竹怎么办?”
  “这别问我。”
  罗衣气闷:“白瞎了我一个好名字!”
  “……”
  
  山竹不大好处理,毕竟是家生子,卖了也要知会侯府一声。但告诉侯府,大太太会很没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太太伸手到小叔子屋里去呢。她们家又小,更没办法“流放”,真是太苦逼了。
  正在郁闷中,忽听秦嫂子登门拜访,只得先放到一边。
  依旧在二门迎接:“秦嫂子好啊,快请进屋坐。”
  秦嫂子笑着进屋坐下,开门见山的道:“我今天特来向您打听一件事,还请您别嫌烦。”
  罗衣笑道:“秦嫂子客气,请说。”
  “我家的虎头,就是那日上房顶那个臭小子,今年六岁了。我想让他拜个先生,想着您是大家出身,特来问问。”
  “可识得字?”
  秦嫂子摇头:“他爹忙着呢,我又不识字,都没个人教他。”
  罗衣想了想便道:“我嫂子娘家也是书香门第,惯有族人带蒙童的,且先去问问。”
  秦嫂子站起来福了一福:“太谢谢您了。”
  罗衣连忙扶起:“你又说客套话了。只是话得说到前头……”
  秦嫂子忙道:“请讲。”
  罗衣笑笑:“不知你家是做何营生?也是我这做邻居的疏忽,如今还不知道呢。”
  秦嫂子脸色一僵:“这……还有讲究?”
  罗衣无奈:“他家出了翰林,且清贵着,若是商家……”
  秦嫂子松了口气:“我们是民户,只是我家那位在铺子里做掌柜。城郊也有几亩田,佃给人种着。”
  罗衣点点头:“那就好,我不敢打包票,只好先去问问。”
  “自然,自然。”秦嫂子连连点头,其实她开始就想让容仪这个秀才带着认两个字的,他们小门小户认几个字也就罢了。没想到罗衣一开口就是翰林家,这个消息砸的她有些晕眩。继而又担心:“虎头一个字都不认识,不知先生收不收?”
  “这却不知,”罗衣摇头,她们家从来就是请先生上门,去私塾上课还真没经历过,不过:“你若实在担心,且先放我这里,我教他几句三字经吧。”
  秦嫂子连连摆手:“可不敢麻烦您。”这教几天,怎么给束脩呢?
  罗衣笑道:“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大姐儿正识字呢,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只随便几个字,多了我也不敢应,没得耽误孩子前程。”
  “这个怎么敢当啊?”秦嫂子还是惴惴的,这可不是一般的秀才娘子,官家子孙呢。
  罗衣在秦嫂子上门时,就隐隐有个想法,可是这会儿一说,好像显的十分小气,人家求你点事必定要找回场子似的,不由踌躇。秦嫂子却误以为罗衣还有事,毕竟今天上门打搅是真挺不好的,只不过昨天听丈夫提了几句,事关儿子前途比较上心,便厚着脸皮上门。此刻见罗衣脸色有异,赶忙告辞。罗衣正一脑门的官司,也不虚留。
  
  首先要解决的是薛姨娘。罗衣对她的惩罚便是让她做他儿子的针线。你不是闲着么?我替你找点事做。也不虐待,好吃好喝供着。至于你儿子穿成啥样,就是你做主了!唉,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这也是真没办法了,到底是容仪的亲娘,真是豆腐掉在灰里,拍也拍不得,打也打不得。容仪见罗衣没找薛姨娘的麻烦,更是感激。人一长大,烦心事就多。他以前才不考虑这么多呢,近年来似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过的越来越郁闷了。这次他是动了真怒,一来被自己亲妈算计任谁也不爽。二来在怎么样他那也是特权阶级,他看上了丫头拖上床和被丫头刷着玩那绝对是两个概念,受到特权阶级教育长大的容仪忍不了。因此在家里大发雷霆,薛姨娘本就被绍衣吓一跳,这会儿又被儿子唬住,总算老实了一阵。阿弥陀佛!
  罗衣暗叹:好在这不是嫡母,要谁家嫡母这么变态……日子简直没法过了!呃,好像姑太太就是……华章该娶媳妇儿了吧?捂脸,华章媳妇,你娘家一定瞎眼了!呃,不对,华章你娶到媳妇没?
  
  又过了几天,秦嫂子拿来了一大堆特产——木耳干小鱼干河虾干竹笋干之类的东西,把儿虎头子打包送过来开蒙。东西不贵重,却胜在实用,家家户户需要,又显得亲切。相处了几回,罗衣渐渐喜欢上这个邻居。虎头大名三英,取自《诗经》里的“三英粲兮”,据说是花了五百个大钱,请街头算命先生起的。不过日常叫小名的多。
  虎头这孩子从那天爬墙看热闹就知道,此乃调皮捣蛋混小子一个。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读书人敬畏的传统,这小子对罗衣还是挺尊重。老老实实的跟着罗衣一字一句的念三字经。看的秦嫂子更崇拜读书人了。与此同时,秦嫂子也穿针引线为罗衣介绍街坊四邻,罗衣逐渐进入这个居住区的人际交往。这里人不算很杂,放在后世属于中产聚居地。隔壁秦家不说了,首饰铺子的大掌柜,也颇有些家底。那日秦嫂子说三五亩地绝对的谦虚,真只有三五亩地就不想着送孩子识字了。只不过普通百姓眼里科举实在太高贵,没敢想而已。
  此外有秀才,有靠收租为生的房东,有小铺子的老板,还有些小地主。据街坊八卦说,她现在住的屋子还是很多年前,某位侯夫人陪嫁用来收租的,侯府的人一次也没来住过。罗衣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屋子最开始破成这样了。
  可惜罗衣被关的时间太久,暂时对这种走街串户接受不能。人啊,果然都是有小M习性的嗷嗷嗷嗷!
  罗衣不常出门八卦,门禁也严,但拦不住普通百姓对侯门之后的好奇。当看到顾家双层床、彪悍的储物空间,又产生一阵亲切,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啊。畏惧减少,热情大大提升。这种事的好处便是山竹乃至以后的丫头再蹦跶,有地方打发了。
  这不,这天几个妇女来窜门八卦,说起街坊某某的远房亲戚要续弦。罗衣心下一动便问:“我有个丫头,却要出嫁,不知对方可看的起她这个奴籍?我这边自然是要放良的,也算积阴德了。”
  众人先纷纷夸奖一番,大家早知道此女就是爬床那个,当然没直接叫人牙子带走,也算厚道。好在那位远房亲戚是寻填房,前头又没有孩子让人祸害,又要求媳妇长的漂亮,山竹倒是挺符合的。这年头生活条件比较艰辛,能不用干活的本就极少,隔壁秦嫂子还要自己做饭呢。再能用的上保养品的,基本圈死了有家底的官宦人家。大户丫头也因此受益,在一些不大讲究的人家挺受欢迎的,还因为不时常放出,显的珍贵。这便是宁娶大家俾,不娶小户女的缘由了。男人都是颜控啊!
  当然,别以为丫头的市场真好。略规矩点的人家都不会要的。有家底的干嘛要娶个丫头?就算会管家,门当户对的姑娘就不会管了不成?没家底的,粗使丫头还不如农妇呢,好歹人家是良家子,生出的娃不会被人鄙视。你说大丫头?哎呦,千金小姐的样儿,我拿回家供着啊?不符合经济学撒。要不然罗衣也不愁了。不过好在事情解决,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于丫头来讲,外面的世界很恐怖。君不见红楼梦里,宝玉说要把晴雯撵出去,晴雯哭的跟死了亲妈似的么?山竹的出嫁,尽管带了嫁妆,却还是震的大家小心肝直颤。报有同样想法的容仪暗地里摇头,他媳妇儿是手法万年不变,依旧是快狠准三字诀,这回还让带了嫁妆,说起来是特特放了良,好好的把丫头嫁出去,多宽厚仁慈啊!悍妇啊!悍妇!比起同样悍的薛姨娘,只能叹:“悍妇不可怕,就怕悍妇有文化!”

72、故友 ...
  容仪获得老婆大人的批准后,与旧日兄弟齐聚一堂。他们这群人自从那一年闹了事,被狠关了一阵子。之后各种耽搁,容仪几乎与他们断了联系。还是前阵子清平侯亡故,他去露了个脸与众人联系上的。
  一群昔日纨绔一碰头,先各自唏嘘了一番。因容仪考上了秀才,还被大家调侃。清平侯家的老四道:“你们家的大嫂厚道,不像我们家,问她要点子族里的东西都推三阻四,什么人啊,呸!”
  容仪道:“我才分家那会儿不也一样?也就是后来肯念书了才好些。再有我媳妇跟她关系好。”
  安顺侯家的林二,就是很多年前偶遇容仪却落荒而逃的那个,这一次见到清平侯家的庶子状况,再次被深刻的打击。不由问道:“顾老四,你还真去念书了?”
  容仪很得意的笑道:“是真读了,不信你们考我。”
  林老二目瞪口呆:“你竟然真去读书了?我还当你的秀才是买的呢。”
  容仪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了:“你才买的呢。你不知道,我们老爷子死了后,我被关在家里日日读书的苦样儿呢。最开始写字写得手都抬不起来。”
  定西伯家的老七一拍容仪的肩膀:“你小子行啊!你媳妇儿是我大嫂的妹子吧?还是我大嫂牵的线做的媒呢。”
  容仪叹道:“别提了,我媳妇儿刚嫁我的时候,左右都不满意呢。他们家的人就认读书,你大哥有没有被逼的很惨?”
  “没有啊?”定西伯老七莫名奇妙的说:“他们嫡出的要读书做什么?”
  “呃……我大嫂把儿子送到范氏书院去了……”
  “你大嫂!?”屋子里响起N重奏。
  “乖乖!”巨鹿侯家的道:“你们家是要改道儿了?”
  容仪说:“好像是因为孔圣人那句贤贤易色,我大嫂说不能让家里再鸡飞狗跳了。”
  “贤贤易色是什么?”
  容仪深知这群人的文化水平,绝对跟他当初一样,便直白道:“什么什么的?不许男人纳妾呗。没见我侄儿丢范家去了?”
  “你就瞎扯吧,孔圣人还不许男人纳妾,他还是小老婆养的呢。”
  说到这个,容仪摆出一张巨苦逼的脸:“前儿我才被逼着写家规,从此我们家像范家学习,绝对不许纳妾。我媳妇简直照抄范家家规,整砖头那么一本厚!改明儿我儿子开蒙,光背家规就认得字了!”
  众人无不同情的看着容仪,其中一人道:“那你不教训她?”
  “教训个屁!”容仪激动了:“她有个嬷嬷,力气天大,我还不够她嬷嬷打的呢。”
  “……”众人更同情容仪了,庶出的娃苦哇!好悬容仪没说他媳妇打人更威武。
  容仪又叹口气:“不过也没法子,谁让她娘家硬气呢。”
  “还好吧?”定西伯老七是知道的:“他们家老爷子退了,最大也就六品,这也叫硬气?”
  “管他几品,我捐官还得靠他们呢。难道我这样儿还能考上举人进士不成?”容仪压低声音:“不瞒你们说,这次我考中,我媳妇儿的姐夫帮我猜了题。还真猜的差不多,我就把我以前写过,她姐夫替我修改过的文章默了上去。不然,以我这样儿,考不上哟。”这才是容仪考中的真相,探花修改过的文章,考秀才还不是小意思?绍衣根本就没有猜题,他是萧家这一辈读书天赋最高之人,当然要磨一磨性子,以备日后一路高歌。所以他要的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走。猜题这种取巧,反倒害了他。索性压根不让他知道有猜题这回事。所以常年坑人的四哥,这回是被家里所有长辈联手坑了,阿米豆腐。
  “一个秀才也这么难考?”清平侯家的老五接过话头,他见容仪过的还算体面,不由也动了点心思。
  容仪几乎仰天长叹:“我现在是真佩服那些六七品小官儿了,他们真本事啊,能考上的都不是人。”
  “嗤,你也读书读傻了。”清平侯家的老四日子不好过,对同样情况却过得比他好太多的容仪,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容仪摇头道:“我今儿劝各位兄弟一句,读书是真有用!我是天赋不高,常常后悔幼时不努力,如今再不能进一步了。各位兄弟比我强,趁着还跟亲爹住着,先生供着,多读点吧。不然日后怎么办呢?”
  此话一出,众人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容仪——这小子傻了吧?
  容仪接下来几百个版本的劝学诗和长篇大论,生生被这群人的眼神憋在嘴里。然后看着他们自顾自的岔开话题,说这家的戏子好看,那家的曲子好听。半个字听不懂!霎时间觉得他们之间已经形成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次聚会,他想跟大伙儿说,他明年要外放了,他跟媳妇儿看了好多农书,他有什么抱负。他想跟大伙儿说当时读书考试的各种苦逼。更想说近来的一些笑话和心得。然而听着大伙热火朝天的说笑着他已听不懂的话题,即便是能插上嘴的,都不想吱声。他这会儿算明白,新婚时罗衣娘家人对他的鄙视和无视。读书人清高仅仅是一个原因,话不投机半句多恐怕才是重点吧。容仪突然有点闷了,心道:还不如跟绍衣去作坊里玩陶器呢。忽然灵光一闪,高兴的道:“我们改日去打猎吧,你们也知道,如今我家养不得马,都快忘了怎么骑了。”
  众人纷纷叫好,感叹容仪还没忘本,定西伯家的很大方的借给了容仪一匹马。一群人约定好明日巳时碰头,又继续拼起酒来。容仪喝不得那么多酒,便跟杨成才使眼色,装醉之后遁了。当然不免被人笑话读书读的酒都不会喝,孬种了。容仪根本不在意,他因怕老婆的事,被鄙视的多了,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了都。
  
  第二日容仪兴高采烈的翻出骑装,跟罗衣申请出去打猎,得到批准后开开心心的出门了。定西伯家的老七跟容仪算比较近的亲戚,借了他一匹好马。容仪坐在马上,心情一阵舒爽。要不是还在内城,真想狂奔一番,天天跟纸笔打交道真是太闷了。好容易到了郊区,正打算纵马飞翔,骑术不像容仪这样丢的差不多的众人早已远去,带起一地的尘土。
  容仪无可奈何的跟在后面追,追的吐血才追上,却看见四周的庄稼七倒八歪的撒了一地,想着他最近看的《天工开物》中描写的如何增加亩产,霎时气不打一处来。知不知道一亩地才产多少粮食啊?不带这么糟蹋的!容仪本就是只会发脾气没什么口才的人,此时被气一下,又想不起什么通俗易懂的话来说,一下子哑火了。看着昔日的兄弟各种糟蹋东西,容仪情绪跌倒谷底。原来我以前这么混账啊?怪不得罗衣要打人,他都不得不承认打的好了!按照罗衣的话讲,真是欠调|教!其实以前也并不是没听过什么“粒粒皆辛苦”的话,只是听过便忘。哪像如今,不提看的农书上那些龟毛的步骤,就日常打理小庄子养家糊口,都让他深深体会什么叫做稼墙艰难。于是这样的行为,看不惯了。说到底还是他变了。默默的坠在后面,默默的补银子。
  兴致不高,胡乱打了些野鸡什么的,就往回折。众人以为容仪是很久没有打猎,技艺生疏,所以不爽快,也不去烦他,各自回家。
  容仪一进门把野鸡扔给婆子,就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生闷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就是很生气很生气!
  
