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男(上)》——— 报纸糊墙 ( 强强)

简介:
讲述一个男人告别都市,回老家种地养牛的故事。
种田为主感情为辅,总体比较乡土,1V1没有生子情节。

内容标签:种田文 随身空间 乡村爱情 强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罗蒙,肖树林 ┃ 配角: ┃ 其它:
1、被赶出家门的男人


  又是一年年关将至,卧牛山下大湾村里一户姓罗的人家,也像村里的家家户户一样正张罗着过年,但是他家的气氛,比起别人家,又显得有些不同。
  罗老汉蹲在家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水烟,前几天她婆娘接到儿子的电话,说是马上就要回家过年了,这搁谁家都应该是件好事,偏偏他家不一样。
  五年前他儿子大学刚毕业,又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回家过年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就合计着要给他相个好姑娘,谁曾想那小子一下往家里丢了颗炸弹,说自己不喜欢女人,没办法传宗接代。
  罗老汉当时那个气啊,不仅下了狠手打得他鼻青脸肿,还没少说狠话,什么断绝父子关系,让他滚,这辈子都别认他这个爹,就当自己没生过儿子等等。
  如今想想,说不后悔那是骗人的,他这么一闹,全村人就都知道这事了,没少说闲话,他儿子这一走,就是五年没回家。
  这么些年下来,罗老汉虽然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但是儿子毕竟还是儿子嘛,而且他也花了些心思了解他儿子那事,晓得这档子事大多都是天生的,要怨就怨老天爷。
  他就说呢,他儿子从小就懂事听话,从来没给家里惹过事,成绩还年年第一,初中毕业就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高中毕业就考上重点大学,他那人生简直是顺利得不像话,他娘的,原来老天爷是搁这儿等着呢。
  屋里,罗大娘一早就开始忙活了,她时不时抬头看罗老汉一眼,就是不跟他说话。她跟这老倔驴过了大半辈子,对他的驴脾气那是清楚得很,这老家伙,你要是给点颜色,他立马就能蹬鼻子上脸,你要是不搭理他,自然就消停了。
  几年前那事,她也是震惊失望的,但是再怎么失望,也不能把儿子往外赶啊,外边的世界再怎么好,人不得还要有个根么。就她这个做人家女儿的,小时候也没被家里怎么疼着,现在时不时还想着要回一趟娘家呢。
  想想她儿子这些年一个人在外头飘着,过年连家都回不了,她就没少埋怨她家那口子。罗大娘这回是打定主意了,过两天他儿子回来,这老不死的要是再把他往外赶,到时候她就跟着儿子一起走,让他自己守着这老破房子一个人过去。
  千里之外,一列从南方驶来的火车上,罗蒙的心情也是忐忑的,当年他爹发火的样子他现在都还记忆犹新。不知道这一回,他会用什么家伙来招呼自己,锄头还是扁担?还是扁担好,疼是疼点,起码出不了人命。
  罗蒙琢磨着是不是先给他娘打个电话,让她把家里的锄头菜刀都藏好了?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有些担心回家以后要面对的情况,但是这么多年没回家了,如今坐在归乡的列车上,心里还是很高兴。
  这么些年下来,每每逢年过节,罗蒙就想着,要么回家走一趟?可是他却又每每都下不了决心。父母年纪大了,总去刺激他们也不好,早知道当初他就不坦白了,不喜欢女人什么的,自己一个人知道就行了,多少负担,都让他自己一个人担着。
  要是当年罗蒙没说那些话,那么现在,罗老汉就会有一个年近三十还不结婚的问题儿子,老两口可能三天两头打电话让他快点找个女朋友,过年回家相亲见面连轴转,时间会在他们的着急上火中一年一年过去,而他罗蒙,始终都是光棍一条。
  而五年前的罗蒙,是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坦荡得近乎自私,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想过要在沉重的谎言中生活一辈子,也不想欺骗对自己满怀希望的父母,所以他说了实话。
  人生总是充满了选择题,却从来没有对错,但是每当你做出一个选择,就要为自己的这个选择负责到底,接受它所带来的好处,也同样要承受它给你带来的灾难。
  五年前的罗蒙做出了选择,于是他不用像其他同性恋者一样生活在晦涩的谎言之中,他坦荡荡地被揍了一顿,然后坦荡荡地提着行李离开了故乡,这些年来他有家归不得,心里也被愧疚折磨着。
  父母的年纪渐渐大了,难道他还能一直不回家吗?独自一个人生活在这繁华空洞的城市里,让年迈的父母在遥远的故乡一年年老去?
  就在罗蒙的犹豫踟蹰中,又到了一个冬天,这个冬天罗蒙交到了好运,它促使罗蒙下定了回家的决心。
  那天傍晚罗蒙提着一盒快餐往自己的出租屋走,经过小区公园的时候,看到一个老头正坐在绿化带边上啃冷馒头,他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就将自己的快餐给他,又给了他一百块钱。
  老头给了罗蒙一块玉石,玉石的成色不大好,用一根廉价的红色绳子拴着。出于礼貌,罗蒙从老头手里接过这块石头,顺手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没想到等他回到家里,这块玉石早已不知所踪,而他的脑海中,却多出了一眼清澈的泉水,泉眼四周用青石堆砌,泉中还有一块石碑,上面雕刻着“灵泉”二字,笔法古朴苍劲。
  罗蒙意念一动,手窝里就出现了一捧清泉,泉水清凉透澈,喝到嘴里,更是甘甜纯净,让人神清气爽。
  罗蒙不知道那老头是在知情还是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了他这一眼泉水,要是他不知情,那自己不是占了别人天大的便宜,尤其还是一个落魄贫穷的老人。
  他当下又赶去公园,一路上还想着见到老头以后要怎么办,如果那老头知情,那自然是要好好感谢他,这么大的恩惠,无论怎么感谢都不过分。如果他不知情,那么罗蒙也不会提起这眼泉水的事,怀璧其罪,灵泉的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是罗蒙可以给他钱。
  这五年来罗蒙混得还可以,三年前他和一个信得过的同事一起辞职开了一家小厂子,罗蒙投入了当时所有的存款,但是他主要还是以技术入股,他那个同事颇有家底,主要的资金还是靠他。
  这几年罗蒙致力于厂里新产品的研发,也解决了一些技术难题,如今厂子已经上了轨道,也拥有了一支自己的技术队伍,罗蒙终于可以歇息,他给自己请了一个长假,准备好好放松放松。
  前两年工厂还在起步阶段,赚些钱就马上花在新设备上,所以刚开始也没赚多少钱,去年年终倒是分了三十万,今年大概也还可以。
  这点钱罗蒙原本是想留着另外找个小项目的,不过如今就算把这些钱全都给了那老头,他也丝毫不会觉得可惜。因为金钱能买到的东西是有限的,而这眼灵泉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是一些人拥有无数金钱,却一辈子也无缘见识到的东西。
  罗蒙已经打定了主意,可是当他再次回到公园的时候,那老头却早已经没了踪影,他在公寓附近找了很久,始终一无所获,问附近的人,都说没有见过这样一个老头。
  之后的一段时间,罗蒙没事就出门转悠,希望能再次遇到那个老头,可是对方却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在一座人口近千万的城市里,要找一个不知道姓名,记不清面貌的老人,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等到年关将至,罗蒙终于放弃了寻找,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他母亲接的,听说他要回家,他母亲显得很高兴。然后他又给合伙人打了个电话,说是要回家一阵子,暂时不上班了,厂里那个职位,就别给他留着了,以后他就只是股东了,而不再是厂里的职工。
  让罗蒙下定决心要回家的,就是这眼“灵泉”,这段时间罗蒙一直饮用“灵泉”里的泉水,一个多月下来,他觉得自己似乎比从前精神了许多,身体也挺好,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神清气爽,就连原本时常会觉得有些模糊的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
  除了饮用,罗蒙还在他们小区的花圃里洒了几天灵泉的泉水,结果不到半个月,那片原本半死不活的花草就长得郁郁葱葱,洋溢着满满的生命力。
  手里握着这么好的宝贝,罗蒙自然不会忘记自己年迈的父母,这次他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罗老汉再次挥舞着锄头扁担让他滚,他也绝对不滚。
  



2

2、路遇牛犊


  罗蒙在市里下了火车,打的到汽车站转乘汽车,三个钟头之后又在县城下车,搭上了从县城到水牛镇的班车。
  马上就要过年了,在外地打工的人都赶着回家过年,坐火车的时候罗蒙买到了卧铺车票,倒也没怎么觉得拥挤,从市里到县城的汽车因为要过高速,查得很严,他们也不敢搞超载,所以还是不挤。
  在从县城到水牛镇这辆小面包车上,罗蒙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春运。车上挤满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说,还有不少鸡鸭海鲜,车里的气味那叫一个难闻,罗蒙脚边还有两只编织袋,看编织袋外面起伏的形状,他猜里面放的是红薯。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在盘山公路上,越往山上开,气温就越低。他们县城的海拔本来就不低,水牛镇的海拔更高,罗蒙的老家大湾村,海拔已经有将近两千米了,因为山路崎岖交通不便,他们这块地方相当落后,耕地面积少农业发展不起来,工业更是几乎没有。
  大概是车上的乘客也觉得车里的气味难闻,不少人都开了窗户,山风阵阵从车窗灌进来,吹得罗蒙鼻涕都下来了。
  这些年他在南方城市待惯了,早已经告别厚重的棉袄许多年,如今他身上的薄外套,哪里抵御得了这冷冽的山风。这回出门前,他还特地挑了一件稳重大方的外套穿在身上,衣服是名牌,看是挺好看,就是不怎么厚。
  罗蒙被车子甩得左摇右晃,和车子里的男女老少挤挤挨挨,隔几分钟就要吸溜一下鼻子,哪里还有半分在城里时的人模狗样。
  相对于罗蒙的狼狈不堪,他身上的那眼灵泉却显得十分高兴,泉眼里的泉水叮叮咚咚地往外涌,水位都高了许多,似乎很喜欢这种穷乡僻壤。
  车子一路开着,陈旧的面包车像是一头不堪重负的老黄牛,一路喘一路走,走啊走啊,突然猛地抖了两下,不动了。
  “咋了?熄火了?”车上的乘客顿时骚动起来,司机摆摆手,打开驾驶座旁边的车门,下车去看了看,很快他又上来了。“车子坏了,走不了咯,等会儿有别的车过来,就安排你们换车。”
  “眼下这是什么时候啊,就算有别的车过来,也挤不上去啊!”本地人对当地的交通情况总是很了解的。
  “放心,总回得去的。”司机老神在在,一点不着急。
  “那得等多久啊,家里还有事呢。”
  “可不是,这要等上大半天,我这些虾都该要臭了。”
  乘客们七嘴八舌,对当下的情况很是不满,有些人自然就开始着急上火了,司机和售票员被他们问得没办法,就说前面就是大溪镇,这几天刚好是一年一度的牛市,搞不好会有车子到水牛镇。
  考虑到他们村离镇上还有一段距离,要是不早点赶到镇上,错过了最后一趟班车,就只好在镇上多待一天了。罗蒙拎着他的行李箱下了车,裹紧薄外套,抖了两抖,和他一起下车的还有七八个乘客,他们决定去前面的大溪镇碰碰运气。
  大溪镇一年一度的牛市在这十里八乡都很有名气,听说从前好些外地人都会到他们这里来买牛,只不过这些年养牲畜的人少了,也渐渐有些没落,年轻一辈中有许多人,都已经不知道牛市这回事了。
  牛市附近果然有不少车辆,有拖拉机有卡车,只不过这会儿牛市还没散,好多车子都不打算离开,和罗蒙同行的几个旅客各自散去,在牛市中穿行,都想找个老乡,一会儿好搭个顺风车回家。
  罗蒙在牛市里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一辆水牛镇的车子,只好回到马路边,把箱子打横放下,坐在箱子上,准备等过路车。
  “嘿!嘿!拦住它!帮我拦住它!”
  过了一会儿,罗蒙听到牛市的方向传来一阵叫喊,他抬头一看,一只黑不溜秋的牛犊子已经近在眼前,罗蒙眼疾手快,一下扯住牛脖子上系着的蓝色尼龙绳,那头奔跑着的小牛崽子一下摔在了地上。
  “谢谢啊!谢谢啊!”后边一个黝黑的中年汉子喘着气也赶了过来。
  “没事。”罗蒙拍了拍那头小水牛,把牛绳交到对方手上。水牛没长大的时候,体型不像大牛那么庞大,身体比较轻便,罗蒙小时候就经常看到那些还没长大的牛犊子在村子里撒丫子奔跑,有些还会偷吃别人家地里的青菜,要是被发现了,免不了就要被追着打。
  “哞……”那头小水牛伏在地上不肯起来,罗蒙见它泪沟湿润,竟然是哭了。
  “怎么了这是?”罗蒙掏出随身携带的香烟,给那汉子递了一根。
  “嗨,没事。”那汉子接过香烟,又扯了几下牛绳,无奈那头小水牛怎么都不肯起来。
  “咋回事啊,说说。”罗蒙想到自己刚刚得了一眼灵泉,那是天大的机缘是,如今这头牛崽子撞到他手里,也算是它走远。他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香烟,然后又把打火机递给对方。
  “唉,不是啥好事,本来我也不想说,兄弟你要是想听,说说倒也无妨。”那汉子接过打火机把香烟点上,深深抽了口,就说起了关于这头小水牛的事。
  原来这汉子姓彭,人称彭老九,家里几代都是做水牛生意的,他们养种牛和母牛,等生了小水牛,养到断奶的时候就卖掉。从前在他们这片山区,各个大大小小的村子,都要养那么几头水牛,他们家的生意也不错。这些年这片地方上种地的人少了,甚至还有一些村子都荒了,养水牛的人也少,他们家的生意就不景气。
  今年初夏他家有一头年轻的母牛一胎生了两只小水牛,把身体给伤了,奶水不足,以后怕是也怀不上了。两只水牛崽子,一只长得还不错,前阵子卖了,剩下的这一头长得瘦弱些,一只没卖出去。
  眼看就要过年了,他们家这一年的进项也不大好,这姓彭的汉子狠狠心,就决定把那头不能再生育的母牛卖去屠宰场,没想到这头牛崽子像是知道了什么,闹腾得厉害,刚刚竟然把牛绳给咬断了。
  罗蒙不是素食者,一年到头没少吃肉,猪肉牛肉鸡鸭鱼肉样样都吃,对于这姓彭的汉子把没有生育能力的母牛卖到屠宰场的事,也不觉得有多大问题,这事要搁平常,他肯定是不管的。
  说起来还是这两头牛运气好,赶上他刚刚得了灵泉,一时间就觉得自己碰上这事也许是天意也说不定,于是他就问了:“那现在那头母牛宰了没?”
  “估计还没有,我儿子刚刚往屠宰场拉呢,没那么快。”
  “那要买的话,得多少钱?”罗蒙在外头待了许多年,如今水牛是什么行情,他一点都不知道。
  “母牛要是不生崽子不产奶的话,就值不了几个钱了,卖到屠宰场,一万块都不到。”姓彭的汉子看了罗蒙一眼,笑了笑:“怎么,你想买啊?家里要是没多少耕地,买回去也没用,我劝你就狠狠心,当没听说过这回事就过去了。”
  “呵呵。”罗蒙也跟着笑了笑,又给他递了一根烟。“不瞒你说,我今年在外头交到一点好运,就当是做回好事出点血,也没啥。”
  “要这么说,那倒也行,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我儿子。”姓彭的汉子当下就拿起手机给他儿子打了个电话,那头母牛刚拉到屠宰场,正说价钱呢,一通电话过去,就又拉了回来。
  “老弟啊,屠宰场那边说给八千五,你要的话,一万块钱,连大带小一起拉走,怎么样?这头小水牛你别看它长得瘦吧,但是骨架子正啊,要好好养的话,以后说不定还能当种牛。”这头小水牛快一岁了,要卖的话,就算卖不到三千,两千来块肯定是不成问题。
  “就是太灵气。”罗蒙叼着香烟,伸手又拍了拍地上那头小牛崽子,这年头的人养牛,最终都是要送去屠宰场的,没几头牛能逃得过这个下场,这些牲畜要是蠢点笨点,反倒更令人心安。
  “可不就是。”姓彭的汉子摇摇头,之后也不再说话。
  不多久,那头母牛就被送了回来,罗蒙当下付了一万块钱买下这两头牛,他钱包里总共一万来块现金,本来是打算用来过年的,如今一下就全花完了,过两天还得跑去取钱。
  彭老九这人还不错,听说罗蒙住在大湾村,眼下年关将至也不好找车,就开车将他送到了村口。
  罗蒙一手牵着大小两头水牛,一手提着一只行李箱,从村口一路走到村里,路上引来不少人的注意。好在他刚刚给那一大一小两头牛喂了些泉水,它俩好像也知道这泉水的好,一路上乖乖让他牵着走,半点没犯倔。
  “呦,这罗蒙吧。”
  “多少年没回村里了。”
  “咋还牵着牛呢?”
  “诶,你听没听说……”
  “啧,这事还有谁不知道的。”
  “……”
  罗蒙在村子里的名气那是够大的,打小就因为学习成绩好成了各家各户教训自家孩子的榜样,五年前他们家又闹那么一出,更是被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罗蒙抬头挺胸,牵着两头牛,笑眯眯地走在人群里,嘴里还和村子里的人打着招呼,好像丝毫没有觉察出别人表情里语气里带着的那些许异样。
  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是要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人都是这样的,你的气焰高些,别人就会躲开些。以后罗蒙必然是要戴着一顶变态同性恋的帽子在村子里生活的,他要是畏畏缩缩,村子里这些人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3