  罗衣见天都黑透了容仪都还没出来。便提着食盒敲响了书房的门。只听容仪闷闷的说:“进来。”
  罗衣推开门点上灯:“你这是怎么了?”
  容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前是不是挺混蛋的?”
  罗衣脚下一滑,差点把正在摆的碗筷打地上去,这家伙是转性子了?哎呀,举头三尺真的有神明哇?泪流满面!绝对的泪流满面!
  看到罗衣的表情,容仪自嘲一下:“看吧,果然挺混蛋的。”
  “你这是怎么了?”顿悟也要有个触发条件吧!?今天不是出去玩了么?“你们那群人又调戏良家妇女了?”
  “没有,我见他们糟蹋庄稼了。那些村民心痛的很,敢怒不敢言。看着难受。”
  罗衣笑道:“哟,这是真懂事儿了?”
  “还不至于这么懂事。”容仪苦笑:“我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那一年喝醉了酒,调戏官家公子差点惹出大祸来。你气的回娘家住了几个月,还记得么?”
  “到死都记得!”
  “寿宁公家的老七老九,就是那会儿没的。活活被寿宁公打死了。”
  “……”
  “我们庶子的命不值钱,他们一点都不懂。”
  “风花雪月,醉生梦死。等亲爹死了以后怎么样呢?”容仪说着嗤笑一声:“昨儿还说我们大嫂厚道呢!”
  “大嫂是挺厚道的呀。”罗衣纳闷,怎么提起这一茬了。
  容仪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你也没比我聪明到哪里去!”
  罗衣郁闷了,这家伙不会是被穿了吧?
  “罢了罢了,我知道你,好男不吃分家田。何况,真要个个都伸手向大嫂要吃的,我是大嫂也疯了去。”
  “你今天是被刺激大发了?”
  容仪从床上翻身起来:“是,就是不高兴,然后回想起以前做的事,突然绝对自己真混蛋。”
  “哎哟,早这么想,就不挨针扎了。”罗衣调侃。
  “你还好意思说,哪有新媳妇那么厉害的?我当初只差没被你吓死,你哪学来的招啊?按理说我们当时也没圆房,你怎么就那么懂呢?”容仪现在才想起这一茬。
  罗衣干笑:“懂什么?”
  容仪瞪眼:“你不懂你扎我大腿根!?还有那什么什么地方?”
  什么什么?不就是菊花么?继续装傻:“那里看不见么,扎你手上,你捞起袖子就给人看了。我母亲说,教训男人不要留痕迹!”
  “……”总算知道罗衣师承何处了。
  黄氏给的是好经,只不过罗衣念歪了,这个秘密还是永远烂在大家心中吧。= =||||
  “好了,吃点东西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罗衣继续拨弄着碗筷。
  容仪怔怔看着罗衣继续拨弄碗筷的身影,不由道:“罗衣,谢谢你……”

73、惩罚 ...
  再次见识了罗衣那说撵就撵的手段,被以做针线为理由,以及被儿子脾气恐吓住的薛姨娘十分不爽。但她有一个好处就是百折不饶,绝不轻易服输。于是便提出要回侯府给老太太请安。那是她的主母,罗衣不可能不同意,还必须替她租好马车,妥妥当当的送回去。
  然而侯府那边,如今的安阳侯太夫人看着眼前唾沫横飞的老姨娘,嘴角直抽抽。居然跑回来告状……难道她还能为了个姨娘去跟儿媳妇过不去?拜托,她和罗衣才是一个阶层的好吧。这有多愚蠢才能想到的招啊?以前没觉着这么蠢啊?虽说有点不着调儿。好吧,这妾要比妻还着调儿,妻就该掐死妾了。但随即太夫人就被打击了,这么一个脑残的主,老侯爷在世的时候也是极宠的。也就是说,她,堂堂一个名门闺秀,某方面居然不如眼前这位……因守寡静下心来的太夫人郁闷了。
  如果太夫人仅仅只是郁闷,那大太太简直就是愤怒。她跟罗衣关系不错,夫家找到个能聊天的对象容易么?一要没有财产纠纷,二要地位相对平等——依附于侯府过活的族人根本就只过来拍马屁,三还要有点见识——罗衣虽然管家上不行,但拿得起放得下也算有心胸、何况还很好玩。送罗衣丫头,原本就是她裁员的第一步,双赢的干活。结果被薛姨娘折腾的这么难看,她能不怒么?简直往她的脸上呼呼扇了两巴掌!是可忍孰不可忍!
  作为宗妇,理论上全族的女人都归她管。就是分家出去的二老太太也只是占个长辈的名头,表面上尊敬一点便是。收拾个老姨娘还不容易?跟婆婆打了声招呼,直接敲了二十板子关了禁闭!一个姨娘,跪祠堂都没资格!
  容仪接到消息时差点急疯,关禁闭是小事,重点是二十板子啊。这是第几回挨打了都?姨娘啊喂,你怎么就惹到大嫂头上去了?好像自从罗衣进门,就经常被收拾。当然,我们容仪同学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混账,所以也知道是薛姨娘的错。再者他毕竟是古人,亲近生母是一回事,把生母当成同等级的长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宗妇直接下的令,可见犯的事还不小,须知公公的妾,等闲儿媳妇是不处置的。
  罗衣直接拦下说:“我认为夫妻两需要沟通,尽可能不要隐瞒。所以实话是,我不希望姨娘回来。她撒起泼来一条街都知道,大姐儿一年大似一年,眼看着就要说亲,有她在大姐儿别想嫁到好人家去。虽然她不是我生的,却也在我跟前养这么大,我养的我心疼!”
  “可是……”
  “再有,”罗衣摇头道:“你当我为什么悄悄把山竹远远嫁了?咱们这回的丫头是大嫂送的,闹出来大嫂脸上多难看啊?你一个当大嫂的,手伸到小叔子屋里去了。要是被人听见,还不定传成什么样呢!”保管叔嫂通奸的话都能说出来!不然呢?你巴巴送六七个水灵灵的丫头给分家的弟媳妇做什么?还是主动送上门的。物极反常即为妖!不八卦你都没天理。
  容仪一听,霎时一身冷汗。他们这些人家有多乱,他是一清二楚。有了功名的人最坏不得名声,这话传出来还得了?
  罗衣的意思也很明了,薛姨娘就是猪一样的队友,你要不要?但话要说的软和些才好:“姨娘在这里也是不惯,吃穿不如侯府不说,还没个人说话。闷都闷出毛病来。”简而言之,闹这么多事,纯粹是闲的。
  容仪被说服,脸上却隐藏不住担忧。
  罗衣见状有些得意,这么一个渣男居然真会体贴人了?心下大慰,本姑娘真是教导有方!于是再接再厉:“孝不孝却不在表面,总要做长辈的真开心才好。你若实在担心,我们便去看看。到沁坊斋称二斤上好的点心,再给些银子与她傍生。”
  “你不气她啊?”
  罗衣笑道:“我是那小心眼的人么?再有,咱们刚结婚那会儿我怎么说的?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不记得了?只要你好好的,我必定也做的好好的!”①
  容仪听到这话,努力回想罗衣的种种行为。似乎还真如她所说。事长辈以孝(先太夫人),事平辈以敬(现任侯夫人),事晚辈以慈(琼英)。除了醋味重点,好像是挺遵守《女戒》。至于醋味重,容仪叹口气,这家伙从能孔子曰搬到朱子曰,端的是冠冕堂皇,说出去她还是贤妻了。至于那点小心眼?那是她爱你啊孩纸!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果然最可怕就是悍妇有文化……居然一点把柄都没有,算她狠!
  两口子商量完毕,便提溜着点心去了侯府。当然必须人手一份。罗衣暂时不想见薛姨娘,跟太夫人请安后,随便找个理由去见大太太了。
  大太太一见她就叹气:“我竟是给你招麻烦呢。”
  罗衣笑道:“大嫂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山竹嫁了,我还想问你讨一个呢。你这么一说,我倒不敢开口了。”
  大太太会心一笑:“既如此,满府里除了老太太那儿的,随你挑如何?”
  “替我挑个能做活的吧。”罗衣愁眉苦脸的说:“这都快八月了,我们家今年的冬衣还没开始动呢。”
  大太太点头应了,不多时找出花名册,勾了一个针线好长相却一般的丫头给了罗衣。罗衣站起来认真的福身道:“如此,真是多谢大嫂了。”
  大太太点点头,有些事不用明白说,她自然知道值得罗衣行礼的事,并不是明面上的小丫头。妯娌俩又说了些闲话,罗衣便要告辞。
  大太太送至二门,容仪已经在二门口等着了。罗衣故意转身对大太太福了一福:“我们姨娘请您担待。”
  大太太一挑眉,暗自好笑,脸上却一本正经的说:“原该的,四婶且放心。改日过来玩。”
  容仪听见这个对话,彻底圆满了。只见罗衣带着个丫头,忍到家关上门才问:“怎么又带个丫头回来?”
  “告诉大嫂我没因此迁怒,没跟她生分的意思。她还嘱咐,若是还有淘气的,只管送回去,不然还要有发嫁银子,抬举的他们。我应了,不过家里不老实的也少。”
  容仪晕:“你们女人弯弯绕绕真多。”
  罗衣默,她简直一根肠子通到底了好伐?换个话题:“姨娘如何了?”
  容仪道:“她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挨的打,似乎不是我们说的那回事。”
  “嗯?”
  “听一个婆子说,是冲撞了老太太。在老太太跟前说‘我儿子’。老太太气着了。”
  “她……还真说了?”罗衣囧,这其实是大太太找的理由,是吧是吧?
  容仪巨苦逼的说:“还真说了,你还记得老侯爷的屋里后来很得宠的那位玉姑娘么?”
  罗衣点头。
  “玉姑娘在那里冷嘲热讽,说什么‘哟,到底是亲儿子’,‘瞧我这张嘴,我们这种人哪来的亲儿子?’之类的话。”容仪郁闷的说:“是我错了,不该接了她来。住了一阵,真当自己是老太太了。一时说话不防头,倒遭了祸。好在大嫂手下留情,打的也不重。嫡庶不分,打死都是有的。”
  罗衣重重点头,相信了这个理由,这点上是挺该打的。再怎么样,当家主母承担那么大的责任,回头果子叫人摘了,就是她也要发飙。何况薛姨娘当初就仗着老侯爷的宠爱嚣张,虽说没有当面顶撞过老太太,但背地里没少折腾。老太太没准恨的牙痒痒呢。
  
  但大太太是什么人呐?那是她公公的妾,生了一儿两女的妾。她能用小叔子睡了她给小婶子的丫头这个理由打人?嫌绯闻不够多呐?自然是要找个冠冕堂皇并且让人无法求情的理由咯。薛姨娘是拎不清,但基本常识还不至于没有。她哪敢在主母面前说“我儿子”。只是这话她老在罗衣这边说,大太太自然知道。
  抓住这一点狠捶了一顿,全侯府都是大太太他们娘俩的人,就冤枉你了,你能怎样?放消息出去,薛姨娘也只不敢在主母面前嚣张,类似的话早也暗地里说过,侯府下人竟信了个十成十。别说没什么地位的容仪去打听了,就是薛姨娘自己都绕了进去,以为自己真说了这话,心底虚着呢。也只有目前在侯府里混的柚子有打探出真相的可能,但便是她知道,她会说么?所以说,容仪姑且不论,就是我们罗衣,在宅斗方面依旧是几年如一日的……一坨屎!
  
  解决了薛姨娘这件大事,罗衣心情极愉悦的跑回娘家消遣。于氏和罗衣同年怀孕,嫡次子的诞生,更强化了于氏在婆家的地位。现在还很年轻,日后生男生女都毫无压力。绍衣的老婆最近也查出身孕,唉,绍衣就要做爹了啊?罗衣又暗地里小小的酸了一下才罢。
  一路给长辈请安过后,罗衣回到二房与嫂子闲话:“老太太这是怎么了?一点精神都没,可是热着了?”
  于氏摇头,悄声道:“姑太太又来了。”
  “啊?”罗衣惊的跳起:“哪儿呢?我不想跟她碰头,先回去了。”说着就要下炕。
  于氏拖住她道:“急什么呢?不住在这儿。”
  罗衣松了口气,姑太太的战斗力威武,躲的过还是躲了的好。只是又有点好奇:“那住哪儿啊?”
  “城郊的那个小庄子,老太太陪嫁的那个。”
  “呃?说是城郊离的近,但那个庄子不是听说很小么?”
  于氏点点头:“是很小,一进的院子,正屋只得三间。”
  罗衣觉得奇怪:“老太太转性子了?”
  于氏敲了罗衣一下:“这么大了还口没遮拦,仔细你哥教导你。”
  罗衣吐吐舌头:“这不是在嫂子跟前么。”
  于氏也不卖关子:“姑太太……被夫家人撵出来了,连同表弟,一块儿出族。”
  “什么!?出族?”
  
作者有话要说:① 丈夫要是没有贤德品行,则无法驾驭领导妻子,妻子要是不贤惠,则无法事奉丈夫。丈夫驾驭不了妻子,就失去了威严,妻子事奉不了丈夫,就失去了道义。



74、华彩 ...
  罗衣这会儿是真吓住了,出族几乎等同于流放!“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于氏叹口气:“原本她们家就不宽裕,那年来京里,田土又被族人占了好些。后来虽然退回来了,但收成总不会退吧?他们一家又不会划算,在这里过了几年好日子,一时间花费大了,日子逐渐窘迫起来。”
  “恩,然后呢。”
  “唉,千不该万不该,姑太太贪图钱财,把华彩与个商人做妾!”于氏说着就咬牙切齿,还好陕西够远,要是在京里,连同他们家都丢脸。
  “啊!?”罗衣简直崩溃:“姑太太是猪脑子吧!”曹家乃当地旺族,拿闺女去做商人妻都稍稍有点别扭。商人妾……华章你嫌命长么?这种事应该拼死都拦住吧?
  于氏这回不教训罗衣了,无力的说:“所以他们族长大怒,直接把他们撵了。连华章的名字都从族谱里划了。好在他们家还算厚道,还派了男丁送回来。也是休妻的意思。”正好休了这个扫把星,族人也好分田。又维护了宗族的尊严,真是一举两得。
  “……”罗衣无语了,妾是奴婢,妾通买卖。谁家愿意要个当妾的亲戚?还商户家的妾,ORZ,罗衣真心给跪了。华章华英,你们是真没投好胎,真的!罗衣终于发现比穿越更惨的结局。无语凝噎。
  咦,不对!罗衣忽然想起:“那华英呢?她该嫁了吧?”
  于氏再次叹气:“没呢。姑太太先是挑三拣四,条件略差一点的都不肯。条件好的焉有不挑她们家的?这就耽搁下来。一来二去拖成老姑娘,姑太太也急了。就想着拿华彩换点嫁妆。可是曹家是什么人家?再不济也是陕西有头有脸的大族,姑娘去做妾,不被人笑掉大牙去?姑太太先前还瞒着,族人听到了风声,便让她拿出华彩夫婿的生辰八字和籍贯。姑太太哪里拿的出来?便闹破了。族里开了祠堂,便这样了。路上姑太太还病了一场,耽搁到前阵子才道京城。你家先前乱糟糟的,我索性不拿这事去闹你的心。”
  罗衣点头,真心实意的说了句:“做人要厚道啊。”
  于氏道:“可不是?华英虽说任性了些,却也不是什么坏心肠的孩子。这么一闹,日后如何嫁的出去?况且年纪也大了,她只比你小半岁呢。”
  罗衣就是初嫁时,恨的是姑太太和华章。华英只是看不惯,还没上升到恨的地步。如今她日子过的好些,心量更加宽了,便道:“可有什么好人家寻填房的么?”
  于氏摇头:“谁敢提这一茬,没得惹一身臊。华章倒还好,年岁大些找个村子里的就行了。”等生活把他们家的傲气磨去,华章还来得及回头。华英……唉……
  罗衣忍不住低声道:“其实姑太太家,与我们家一样呢。”
  于氏一愣,随后才道:“可不是,所以一个家若是女主人不省事,光有男人也没用。”好好地一个家,真是可惜了。
  
  却说华彩,被嫡母卖做商人妾,真是想死的心都有。她再是庶出,那也是官宦之后。士农工商,她家最少都在“农”的阶级。被嫡母这一家伙直接扫到贱籍,永世不得翻身,差点就想直接用刀砍了她们一家三口!华英是你亲生的,你疼她是天理。更别提还有嫡庶之别。为了华英的嫁妆,把她嫁做商人妇也行啊!哪怕同样是卖,起码她不是贱籍。出嫁的那天,华彩哭的绝望,但嫡母积威之下,她没敢真去砍人,更没有死的勇气。
  这位商人倒有个好名字,叫徐行,挺文艺的。四十多岁的年纪,从江苏贩茶到甘肃,路过陕西的时候爱妾没了,便又寻思续上一房。恰好偶然见到华彩,长的漂亮且温顺,又是官家之后,听起来很是体面。称了二十两金子与中人,当夜就一顶小娇接了过来。华彩只得含泪屈从。暗自安慰自己说,待日后生了儿子好分家享几天福吧。
  徐老板一路去到余杭,买了两大船丝绸沿着京杭大运河北上。路过河北省顺道回家一趟,却并没带上华彩。原来竟是个连家都没资格进的外室,华彩心情更坏了。
  不曾想,才到天津,徐老板一病竟死了!华彩慌的手足无措,人生地不熟,如何是好?好在伙计机灵,走南闯北惯的人,反应极快。当即称了四十两金子与驿站,一路快马飞奔回河北报信。不过四天,徐老板嫡妻陈氏与一双儿子赶到。徐老板早已死透,陈氏来了又如何?只能就地买副棺材装裹了,准备扶灵回乡。
  在此之前,要收拢徐老板在此地的生意。这由嫡长子这位男丁处理,伙计们也都是服的。暂不用担心。陈氏腾出手来,第一件事就是拿着个门栓对着华彩劈头盖脸的一顿痛打:“我叫你们这些狐狸精勾引爷们!勾引的他坏了身子!才让他早早去了!我今儿不打死你不算完。”
  华彩哪有力气躲?何况她一介庶女,见到带嫡字的就先悚了三分。生生挨了一顿毒打,在陈氏拿着绳子要活活勒死她之际,灵机一动:“这位嫂子且慢!”
  “哼,嫂子?”陈氏一脸鄙视的看着华彩:“也罢,听你一句遗言也不费老娘功夫。”
  华彩闭眼回忆起锦绣和于氏的神态——这是她接触的最多的官家小姐,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努力立的笔直:“嫂子误会,我原本是与母亲一起去寻亲,不成想路上走散了,是徐大哥见着可怜,便说既然顺路,就送我去寻亲。嫂子误会了。”
  陈氏冷笑的看着她,一句话不说。
  华彩知道,这个谎不圆过去,今天死定了。人到临死,的确能蹦出不少才智。心下一定,理直气壮的说:“嫂子不信,大可以送我去京城。我乃官家之后,陕西大族曹家之女,如何做得妾?七品以下的官员还纳不得良家子为妾呢!”
  陈氏一听,觉得此女还有点见识,再说一举一动也带着点气度,不由将信将疑:“你说你京里有亲,又是亡夫应下的事,少不得我替他做了。你家亲戚住在何处?做什么营生?”
  华彩不敢报萧家的名号,她怕嫡母在那里,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也不知道锦绣嫁在何方。至于大表姐那位世子夫人,更是不熟。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罗衣!都是庶女,希望她能给条生路,至少为她证明身份。徐老板不带她回乡也是如此,她刚才想清楚,她是良家子,规矩再宽松,徐老板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纳她做妾。至于身契,只能看天了。于是一字一句的道:“我家表妹嫁到安阳侯家做儿媳,我也不知道是哪街哪号,你送我去安阳侯府便是!”
  陈氏原本是确认了华彩小老婆的身份才打的,反正主母打死妾,谁耐烦去管这种家务事?这会儿听华彩报了个侯府的名号倒吓了一跳。心道不是他男人拐来的吧?不由惴惴。但她当惯了主母,这点城府还是有,便道:“既如此,我明日就送你去安阳侯府。”如果这个贱人敢骗人,就叫她不得好死!
  华彩逃过一劫,顿时脚都发软。强撑着告辞回房,跌跌撞撞的倒在床上,冷汗把衣衫都浸透了。心还砰砰直跳,内心不由祈求:罗衣,明日就看你了!
  