3、二郎救母


  罗蒙牵着牛终于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罗老汉正坐在门口抱着水烟不知道想啥呢,听到动静的时候抬头看了看,见是他儿子回来了,哼了一声,就背着手进屋去了,至于那两头牛,他似乎是没看到。
  情况比想象的要乐观一点,罗蒙笑了笑,把牛绳栓在院子里的一颗柿子树上。那边已经有人进屋去嚷嚷了:“春兰啊,你儿子回来了,咋也不出来接接?”
  “啥?回来了?”刘春兰从后院走出来,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好像是正在洗衣服。她几步走到前院,拉着罗蒙左看右看,好一会儿才说:“咋还带回来两头牛呢?”
  “路上碰到的,非要跟着我。”罗蒙回答说。
  “咋?你捡的?”一个凑热闹的鼻涕娃顿时震惊了。
  “你个愣子,想啥美事呢?”旁边一个大一点的毛小子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这一来一回,院子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罗蒙又适时地从行李箱里拿出几包糖果两条香烟,拆散了装在一只笸箩里,拿把凳子放在院子里,让大家伙儿自己拿着吃。
  罗蒙这次回来,箱子里除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和几双袜子几条内裤,剩下的全部都是糖果香烟,吃人的嘴短,希望村里这些人以后说他的事情的时候,能稍微留点口德。
  下午三点多钟,正是一天里最暖和的时候,冬天的太阳晒得罗蒙他们家的院子暖洋洋的,村里人悠闲,搬了凳子围坐在罗蒙家院子里,吃糖聊天,谁也不着急走。
  大家伙儿追问罗蒙这两头牛的事,罗蒙就把今天他在大溪镇牛市发生的事渲染渲染,当故事讲了,听得一院子人啧啧称奇。
  “那这两头牛你以后就打算这么养着啊?”神奇归神奇,可这两头牛也成问题啊,这么大块头,也不能当宠物养,还不能往屠宰场送,那以后要咋整?
  “嗯,养着呗。”罗蒙剥了几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在外头这么多年,他也没少怀念自家种出来的花生。
  “不宰了?”村民又问。
  “嗯,不宰了。”罗蒙点点头。
  “就这么养着玩?”这事也忒不靠谱了。
  “是啊,人家养猫养狗,咱家养牛,人家遛狗咱溜牛,多牛气。”罗蒙越想越觉得带劲。
  “叔,那叫放牛。”鼻涕娃挺厚道的一句话,引得院子里的人一阵哄笑。
  “叔,那你给它取名儿没?”村里的小孩早已被罗蒙带回来的那些美味糖果收买,又见罗蒙这人没什么架子,很快就跟他熟络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罗蒙还没想到这一茬。
  “那你给它取个名儿呗。”
  “成,取啥名儿好呢?”罗蒙又剥了一颗花生。“就叫二郎吧。”
  “干嘛叫二郎?”村里的小朋友们对这个名字不甚满意。
  “你们听过杨二郎劈山救母的故事没?”坐在暖洋洋的院子里,嚼着花生米,众人都感到十分悠闲惬意,罗蒙却好像听到了战斗的号角一般,脑子转得飞快。
  “是沉香救母!”鼻涕娃再次纠正道。
  “啧,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劈山救母的故事本来是杨二郎的,沉香救母那完全是后面的人杜撰出来的。”
  “啥叫杜撰?”娃娃们不懂就问。
  “就是瞎编的意思。”院子里的男人帮他们解惑,显然罗蒙的话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西游记你们看过吧?”罗蒙问那群萝卜头说。
  “这个谁没看过?”小毛孩们还挺狂。
  “那里边孙悟空和二郎神的关系咋样?他俩为啥关系不好,有什么恩怨你们晓得不?”有时候卖关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晓得。”小孩们一脸迷惑齐齐摇头,连大人也都跟着竖起耳朵。
  “那杨二郎是玉帝老儿的外甥,他俩关系就不大好,据说这杨二郎是‘听调不听宣’啊,就是说,玉帝要调兵遣将那他就服从命令,玉帝要想宣他去见面说话,那门儿都没有,他为啥子这样你们知道不?”罗蒙继续卖关子。
  “为啥啊?”大人们终于也沉不住气了,对于这些神话故事,村里的人都是很喜欢的。
  “这就要说到杨二郎的身世了,杨二郎是玉帝的外甥,就是他妹妹云华的儿子,杨二郎他爹是个凡人啊,云华仙子跟他好上的事被玉帝知道以后,玉帝大怒,让孙悟空把云华仙子压在太行山,云华在太行山下生下了杨二郎,被西王母抱去天宫中抚养。”
  “杨二郎长大以后,得知自己母亲的遭遇,心里对他舅舅自然就有不满了,然后才有了劈山救母这个故事。据说二郎神带着两千草头神驻扎在灌江口,对玉帝那是听调不听宣,和孙悟空的宿怨也就是这么结下的。”
  “不可能!孙悟空是好人!”鼻涕娃第一个站出来抗议,孙悟空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偶像,这个是不可以随便被玷污的。
  “啧,谁说孙悟空是好人了?”罗蒙可是从小到大都没觉得孙悟空是个好人,或者说是好猴。
  “他就是好人!他就是好人!”一群小屁孩在院子里乱起哄,吵得人耳朵都要聋了。
  这要搁从前,罗蒙肯定随便顺着他们的意思敷衍两句就过去了,毕竟教育这些小孩也不是他的义务,可眼下正是他在村子里树立正面形象的好时机,怎能轻易错过。
  罗蒙是同性恋这事人尽皆知,许多人管同性恋叫变态,跟街道上露阴耍流氓的人一个待遇,这虽然很不公平,却是罗蒙无法改变的。但是有些事他是可以改变的,比如村子里的人对他的看法,他可以是变态,但必须是一个有文化有水平的变态。
  “那猴子连吃带扔把王母娘娘的蟠桃都给糟蹋了,还大闹天宫,你们知道那些蟠桃多少年一熟,被他打坏的宝贝又有多少?”
  “不知道。”这群小孩何曾关注过这种问题,看西游记的时候,就光觉得孙猴子又打又闹又吃又扔过瘾得很。
  “那些蟠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是六千年一熟的宝贝,如来佛才把孙悟空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要搁我这儿,不把他压到下次蟠桃成熟都不算完。”起码在这件事情上,罗蒙是真心觉得天上那些老家伙们太宽容了。
  “那得要六千年啊。”这也太狠了,小孩们看向罗蒙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畏惧。
  “六千年都还算是轻的了,那猴子不仅把太上老君的仙丹给偷吃了,还把炼丹炉给打翻了。”罗蒙指了指鼻涕娃跟前那一小堆瓜子仁:“要是哪个把你这堆瓜子仁一口给吃了,你干不”
  “不干!”那娃娃一巴掌盖在那对瓜子仁上,戒备地看着罗蒙。
  “可不是,人家太上老君练那些仙丹,可你比剥这些瓜子仁辛苦多了,人家能干啊?要我说,光压他五百年,对太上老君就不太公道。”
  罗蒙这一席话听得一院子娃娃目瞪口呆,孙大圣的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几乎已经被颠覆了。
  “可是,孙悟空他打妖怪啊。”一个小姑娘弱弱地反驳说。
  “没错,后来天上那些神仙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他护送唐僧去西天取经,孙悟空就干得不错,最后他不是被封为斗战胜佛了吗,以后也够级别参加蟠桃宴了。所以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想要什么东西,那得要靠正当渠道去争取啊,撒泼耍赖那一套都是没用的。”
  “臭小子,你叔的话都听明白没有?”一个男人拍了拍他儿子的后脑勺。
  “听明白了。”那小子撇撇嘴,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
  “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来的,电视里面都是骗人的,让你少看电视多读书,你还不乐意听。”男人赶紧抓住机会教训他家儿子。
  “知道了。”
  “知道你叔为啥懂这么多不?人家可是重点大学毕业出来的,别他娘的没认几个字就跟老子说什么读书没用,看看你叔,你说读书有用没用?”
  男人再接再厉,就他这儿子,平时说他一句就能顶十句回来,现在的小孩也不好糊弄了,有时候还真说不过他们,像眼下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是万万不能错过的。
  “有用。”
  “那你以后还读不读书……”
  很快,院子里就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批评教育大会,大人们都各自对自家娃娃好一通教训,罗蒙见没他什么事了,就偷偷溜进屋去。
  刘春兰已经把洗澡水都烧好了,罗蒙好好搓了个热水澡,又换了一身衣服,又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一会儿你把那两头牛拉牛棚里去。”刘春兰一直看着他儿子吃面,等他吃完了,才出声和他说话。
  “咱家牛棚还空着呢?”
  “本来放着东西呢,刚刚你爹把它清出来了。”
  罗蒙笑了笑,到院子里牵牛去了,院子里那班人还没散呢,见罗蒙前这两头牛进牛棚,就问他:“那头母牛叫啥名啊?”
  “大华。”罗蒙回答说。
  “咋不叫云华呢?”村民笑问。
  “咱可得低调些不是。”罗蒙嘿嘿笑了两声,把牛牵到牛棚里,将牛绳绑在木头柱子上,又往水槽里放了些灵泉里的泉水。
  晚上吃饭的时候,罗蒙喊了他爹一声,罗老头哼了一声,算是应了,一家三口在饭桌说没说几句话,气氛还不算太僵。
  转眼就到了大年夜,这几天罗蒙在村里日子还算好过,村民们背后虽然没少拿他的事情说道,但也就是背后说说,村子里大多数人都还觉得罗蒙算是个能人,保不齐哪一天就有求他办事的时候,所以就算心里有些瞧不上,面上也都没有表现出来。
  大年夜这一晚,罗蒙一家敞开大门吃年夜饭,三个人围坐在饭桌边有点冷清,好在还有一台电视机,电视里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和载歌载舞的节目,总算是给这间屋子里增添了一些节日的气息。
  罗蒙吃着年夜饭看着联欢晚会,心里盘算着,过两天是不是出去看看,也给自己找个营生。
  这几天他一直往他们家水缸里灌灵泉水,老两口的精神状态也不错,但是短时间内也看不出什么变化,灵泉在他身上,想让老两口一直都能喝上灵泉谁,他最好就不要再出远门了,事实上他也不太想出去。
  水牛镇这地方虽然落后,但是环境很好,几乎没有污染,气候也不错,四季分明,很适合定居生活,何况罗蒙从小生长在这里,对这块土地有感情,灵泉好像也喜欢这里。
  罗蒙正想着,门外突然有人进来了,这会儿正是吃年夜饭的时候,照理说应该不会有人过来串门才对。罗蒙抬头一看,来的是三个女的,一个三十出头女人,左手牵着一个四五岁的丫头,右手还抱着一个更小的女娃。
  “姐。”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罗蒙唯一的姐姐罗红凤。
  “嗯。”罗红凤勉强在脸上扯出笑容,目光看向饭桌上的罗老汉和刘春兰。