  陈氏又叫来伙计再三确认,伙计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这是老板亲带回来的,至于来路还真不知道。陈氏想:莫不是别人拐来卖给丈夫的?如果那贱人说的是真话,就是正经纳的妾,也有娘家人。她这个嫡妻可以不承认,但不能打死打残了。还是等明日进京认亲再做决定。
  第二日,华彩翻出最好的衣服换上。徐老板有钱,衣料大抵不差。选了一套蓝绿色的马面裙,显的端庄了许多。穿戴完毕,站在那里还挺像那么回事。陈氏早租了一辆马车,让次子和伙计护送进京。车里只有两位女眷,华彩为了不让陈氏看出破绽,使出当年在京城做针线练出来的坐功,硬是端坐着纹丝不动,不管腰背是否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
  陈氏还真被唬住,这份稳重连她都没有。于是也一句话不说,静观其变。好容易看到了安阳侯府,陈氏叫停住车,再问华彩:“可是这家?”
  华彩掀起帘子一看,便道:“去后门,走亲戚从不往正门。”
  陈氏挑眉,叫车夫绕到后门停住。就有人问:“哪家来客?可有拜帖?”
  华彩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却还是端着,并不掀起帘子,只在马车里道:“我是你们四奶奶萧氏的表姐,今日才到京,且烦小哥去通报一声。”
  那门子不耐烦的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我们府哪来的四奶奶?”
  陈氏一个眼刀过来,华彩差点软倒在车厢里。陈氏正想开口,又听另一个人道:“别说的是四太太吧?这位太太,您说您的表妹娘家是哪一家的?”
  华彩仿佛坐了一回过山车,强稳住心神道:“是太常寺卿萧家的三姑奶奶。”
  “是了,我们家如今换了称呼,早唤作太太了。”那门子横了刚才乱说话的同事一眼,四太太跟大太太关系好着呢!
  华彩大大的松了口气,却又听那人道:“只是我们四老爷分家出去了,你们往后头找卢三狗家的,他们的闺女在四太太跟前当差呢。叫她带你去,顺道看看闺女,她必肯的。”
  华彩差点就哭出声来:“多谢。”
  陈氏见都对上了,也客气了许多。真就让马车驶入后街,找到卢三狗家的带路。七拐八扭绕了半个城,太阳都将将要落山了,才在顾家门口停下。
  恰逢向妈妈采买回来,刚下车的华彩迎头撞上,眼泪哗的就下来了:“向妈妈,表……表妹可在家?”


75、安顿 ...
  向妈妈愣神,半天才想起眼前这人是谁:“这可是曹家大姑娘?”
  华彩哽咽着点头,她不敢出声,深怕在大门口哭出来,反而毁了近在眼前的生机。
  向妈妈也算见识多广,立刻福身行礼道:“大姑娘稍坐,我才从外头回来,且去看看太太在家么。”
  华彩一听,瞬间觉得一阵晕眩,要是罗衣连她也恨上……
  好在罗衣同志比较善良,亲自跑出门来,见到华彩一脸哀求的神情,直接道:“大表姐你怎么在这儿?”
  华彩立刻接口道:“这是徐嫂子,我与母亲走散,多亏徐大哥和徐嫂子送我过来。”
  罗衣看了眼陈氏便道:“尊府上是……”
  陈氏见罗衣盯着她的孝服,便道:“原是亡夫答应送曹姑娘来的,不成想半道上没了。我们做买卖的讲信誉,只得我来送。一身重孝冲撞了。”
  罗衣面带感激道:“真是多谢多谢,您不知道,我们姑太太前儿就进京了。说路上丢了姑娘,正急的发疯呢。恩人还请屋里坐!”既然华彩说是走散,就先顺着话头说比较安全。
  陈氏是从侯府寻过来的,哪敢一身重孝跑人家家去?只见眼前这位与华彩的话对上了,也顾不得真假,横竖身份是真的,追究起来她们商户可扛不住。客套话都没说几句,执意要走,生怕官家盯上她们。罗衣苦留不住,只得见他们一溜烟跑了。罗衣暗自松口气,她无所谓,但古人挺忌讳的,好在他们识趣。
  看着马车远去,华彩双膝一软,跪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罗衣抽抽嘴角,这还是门口呐。小门小户也不至于不讲究到这个份上,只好要向妈妈暴力把她拎进去。直摁在炕上,让她哭个够。
  华彩哭的差点休克,描述又极端混乱。好在罗衣早从于氏那里知道个大概,连猜带蒙,也听的个八九不离十。太阳已落山,马上就要宵禁,去报于氏也晚了。只得暂时先把华彩安顿在薛姨娘以前的屋子,只等明天去讨主意。
  
  容仪在院子里听了个全场,等到华彩睡了,才跑来八卦:“乖乖,还有这样的嫡母!我们竟是神佛保佑了!”
  华彩出现了,当年的事难免被翻出来,罗衣疲倦的道:“要不是她嫡母,我也不嫁的那么急。”
  容仪死皮赖脸的笑道:“那还真做了件好事!”
  “呸!”罗衣横了一眼,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她怎么办?”容仪道:“我们家可不大,一个大姑娘住在这儿可不好。”
  罗衣叹道:“先问过我娘家嫂子吧,住我这里不方便,我娘家更不方便。姑太太自己还在庄子里窝着呢。送去嫡母那,那是叫他去送死。”顺着话题,又连同于氏的话都告诉了容仪,容仪总算把刚才的少许疑问解开了。姑太太还真是……
  
  第二日,容仪要上课,顺便早早的避了出去。罗衣使人分别往于氏和锦绣两处报信,处理完家务,华彩才醒来。少不得又一阵哭。
  罗衣劝道:“已经到我这儿了,别怕。你是良家子,做妾的身契无效。只咬定是拐子拐了你,叫二哥去官府备案,咱们家认下你便罢了。”
  华彩抽噎道::“三妹妹,真多谢你。不然我……我……真没命了!那天徐家那位,是真要勒死我。真是多谢你不计前嫌。”
  “当年又不是你的错。”罗衣又安抚了几句,锦绣就到了,没多久于氏也到了。
  彼此见过礼,于氏道:“我先报与老太太知道,暂瞒着姑太太那边。好孩子,你母亲年纪大老糊涂了,你放宽心,别计较才是。”
  华彩也知道世上没有庶女指责嫡母的道理,只要有一份生机,她也别无所求。
  锦绣道:“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华彩摇头:“有口饭吃就成,只一点,我想不与人做小。”做妾太恐怖了,生的子女若同她一样,还不如不生。
  于氏和锦绣所接触的都是比较高端的人士,便是有几个穷的族亲,那也是书香门第,不可能娶华彩这么一个有过去的女人。只好齐齐看着罗衣。
  罗衣无奈:“我去问问。只是大表姐住我这里不方便。”
  锦绣点头:“表妹先跟着我住吧。”
  华彩大大松了口气,萧家是萧氏的地盘,她害怕着呢。这回算绝处逢生,高高兴兴的跟锦绣走了。
  罗衣放出消息去,只说表姐要嫁人。最爱做媒的三姑六婆霎时打了鸡血一般,没几日就找到一个单身汉。就是街头卖豆腐那个李大,妈没了,就剩一个老爹还不管事。正缺一个会算账的媳妇呢。豆腐坊只有一个小门脸,好在是自家产业。也算小康,只是要求会算账,实在有些为难。华彩却识字,算账罗衣一天就教会了。只等以后她自己去熟练。李大觉得天上一个馅饼砸他头上,若不是说的是街坊的亲戚,他只当碰上诈骗了。
  罗衣问华彩的意见,华彩如今的要求很简单——吃饱穿暖别做小三。条件一摆,豆腐坊也挺好。说亲的时候,也明白与对方说女方被拐子拐过,只求李家别吱声。锦绣原本就挺迷信读书人,嫁给探花后,更是万物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豆腐是农副产品,还不属于商户,子孙还可以科举呢!这也是锦绣为什么说是被拐,而不是二嫁了。二嫁妇人之子,没有科举资格。
  李大一听到女方给出的解释理由,再看看华彩的表姐妹的夫婿,好么,一个探花,那是文曲星下凡!一个秀才,也是才子,还是侯门之后。被科举两个字晃的眼晕,不同意那是猪!至少以后谁还敢问他这个官家表亲连襟收保护费!?再看到华彩模样还挺漂亮,斯斯文文的,与平民百姓大不同,真是被闪瞎了狗眼。内心暗爽,此媳妇就是供起来都划算!
  华彩经历了很多事,也算明白许多道理。从此荆钗布裙,安分守己的做她的豆腐西施去了。萧家老太太听说后,只叹了一句:“唉,要是华英也有这么一门亲事就好。”
  
  才怪!李家过来最奢侈的聘礼是一套银器。连金器都置办不起,别说宝石。哦,还有一对铜芯鎏金簪,勉强算跟金字挨上边。布匹最好的是曾经被容仪嫌弃过的松江棉布,还只有一尺。大部分在罗衣看来都素的不能再素的小花点棉布——庶民不得穿大花朵布料。豆腐坊要烧火,烟熏火燎的不说,四更天就要起床干活。豆腐倒是有的吃,鱼肉七八天能吃一次,都是李家照顾华彩这位官宦之后了。
  豆腐绝对是赚钱+高强度工作,跟后世的IT行业有的一拼。华英要吃的起这个苦才有鬼!华英倒还罢了,要真说出嫁也不会很差,年纪还不算很大,性格还有改善的空间。而这年头生孩子绝对是一脚踏在棺材板上。胎位不正和孩子大小倒还可以控制一下,要是脐带绕颈造成胎位不正呢?直接就是一尸两命。华英到底有几个混的不差的亲舅舅,嫁妆也出的起,做个好人家的填房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搁不住她有一个猪一样的队友啊。
  她亲妈萧氏,绝对属于极品中的战斗机。扯后腿的不二人选。到现在还在谩骂华彩,说是她连累了一家人,不如早掐死,浪费了这么多年的粮食。全然不想是她自己把人家卖了的,更不想是她自己这么多年张扬跋扈在族里搞的一个求情的人都没有。因此即便是华英嫁的顺利,都不够她捣乱的。这不是结亲,竟是结仇。三位舅舅跟人多大的仇啊?不带这么害人的。
  
  提起姑太太,罗衣就深深同情她的几个小孩。华彩算是挣出来了,即便累点,夫婿却对她极好,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文人的小意温存倒是学的挺像。不说其他,就她那双大眼睛里怎么也掩藏不住的神采,便一目了然。华英算是彻底毁了,那么华章呢?
  有个卖女儿给人做妾的生母,别说他水平普通,就是他八股天赋神乎其技,也没有人敢给他做保山啊。何况考功名必须回原籍,他的原籍……哪个秀才那么脑抽冒着得罪曹氏宗族的风险替他做保?即便有这么一两个犯抽的,考生还得五个一组互相做保。多傻逼的人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好吧,不科举,咱就普通过日子。论条件华章本人比容仪好,但调|教难度要上升至少两百个百分点。无它,容仪的生母只是个叫着好听的姨娘,实际宗族地位为通房。罗衣要不顾及容仪,真收拾了最多别人讲讲闲话,内心里大部分还支持她。毕竟这个世界支持嫡系的人多。但华章亲妈就是嫡妻,那是亲婆婆,反驳一句就能扣上不孝的罪名。这咋办?
  再说,如果说容仪曾经的傲气,不过是极度自卑的虚张声势,那么华章的温文就是极端自傲的掩饰。容仪的傲气无非来源于他亲爹是侯爷,亲爹一挂,立马萎了,毕竟他就算不想承认,也明确知道在家里是没任何地位的。就如当年全家都知道罗衣打了他,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为了他明明白白的指责罗衣。就是觉得为了你个庶子娶跟亲家掐架,不说掐不掐的过的问题,压根就懒花这份心思。可见其卑微。
  华章呢?外面地位还算一般,毕竟也是大族出身,大家也还算有理。但在家里绝对是金凤凰。任性如华英,都知道日后家产都是华章的。他被宠爱的太久太彻底,在小家庭里的地位太超然,这种人骨子里的唯我独尊才是最可怕的。就好比21世纪,独生子就算渣也还有个下限。但如果这个家庭姊妹结构是姐弟呢?渣的下限可能性就要稍稍大点。再如果,此男上面顶着三四五六个姐姐,奉劝大家有多远圆润的死多远,这种男人不渣的几率不知道有没有万分之一。还是别以血肉之躯去帮后人验证那个答案了。
  说到底,就是好女人与坏女人分别的作用。罗衣觉得此事有深刻的教育意义。搬出来放在案头细细说与琼英听。现在听不懂没关系,只要这个故事能让她记住一句话——将心比心就行。
  在旁边旁听了几耳朵的容仪满面含笑,是啊,一个好女人是一个家庭最大的财富。他很幸运,他的祖母帮他找了个好女人呢!老祖宗,你在天上一向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华彩的结局出来了,也就这样啦。毕竟被卖过一回得打折。


76、外放 ...
  本朝习俗,换届通常在六月,是为了避免农忙时换领导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但换届从没有临时通知的,除非前一任犯了事,朝廷派人紧急接任。因此,顾家接到委任状时还没出正月。虽说早已内定,但到底发布出来才令人安心。
  亲朋好友少不得聚在一起HAPPY一番,罗衣也有点扬眉吐气之感——总算领俸禄,算是独立成人了。 容仪与近亲聚了一天,这是在家里,统共才摆了两三桌;与同年聚了一天,大家口头上说着可惜可惜,内心却也明白容仪的水平考举人无望,几个家境差的反倒还有点酸;最后一天与昔日旧友在酒楼里喝了一顿,按理来说他们这种应该是媳妇儿也一起找个地方聚一聚的,但一来是罗衣家太小,二来容仪怕罗衣不惯,三来么容仪本身也不想与他们做通家之好。想想儿子要学了那些调调,不用罗衣动手,自己就能抽死自己。
  那群纨绔一个个喝醉之后帮着容仪大骂嫡系。捐官在京城多好啊,偏跑去湖南那种地方,还跟少数民族搭界,没事来个神马白苗红苗造反,实在是太可恨了!容仪端着酒杯没有说话,他知道兄弟们是真讲义气,是真担心他。可是他已经回不到这个纨绔世界,这些兄弟更不能理解他这种拿到俸禄才是独立、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想法。不过他还是承这份情,至此一别,不知道何年才能相见。县令还没有面圣的资格,偶或有要回吏部述职的机会,很多时候却是府台上了折子,过总督,然后吏部直接批准,直接上任。至此山高水远,各自珍重。
  萧家二房有个常年外放的老爷,所以注意事项还是把握的挺到位。此时还是初春,天气并不舒适。好在一路往南气温会越来越高。湖南也属于长江流域,一路上倒可以走京杭至长江,长江往上入湘江,而后资江直至源头。竟是一条水路,只在最后走不远的山路,也算方便。虽说水路颇有几段湍急,但总归好过陆路翻山越岭,还得穿过饱含瘴气的森林。想想都恐怖。为此罗衣在心中默念:隋炀帝你是好人!
  第一次当官,为了避免路上出状况赶不及上任,从接到任命到出发只用了七天时间。除去第一天顾家请客,罗衣陪了一天近亲并收了一大箩筐叮嘱经验外,剩下的日子只管让容仪出面,罗衣只在家里疯狂打包。
  这年头出门一趟跟自虐似的,湖南湿气重,何况还是走水路,北方人绝对适应不了,路上一定要即时祛湿。所以祛湿的物品一定要带好!还有一路上未必能买到米面,必须带足够多的口粮。好在天气比较冷,腊肉条什么的保存好点的话应该能撑到目的地。好在京杭大运河比较威武,沿途补给站应该不少。重点是要预留进入资江的物资。
  再有,当妈的都知道,如果是两口子出行,没准一个旅行包就解决了。但一旦带上小孩,ORZ,没有两大拖箱,根本不可能。古代就更加了,一路上要做衣服的棉布,针线家伙,专用的碗筷,DIY的保暖瓶,山寨热水袋,常备药品,林林总总,光两个孩子的东西就占了八口藤箱。古代出行,真是太忧桑了。啊!对了!沿水容易风湿啊!艾条!!必须的!一定要带足一箱子!务必不能出现在路上买不到艾条的悲剧。等收拾完东西,罗衣对观看沿路风光的期待,已经降至最低。
  二月初一,诸事皆宜,大吉。大太太配了一个马车队送她们上船,原本打算直接送两辆马车的,但罗衣怕中途马挂了,还不如到接近目的的地头再买。横竖赶路用不上什么好马。何况还有孩子呢,便是好马,也只得慢悠悠的晃着。因此好言好语谢过大太太的好意。大太太又怀孕了,更加坚定了孩子要有出息的想法。儿子被塞进范氏书院,她对罗衣的感谢得用滔滔江水来形容。罗衣倒不好意思了。
  京杭大运河并不是直通南北,有时候还得往北走,好在大部分时间是往南的。作为人工河流,它不像长江那样有太多的天险,偶或一段还激流浪花滚滚。总的来说比较平稳,沿河服务也比较成熟。罗衣他们带的米面尽可能的沿路补充,家里带出来的反倒压在舱底,以备入了资江以后才动用。
  罗衣一共包了两条船,一条容仪带着幕僚以及男仆住,一条罗衣带着孩子女仆住。停靠在案或者避让他人时,容仪依靠着船板来回窜,倒也方便。船主姓赵,其妻便称赵大嫂,育有二子一女,皆随船生活。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经验十分丰富,把罗衣一家照顾的很妥当。
  行船比想象中的要稳,一摇一晃也挺有规律,有点像火车的感觉。比罗衣上辈子小时候回父母老家坐的小木舟稳当多了。
  琼英快到5周岁了,按此时的说法已经算是六岁多。针线已经启蒙,在家时便让她替弟弟做口水搭子、套袖、围裙之类的简单物品。因为做了就能用上,要求也不高,十分能提升孩子的兴趣。可是现在在船上呀,说是不怎么摇晃,可总是不如平地。这种时候做针线,要整出个屈光不正来,眼镜都没地配去。索性姐弟俩撒欢的玩吧,到了地头可得立规矩了。
  