4

4、离婚谈判


  “咋回事啊你这是?”刘春兰连忙站起来把罗红凤往饭桌边上拉,又给她们娘仨摆上碗筷,想着她们这一路走过来也累了,罗蒙就想把他姐怀里那个娃娃接过来,但是那孩子有点怕生,死活不肯。
  “没事,你吃你的。”刘春兰让罗蒙别管,自己把那个大一点的姑娘牵到身边坐下,又往她碗里夹了些饭菜,这孩子乖顺得很,给她什么吃什么,半点也不折腾人,就是有点怯怯的。
  吃饭的时候刘春兰也没有多问,等吃完了饭,又给那两个小孩洗洗安排她们睡下,几个大人这才在饭厅里说起了来龙去脉。
  罗蒙的姐夫在他们县城里的一个事业单位上班,是个端铁饭碗的,在他们这里就算是条件不错的人家了,当初结婚的时候,村里有姑娘的人家个个都羡慕得不行,说罗红凤会找,嫁了个好人家。
  罗红凤结婚以后,罗老汉和刘春兰因为和那边的亲家不怎么说得上话,所以也就不经常过去走动,怕那边嫌他们乡下人土气,但是次罗红凤回来,都没少让她往那边带东西,罗红凤一直说自己过得挺好的,老两口也就没多想。
  罗红凤的两个女儿,大的叫高美慧,小的叫高美玲,当初这个小的高美玲出生的时候,罗老头就跟刘春兰合计着,想给她冠上罗姓,就是想让他们罗家也有个后的意思,但是又担心女儿在那边难做,最后不了了之。
  据罗红凤说,那边的两个老人本来就对他们的出身家庭有些看不上,又一直想让她生个儿子,高美慧出生之后,他们对她的态度就淡淡的,但是好在夫妻俩的感情还不错,日子也算过得下去。
  等到高美玲出生之后,老两口就开始对她诸多不满,后来连夫妻俩的感情都不如从前好了。
  今天这大过年的,上午的时候就因为高美慧多吃了几颗草莓,老太太一直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她嘴馋,一会儿又说她没家教,把高美慧说哭了,老头子又在那里骂,说大过年的也不嫌晦气什么的。
  罗红凤跟他们吵了一架,孩子他爸一声不吭,后来被吵得烦了,干脆就不在家里待了,自己一个人出门,留下一屋子的老老小小。
  这次罗红凤在大年夜回娘家,说自己要离婚,刘春兰第一个反应就是要给女婿打电话,她对这个女婿的印象还蛮好,斯斯文文的,也会说话,是个文化人。没想到对方丝毫没有要挽留罗红凤的意思,就说同意离婚。
  刘春兰挂上电话,心里已经是凉了半截,但是离婚在她看来是大事啊,不能说离就离,于是她又给亲家打了电话,意思是说能不能双方都劝劝自家孩子,那边却说,孩子的事情他们也管不了,现在孩子都大了,谁还会听他们这些老头老太太的话。
  刘春兰再次挂上电话的时候,面上都冷了,自己的女儿她是知道的,就算有任性不懂事的地方,也不至于让人嫌弃到这种地步。
  “你这个死女子,几十年的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早干嘛去了,早该回家了,这样的人家你待得舒心啊?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日子……”
  “这不是还有孩子吗?”罗红凤抹了抹眼泪,脸上还是勉强挂着笑,任由她母亲骂。
  “过两天,跟你姐一道,去把离婚证办了。”这几天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罗老汉,这一次终于说话了。
  “嗯,等民政局上班了就去。”罗蒙点点头应了下来。
  “两个孩子,咱都得要。”刘春兰补充说。
  “那还用说。”刚刚罗红凤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边的老人不喜欢女孩,这样的家庭,怎么还能把外甥女留给他们养。
  初七这一天,罗蒙把自己打理得齐齐整整,和罗红凤一起去了一趟县城,这些年他虽然主要是在做技术,但是厂长刚起步的时候,他和另外一个合伙人,也是一张单子一张单子,就像打仗一样拼命争取过来的,谈判这事他也不陌生。
  高家三口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等,对方显然也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罗蒙进屋以后把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笑了笑,对他们说道。
  “我姐是个急性子,年三十说要离婚,今天就催着要办证,要我说,这婚离不离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她要是在这个家里过得不舒心,娘家爱住多久住多久,谁也不赶她,美慧美玲两姐妹,我都能当自己女儿养。这离不离婚的,急什么,又不急着搞二婚,你们说是吧?”
  “不离婚,她就是我们家儿媳妇,在你们村里过日子算是怎么回事?”罗红凤的公公吹胡子瞪眼。
  “还能算怎么回事,分居呗。”罗蒙可不会被这老头唬住,想拿年纪压他,门儿都没有。
  对方的态度也比较强硬,就是说两个女儿要夫妻俩一人分一个,他们要大女儿美慧,照理说这要求不算过分,就算去打官司,最后大概也就是这么判,但是这个结果罗红凤接受不了。
  他们县城这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高家人要脸面,要是被人知道他们家儿子和儿媳妇离婚,两个女儿他们家一个都没要,人家肯定得说他们,或许还有一些其它的因素,反正他们也坚持要一个小孩。
  两方各不相让,掰扯了差不多两个钟头,也没理出什么头绪来。
  “咱这离婚证还没办,我还是管你叫一声姐夫吧。”在这一场讨价还价中,罗红凤的男人高展鹏显得特别沉默,罗蒙决定把他也拉入战场:
  “本来这些话我是不想说的,你和我姐的婚姻算是走到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聚好散,不过你也知道我姐就一个坚持,那就是两个孩子都得跟她,连抚养费都不管你们要,既然连这一点你们都成全不了,那么有件事咱们就有必要拿出来说道说道了。”
  “什么事。”高展鹏不着急不上火,和和气气的,但是现在一屋子人都在商量他和罗红凤离婚的事,他这态度,未免显得太过平静。
  “听我姐说,你们夫妻间的感情这两年不如从前好了,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是不是在外边有人了?”罗蒙单刀直入。
  “哎呦你这说的叫什么话!”高展鹏没回话,老太太倒是先跳脚了。
  “这话也没什么说不得的,有没有这回事,要查起来倒也不难,咱这地方小,今天我出去打听,明天就能知道结果。咱县里的肖老大你们知道吧,他有个儿子叫肖树林,跟我同岁,高中的时候还同班,听说他们那只要给钱,什么麻烦都能替人解决,这事我倒可以去找他问问。”
  像高家这种稍微过得有点人样,就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小市民,罗蒙见多了,这种人大多欺软怕硬,跟他们来狠的,百试百灵。
  “你这是要找黑社会,这可是犯法的。”罗红凤的公公怒道。
  “什么犯法不犯法的,就是找他们打听点事,要是没那回事最好,你儿子要是真在外边有人的话,那多少也要给我姐一个交代不是?”
  “就算有外遇,法院也不会把两个孩子都判给你们的。”高展鹏倒还是稳稳的,没怎么激动。
  “大概吧,不过到时候涉及到财产分割的时候,我们可不会手软,还有小孩的抚养费,每个月该多少就多少,直到孩子成年,一毛钱都别想少。”
  罗蒙直接在高展鹏前面摆了一道选择题,舍孩子还是舍钱。
  高展鹏最终放弃了两个女儿的抚养权,相对的,他也保有了自己所有的财产,并且在之后的十几年里,他一分抚养费都不用付。可以想象,在不久的将来,他会再娶一个女人,展开自己的新生活,而不用被前妻和之前的两个女儿拖累。这就是他的选择。
  而罗红凤,终于同时留住了两个女儿,在这个家庭中生活,她不止一次想过要离婚,但是他没有办法把自己的任何一个女儿留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生活,今天,噩梦终于离她远去。
  从那个家里收拾了一些换洗衣服,又一同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罗红凤和她的丈夫高展鹏出了民政局就各走各路了,分头的时候,招呼都没打一声。
  “今天多亏你了。”坐在从县城到水牛镇的汽车上,罗红凤面上一扫之前的阴郁,那一场婚姻早已经成为她无法逃脱的泥潭沼泽,如今终于爬出来了,踩在硬实的土地上,如获新生。
  “呵呵,还是多亏了肖树林。”罗蒙笑道,高家三口典型的欺软怕硬,要不是吧肖老大的名号抬出来,今天这事恐怕也顺利不了。
  “是啊,多亏了肖树林。”罗红凤也呵呵笑了起来。
  姐弟俩说笑的时候,旁边座位上的一个乘客突然把头转过来,看了他们半晌,罗蒙也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
  这人三十不到的样子,年纪应该跟罗蒙差不多,不过长得更高更壮一些,身材挺拔四肢修长,五官端正皮肤略黑,一头板寸更是显得格外精神。无疑,这就是罗蒙的理想型。
  “我做了什么好事?”对方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些不悦。
  



5

5、要养就养本地牛


  “啊?”罗蒙被问得一头雾水,再看眼前这个人,又觉得有些眼熟,脑海中就像是放电影一样,记忆开始倒带。
  罗蒙初中毕业以后被县城里的重点高中录取,于是就离开水牛镇过起了住校生的学习生活,那时候他也正处于青春期,刚察觉自己的性向不久,正是郁闷火大的时候。
  他们学校大多都是县城里的学生,少数一些周别城镇的,其中一个学生很特别,据说是他们县里混混头子肖老大的儿子,名叫肖树林,大家伙儿都管他叫小树林。
  高一下半年,已经记不清是因为什么事了,反正罗蒙跟肖树林打了一架,罗蒙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发育得也比肖树林早些,无论是身高还是力量都占绝对优势,于是他结结实实地把肖树林揍了一顿。
  就当时那年纪来说,罗蒙算是比较早熟的,他揍完肖树林以后就有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于是他轻蔑地看了肖树林一眼,说:“怎么样?要找你爸给你出头吗?”
  这确实是激将法没错,而且它也确实奏效了,挨了揍的小树林愣是没跟家里说,连老师都没告诉。
  之后两年多时间里,肖树林都没找过罗蒙的麻烦,罗蒙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高中毕业这一天,肖树林再次下了战书,形式很简单,一张小纸条,上边几个字:“六点半,乒乓球场。”
  这一次罗蒙没打赢,没办法,肖树林这家伙不读书,那两年尽操练身体了,一架打完,俩人都挂了彩,就这么青一块紫一块地从高中毕业了。
  “肖树林?”罗蒙试探性的喊了他一声。想当年这家伙长得跟只弱鸡似地,完全不是罗蒙的菜,所以他下手也特别爽快。要是当初能少挥几个拳头,多和他培养培养感情,这会儿两人说不定就能称兄道弟了。
  “呲。”肖树林大概也认出罗蒙来了,这家伙把头一扭,完全不给罗蒙好脸色。
  “熟人啊?”罗红凤问道。
  “哦,认错人了。”罗蒙摸了摸鼻子,反正肖树林再怎么理想型也没用,他家老子可是大名鼎鼎的肖老大,这是个大马蜂窝,还是不捅为妙。
  回到家中,罗老汉和刘春兰听说罗蒙他们姐弟俩已经把两个孩子的问题解决了,心里也是高兴,虽然自己女儿刚刚离婚,说这话是有些不合时宜,但是老两口盼孙盼了这么多年,俩外孙女也不能常常来姥爷家,如今家里一下子添了两个娃娃,怎么能不高兴。
  罗蒙也高兴,实话说他这些年在外头他都是一个人过的,从来没想过哪一天自己会有小孩,美慧美玲虽然不算他的孩子,但是她们也像一副担子一样,实实在在地压在了罗蒙肩膀上,这个重量让罗蒙稍稍有些不适应,但同样也让他感觉到踏实。
  之后,罗蒙和罗秋红一起上她们镇上走过几趟,想在镇上做点小生意什么的。
  水牛镇规模很小,从小镇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都用不到半个钟头。他们这地方有一多半人都在外头打工或者做生意,有些是年轻人在外边,老人小孩住在镇上,有些是男人在外边,老婆孩子在家里。
  镇上的生活很悠闲,消费能力虽然不算很强,但是许多商铺也都做得有声有色,足够养家糊口。刚好过几天镇上的小学中学就都要开学了,罗红凤就说要在学校门口租个门面卖早餐。
  罗蒙却劝她再看看,主要是卖早餐太累了,每天半夜就要起来忙活,要一直干到将近中午才能休息,下午要洗洗刷刷,准备第二天的买卖,挣的钱也不多。
  时间又过了几天,这一天罗蒙一大早醒来,就闻到家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奶香味,他下楼一看,原来是刘春兰给美慧美玲两姐妹挤了点水牛奶,正放在锅里隔水热着呢,奶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你说这水牛奶怎么能这么香呢?”罗红凤坐在灶台后边烧火,口里也是啧啧称奇。
  “水牛奶本来就是好东西,好喝着呢,就是稀罕得很,我小时候喝过几回,凉的,没这么热过,也没喝出啥毛病来,你说现在的人,就是穷讲究。”刘春兰正在灶台上切着菜,一会儿用来做早餐的。
  “不是说有细菌嘛,管他,热热总没啥坏处。”罗蒙裹着棉袄,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也过去凑热闹。
  “细啥菌啊,这也躲着那也避着,现在的孩子才会越来越娇气,以前的孩子管他啥细菌呢,一个个不都长得倍儿壮实。”刘春兰很是不以为然地念叨起来。
  “这话老有道理了。”罗蒙咬着牙刷,向他娘竖起了大拇指。
  “刷你的牙去。”刘春兰笑骂道。
  罗蒙站在屋后的水沟边刷牙,看到水沟两旁长出一些嫩绿嫩绿的小草,他们这地方海拔高,冬天就算不下雪也蛮冷,这时候外头的野草早就枯了,他家这水沟,也是这几天刚绿起来的。
  这段日子,罗蒙每天都会趁家人不注意的时候,往水缸里灌灵泉里的泉水,这些泉水除了被他们吃了的,还有一些是被用来洗菜或者刷牙洗脸了,用过的水倒进水沟里,十多天时间,这条水沟两边也渐渐开始弥漫着一股子生机。
  一会儿美慧美玲姐妹俩喝上了水牛奶,刘春兰和罗红凤也跟着尝了点,都直说这个水牛奶忒香忒好喝,以后每天早上给她们姐妹俩挤点,营养也足。
  罗蒙倒是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新闻,说是南方那边有人专门卖水牛奶的,听说还有做出品牌了的。他们也不用做大,就让罗红凤开个小店卖水牛奶,赚点生活费什么的,问题应该不大,何况罗蒙手里还有一眼灵泉做后盾呢。
  当天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人就在饭桌上合计了一下。这年头山上啥东西不多,就是野草多,也没个人去割,放牛放羊的人也少得很,他们要是养上一群牛,生牛崽子卖牛奶,倒也亏不了。
  就是本钱多点,一头母牛要好几千上万块,要买哺乳期的估计还贵点,水牛产奶又不多,每头牛一天就只能挤那么一点奶,养上十来头水牛,就得十几万,就他们这地方,也没几个人敢下这个本钱。
  罗老汉也说行,只要不把牛养死了,到时候万一这个买卖行不通,把牛卖了,钱还在,怎么算都亏不了。
  于是接下来几天,罗蒙开始积极寻找产奶期的母牛,好在当时搭彭老九他家的车回来的时候,罗蒙还留了他们的电话号码,这会儿就方便多了。
  罗蒙跟他说自己想养几头母牛产奶的时候,彭老九还劝他再考虑考虑,他们这地方山高路远,牛奶这东西不好保存,也没外人过来收购,他们镇上的市场很有限,加上这年头整个牛奶行业都很低迷,水牛的产奶量本来就少,总之就是投资高风险大。
  但是罗蒙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们家那头母牛,刚买回来的时候几乎已经快要停奶了,连续喂了七八天灵泉的泉水之后,奶水又重新丰足了起来,有这么好用一个作弊器在手,罗蒙不相信自己养牛还能亏本。
  通过彭老九和他相熟的几个养牛户,罗蒙总共买下了十二头母水牛,其中九头正处于产奶期,另外三头都怀有牛崽,大约三个月以后就会相继生产。
  本地人都比较厚道,听说罗蒙想要做水牛奶的买卖,就建议他去南方买奶水牛,据说是杂交品种,奶质不比本地水牛差,产奶量还高。但是罗蒙在这方面却相当死脑筋,相对于被吹得天花乱坠的杂交品种,他更愿意养一群地地道道的本地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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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牛尿是神水