  每日早起,容仪从罗衣的船上过度到自己的船上,由范世俊友情推荐的幕僚+范家族人联合恶补县令基本注意事项。天气太冷,罗衣没法带着孩子们去加班散步,实在太容易着凉。便只在屋子里呆着。
  为了避免琼英学过的知识还给她,再动不得纸笔之时。由罗衣做人形复读机:“云对雨,学对风,晚照对晴空……”每日念一遍,念多就记死了。
  虫子已经会吐字了,也跟着念:“云噗嘘,啊啊额~呜呜呀呀古……”边念还边跟着节奏扭屁股,直把罗衣和琼英笑的打跌。
  虫子那笨蛋还以为母亲和姐姐夸他,更卖力了。
  赵大嫂进来问安见到此景,便奉承道:“到底是太爷家的公子,这才多大啊?真聪明呢!”
  罗衣笑笑:“小孩儿喜欢节奏罢了,不值什么。”
  赵大嫂一脸艳羡:“太太也是才女,读的一串一串的,我们听不懂,却也知道是好话。”
  罗衣但笑不语,这年头识字的不多,一方面固然是经济问题,另一方面也是实用性问题。一个船娘,就是识字又有什么用呢?没用的东西,花那么多经历和财力,纯属找抽。也真只是她们这种顶着“书香门第”四个字的女人,才有钱有闲,学的做个消遣。正想转移话题,赵大嫂又道:“小姐好模样,又识得字,日后必定凤冠霞帔!太太好福气。”
  罗衣笑笑:“赵大嫂过奖,女孩儿还是要针线好才是正道。我前日见了你家大姑娘,可扎的一手好花儿。”
  赵大嫂忙挥挥手:“太太才是过奖,我们没见过世面,哪有什么好花儿。”虽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却加深了,心道这位官太太倒是和气。
  “你们惯常走南闯北,才是见过大世面呢。我们从小在家里圈着,头一回出门,看什么都稀奇。赵大嫂可有什么新鲜故事没有?说与我们听听,路上也好解闷。”
  此乃赵大嫂捞打赏的最佳途径,怎么会没有?官太太也好,商户家的娘子也好,在船上一走几个月,岂有不无聊的?他们恰好一路上见到人多,听的故事也多。同事之间还有八卦,还有宝贵的经验交流。简直要多少有多少,估摸着秦淮八艳这种广为人知的故事中,就有他们的功劳。
  
  京杭大运河上,就要走一个半月的时间,这还是日夜行船,速度算快的。罗衣在船上关的发疯,每日安排背书,与儿子做游戏,跳棋五子棋,听故事等活动。但是依旧无聊。最后沿途补给的时候,连投壶都被她整出来了,算是锻炼身体的一种方式?又趁着杀鸡,攒了好些鸡毛做了毽子,这才总算找到事做,解脱了。
  赵大嫂差点惊掉了下巴,干笑:“太太真是……好才情。”
  罗衣正踢毽子呢,稍微有点气喘:“赵大嫂可别说出去,这个也就关起门来玩一会。”
  赵大嫂听到这话才没吓的那么离谱:“也是,行船无聊。”
  罗衣并不是很顾及别人眼光的人,说真的90后独生子女,不唯我独尊就算客气了,多数都追求张扬华丽,活的那叫一个多姿多彩。这么多年再磨砺,还不至于动摇她教育的根基。只是官太太关起门来踢毽子,被人当八卦传送总是不好,便道:“也是为了身子骨,常年不懂容易血气不畅。不说其他,生孩子便艰难。”
  赵大嫂恍然大悟:“也是,我常听大户人家的女眷闲话,竟有好些生育不佳的。”说着暧昧的一笑:“多子多福呢。”得,这位把这个当成生儿子的秘方之一了。
  罗衣还愣是没听明白,只道:“我常见家下人以及庄子里的佃农难产的极少。便是她们惯常走动的缘故了。”
  “原来如此。我们不大通,还当并不是人人都有太太这样的好福气呢。”赵嫂子有些不以为然,坐着不动尽享福,哪来那么多不好呢?这位太太是没见过累出的病吧?
  罗衣笑笑,要说人民的思想愚昧,那也的确。当年她随父母回乡下老家,那都21世纪了,很多不符合常规的禁忌依旧流行。这种人是说不通的,再者,你凭什么动摇别人几十年的认知?万一自己说错了呢?谁又知道传统真愚昧了?她印象十分深刻的是,有一阵子流行“母乳不如奶粉好”的说法,那也是新话题。结果呢?有时候所谓的新思想,还真就不如千百年的东西可靠。
  看着赵嫂子明显不大信任的表情,她也没有太多的解释。只再三嘱咐不要说出去,原本被人看见也算意外,她可不想在这上头做推广。赵大嫂也的确算见识多广,平日说的笑话,大多数不涉及官家内情。最多说说谁家小妾的八卦。民不与官斗,大嘴巴没有好下场。她才没傻的四处嚷嚷官眷隐私呢,又不是活腻了。
  等罗衣用打发时间的毽子顺便减肥成功后,他们终于进了长江。别高兴的太早,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过度章节,今日起开始恢复单更,不是我不想双更,实在是我后文的速度跟不上了啊ORZ
当妈滴人伤不起啊啊啊,卡文的人伤不起啊啊啊啊

77 到达
理论上来讲,长江属于大江,除了天险的那几段,中下游还是比较平缓的。但它再平缓也比运河晃。运河上晕船的,吃几贴药含片姜,过阵子也就没事了。在长江上,不知道是不是逆流的缘故还是经期的缘故,总觉的船晃的十分厉害。罗衣彻底被晃萎了,饭也吃不好,背书更加没精神。容仪差点急疯,要知道罗衣本身身体十分威武,偶尔感冒躺两天便好。容仪也习惯了。没想到这都四五天了,还是这样,洗脑群(幕僚那条船)也不去了,只在罗衣的房间里打转。

罗衣心情倒是不错,看吧,他知道疼亲妈,就是不混账了。这会儿果然也开始疼她。朽木虽然雕不出亭台楼阁,长出蘑菇也是值钱的嘛!所以,罗衣也没装X的把容仪赶走,而是索性赖在容仪怀里撒娇。

两口子嘛,那是处出来的。容仪陪着老婆,复述一些以前看过的脑残故事,偶尔提一提幕僚们教的东西,让罗衣没那么集中精神的感受晕船。罗衣么,撒撒娇,像小猫一样蹭一蹭。指使容仪打杯蜂蜜水什么的。吃饭也是你一口,我一勺,好在没人看见,要不然那简直是钛合金狗眼都顶不住!

罗衣曾经看过关于婚姻讨论的帖子,有人说:贤良淑德是个技术活,非熟练工不得操作。为何呢?婚姻的重点是丈夫,其次才是亲戚。所以要先抓重点。重点如何抓?那就是拒绝贤良淑德。

婚姻就像一个事业,投入的感情越多,越不舍得放下。就好比一个人练毛笔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3岁一直练到30岁。这时候你说:别练了,那玩意一点用都没有,放下吧,咱去吃火锅。那人要么觉得你没品位,要么觉得你神经病。

婚姻也是如此,一个男人不断不断的付出,不断不断的维护,再让他出轨,绝对比杀了他还难受。没有人会在游戏玩到一半时关机,重新再来。也就没有男人在苦苦经营了半辈子的婚姻上重启。只因为代价太大。大到没有人承受的起。

紧接着有一男网友回复:就是,我累死累活七八年,好不容易和谐了。再重来一遍?我疯了才是。

算是间接证明了那个女网友的言论。那个帖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有道理,没引起掐架,所以迅速沉没。但内容却在罗衣的心理留下印记,开始忘了,没想到时间一长,倒慢慢想起来。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可行性很高!毕竟即使在新社会,贤良淑德也是能够得到极高赞誉的。可惨烈的现实告诉大家,如果贤良淑德的赞誉来源于亲戚而非丈夫,就会成为茶几。

孔子都说,一个人能否成为君子,首先看他夫妻关系如何;继而看父子关系如何;最后才是君臣关系。所以,全世界夸你,只要丈夫烦你,在婚姻这个投资上就是失败。也许是前期投资错误,也许是后期经营错误。总之这段让夫妻都不开心的婚姻,完败。

新婚姻法刚颁布的时候,整个网络掐到疯狂。罗衣无聊,看完一贴又一贴。直到发现了一个神贴!有个女人简直是腹黑的典范。

据说婆婆很难缠,很琼瑶。关于生男生女的问题,她的处理方式是,只要有人说生男秘方。她唰的一声从包里掏出一本子就狂记。看的大家都以为她想儿子想疯了。婆婆也不敢背负逼出人命的结果。然后不停的在她面前说:生女儿好!我就喜欢女儿!女儿多乖呀!

罗衣立扑!牛人!绝对的牛人!那个女人还说了很多故事,都是跟婆婆斗法,跟丈夫经营婚姻的。她都忘的差不多,唯独记得此女的彪悍。但也深刻明白,她没有这个智商。所以还是相信前一个帖子,贤良淑德是项技术活。既然她没长孙皇后和天涯猛女的水准,那还是别了。

那么现阶段,男主外女主内的情况下,如何让男人参与付出呢?经过我们罗衣童鞋以丰富的看帖经验与古代生活经验总结。

第一,在男人有收入的情况下,动用嫁妆改善生活者死!

第二,就如现在,罗衣不舒服时,该撒娇时撒娇,改放赖时放赖。让男人觉得他在照顾你,他是好男人。夫妻俩在共同度过难关。如果是前面升堂,后面你还缠着男人,那就是没分寸。但现在那县令职场注意事项培训班又不是紧急任务,晚两天又如何?事实证明效果绝佳,是以出现了众人需要配钛合金狗眼的情况。

第三,当然是让容仪带孩子!趁着生病,两个孩子功课全停。琼英的《幼教琼林》还剩三十五页没记住,花样子描的不是特别好,你去监督一下。虫子每天的亲子时间,你去奉陪。容仪对此并没有太多的经验,琼英跑来抱怨说爹爹一点耐心都没有。虫子也依依呀呀表示不满。容仪一咬牙,带着虫子上甲板疯。父子俩又是打滚又是尖叫,把人家船上甲板上的物品翻的乱七八糟。虫子满意了。容仪泪流了。带了三天娃,跑到罗衣床前说:“媳妇,你真是太辛苦了!”

罗衣暗自比了个“哦耶”的手势,涯叔诚不我欺。如果有一天能回到那个世界,必定看逢贴必顶,看帖必回!!

心情持续爆表的罗衣,一周后痊愈。容仪回到培训班,幕僚们集体松了口气——一个当官的要没了夫人外交,做个屁啊!这么久没出现,还以为你太太病的快死了呢!吓死个人了!阿弥陀佛,好在是虚惊一场。背地里还暗道:你个老婆奴!

不知是不是因为中途晕了一段,进入资江后,罗衣也没再晕船。而后由资江进巫水,刚拐弯,就赶上涨龙舟水。赵大嫂拍着胸脯道:“好在进了巫水,没赶上在湘江发洪水。”

罗衣见窗外厚重的雨幕道:“巫水不怕么?”

“我们这船西陵峡都走得,巫水这种小河,便是真涨水也不怕。大不了靠岸。若是在大江上头,不小心冲到江中,一会儿就能冲了好远。小半月的路都白走了。”

罗衣松口气:“这样说来,也就耽误点时间,并没什么危险是吧?”

赵大嫂笑道:“官爷自是文曲星下凡,太太千万别担心。”

罗衣抿嘴笑道:“借你吉言啦。”

还真是吉言,巫水涨水,三天就退了。再行几天,终于到达长铺镇,停船靠岸时,罗衣差点泪流满面。此乃湘中通往云、黔、桂三省的必经之地。尽管山路纵横,也还算繁华。

看着船夫一点点的卸货,罗衣对杨妈妈道:“叫成才拿着老爷的名帖,先让驿站收拾出一个院子来。”杨妈妈应声而去。

罗衣才对赵大嫂说:“一路上承蒙你们照顾,感激不尽。”

赵大嫂忙道:“岂敢岂敢,能服侍太太一场是我们的福气。说句托大的话,我们经见过的人也多,从没见过太太这样好性子的官眷。太太是好人,老天必保佑的。”

罗衣笑笑不说话,他们这些生意人,还能说你差么?

赵大嫂说着一拍手:“太太别不信,不单没见过太太这样的。我还没见过如此恩爱的夫妻呢~”

罗衣干笑:“赵大嫂见笑。”

赵大嫂捂嘴笑道:“这才是好呢,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子孙满堂,老话都这么说,照着做的却不多。见着太爷太太这样的,我就觉得这日子啊,才有盼头。”

罗衣点头称是:“我也喜欢看着人和和美美,烦心事都没了。”

“太太好胸襟。”

罗衣笑道:“你这是夸你自己呢?”

“哎呀,要不怎么说太太英明呢,这就看出来了?”

“你这张嘴真是利得不得了。”罗衣也乐了。

“过奖过奖。”赵大嫂说着眼圈一红:“只是缘分到此,要与太太分别,实在舍不得。”

罗衣也有些伤感,三个半月的相处,还颇为愉快,便道:“日后再坐船,若能寻着你们,必定还要你们相送的。”

赵大嫂福了福身:“多谢太太照顾。”

罗衣挥挥手:“不值什么。今日一别,还请珍重。”

“祝太爷太太官运亨通,七子八婿,长命百岁。”

“多谢。”

长铺这个地方,此时还是叫长铺市。日本大约就是学的此时的政策,先县后市。离他们的目的地寨市还有20公里。这一段就要走陆路了。此时刚过端午,离上任的日子并不急。再说这么偏远的地方,便是迟到十天半个月都属于正常现象。所以一行人在驿站狠歇了三天,才缓过神来,觉得脚底不晃了。

缓过来的罗衣又开始着手准备赶路事宜。驿站马匹倒不少,但多数是矮脚马,运货还行,拉车就不擅长了。何况绥宁多山,一路自然坐不得马车。这种情况女眷只好坐轿,男人便骑马。但令人忧伤的是,幕僚他不会骑马……只好多派轿子一抬。

已经到了县内,容仪仪仗全开。京城里县令压根就不敢摆出来,没得丢人。但在这个地方,还是有那么一点威武的。罗衣抱着虫子、琼英跟着乳母,坐在轿内一摇一晃的往县城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硬盘抢救出来了,泪流满面……电脑依旧在崩溃中,重点是我家两台电脑都……

一个已经中风全瘫,一个偏瘫,目前我用偏瘫的这台发表

可喜可贺!总算没毁了我日更的记录!!!阿米豆腐善哉善哉


78、县衙 ...
  轿子一晃一晃又一晃,罗衣内心吐槽:你妹啊!比船还晕!吐两回了都。
  轿夫倒挺好说话,一面走一面说:“孺人怕是还不习惯这轿子?”在辖区境内,大家的称呼也换了。虽然罗衣的请封敕命还没发下来。
  罗衣无力的道:“在京里坐马车的多。”统共也没出过几回门。
  轿夫道:“这里山路多,走不得马车。”
  罗衣受不了,喊道:“停轿!”
  一行人倒因此停了下来,容仪问道:“要不要歇一歇?”
  罗衣郁闷的说:“深山老林的,还是按原计划赶路。”
  “那你怎么办?”
  罗衣豪气的说:“腾匹马出来,我骑马走路没问题。”
  容仪回想了下罗衣的水平,再看看这矮脚马,也成!
  一群人集体晕,你你你哪有官眷骑马的!?
  罗衣见大家见鬼的表情,很无耻的耍流氓:“我们祖宗开的弓骑得马,才能助太祖打的天下呢。做后人的自然铭记祖宗教诲。”巴拉巴拉搬出N条名言警句。
  容仪扶额,看吧,都说了就怕流氓有文化!众人无语……总不能说她尊重祖宗还错了吧?更不能说她入夫家习俗错了吧?算了,你牛,咱都当没看见。反正这深山老林的,太娇弱的太太,那是不适合做外交滴。
  丫头婆子们是使惯的,更机灵,赶紧围着罗衣远远避开,围起幔帐,罗衣换了短打——实在没有准备骑装。又拿出一个小棉絮垫在马鞍上,减缓大腿根的摩擦力度。罗衣牵过缰绳,很帅气的翻身上马,还有那么点英姿飒爽的味道。
  容仪大声喝彩。
  范家给的一幕僚俩帮手,集体无语问苍天……
  