  这一群水牛进村的时候,又引来不少村民围观,有些人说罗蒙出息,就是个干大事的,无论做点啥事,整的动静都比别人大。罗老汉听了以后呲之以鼻,就养群牛而已,算个屁大事,这都算出息的话,旧社会随便哪个地主老财都比他出息多了。
  罗蒙倒是真有整块地当地主的想法,只不过包地这事比较大,他这会儿就只是搁自己脑子里琢磨,还没跟家里人通气呢。
  他们家牛棚经过一番扩建,已经变得宽敞明亮了许多,十多头水牛待在里边,也不显得十分拥挤。村子里的人跑他们家来看热闹,村长罗全顺站在他家牛棚外边看了好一会儿,一脸羡慕地说道:“以后你们家肥地的牛粪算是不用愁了。”
  “那可不,十二头呢,一天就能屙老多了。”罗蒙也站他家牛棚外看,别说,十二头水牛都待在牛棚里,或卧或站,场面还真有那么一点壮观。
  牛棚里有一个长长的水槽,罗蒙往里头放满了灵泉水,这些牛都爱喝,他发现有时候牲畜这东西是不是比人还灵一些,最近这阵子罗蒙他们一家都吃的灵泉的泉水,也没谁说这个水多特别多好吃的。
  罗红凤那边很快也就把店面给定下来了,她盘下的那家店原本是间书屋,正对着镇上中心小学校门口,算是水牛镇的中心地段。早些年罗蒙还在那里买过书呢,不过这些年随着电子产品的普及,书屋的生意越来越惨淡,如今终于关门大吉了。
  关于店面的名字,他们一家人商量了一下,也不要什么花哨的,就叫“大水牛乳品”。店里除了卖鲜奶酸奶,每天早上还做一些奶馒头奶黄包捎带着卖卖早餐。
  罗蒙不去店里帮忙,他就在家里照顾牛群,店里有罗红凤和刘春兰两个人就足够了。
  家里除了这十几头牛,还有两个丁点大的娃娃,美慧美玲两姐妹现在归罗老汉带,别看罗老汉平时总跟罗蒙板着脸说话,在那两个小丫头那儿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基本上就是百依百顺要啥给啥。
  放牛这活儿不重,水牛虽然块头大,但是性格都十分温顺,加上罗蒙天天喂他们灵泉水,不出几天就喂熟了,这群牛很少跟他犯倔。
  罗蒙每天把牛群赶到山岗上,找个野草多的地方把牛绳一栓,他就能开开小差了,找块干燥柔软的草地睡个午觉,或者四处去逛逛什么的。罗蒙想在村子附近寻摸一块地,或者一个小山头也成,到时候拾叨拾叨,整成自己的小地盘,以后几十年就可以安居乐业了。
  这天罗蒙又出去逛了一圈,没什么收获,就躺草堆上把草帽往脸上一盖准备睡觉,还没等他睡着,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哪头牛把拴着牛绳的小树给拉得摇晃了。
  罗蒙转脸一看,他最先买回来的那头叫二郎的小牛犊,正咬着树上的绳结拉扯呢。他记得前一天他从别处回来的时候,二郎的牛绳也是松了的,不过罗蒙见它没走远,也没怎么上心,还当自己没把绳子系紧呢,原来是这货自己给解的。
  横竖也是闲着,罗蒙干脆就不动声色,看看它一会儿打算干嘛。过了约莫十来分钟,小树上的绳结被越扯越松,最后终于被扯开了。
  罗蒙见二郎甩着尾巴慢悠悠下了山岗,过了小溪又穿过几块还没翻地的稻田,来到一块搭着半人高塑料薄膜棚子的田地边上,薄膜上粘着许多水汽,隐约可以看到里头的庄稼长着绿色的果实,数量还挺多。
  二郎跺了跺前蹄,踢走几块土,又用嘴巴掀起薄膜一角,把头伸了进去……
  “啪!”罗蒙手里的竹条一下抽在二郎高高撅起的牛屁股上。
  “?”二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它退了两步,把头从棚子里缩回来,又扭过来看了看自己身后,嘴里还嚼着绿色的西红柿呢。
  “在这干啥呢你?”罗蒙抬了抬下巴。
  “哞!”牛崽子迈开四条腿就跑开了,跟条大狗似地,跑得可轻快,几下就上了好几块梯田。
  “你给老子下来!”罗蒙喝道。
  “哞!”二郎站在坎上看着罗蒙,没动弹。
  “你下不下来?”
  “哞!”
  “有种你别下来,晚上也别回去,到时候被别人带回家去,养几年就给你送进屠宰场。”罗蒙也不去追,他一屁股坐在田埂上,跟那头牛犊子耗上了。
  “哞……”二郎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往下跳了一块梯田。
  “你知不知道自己犯啥错误了,小小年纪竟敢学人家偷东西,咱老罗家几代下来都没人干过这么丢人的事。”罗蒙继续他的批评教育。
  “哞……”二郎又叫了一声,低头看看下面的一块梯田,正犹豫着要不要往下跳。
  “这不是罗蒙啊,在我家地里干啥呢?”这时候那边又过来一个老头。
  “长铁叔,这些番茄是你种的啊?”老头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不过他跟罗蒙家一个姓,跟罗老汉一个辈分,所以罗蒙就管他叫叔。
  “可不是,听人家说,盖上这塑料薄膜,大冬天也能种番茄,我这不是试试看嘛。”
  “那你咋还不摘啊?”罗蒙刚刚也看到了,棚里的西红柿挂果不错,长得也都挺好,个头都老大了。
  “咋摘,这不是还没红呢吗?”罗长铁不明所以。
  “嗨,你还等它红啊,天气不够暖,红不了了,市面上卖的那都是激素催红的。”罗蒙掀开塑料薄膜,从枝头上摘了一个西红柿咬了一口,果肉很脆,果汁酸甜酸甜的,口味还不错:“就这样的,都可以摘了。”
  “摘回去咋弄啊?”没成熟的西红柿摘回家去,照理说就算不动它,过些日子自己也会变红,就是时间长了西红柿就不新鲜,不好吃了。
  “你摘回家去铺开,喷点老白干,上面盖点稻草破布什么的,一两晚就该都红了。”
  “这样能成?”那老头子将信将疑。
  “你要是不放心,先摘几个回去试试呗。”罗蒙笑嘻嘻道:“你这些番茄种得不错,一斤打算卖几块啊?”
  “菜市场里卖两块五三块,咱就卖两块。”罗长铁勾着背,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块塑料薄膜,从枝头上摘了几个西红柿下来,轻轻地码放在田沟里,看来他是打算尝试一下罗蒙告诉他的方法了。
  “这么实惠啊,那你先给我称个二十斤。”罗蒙看了上坎那头牛崽子一眼,那家伙还站那儿呢,伸着脖子看着他跟罗长铁说话。
  “你要那多干啥?”
  “咱家几头母牛都产奶呢,给它们改善改善伙食。”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罗蒙他们家在镇上开了家店面卖谁牛奶的事,不过都不太看好,他们这地方好多人都养过水牛呢,都晓得水牛产奶少。
  “还有刚刚那头牛崽子也啃了几个,到时候多少钱我补给你。”罗蒙又补充说。
  “你刚刚就为这事骂它?”罗长铁也直起腰来,看了看上坎那头牛犊。
  “可不是,今天刚好被我抓个正着,也不知道来了几回了。”这都熟门熟路了,肯定不是第一回,罗蒙也没想占这老人的便宜,所以就照实说了。
  罗长铁摆摆手,说:“这小牛犊子吃相挺好,啃几个就算了,只要不糟蹋了就成。”
  “那哪儿成啊?”
  “这牛犊子长得瘦,肯定是母牛奶水不足,这牛犊啊,跟咱们的娃娃一个样,小时候营养要是不足,就馋得厉害,几个西红柿,吃了就吃了,十几个月大的崽子,能晓得啥事?”
  “嗨,也是。”罗蒙见老人这么说,就不再坚持,要再说什么,就显得他这人待牲畜刻薄了,老人大都心软,不喜欢那样的。
  罗蒙从小在村子里长大,自然是认识罗长铁的,这老头为人不错,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听说家里几个孩子都在在镇上县城里买了房子,村里就只剩下老头老太太两个。
  想想他老大岁数了,种这一片西红柿也不容易,平日里小心翼翼地侍弄着,偏偏又因为不懂催红白白错过了年关最好赚钱的那几天,如今还被二郎给啃了不少,罗蒙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
  他见罗长铁只管专心摘西红柿,就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往这块地里撒了点灵泉水。眼下还是正月,蔬菜的价格还行,罗长铁这块地里要是能多长点西红柿,他每天挑到镇上去卖卖,十天半个月下来,多少也能有些进项。