  虽然因换交通工具耽误了一会儿,但罗衣骑马不晕,速度就加快了许多。太阳落山前赶到中途的小驿站,休息一夜,明日便可到目的地。
  南方多水,洗澡水尽有。罗衣狠狠的从头洗到脚!山路反而好些,没什么灰尘。马路简直是……一言难尽!洗完澡趁着晾头发的功夫,赶紧的,找出针线篓子来低头猛绣。
  容仪也洗完澡走进来,还很败坏斯文的咬着跟牙签:“今晚的那道汤真好味道,京里都比不上呢。”
  罗衣头也没抬的接口道:“这里整个就是山区,野味多了去了。听说这里人连野鸡都不吃,嫌肉粗呢!”
  “你又知道了!”
  “我刚才问进来扫地的大嫂了。”
  “你听的懂这里的话!?”刚才那位扫地大嫂,说的全都是鸟语啊!!
  罗衣干笑一声:“天赋!天赋!”她永州人好不好,绥宁汉语属于西南官话,听不懂她就智障!不过当地人会说汉语的也少……
  容仪膜拜:“你行啊!”
  正当罗衣想岔话题时,容仪发现了罗衣手头的东西:“这是什么?”
  “纱帽。马路上一跑马,那灰尘简直遮天蔽日。”正好,不用她岔话题了。
  “有用么?”
  “不知道,试过才知道。再说我到底是官眷,太平易近人又没威严了。进城之前我坐轿子,路上却难免遇到人。”
  容仪点头道:“也是,不过这里民风是挺开放的。”
  “这里是苗疆,苗族没有汉族那么多条条框框。虽说条件苦一点,但能让大姐儿学些心胸开阔也值了!”罗衣说着就开心起来:“我受不得有些人家的小家子气,姑娘家一生好不好过,就看想不想得开了。”
  “仔细变成野丫头!”容仪笑道:“到时候找不着婆家,有你哭的。”
  罗衣贼笑:“放心,她野不到我扎针的份上。”
  容仪惨叫一声倒在床上:“别提了,我现在还觉得痛呢。”
  罗衣踢了一脚:“你少来!跟你说正经的,趁着外放松快,你要教会我跑马,我不要就坐在马上走路。”
  “这简单,索性教会你射箭。回头咱去打九鸡①去!”
  “你就跟人九鸡耗上了!”罗衣又想起,好像前世老家有九鸡卖来着:“咱们索性抓几对养家里,想吃的时候杀来吃?”
  “野味养着就没意思了。”容仪摇头道。
  “不怕不怕,让我养着玩也好。”
  这么一说,容仪倒点头:“是挺有趣。”两人遂合计起到时候在县衙后面养什么好玩的了这算是温习青春年少……么?= =|||
  
  次日,一行人都起的挺早的。绥宁这片是纯山区加原始森林,后世都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地方。树木遮天蔽日,天放佛也亮的晚些。和平日差不多的时间起床,收拾完毕,若在京城,早就天亮了,在这里还只是蒙蒙亮。
  罗衣带上纱帽,可视度下降了些,不过效果还不错。扬起的灰尘至少不能直接打在脸上。幕僚们刚松一口气,心道:这位太太到底是京城长大,该守的规矩还是守的。转眼间,就听容仪道:“想跑起来,不是这样坐的。唉,脚!脚!上身要放松……”
  集体继续默……这俩奇葩,已经不能用常人的思维视之,白瞎了刚才内心的夸奖!!!
  不过官道上不好学,容仪也就口头上说说技巧。罗衣连骑装都没,更没兴趣了。短打还是有些不方便。
  申时初刻,一行人终于到达城门外。罗衣一眼望去,说是城门,也不过是土坎的几面墙而已。防御效果十分值得怀疑,好在此地属于内陆,只要不赶上少数民族造反,应该也用不到。真赶上造反了,这里原本就是别人的地盘,内城和外城也没任何区别。
  罗衣迅速下马上轿,因此虽说有仪仗开道,但每次县令上任都差不多,路人都懒的围观。罗衣为保持形象,连帘子都没掀。但也大致能猜到路人的样子——最开始在长铺就看到了。
  进了官衙,条件十分简陋。别说容仪两口子,就是范家几位都有点不惯。话说古代宗族观念极强,一般当官要提携自家子侄。可惜容仪外放的是在京城人眼中几乎等同于流放的地方,顾家还没人愿意跟来。范家子弟又要上进些,也是这几位家里极穷的缘故。虽说范家子弟都可以免费上学,可从秀才到举人,路途不可谓不艰辛。总不能自己死读书,看着老子娘媳妇累死累活。做幕僚就是一个很好的途径,既可以读书长见识,又可以补贴点家用。做先生倒是好,但对长远仕途来讲没什么大用。只好跟着亲戚吃苦了。
  范家跟来的是两个辈分的人。一个叫做范司直,一听就是这位的爹想让他做御史的。是范世俊的族叔,罗衣和容仪也以叔呼之。另两位倒是范世俊的侄孙,一个叫范洵,一个叫范渝。长辈称晚辈么,喊名字就行了。几位都没带家眷,罗衣等闲也见不到,男女大防之下,更是少有搭理。只派人安顿他们的住处便罢。
  
  县令有柴薪皂隶4个,马夫一个。属下有两位县丞和主簿,他们也各有两名皂隶,典吏也有一名皂隶。即,整个县衙算前头的男人就有15人,还不包括家奴杨成才和向阿吉。内院罗衣两个妈妈,四个丫头——还有两个丫头留京了,这么偏远的地方没必要带这么多人。琼英一个乳母一个丫头,虫子乳母没跟来,暂时由琼英的乳母一并照顾,也只有一个丫头。
  
  内衙看的出打扫铺成过,但明显还得再修饰。今天已经天晚,只把被子翻出来胡乱对付了一夜。第二日清晨,罗衣刚处理完家务,向妈妈就进来回到:“太太,刚有人送来帖子,说要请咱们家吃饭呢。”
  “拿来看看。”
  向妈妈把帖子递过去,罗衣翻开一看,杨家?
  此时容仪也走了进来:“帖子接到了?”
  罗衣点头。
  “那快来,世叔要讲解当地望族,你也听听。”
  “我?这不好吧?”范老头儿可比较古板。
  容仪道:“没事,我跟他说了。请他过来,竖屏风就是。”
  罗衣听说便跟着去了,倒不是她古板,只是她得尊敬别人的习惯。
  
  众人聚齐,范先生开始讲课:“这绥宁啊,自古就是苗疆。分为红苗与白苗两支。红苗人数更多。但也不是没有汉人的,比如李唐武后就派兵打过这里,有位姓李的将军刚打胜仗,武后驾崩,他也没再回去,便在这里扎根。是以,如今李是大姓。”
  “再有,比如杨家。那是杨再兴的后人,也是这里的大族。绥宁四大家族分别为侯杨刘李。倒都是汉姓。这些家族有些是苗族,有些是侗族,但他们族谱都是可查的,来往也还算密切。风俗与我们大不同,老爷还是要仔细。”
  容仪点头称是:“先生知道的真多。”
  范先生谦虚:“非也非也,也就粗粗扫了眼县志。”
  罗衣在屏风后听着,听到红苗那一段,又突然想起:“我要提醒一句,诸位别嫌弃我多嘴。”
  范先生抽抽嘴角,还是说道:“太太有何吩咐?”
  罗衣道:“常言说:入乡随俗。从此我们把什么红苗白苗这话收了吧。红苗自称‘果熊’,白苗自称‘嘎咧’,开口叫苗子苗子的,仔细他们发火。虽然我们不怕他们,但在称呼上,随他们又如何?”
  范先生这会儿正色道:“还是太太仔细。”
  容仪道:“这可真奇怪,叫什么不都一样么?”
  罗衣道:“自然不一样,咱明明是京城人,偏有人喊我们天津人,你气不气?”
  容仪对老婆的话,从来无可无不可,老婆说什么是什么。范先生倒是认真想了想,觉得有理。
  罗衣知道这是最大的民族冲突,没有人愿意给自己的族群改性质。就算放在后世,谁要说她是日本人,她也得怒。更别说现在这个宗族部落观念极强的时候了。说完这最重要的一点,罗衣也就百般无赖的听着范先生说民俗,听的昏昏欲睡。好容易讲完了,才得以跑路。
  刚站起来,范先生又道:“老爷且慢。”
  容仪也两眼蚊香问道:“世叔请讲。”
  “杨家的帖子还请老爷回一个,这几大家,特别是杨家,还是亲自去拜访为好。就以拜访当地德高老人为由。”
  “这又是为何?”
  
作者有话要说:时间太晚,来不及修文了,如果有虫子的话麻烦大家抓出来,等下榜之后再修改

79、大族 ...
  范先生见左右都是自己人,便道:“除了我们,这里当差的都是当地人。我才查了一下,前面半数都是杨家人,剩下几家平分。只有捕快们有些杂姓,捕头还姓侯。”
  罗衣文弦知雅意,原来是搞定你们家长辈,看你们还蹦跶!容仪好歹被培训了一路,范先生一提点,也就明白了。容仪立马写了个帖子,约定明日登门拜访,饭局日后再谈,来日方长云云。
  杨家现任族长杨昌明接到帖子,点头微笑。对儿子说:“这个官是个识趣的。”
  杨家长子杨晟云反而淡定:“凭他哪个官,也得先拜了码头再说。”
  杨昌明喝道:“收起你这个轻狂样,还要考功名呢,学着点!”
  杨晟云应了,就下去安排接待县令事宜。县令给了脸,他们也要识趣才行。彼此脸上好看,接下来才好相处。
  
  罗衣打包了N份京城特产,又加上当地买的一些东西,用硬皮纸箱打好包。罗衣还在硬皮纸上还画了些显得挺雅致的图案,挺像后世的包装。如今已过了端午,按道理来说,天气逐渐热起来。可是这里却只觉得一阵阵凉风沁骨,看着太阳也大,就是觉得冷。罗衣索性翻出棉布制的马面裙出来穿。头上挽了个攥儿,插着一把当年张姨娘从贵州带回去的银梳子,左边加了一朵银制流苏花,看起来十分别致。
  先去看望了“德高望重”的老人,各送礼物一份。再去族长家联络感情。苗族没有那么多习俗,男女混在一堆,罗衣被圈养了多年,反而有些不惯。好在没多久也就适应了,倒是几个仆妇一直别扭到最后,此是后话。
  杨昌明的老婆是侯家闺女,嫁过来当然叫杨婶子了。年纪四五十岁,看起来爽朗大方。一见容仪两口子先笑道:“哎呦,从来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官老爷官太太。真是年轻有为!”说完这一句,便把两口子摁一块,坐了上座。
  苗族待客的地方,类似于一个半开的亭子。他们屋子又高,倒有个风景窗可以看看景色。近处的村落,远处的梯田,如诗如画。罗衣不由呆了。
  “孺人看什么呢?”杨婶子问道。
  罗衣回过神来:“你们这里真是好风景。”
  杨婶子不大听得懂官话,罗衣只得又解释了一遍。一来一回,罗衣倒跟杨婶子学起方言来。原本就有永州方言为母语的基础,学绥宁汉话感觉还挺像那么回事。杨婶子再看看罗衣一身打扮,就喜欢上了:“孺人真是灵范!”
  容仪等人就十分痛苦,比如“灵范”两字,猜都没地方猜去。好在杨昌明磕磕碰碰的官话也会说几句,还算能沟通。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杨家人特别对容仪那句“你们果熊人……”十分感慨。他们最恨“苗子”二字,你才是苗子,你全家都是苗子!明明人家是果熊!第一印象就好,气氛自然欢快。
  余下几家如法炮制,诸位家主心情很好。其实这个县令很好当,大家族把持的地方,县令么,就是戳在那儿只管造反问题。家常事物,他们有严格的族规和习俗处理。一般情况宗法凌驾于国法之上,国家扭转这么多年都也只求得个表面风光。内里还不是族长说了算?
  如何管理一个少数名族地区,容仪差点没把王阳明的事迹翻烂了。看来看去,也就是教民众知识比较有用。可问题又来了,经费哪里出?这得去拉赞助吧?苗族人愿不愿意接受汉化?目前看来,也就杨家族长想要儿子考功名,已经探了口风,让儿子跟容仪学知识了。
  要说开个免费教学班,也是可以的。问题是免费教学有什么用?认字在这个年代,很多人都觉得十分没有必要。他们对读书人敬畏,有敬有畏。真开班了,估计绝大多数人跑来跟你学他名字怎么写就高高兴兴回家了。就好比后世,如果在一个小区推广英语,保管大爷大妈跑来学个名字家庭住址,再来两句你好好久不见,完事!想要民众洗脑,何其艰难?
  再有,税收和徭役问题。容仪是可以做到不贪啦,他被罗衣洗了脑,在这种穷苦地区刮地皮,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一不留神就起义了,乌纱帽保不住是小事,万一被乱军宰了才不划算。
  容仪想不出,问范先生。范先生所受到的教育是之乎者也,再有就是汉人区的管理。这少数民族地区,他也说不上来。容仪内心小鄙视了一下,面上没带出来。回房问老婆去也。
  罗衣一听,也愁了:“阳明先生倒是亲自讲课,可是我们没那个能耐吧?把四书五经讲的生动活泼,是挺难的。”后世教英语倒有个老罗……“范家世叔怎么说?”
  容仪一撇嘴:“都是废话。”
  “什么废话?”
  “照着课本念呗,简而言之就是什么也别做。可我出来做县令,总不能真什么也不做吧?”
  “这倒是,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知恩图报的,你太好说话了,人就欺负到你头上了。要不怎么说穷山恶水多刁民呢?做事要恩威并施,这话谁都知道。问题是怎么把握度?这个绝对是高技术含量!
  “你怎么也这么说?”容仪不满意了。
  “又不是京城,哪来那么多事呢?这里打架斗殴的都少。咱们还有争水源械斗的,这里……你看看,土壤肥沃水源丰富,没事还可以上山打个野味。唯有一点,全都是梯田,不好灌溉,你倒是可以跟几个族长合计一下,以徭役的形式,把水车修好。再有,这里水多,有村落又有河的地方,修舂米屋倒也是德政。”
  “舂米屋是什么?”
  罗衣说起这个就惆怅了:“就是把米从谷壳里碾出来。用人力比较耗时耗力,用水冲方便。”
  容仪觉得此事可行,便道:“这倒是一条好路子。只是这样出来的米是不是不好吃?”
  罗衣摇头:“品种问题。我们常吃的米比他们强太多,我正愁呢。才打发他们买米来,煮出来好粗。少不得习惯了。”唉,果然是由奢入俭难。一路上他们补充菜,米面倒是自己带的,觉不出什么来。到了地头,米面也快吃完了,买来当地的精白米。闻着挺香,咬到嘴里就是没有那股Q劲。向妈妈说跟他们吃的米差不多,只比小丫头们的好些。面粉更是索性没有。唉……
  这里大部分人吃的还是很久以前罗衣吐槽过的糙米。这不是问题,古时生产力低下,有糙米吃就不错了。所以问题是,糙米都不够吃,总有几个月只能吃糙米粥。作为一个县令,如果治下的人个个都有饭吃,即便无功,那也是无过的。容仪这个菜鸟县令,能无过就成!
  于是罗衣道:“我们还可以推广玉米和番薯!”
  容仪翻个白眼:“不早推广了么?朝廷邸报都看好多次了。”
  罗衣才翻白眼咧,朝廷邸报那也能信?“你去问问,这里人有没有吃玉米番薯的?”
  
  容仪一听,屁颠屁颠找杨昌明去了。
  杨昌明一肚子苦水,面上还不显:“我们这里水土不合,种不了呢。前任种过的。”才怪!你一上来说改革,一年不种米,我家里有人饿死了算谁的?以前他们都拒不执行,县令对这个地方也不上心,拍拍屁股还不就算了。又道:“倒是太爷说的用水舂米还请您费心。”
  容仪点头,对着范先生教的法子照背:“这个须得立账目才行。”
  杨昌明暗笑,又来捞钱?行,只要你不过分,大家都好说,便道:“如何立账?”
  容仪道:“我惯不会算账,你们几大家各出一个账房先生一齐算。也是你们族里的大事。我这边算做你们的徭役。费用其实也不多,木材都是现成的。砍树请木匠都不用钱。只要管饭便罢,这些还须得你们算,你们管才是。”
  杨昌明愣了一下,耳花了吧?这种算法,根本一点好处捞不着!他倒无所谓,横竖是族里的事,他这个族长原该做的。还是这位顾老爷想打好第一炮?管他呢,能省点是点,遂赶忙点头答应。
  容仪带着一肚子遗憾回了后衙,番薯不能做种啊……
  罗衣一听,撇嘴:“听他们瞎扯,湖南怎么就种不得番薯了?偏种给他们看!”
  容仪摇头:“到底是他们的地,总不好强了他们。”
  罗衣嗤笑:“我有一招,保管他们三年后人人家种番薯!”
  容仪道:“祖宗,你有招还不说,卖什么关子?你相公我头发都急白了!”
  罗衣笑道:“急什么?这都是夏天了,补种都来不及。如今咱们先愁油菜吧。”
  “油菜?不是都有么?”
  罗衣从书桌里抽出一本《昭延农书》来:“喏,朝廷新近出的农书。他们未必识字,也未必肯学。我们先从别人家租几亩地来,顾人照着这方法种了。三年时间总能找到路。到时候产量一高,他们一定学了去。你不让学他们还偷学呢。玉米、番薯、水田养鱼都这么办。即便是种的差了也不怕。咱们总不止做这一回县令,十年八年的,挑些聪明的农民一直跟着我们。总能研究出来。我们走到一地,就推广一地。便是一世不发财,咱也没有白活一场。不说青史留名,总在县志上夸咱们几句,你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推广神马的,最好有试验田呀,不然你说推广人家铁定当你是疯子。但一旦有了试验田,人家看到产量了,磨也磨偷也偷,咳咳咳。所以其实种田文里女主种田最大的困难就在于此。罗衣是县令孺人,没必要与民争利。但如果她是农妇,绝对吐血三升发不了财,中国人的山寨能力ORZ

80、治理 ...
  容仪拍手笑道:“大善!不愧是我媳妇儿,真比世人都聪明!”
  罗衣洋洋得意:“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上辈子她没少听说这种故事。特别是有一次,外公家种绞股蓝,当年就卖了两万块。90年代初的农村,两万是天文数字。村民都红了眼,第二年几乎所有人都占山为王种茶叶,结果自然是跌的惨不忍睹,外公家连本都没捞回。气的好几天饭都吃不下,还被接到永州市住了几天院。可见是气得狠了。多年后,她妈想起这个事就骂!“炮打死的炮打鬼!别个种他们也种!哪有果好的便宜占咯!看吧,各个都没得赚!亏死他们活该!明明是我们想出来的,啊呸!”这段话几乎每年都至少骂一回,罗衣简直是记到骨子里,永远不会忘记我国农民跟风意识= =|||。
  但是任何时代,都是渠道为王。比如本地的九鸡,大规模养殖大约能做得到,但销量呢?卖不出去又废了粮食,农民能恨死当官的——这乃前前前任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也是杨昌明不待见县令们搞政策的原因。可是粮食又不一样,粮食越多越好,攒的好轮换着,万一遇到荒年或者蝗灾水灾,都可以吃的!实在太多了,喂猪、养鸭子也好。鸭子只耗粮食,不用打理。早上放出门,晚上自己会回来,他们还不咬别人家的禾苗,只管早晚饭就得。要不是谷子不够,简直是人人家都喜欢的宠物。红薯喂猪是绝杀。而且即便是鸭子,人家也就是养着自己吃,改善一下生活。只要容仪不去挑唆,他们自己就知道控制量了。顺道说一句,谷子养出来的鸭子,味道真不是一般的好哇!野鸭子虽多,但肉也实在太硬了!咳,扯远了。
  
  说干就干,范先生也赞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若在农学上能著出本书来,便是没有功名也会有前程。容仪想不到这么远,他只想着罗衣那句别白活一场。于是厚着脸皮问杨昌明讨地。理由是,没种过地,种点东西玩。
  杨昌明四十多近五十的人了,又是杨氏本支。什么样的县令没见过?不过几亩地,也不要良田,索性连租金都不要,算是报答了容仪用徭役补贴水磨坊的事了。至于理由?他不需要!立马就把自己名下的田给划到容仪名下。
  范先生起身阻止:“杨老可别这样,我们太爷就是没见过这些,想着也学学稼墙艰难。这会儿田里都起穗子了,过几个月收了谷子再说。免得到我们不懂的人手里糟蹋了,倒可惜。”
  容仪赶忙点头。
  杨昌明乐了,唉,还真来了个好官?他也舍不得那几亩稻子,心下大乐。
  容仪趁机问:“南面山头怎么什么都没有?”
  杨昌明道:“去年雷劈起了山火,好在救的及时,只烧了半面。可惜咯,山上好大的松木,产的好松香呢!”
  容仪抽嘴角:“松香是什么?”
  杨昌明道:“这却不知,就是有时候有人来收。”
  范先生道:“造纸使的,也可以做香料。还有给二胡等乐器磨弦用。”
  容仪表示知道,又道:“既然荒了,也一并给我吧。不瞒你说,我想使人种点玉米,要是种着好,我管饭如何?”
  杨昌明愣了一下:“那请哪家的人呢?”
  容仪道:“哪家肯干请哪家!”
  杨昌明马上道:“那片山倒也没多少,并不用多少人。我侄子杨进喜家为救他爹卖了田与族里,太爷给个慈悲,与他家几兄弟种吧。”
  容仪无可无不可:“行,只要肯干不懒就行。”
  杨昌明点点头,反正侄子暂时没田种。便替侄子应下。再说即便是这个侄子不种,一族里大小,总也有人很努力田地又不够的。有口饭吃多好,省一年的口粮呢。
  
  如今正是种玉米的好时节!罗衣她爹在湖南当官,不过在长沙县,比较悲剧的附郭省城,说他没得罪人都不信!派驿站一路顺水行舟到长沙县,果然这里已经在做推广。自取了玉米番薯种子来,也顺便送了一堆东西过去。便宜爹顺便送了一大包穇子种,是他在新化当官时得的,产量颇高,就是味道十分之坑爹。
  
  此时交通极不方便,即使是走的驿站,玉米种子到的时候也有些晚了。罗衣以此为理由,仗着当地民风开放,成日见往地里跑。玉米下秧子那天,后知后觉的罗衣仿佛感觉一道晴天霹雳打在头上——你妹啊!难道我终于从宅斗文跳到种田文了么?推广玉米,这不是典型的种田咩?老天你到底想码什么文,可以告诉我一声咩?
  
  容仪没穿官服,而是是一身青灰色的短打。因为白净,站在人群中反而十分显眼。他也管不得这么许多,只拿着昨晚与罗衣一起归纳的玉米种植手册,一条一条念着指挥。这就是为什么罗衣要在场的缘故了。经过两个月的磨合,罗衣的绥宁话学的八九不离十,她充当翻译来着。
  琼英和虫子也带到山上来,多好的太阳啊!晒一晒不缺钙!琼英毕竟是小姑娘,再矜持也圈不住天性,带着弟弟满山坡的撒欢,乳母在后面追的十分辛苦。罗衣却只喊道:“仔细脚下,别滚下山了。”
  琼英清脆的应着,一溜烟就不见了影子。直到中午,大伙儿坐下休息的时候,才见她和虫子一人抱着两个一串黑糊糊的东西,乳母还用大布块做的临时袋子提着一提来。
  琼英气喘吁吁的跑到罗衣跟前:“娘!葡萄给你吃。”
  虫子也学姐姐:“娘!噗噗吃!”
  罗衣大乐,捏了捏虫子的脸:“小笨蛋,这么大了还说不清楚话。”又对琼英说:“哪来的?”
  琼英道:“我摘的!”
  罗衣又问:“哪儿摘的?”
  乳母算是逮着机会说话了:“太太,您也说说姑娘。这野果子见了就往嘴里放,如何使得?有毒怎么办?”
  罗衣笑道:“这不是葡萄么?”又问琼英:“别是别人家的吧?若是别人家的,可要给钱。”
  琼英只好比划,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杨昌明的老婆便在旁边道:“这是野葡萄,孺人只管吃。我们这里满山都是呢。就是个子小也不好看,其实很甜的。”
  罗衣闻言尝了一颗,大赞:“极好!”
  乳母见状,只能无奈摇头。这一家上下都没一个靠谱,做下人可真够累的。
  琼英接口道:“放在井里,凉凉的好吃。等爹爹忙完了可以吃。”
  罗衣摸摸琼英的头:“真乖。那你就先带着葡萄回家放井里好不好?下午日头大,你们也要歇一歇晌。”
  琼英有些不舍。
  罗衣笑道:“山又不会跑,明儿再来。呆会我也回去了,你且回去替爹娘烧好水可好?”
  琼英点点头:“好!”
  看着琼英远去,杨昌明老婆笑道:“还是姑娘家贴心,我也想生一个,就老生不出来。”
  罗衣笑笑,她不打算在这里嫁女,就没必要让人知道琼英庶出。何况,幼年的环境造就一个人的原始性格。此时没有被人看不起过,长大了之后才不会拘泥是不是庶出,从而有一种从容的气魄。这也是庶女最大的问题,是他们远不如嫡女的地方。都是嫡母养的,岂有教嫡女不教庶女的?不过是亲戚和周围人的眼色,早就了他们的敏感。要么懦弱了,要么太好强了。然后众人形成此类观念,又更加重到庶女身上,恶性循环。
  女儿既然养了,就索性养好些。她渐渐有些理解黄氏了。即便是庶女,一样也要出嫁妆,一样也要说亲。虐待要花那么多钱,不虐待还是那么多钱。除非能像姑太太一样拼着名声不要。她才没那么傻,九十九步都走去去差那第一百步。庶女嫁的好过的好,人家只会说她心善。到时候自然有好人家的姑娘便宜她家小子。何况她以后还要生孩子呢,看看她二哥的媳妇儿她姐姐的男人就知道,把庶女养亲了,有肉吃!何况从小养到这么大,一只狗都养熟了。更别提琼英又不是她亲妈那刁蛮性格,反而挺傻挺天真的,蛮讨人喜欢。日后说亲被人挑剔,就找个差点的读书人家,没准以后照样凤冠霞帔,一样能跟虫子抱团。嗯,回头对家人下令,谁也不许在此地说琼英是姨娘养的。一律含糊过去,反正容仪没妾,不用带人家就能想歪了。
  
  据农书总结,玉米高产,因此所需的肥料极大。现在又没有工业化肥,只有农家肥。农家肥里猪粪最佳,但猪比较少。人粪不是顶好,只好勉强。粪便不是拿来就用的,需要发酵才行。不然淋下去,植物就挂了,俗称烧死。因此即便是发酵过的,还必须3:1的比例加水,当然是水为3了。施肥这个比较恶心的事,罗衣早就远远避开。反正肥料比,书上一清二楚,容仪都甩给主动要求的范先生去了。横竖他们是当官,又不是当农民,没必要亲力亲为。只是攒肥料和沤肥过程还是需要把关。
  
  才把玉米种下地,容仪还没歇两天。就有人报,舞阳为争水发生械斗,死伤无数。罗衣一口水喷出来:“不是说这里水资源丰富,不会争水么!!!!”
  容仪赶紧换衣服:“谁知道,我先去看了再说。舞阳?舞阳姓刘的多是吧?这还得找姓刘的去!”
  说着罗衣带上人,骑上马就飞奔而去。这就体现出武将的好处来,这地方,等坐船坐轿子赶到,那边人都死差不多了。本来报过来时就有延迟反应,这会儿没准已经尘埃落定。
  
  容仪赶死赶活赶到舞阳,果然已经该打打该杀杀,该干嘛干嘛了。发扬官威,把大伙儿呵斥了一番。却也做不了什么事实。这边缺水,只能按规矩轮流来。可是强势的一定会欺负弱势的,上游的一定会拦截下游的。因此年年掐,岁岁掐,没办法,生存问题。后世那么高的粮食产量,为了争水还械斗呢。容仪转了一圈,发现毫无解决办法。只好安抚了一下受伤群众,狼狈的打马回家。
  罗衣倒听过后来的一个说法,就是挖一个大坑,蓄水。不过在山顶挖坑,绝对是真挖坑,一场暴雨泥石流灭了你Y的。平地挖坑么,灌溉又是大问题。重点是你挖多大的坑?而且真的有效么?后世的科普节目不靠谱的反倒居多= =|||。唉,想解决缺水问题,任重道远啊……

81、育儿 ...
  玉米种的有点晚,产量一定会有影响。好在第一年是积累经验,倒也没什么大碍。众农民目前还在围观状态,罗衣压着大家,都不许宣传玉米的好,免得到时候有逆反心理。在这里呆了几个月,她们家古怪的事做的多了。比如养了九鸡在后院,还养了鸭子和鹅。最坑爹的是种了一溜棉花下面居然养鸡!!——感谢CCAV的农业科普频道,其实罗衣就是想试一下。没想到鸡还真的不吃棉花耶!鸡粪可以肥棉花地。不远处索性又种了些空心菜,她连鸡都不用喂了。空心菜长的快,并且还招虫子,小鸡崽子们简直荤素搭配,营养丰沛!唉,她果然彻底种田了!当然这些都不是亲自动手,勉强还是算管理层吧。
  罗衣把这些东西都养在县衙后面的空地上,农民们爱看就看,如果要问起来,琼英就叽叽喳喳的解释。没办法,除了罗衣,琼英的方言学的最快,其次是琼英的丫头。除了她们,谁也说不清楚。罗衣乐的让琼英练习表达能力和归纳能力,正好,比耳提面命效果好多了。
  不过今年种棉花还是季节不对,棉花长的七倒八歪的,农妇们最开始只管看笑话。时间长了,发现官家人并不在意,又觉得人家这是当花种,也没兴趣围观。过一阵子视而不见。罗衣的展示计划失败。
  扯远了,关于玉米,罗衣不许他们做宣传。老百姓也自动理解为此县令夫妇比较年轻,觉得好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种点稀奇古怪的玩意打发时间。听说他们从京城里来的嘛,理解,绝对理解!这山沟里非一般的无聊,赶集都没什么东西卖。可不把这两口子憋着了?这不,又叫了木匠和油漆匠去家里打奇怪东西了。
  
  罗衣叫了木匠来家里做叠层层和七巧板等儿童益智玩具。叠层层就是一块圆木板,上面竖着跟圆木杆。大小递减的各种颜色的圆圈,一个一个套到木杆上的玩意儿。虫子快两岁啦,时候该锻炼逻辑思维的时候啦。看着琼英好奇的神色,罗衣稍稍有点尴尬。虽然立马叫木匠再多做几个,还可以顺便送人。心理到底感叹了一声,不是自己生的,平常再怎么自欺欺人,一到这个时候就展现出分别来——她从来没给琼英设计过任何玩具,连照搬后世的都没有。若不是睡袋等物早先给锦绣他们做过,也不会想起来。什么叫做隔了肚皮?她算是理解透彻了。以后还是要改一改,那啥,太明显人家就当你伪善了,按照中国人的习性,你还不如真小人呢。不过这种事也没必要解释,世人重男轻女的多,偶尔偏心儿子,大家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日后注意就行。
  
  马上就要到中秋了,天气逐渐转凉。冷暖交替时节,感冒激增。罗衣圈住两个孩子不许出门,这年头,这地段,感冒了就是跟天挣命!恰好此时罗衣再次怀孕,更是重点保护。好容易熬过中秋,气温稳定下来,流感状况减轻时大家才松了口气。
  可惜侯家还是死了一个孩子,大约是感冒转肺炎,高烧了三天没了。上山的那天,运着孩子的尸体的板车路过县衙前的马路,罗衣在后院都能听到那个孩子的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一直绵延到很远很远的山头。路人见状纷纷落泪,罗衣心里也不好受。后世夭折的极少,而这个时代,隔三差五各种死小孩。太难受了!
  为此,罗衣发了个帖子,把几大家的宗妇全都请到家里来,必须得给他们宣传一下育儿知识了!即便是同时代的京城,也比这里强!
  
  县令孺人有召唤,便是有事也要腾出空来,何况各宗妇都是有预留交际时间的。接到帖子的次日,纷纷带了一大堆礼物拜访——看孕妇么。
  罗衣端坐在主位上,受了众人的礼。开门见山的道:“前日侯家一个小子没了,他阿妈一路哭上山,我听见很是难过。”
  侯婶子便道:“搅了孺人清净,真是对不住。”说着这话心理有些惴惴的,没惊着胎气吧?
  罗衣摇头道:“不是为这,我使人问了一下,年年总有这事,一春一秋更多。我们总得想个办法。”
  杨婶子为难的说:“这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家里人注意了。”
  罗衣拿出一张纸来:“这是京城里常用的方子,我带了来。我知道你们也有好些土药。只是我这个是预防的,到了季节便喝上一喝,效果倒也有一些。再有,我知道这里鱼多,孩子病了千万吃不得鱼,也吃不得甜的,这些都生痰。还请诸位切记。”
  杨婶子最熟,便笑道:“哪来的甜食吃?不到过年,谁家舍得糖给孩子?”
  罗衣也笑道:“谁才给我拎了几桶蜂蜜来?这不是甜的?再说满山的野果子,我家两个小崽子美的很,京里都没这么多好东西。还有那九鸡鸟类,你们这里也多,可千万别想着孩子病了替他们补一补。这些是好东西,但要等他们好了再吃。”
  李家婶子说:“这些我们都没听过,果然是读过书有见识。什么时候我家细伢子①也识文断字就好。”
  罗衣问:“多大了?”
  “我家孙子三岁了,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昨天踩在门槛上,他阿爸在后面一吼,吓的掉到外头青石板上,头青了好大一块。”
  刘嫂子也接话:“我家那个小儿子才调皮,这不是正打谷子么?把他满满②家的草垛子拆了,气的他满娘追着骂了几条街。”
  罗衣大笑:“我见着那个草垛也想跳上去踩来着。”
  杨嫂子也笑了:“这事我们小时候也干过都不算什么,现在的细伢子,总能兴起你没见过的花样,那才头痛。”
  巴拉巴拉,一群当妈当奶奶的聊起育儿经,话题果断被歪楼。
  场面热火朝天,罗衣见状不得不出来强行转回话题:“我还有一个事和你们说呢!”
  众人望着罗衣。
  罗衣道:“孩子伤风,总有一些是晚上盖被子不老实,十个有九个要踢被子。”
  说起这个话题,简直是一把血泪史,杨婶子道:“别提了,一晚上盖被子都盖的别想睡,再过两年我也带不了孙子睡了。”
  众人纷纷吐槽,带孩子睡觉,关于踢被子,简直是世纪难题。
  罗衣抽抽嘴角,她理解,深刻理解。小时候经常被她妈说:“你不知道你小时候,一夜一夜没得睡,就是把你盖被子去了。”为了踢被子这事,还被打过。= =||她也一把辛酸泪好吧。唉,话说真想再被她妈抽一次。
  众人倒了半天苦水,才想起罗衣原本是有话说的,很不好意思的停下望着罗衣。
  罗衣也不在意,女人聊天,就没有不发散思维的时候。反正聊育儿经也蛮好玩的,都是当妈的么,咳……
  不过既然已经看着她了,她也不卖关子,叫杨桃把板凳拿出来,架上一块板子。再把琼英和虫子的睡袋全部拿出来,春夏秋冬长长短短各种款式,一一摆放在板子上。逐件解说功能。
  睡袋,原本在罗衣心里只是个很模糊的概念。大概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而已。最开始给于氏和锦绣的孩子做,后来给琼英做,都是模模糊糊照抄商场里偶然瞟过一眼的款式。到了虫子,便发现不适用了!
  小孩子睡觉,手一定会伸出来,所以睡袋要有袖子。罗衣给添了袖子后,随着虫子长大,虫子又不干了。他的脚伸展不开!于是下摆又要放大,整个睡袋变成扇形。冬天小孩子讨厌带帽子,常常半夜把帽子拆了,一样着凉。于是睡袋上又加了帽子。睡袋做大了,活动照样不方便,做小了一下子用不得浪费。于是腋下又添了个伸缩带。太大了,肚子容易着凉,肚子部分又要加厚。总之,他们家的睡袋经过她不断改良,现在已经领先于时代鸟!最后出来的成品,罗衣还绣花,拼布,或者做动物款,总之怎么Q怎么来,至于大家会不会欣赏,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此刻,把成品拿出来,稀奇古怪的图案,倒先把大家吓一跳。等到罗衣细细解说一番,诸位当妈的在这方面自然敏感,大赞:“孺人怎么就这么灵范呢!仙女下凡了吧?”
  罗衣暗自吐槽,还真就是仙女下凡。表面却还要谦虚:“胡乱想的,不值什么。”
  这种方便的东西,不需要努力推广,思想开阔的一见就会学。思想僵化的,过几年见别人尝到甜头也自然会跟上。眼前这几位,看样子是没有问题了。不过也有些疑问,比如杨婶子道:“冬天的怕是薄了。”
  罗衣道:“北方睡炕,你们加厚便是。也不需要太厚,有了睡袋,上面再跟着父母盖一穿被子也差不离了。”普通人家多数是爹妈或者爷爷奶奶带着睡,孩子放中间,一床大棉被三个人盖上,小孩子踢不开。何况穿了睡袋攻击力下降的厉害。
  杨婶子点点头,又想起先前的话题:“不愧是文化人,读了书就是好处多。我们也让孩子读读书,孺人看成不成?”
  罗衣笑道:“能读书识字,当然好些。”
  杨婶子想了想:“那让我的孙女跟您学绣花识字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①:细伢子:方言小孩子的意思。
②:满满:叔叔或者比父亲小的姑姑的意思。满娘就是婶婶。


82 教学
侯婶子是杨婶子的娘家嫂子,悄悄踩了杨婶子一脚,接口道:“我们也就想想,孺人怀着崽呢。”
这句话把李婶子的话堵在嘴里,想说又不好说。
罗衣见状便道:“行啊,只怕教的不好耽误了孩子们。”
侯婶子有些犹豫,杨婶子便道:“绣花费神,不如就教他们识几个字吧。”
罗衣无所谓:“都行,你们苗家姑娘也都自幼会绣花,我不过指点一下配色。小妹子①们也不用学四书五经,不操心。我家大的要学习,小的要启蒙,反正都是要教的。你们每天上午送来,中午来接就得。”
杨婶子喜笑颜开,千恩万谢的走了。他们在这里,属于千百年的地头蛇,等闲没有人敢招惹他们。可是也偶尔有几个县令刮地皮十分狠戾,能逼得人造反,他们也不想造反的,造反两败俱伤,可有时候实在是逼的没办法了。还有大部分刮地皮也刮的虽然不到造反的程度,却也让大家十分难受。她时常想,如果她家也有个官,是不是会好一点?所以才把杨晟云送到外头读了几年书,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本地是一个先生都没有,连武冈街上那种算命的识字瞎子都没有。她想拿着女儿试一下,如果罗衣肯教能教,就让她教孙子,他们家多多孝敬就行了。千里做官为的吃穿,这种银子,她给的痛快!
几个宗妇回头一商量,第二日送到罗衣面前的就有十来个大小不等的小女孩,都是不识字的。两位妈妈十分担忧罗衣的肚子,反而是罗衣不在意。以前她班主任上课管事到快生的时候呢。教不用升学考试的小学生,能有什么压力?第一天就教她们各自写了各自的名字,十来个小女孩高高兴兴的回家显摆去了。
向妈妈很不满:“太太这些年来越发好说话了。何必让这些泥腿子蹬鼻子上脸?哪有拿朝廷敕命当教书先生的?”
罗衣道:“那你说,朝廷给我敕命,让我做什么呢?”
“呃……”
“弘扬教化,可不就从蒙童开始么?朝廷既然发我们的俸禄,自然要受君所托,忠君之事。不过教教孩子们,我又没损失,又能替老爷攒些名望报效朝廷,也积了德,何乐而不为?”王阳明当时怎么做的?她不知道能不能教书教到民众变成她的脑残粉,但他们要求学,她就教!忠孝仁义礼智信,都是从识字开始。不识字如何知道什么是君子所为?不知道君子所为,谈什么洗脑嘛!厄,好吧,咱这里叫做教化……
罗衣此话说的太冠冕堂皇,向妈妈又没文化,反而被绕晕了。好在说的通俗,向妈妈还能记住拿去八卦。杨妈妈听见,只悄悄跑到屋里来,对罗衣竖起大拇指:“好太太,越来越像咱们二、老太太了。”
罗衣见杨妈妈提起已逝的嫡母,伤感道:“这么多年竟也没去扫过墓。不知道何年马月才能回京呢。”
杨妈妈道:“老太太见您这样,只有放心的。”
罗衣笑道:“我差母亲还远着呢。”
杨妈妈内心道,的确很远。那位太太是心机与厚道并存,为人有谋算却又光明磊落。眼前这位主倒是真厚道。不过顾家分家早,也没什么婆媳妯娌,厚道点也没什么。厚道人有福气啊。心胸宽阔,长命百岁!多好。不过如今比先前真是好多了,至少学会说冠冕堂皇的话了,这样就是她死时能安心闭眼啦。跟了二十几年的姑娘,比儿子还亲呐!
九月有个小阳春,气温些许回升。今年谷子打的晚,此时正好是收获的季节。农民们洋溢着笑脸,做着累的吐血的活儿。一旦进入农忙,县衙就能闲的打蚊子——没有人有功夫掐架,都在挣命似的收稻子,赶在晴天晒谷子。不然一旦进入秋雨季节,所有谷子全部会霉烂,这个损失谁也承担不起。
天气微寒,但男人们光着膀子在地里干活。罗衣就是再开放,在这个时代也不敢挑战底线。连同琼英以及丫头们都圈在家里不许出门。好在那些小女孩都是宗家的直系,家里还犯不着要小女孩去干农活,继续上学,只言谈间描述着外头的景象。闲暇时间,女孩子们聚在一起,一遍一遍唱着关于农忙的苗歌。苗族十月为年,快过年啦!大家心情都不错。
琼英也跟着学,成天混在一起,没多久晦涩难懂的苗语说的极溜,罗衣膜拜了!小孩子的语言天赋可不是盖的。
杨家的小姑娘最机灵,还知道把苗歌翻成汉话唱。唱完罗衣才发现,居然是爱情歌!!??好吧,少数民族没有那么拘泥,咱汉族不也有“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么?只是这爱情歌……
回头就把琼英拎到房间里,关门上小课堂:“在这里跟着大家唱,学会了没关系。等日后回到汉人的地方,外面一个字都不许露出去,知道吗?”
琼英被罗衣严肃的神情吓到:“啊?知、知道了。娘,这是为什么呀?”
罗衣惆怅的说:“汉人对姑娘们尤为严厉,让他们知道你唱这些,日后说亲都不好说。还连累顾家名声,便是我不管,你大伯母作为宗妇也是要插手的。”
“好可惜,很好听呢。”
罗衣点点琼英的额头:“笨死,你不知道唱苗语?不过即便是这样,也别唱给外人听。小姑娘家家的,唱歌不正经。”
琼英不理解:“为什么不正经?这里的姑娘个个会唱。”
罗衣道:“京城好人家的姑娘谁唱歌了?最多弹弹琴。哎哟,这里也没有个好先生,我上哪给你找弹琴师傅去!”
琼英笑道:“爹爹说你就会弹。明儿我们托人去长沙,要外公买琴教我!他们都会唱歌我不会,我要学会弹琴,笑他们不会!”
罗衣汗,还真是小学生的显摆。问题是:“好多年没摸,我忘了……”
“娘骗人!你说学会的东西不会忘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跟爹说过,我听到了。”
“……”罗衣无语凝噎,一脸血啊擦!绝对不能在有小孩的时候乱说话!!!!!
被磨不过的罗衣,只能使人去买琴。附近有个武冈县,有书香门第也有才子佳人,自古比较繁华,随便买了个不咋地滴练习琴回来,顺便买了曲谱和教学书籍。
罗衣关上门猛在家自学了三天,才勉勉强强能教琼英基本指法。容仪直笑的喘不过气来,背地里夸琼英好样的!总算替他这个当爹的出了口气!恨的罗衣只想再甩针舞一回。
好不容易琼英被当妈的老师开小灶会弹很简单的曲子去显摆,结果苗族姑娘直接杀了个绝杀乐器来。所谓“木叶传情不用媒”,人家小姑娘家家的,摘片叶子,想要什么曲子就有什么曲子。你妹啊!不带这么打击人的!琼英被打击的气焰全消啊有木有,厄,是信心全消。好在罗衣连容仪那混蛋都教过来了,对琼英这个一向比较乖的小丫头还是耐心无限的。索性挑唆她去学吹木叶,原话是:“你要吹的比他们还好,才叫本事呢!你想啊,假如一个男人绣花比你强会怎样?”一句话燃气琼英熊熊战火,疯狂练木叶去也。
容仪笑道:“合着你就是这么忽悠人的!我说呢,我怎么就被你弄的去读书了呢。”
“呸,我哪有忽悠?你是大人,对你说的那可都是圣人言!”
容仪抽抽嘴角,得,跟老婆吵架纯属找抽。还是说正事吧:“收了稻子又要准备种油菜了。听说油菜能肥田,可他们总不在田里种,只在山头种,这是为何?”
罗衣想了想才说:“油菜喜光,这边田里光照不行吧。横竖我们推广玉米,到时候玉米地里套种就行。说起来玉米快收了吧?”
“恩,长的还不错。这个倒没什么,不过是粮食。你在旁边种的那是什么?好大的产量!”
“厄……穇子……”
“乖乖!穗子压的杆子都弯了,也不用怎么浇水,还不用打理,哪来这么好的东西啊?”
“你怎么知道不用浇水不用打理?”
“哎,你爹不是写了张条儿么?你忘了?我先前还不信,不过想着种着玩,不曾想还真能啊!”
罗衣听到也高兴起来:“真的?那岂不是大家不会饿肚子啦?”
容仪泼冷水:“还不知道味道怎样呢。”
罗衣笑道:“我知道!”
容仪一脸不信,这种粗粮见都没见过好伐。
罗衣一边得瑟,一边内心吐槽:最近总算特么找到穿越的优势鸟!穇子糍粑她吃过啊,知道怎么做啊!据说这玩意粗的拉嗓子,跟糠有的一拼。不过加上南瓜和糯米粉,或者直接加上猪油在米饭上头蒸熟,味道很不错。咦!对呀,这东西保胎!
想到此处,罗衣兴奋的道:“叫人弄干净,我做给你吃,保管好吃!”
容仪很怀疑。
罗衣道:“番薯也弄一些回来,冬天烤着吃。香!”
这个容仪倒吃过,想想也是哦。杂粮也有好吃的,趁着收玉米,便把穇子也收回来了。
穇子的产量放在那儿,收回来之后也有人讨去吃过。直接煮食很难吃,但对于常年有饿肚子危险的农民来说,有吃就是福!而且穇子不占水田,只要在山坡上开荒种地就成,一时间人人摩拳擦掌,准备明年种了谷子后,补种穇子,没准青黄不接的那几个月就能吃上干饭了!这么一想,众人眼中都发了绿光,还差点为抢种子打起来。容仪带着几位族长,好悬才压了下去。
容仪和罗衣大大的松了口气,夏天做了那么多尝试,总算成功踏出第一步了!
作者有话要说:①:小妹子:女孩子。未嫁女称为妹子,出嫁女称为姑娘。

83、山歌 ...
  十月,是苗族的新年。来到这里最早的苗人是侯家,所以苗鼓由侯家世代保存。初一日,天还没亮,侯家几个男丁就去鼓楼上把苗鼓起出来,放置在晒谷场上。苗鼓一声,新年到!
  所有人都盛装打扮,这是罗衣第一次见到苗族的盛典。与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苗族大为不同,他们没有沉重的带着牛角样的银饰帽子。而是头上缠着布条,上面有些红色的布装饰以及银饰。带着围裙一样的东西,同样缀满了银饰。她们也没有裙子,直接穿着绣工考究的裤子。显示出一种别样的华丽。
  容仪没刮地皮,为人比较老实。但在古代官员又是小老百姓不敢招惹的存在。反而形成一种诡异的恩威并施的场面。而且这里杨家势力最大,杨家家主比较会来事,也没什么事让容仪烦心。这县令的第一炮,打的还算简单呢。要是碰上那种地痞流氓奇多,各大家族势力均衡,资源又匮乏的地方,以她们俩的水平,直接扑街的可能性有99%。真是老天保佑啊泪流满面。
  过年嘛,晒谷场跳完舞唱完歌就是吃饭的时节。容仪被热情的民众灌的七荤八素,罗衣踹着包子,算是逃过一劫。正好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穇子粑分享:“这是用穇子与南瓜做的,要是有糯米粉更好,只是没找着。大家先尝尝吧。”
  众人不客气的拿起来就咬,罗衣原本就做的小巧,没几下就吃完了。李婶子笑道:“好像南瓜糍粑,就是香的不同寻常。比我们直接做的强,就是废功夫了些,看看这上头的花样。要我就直接挪成团子了。”
  罗衣笑道:“听说陈年的更香。只把穇子晒干,可以收十来年呢。”
  “真的!?”众人脸上闪过惊喜,粮食保存那是个大问题!
  罗衣接口道:“真的!不会长霉,我父亲在新化做县令时偶尔得的。不过记得防老鼠。”
  穇子的高产,让罗衣有了威信。她这么一说,众人也都相信。这样的好事,让大家狂欢的情绪达到了高|潮。
  苗族的音乐本就欢快,虫子被他妈养的胖墩墩的。见人跳舞也跟着扭屁股,罗衣是常见啦,席间的诸位却是第一次见到。本来就心情好,再见到点有趣的事,简直笑的七倒八歪。
  笑了一阵,杨婶子道:“上个月还没见这么胖,怎么忽然重了好几斤似的?”
  罗衣摇头:“我也不知道,前几日用猪油拌了穇子粉喂他,虽说是好东西,也未必这么有效果。没准他就是个天生胖墩儿。”
  说的众人又笑起来。刘婶子接口道:“猪油拌的穇子粉是香,就是费油了些。还是和着南瓜或番薯好。”
  话题被岔开,李家二婶又道:“番薯可香甜了,就是吃多了心理翻,还是不如米饭。”
  罗衣道:“原本就是为的填肚子,但凡高产的都不怎么好吃。你们这里的蕨粑①听说吃了更难受。”
  杨家一个旁支的媳妇皱眉道:“那个是不好,顶在胃里半天不消化。”
  罗衣囧了下,恩……后世……可是健康食品,卖的死贵!果然是保暖思X欲。
  话题歪到杂粮,又有人说:“南瓜也吃得,没那么多米时,拌在饭里也管饱。”
  “南瓜还好吧,就是吃了发虚,没力气干活。”
  罗衣继续抽,昨晚她家才吃南瓜饭来着,一家人吃的那叫香甜。她们家也是饱暖思X欲> .<。
  众人就这个问题严肃讨论了半天,可惜大过年的也只能说一说。关于吃饭的技术难题,在几百年以后的袁大爷手里呢。这还是架空,不知道是推后还是提前。只是到了这里,她才深刻感觉到了袁隆平的伟大。以一个团队的力量,挽救了世界多少饥民?功垂千古!如果这个时候也有袁隆平,在这雨水丰沛的地方,只要努力,应该不会饿死人了吧?
  
  农历十月的天,已经十分寒冷了。可农民们还忙着在收割后放干的水田里补点萝卜和白菜。不过多数是自家吃,所以一到冬天田地大部分空着,长着毛茸茸的小草。罗衣深感可惜。只是农民们除了正月,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农闲。人们都在山顶向阳处抢种油菜。玉米收成还可以,但显然没有穇子高,并且比穇子废水。那些油菜地里,开春种穇子的肯定多于种玉米。
  果然等到开春,到处都是为了种穇子开荒的农民,只有地比较丰富人丁又多的人家种了玉米。红薯倒还没到季节,倒是没见影子。
  容仪看了几天,发现没什么需要他处理的问题之后。就兴致勃勃的跑回家对罗衣说:“我忙完了!带你去看好景色!”
  罗衣挺着肚子,压根就懒的动弹:“不去,有什么好看的?这会儿桃花没开呢。”
  “好看的,跟我来便是。”
  罗衣被容仪磨的没办法,只好跟着出门。绥宁是块高地,田比城矮的情况到处都是。容仪领着罗衣走到城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满目的梯田。罗衣霎时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
  梯田里满满都是紫云英!远远望去如同一片云霞。哪有想象中的初春那种带着点荒凉的气质?
  饶有兴致的慢慢走到田边,蹲在田埂上仔细观察。在紫色的小花在微风中摇曳,充满了生机。
  此情此景,连容仪都忍不住想起一句话:“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罗衣大笑:“是陌下花开吧?”
  “哎,念诗念的是意境!你管我陌上还是陌下?这风景不错吧!”
  罗衣重重的点头:“没想到啊!田里居然能长出这样漂亮的野花。”
  容仪终于逮到一次笑老婆的机会了,叉腰哈哈大笑:“你不知道吧?这是种的!哪来的野花?野花能别处不长,专长田里头?”
  罗衣囧了一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哈哈,恼羞成怒了?媳妇儿,你也有今天?”
  罗衣伸脚一踩,痛的容仪惨叫一声双手抱脚起一只脚,金鸡独立跳:“还是这么泼辣!”
  “太爷,注意形象呀。”
  容仪咬牙切齿:“等你生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罗衣也叉腰:“快说吧,吊胃口呢。”
  容仪道:“太太,形象呀!……哎哎!我说,我说。紫云英肥田的啦,冬天你不是还可惜地里什么都没种,尽长草了么?那就是紫云英。上头的青苗是喂猪的好材料,还可以储存起来。下面一点点可以肥田。这些老百姓,一个字也不认得,难为有这样的发现。”
  罗衣扑哧一笑:“没准是他们祖上读书人发现的呢。”
  容仪道:“说不过你,反正你是万物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李时珍要不识字,也写不出本草纲目了。”
  “好好,读书好,明儿我就去开一学堂,当先生去。”
  罗衣鄙视:“在其位谋其政!”
  容仪直翻个白眼:“怎么说都是你有理。那边有放蜂的老农,我们提一提紫云英蜜回去!到了这里,别的不说,连糖也不用了。竟四季都是蜂蜜呢。有人养的,也有山里采的。”
  “又胡说了。”罗衣道:“鸡蛋能放糖蒸,也能放蜂蜜蒸不成?仔细中毒。”
  “还有这种说法?哪见到的?”
  “忘了,就记得能中毒了。”到底哪里看过来着?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呢?靠,还真忘了!
  “……”
  
  两口子真就跑去放蜂的老农那里买蜂蜜。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贩卖品,典型的自给自足经济。农民看来也不是很值钱,哪里肯收县太爷的钱?容仪和罗衣有些后悔,早知道该使人来买。自古民就怕见官,看到他们还不定怎么紧张呢。做坏事的两口子遁走……
  拎着蜂蜜走在田间小路上,罗衣走的极稳,根本不用人扶。不过小道只能走一个人,遂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及至走出田埂,踏上竹桥时。容仪见罗衣为出门踏青特意换的带着少许苗族风味的青色袄裙。忽然大声唱道:“嘿~~隔河望见妹穿青,人无言语水无声,打个岩石试深浅,唱支山歌试妹心。②”
  罗衣的血轰的一下直冲脸颊,就算活了两辈子,那也顶不住人当众表白啊!周围干农活的村民听见县太爷用极不标准的苗语对着孺人唱歌,有脑子都知道是情歌啦,霎时发出善意的哄笑。甚至有几个手舞足蹈的喊:“太爷!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容仪笑道:“我就会这一首。”
  桥底下马上就有一男声唱到:“十八妹妹我的人,好久没登妹的门,今见妹妹洗衣裳,哥要来帮妹滴忙。”
  对岸的女声娇叱一声,还未回唱,就听不远处一大嗓门唱起来:“小溪流水流的长哦~~流来流去归大江哟~~~哦,咱在江边哦呀问下妹哟~~九个妹妹有几个郎哎~~~哦喝~~哦喝~~”唱完之后,还蹲下一挥手,掀起一道水花直泼在对岸姑娘们的身上。
  姑娘们们也不示弱,齐声唱道:“隔河看郎看不准呐~~心想过河哟怕水深啊~~变个岩鹰又无翅咧~~变个鲤鱼又无鳞哟~~~”
  
  而后,此起彼伏的歌声响遍田间。容仪早已追上罗衣:“掉歌能俪曲,墨客竞分题。盛唐气魄,我们如今能见着一半,也不枉此生。娘子以为何?”
  罗衣回眸一笑:“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便闭嘴不言,只管看着容仪笑。
  
  容仪轻笑,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建,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我也愿与你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①:蕨粑,葛根做的糍粑。粗粮的一种,青黄不接时的主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②:苗语“声”发“兴”音。

84、上巳 ...
  容仪牵着罗衣的手,在欢快的声声情歌种,慢慢走过竹桥,走向回家的路。罗衣忽然有一种恋爱的感觉。那个属于她的时代,青年男女也是这么手牵着手走过大街小巷,甚至走完自己的一生。而在这个闭塞的时代,在她们这种家族,无疑是惊世骇俗。
  罗衣的心里生出一丝庆幸,庆幸容仪从来不是正人君子。正人君子或许不会做那么多乌糟事,或许日后可以高官厚禄。可是她只要一想,哪怕是温柔和气犹如春风拂面的范姐夫,也会被框在世俗的条条框框里。而此时的世俗,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容仪不是正人君子,他学不来道貌岸然。不会在言谈举止中维护夫权,不会希望她恪守妇道。不再混账的他,竟像极了后世的男人。会跟儿子玩的大呼小叫,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带她出来玩,会教她骑马射箭还试图带她上山打猎。从不认为她该关在家里绣花带孩子。
  罗衣的心,就这么安定下来。她永远怀念那个女性可以肆意张扬的时代,不止一次想象过如果没有穿越,她是不是已经成为一个干练技术员?十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出一段段运用在电脑各处的代码?可以拍桌子跟男生干架,可以嬉笑怒骂。心情好了呆在家里上网看书,心情不好了跑到街上扫货购物。无论网上怎么漫骂,那都是史上绝无仅有的时代。
  而容仪这里,让她窥见了那个时代的影子。不管是什么原因形成今天的局面,总之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真正意义上,把她视为对等的存在。与范世俊对她“贤良”的称赞不同;与绍衣对她天然的爱护不同;与绍熙对她的怜惜也不同。容仪像后世的男人一样,理所当然的把她当成家庭里重要的一份子,她在家庭里的话语权甚至超过容仪本身。正因为如此,才让罗衣在一定的环境下,得到少许的自由。
  如果嫁给绍熙那样的男人,或许她可以过得很平静,但终其一生,不知道什么是“家”吧。想到此处,罗衣回握着容仪的手。容仪的表情马上变得洋洋得意起来,放佛在说,看吧,我媳妇儿那是很喜欢我的。
  罗衣扑哧一笑,这家伙。
  “你笑什么?”容仪问。
  “不告诉你。”
  “小气!”
  “就是小气,你想怎样?”
  “不能怎样……唉,你告诉我不行吗?”
  毫无营养的对话,一直持续到家门口。向妈妈打开门,见到夫妻扣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在这自由奔放的地方,她也想起那个死了很久的老鬼。不知道那个杀千刀的还在不在孟婆那里等着她。
  
  展眼到了三月初三。这是正式的情人节,百花盛开,春|情萌动。苗家男女比前几日更加热闹。此时有个小小的农闲,大家可劲儿狂欢。罗衣又跑去杨家做客,还是那个有着大大的窗子可以看到美景的会客室。远远看着青年男女们各占水的一边,相互调|情。还有晒谷场上打情骂俏的满哥妹子。各种欢快的笑声,连空气都被感染了几分喜悦。
  杨婶子心情很好:“看到他们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
  罗衣笑道:“不知道今天能成就多少对夫妻?”
  “您看着吧,到了五月扎堆的结婚。”
  “哈哈,我还没见过全程呢!前几次都只看了一截。”
  “难得您感兴趣,若是这次我们杨家有人娶亲,请太爷做主婚好不好?”
  罗衣笑道:“我们还年轻着呢,主婚要德高望重的才好。”
  “谁能大的过太爷去?”杨婶子笑笑:“他们的福气呢,太太赏脸才好。”
  “嗳,我还想从新娘子娘家看起呢。真做了主婚,可没得热闹看了。”
  杨婶子哭笑不得,这位太太很多时候真蛮孩子气的:“说起来,我们这里汉人虽少,但像您这样喜欢看这个的真不多。”
  罗衣笑道:“汉人规矩严,我们老爷活泛些,我也松快些。”汉文化是世界上最长的文化,没有之一。最灿烂的文化,也没有之一。一个漫长且灿烂的文化,一定会十分强势。谦虚都是表面,骨子里极具有侵略性。包容性也十分差,基本与其他文化交锋时,很难求同存异,通常是直接把对方同化。几百年后的湖南,也只有湘西那块地苗族还算保存完善。绥宁?她没听过,肯定不是旅游区,更不可能是什么民族保留区。不用说,一定是被彻底忘记自己的民族风俗。如此强大的汉人,对少数民族的风俗,很长一段时间是鄙视鄙视再鄙视的。罗衣只不过从后世而来,而后世又是个对少数民族十分好奇的时代。她不过是特例而已。
  杨婶子提起汉人的习俗就摇头:“汉人还讲究什么三妻四妾,一对夫妻硬生生插进一个人来,日子怎么过嘛。”
  罗衣扑的笑道:“我们汉人百姓也没有三妻四妾的,就是当官的有,也只许一个。不过背地里养丫头罢了。”
  杨婶子一脸同情,暗道:我男人要敢弄一个回来,打断他的腿!“太爷不一样,太爷对您好着呢。”
  罗衣笑道:“恩,我们老爷很好。”
  “是吧是吧?那天听说太爷对着您唱歌啦?唱什么啦?”
  “哎,没听明白。”
  “真可惜,河边的人也说,不知道太爷唱什么。”
  “……”合着容仪的苗语,奏是那经典的,汉人听不懂,苗族人更听不懂的境界?好吧,她承认她听懂了一点点。
  杨婶子拍手笑道:“太太八字真好!太爷人也好,真希望你们一直留在这儿不走啦。”
  罗衣笑道:“那我们可做不得主,按理说三年要换地方。也有连任的,只是不多。我也喜欢这里,喜欢你们。要是可以的话,求个连任多好!自自在在的,想唱歌就唱歌,想跳舞就跳舞!”
  没有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家乡,杨婶子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我听人说京城好热闹呢,每天都有赶场对不?”
  “京城不叫赶场,街头每日都有买东西的。还有铺子,像武冈城里那样的铺子。”
  “卖些什么呢?米和布?”
  “什么都有,野味、各种米面布料、衣服鞋袜、点心酒饭、首饰古董、文房四宝应有尽有。”
  杨婶子一脸向往:“真想去看一回。”
  “路上可不好走。”罗衣摇头笑道,要是有飞机倒是可以四处旅游。这个年代的游客,放后世全部都是骨灰级驴友。神一般的存在!
  “对了!”杨婶子一拍大腿:“今天打糍粑呢,太太要不要去看热闹?”
  罗衣猛点头,杨婶子也高兴的把她往后头院子里领。
  走到后院,只见两个大汉一人拿着个大木锤子,一下一下往一个船型的木制容器里敲。容器里放了一半蒸熟的糯米,一边敲还一边撒一种植物进去,把糯米染的灰黑。
  罗衣忍不住叫出声来:“黄蒿糍粑!”
  “太太看出来啦?年前送到府上的吃着好吃吗?”
  “好吃,我最喜欢吃了。没想到是这样做的?怪不得刚才听到后面一声一声的响呢。”
  “过年您在家安胎,倒没见着。也是今年黄蒿长的好,又出的早,孩子们闹着要吃才打的。太太爱吃只管拿些回去,才打出来的糍粑不用煮也不用烤,拿着就能吃呢。”
  “真的呀?我还没吃过刚做好的呢!我可以做一个么?”
  杨婶子摇头:“烫的很,太太是精贵人,要烫起泡的。不比我们手上有茧子。”
  罗衣稍微有些遗憾,不过这原本是小事,又岔开话题:“你们怎么知道黄蒿能吃呢?”
  “这可不知道啦,老祖宗传下来的。”
  “那天我见到羊在吃。”
  “恩,羊最喜欢吃,吃了就长膘。养羊好哇,我们这里常养鸭子,有鸭子的地方蚂蝗遍地爬……”
  杨婶子话未落音,罗衣吓的尖叫:“哪儿呢?哪儿呢?我我我最怕蚂蝗啦!!”
  杨婶子狂汗,囧囧有神的说:“有羊就不会有了……”
  罗衣大松了口气,蚂蝗那玩意吸血还不算,软趴趴的沾在身上,好像要爬进肉里一样,恐怖死了。
  杨家人见状低头闷笑,果然小女孩小媳妇们,十个有九个怕蚂蝗。
  “养了羊真的就没有么?”
  杨婶子道:“田里也有,没那么多。太太不插秧就不用怕。”
  罗衣想了想道:“你们插秧的时候,用油纸叠的厚厚的几层,套到腿上,蚂蝗就上不来了。”
  “也有人试过,但那样走进田里就不好干活。插秧的时候求快呢,过了那几天,穗子就抽不好了。”
  罗衣叹气,无限同情这时代的农民。她记得以前她家亲戚都是穿那种塑料的连裤靴子,虽然还有蚂蝗咬,到底好许多。再一次庆幸,她这种田,是“种田”,没真穿到农村,不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捏糍粑果然很烫,要把滚烫的糯米团压成饼状。有几个手法好的,弄出来竟像机器做的一样标准。但大部分都是不规则的形状,实在太烫,差不多就行了。杨婶子把做的十分好看的那些都挑出来打包给罗衣。罗衣也不客气,只把黄蒿糍粑挑出来,至于原味的白糍粑和染色的红糍粑,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容仪还在席上应酬,天空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春雨贵如油,山民们更高兴。一群吃的半醉的汉子纷纷拿起芦笙笛子在雨中边吹边跳着原始的舞蹈。没一会儿,整个县城就蒙上了一层水雾,近处被打湿的叶子,越发显得绿意盎然。
  一直狂欢到申时,雨也停了。装醉的容仪被塞到轿子里,雨天路滑,罗衣也上了一台轿子。轿子一摇一晃的走在土路上,罗衣掀开轿帘,只见青山上雾气蒸腾而上,仿若仙境。雨后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肺,连带人的心情都很清爽。
  到了家中,大门一关。容仪一个笔挺就起来了:“装醉难度真高!”
  罗衣干笑,她挺不好意思的,官场难免应酬,要不是她当年乱做事,也不至于如此。不过这话还是表说出来比较好,咳咳。
  容仪推开窗户,看着远处山头弥漫的水气赞叹:“这就是雨后天青么?”
  “夫君可要作诗一首?”
  “咳咳,还是娘子来吧!”
  “妇道人家岂敢与夫主争锋?”
  容仪笑骂:“啊呸!你就直接说你跟我一样俗人,做不出诗来就完了。你还不敢与夫主争锋,撒起谎来越发面不改色了。”
  罗衣大笑:“我倒会唱一支歌,比你雅一些。”
  “唱来听听。”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容仪抽了抽嘴角:“你这也叫歌,词不像词,曲不像曲,你唱的蛋歌①吧?”
  “你说什么!?我今儿不掐死你不算玩!”你妹!那是老娘最喜欢的歌!!!
  容仪惨叫:“救命啊!谋杀亲夫啦~~~”
  向妈妈和杨妈妈齐齐翻白眼,这小两口倒着长了真是!
  没想到一分钟后,容仪再次惨叫:“啊啊啊啊,向妈妈救命啊啊啊!她她她她要要要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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