  这一天傍晚,罗蒙家所有的水牛都分到了几个清脆可口的西红柿,二郎除外。一屋子女人都挺同情这头小牛犊子,就罗老汉站在罗蒙这边,觉得偷嘴这个毛病惯不得。
  “等过阵子给它穿上鼻环,就老实了。”罗老汉养过牛,也有经验。
  “再等等吧,这不还小呢么。”
  其实也不算小,村子里的水牛大多都是在一岁左右穿鼻环,不然等它大了,几个人都摁不动,早套上鼻环,磨磨性子,再稍微长大点就能干活了。
  不过罗蒙现在也不指着二郎拉犁拉磨,作为一头水牛,也就是童年这两年欢快点,干脆再让它野上一阵子也无妨。
  可是再等上一阵子,二郎在村子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早前罗蒙在村子里说二郎救母的故事,村民们还有点将信将疑,觉得这事说不定就是瞎猫撞到死耗子,碰巧而已。
  这回罗长铁在村子里说,罗蒙家的二郎在他家啃了几个番茄,又撒了几泡牛尿,那牛尿可是神水啊,撒在他家的番茄地里,他家的番茄就猛长,挂果挂的那叫一个勤快,他种了这么多年地,就没见过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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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食堂老板郭大锅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最后闹得沸沸扬扬,连离他们村老远的彭老九都给罗蒙来了电话,问他那头牛犊子是不是真那么神,话里话外都透着遗憾,说他们彭家没福气,几代人养了上百年水牛,都没能把这神牛留住。
  罗蒙说哪儿能啊,没那么神,别听人家忽悠,咱这地方上的人闲得慌,就爱瞎吹牛,这牛崽子在你家又不是没撒过尿,咋也不见你家长出金山银山来?
  彭老九想想确实也是,那股子心疼劲这才缓了过去。
  但是无论罗蒙怎么说,都挡不住村民们对二郎的热情,每天都有人跟罗蒙借二郎,借走了牵去自家地里,供吃供喝,就指着它能往自家田里撒点神水神土。
  二郎那小牛崽子一开始还挺高兴,萝卜青菜没少吃,这大冬天的,蔬菜可都是精贵东西,遇上几个大方的,还能弄点豆子什么的嚼一嚼,日子那是相当滋润的。
  可时间一长就不行了,不自由啊,每天就是吃喝拉撒没点娱乐,想去旁边的地里蹦一蹦吧,人家还看得死紧,生怕它把好料撒别人地头上去了。
  “哞!”这天傍晚,二郎见罗蒙赶着一群牛回村子,远远就开始叫唤了起来。
  “呦,罗蒙放牛回来了?”当天借到了二郎的农户笑容满面地跟罗蒙说话,甭说,二郎的事被这么一传,连罗蒙在村里都更受尊重了。
  “咋样啊,今天又屙了不少吧。”罗蒙笑呵呵地摸了摸二郎无精打采的牛头。
  “还成。”那汉子笑眯眯的,看来这一天的收获还算不错。
  “有用没用啊那玩意儿?”罗蒙心里知道,用肯定有点用,二郎在家里喝的都是灵泉水,排出来的东西大概也差不了。
  “有用啊,怎么没用,前两天肥了韭菜地,如今那些韭菜苗长得可好了,就是没有长铁叔家的番茄地好,不知道为啥。”
  “可能是因为二郎最近精神不太好。”罗蒙尽量为他家这头小牛崽子争取一点自由空间,焉头巴脑那样,看得人还真有点不落忍。
  “也是哈,这两天是没什么精神,你说这好吃好喝地供着,也不让干活,咋反而还焉了呢。”那汉子不解,平常的牛哪有这种待遇啊,放山上啃啃野草都算不错了。
  “成天被人盯着,精神压力大呗。”罗蒙拍了拍二郎,让它进了牛群:“你也帮我向大家伙儿说说,这段时间咱们家二郎就不外借了,让它好好休养休养。”
  “那行啊,等它精神好点再说。”那人这么答应道,话外之音是,以后还得借啊。
  “看你以后还去人家番茄地。”回家的路上,罗蒙用竹条轻轻抽了抽二郎的牛屁股。
  “哞……”二郎垂头丧气地叫了一嗓子,真是无限憋屈。
  “哞!”它旁边的母牛也跟着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责怪,反正罗蒙是没听懂。
  回到家中,刘春兰早做好了晚饭,最近镇上店里生意不错,她们母女俩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早,有时候还没到中午就卖完了东西,关了店门去菜市场买点菜,还能赶得及回来做午饭。
  从大湾村到水牛镇,走路得要将近两个钟头,他们出门太早,也没车可坐,为这,罗蒙特地到县城里去买了一辆三轮摩托车让罗红凤用着,花了他七千多块。这摩托车看着一般,爬坡的时候特别有劲,在他们这种山区,一般的电动车根本不顶事。
  罗红凤结婚以后就没上班,离婚的时候又因为要争取两个女儿的抚养权,没分到财产,所以现在手里头也没多少钱,罗蒙知道她的情况,但也不好直接给她钱,就只好尽量不让她花钱。
  好在店里的生意还算不错,每天的收入都还不少,原本打算捎带着卖的奶馒头和奶黄包,销路出奇的好,据说还有县城里的人开车过来买的,一买就是一大包,买回去冻在冰箱里,每天早上蒸几个,吃上一个星期都不会坏。
  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他们这十来头母牛产的奶肯定是不够卖的,罗蒙只好又给彭老九打了电话,让他帮着留意一下,看哪里还有产奶期的母牛卖的,有合适的就跟他说一声。
  这彭老九给罗蒙介绍过几个买家,今年开春就赚了一笔,他听说罗蒙又要买牛,自然没有推辞的,他们家几代都是做水牛生意的,关系网宽得很,只不过这些年生意不景气,相互间的联系也就少了。
  罗蒙也信得过彭老九,让彭老九跟他一起去看牛,虽然要给点中间费,但是放心啊,彭老九看牛那是相当有一手,有他在,罗蒙从来不用担心被坑。
  接下来的一阵子罗蒙就跟着彭老九四处寻摸产奶期的母水牛,只要彭老九一来电话,罗蒙就得出门,牛群暂时交给罗老汉帮忙看着。产奶期的母牛不大好找,每回看水牛的地方那是越来越远,有时候能带一两头牛回来,有时候就只好空手回来。
  这天早上罗蒙正准备出门去看水牛呢,罗红凤那边来了电话,让他到镇上店面里去走一趟。
  罗蒙去到店里的时候,罗红凤这一天的生意已经结束了,正打扫卫生准备关门回村里。店里还有个光头胖子,四十多岁的样子,罗蒙觉得他看着有点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啥事啊?”他问罗红凤。
  “这人是县里高中食堂的,说要买咱的馒头包子,我说现在供不上,他非要见见你。”罗红凤回答说。
  罗蒙又仔细看了看那个男人,半晌,才终于想起来对方是谁了:“大郭师傅?”
  “嘿,你可算是认出我来了。”那胖子一笑,胖脸跟脑门一样光亮。
  “你咋上我们这儿来了?”罗蒙在县城高中读书的那几年,除了几个相熟的学生还有老师,印象深刻的还有几个人,郭大锅就是其中一个。他是他们学校食堂的承包方,这郭师傅做菜的手艺不错,打菜的时候也大方,人还乐呵,学生都挺喜欢他。
  “还不是你们家这包子馒头闹的,前几天就有几个学生跑去跟我说,你们水牛镇上有家铺子做的奶馒头奶黄包那叫一个正宗,让我们食堂也供上,这不,我就找上门来了。”郭师傅几句话就说清了来龙去脉。
  “我们家包子馒头还有这么大名气啊?”这阵子罗蒙关顾着养牛了,店里的事情他确实不大了解。
  “嗨,咱们县总共才多大啊,不止是你家的包子,还有大石镇的烧鹅,白屋角的猪蹄,兰坪的年糕,西溪的米粉,哪个镇上要是有哪样东西做得好吃,要不了多久就能传开了。”郭师傅说起吃的来头头是道。
  “那是做好多少年买卖才积攒下来的名声,咱们家这小店才开张多久啊。”罗蒙还是谦虚了一下。
  “你甭管开张多久,东西做得地道那才是最要紧的啊,你们家做的包子馒头我尝了,那是真地道,放的是实实在在的水牛奶,蛋黄也是咱们村里土鸡的蛋黄,半点没掺假。”
  “那是。”这回罗蒙没再谦虚了。
  “我这次来呢,就是希望你能给咱们食堂供货。”郭大锅说明了来意。
  “郭师傅啊,咱店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够卖啊。”就算够买,这买卖也不划算,几个馒头包子要运到县城去,路费也是要一些的,罗蒙自己赚不了钱不说,高中食堂卖他们的包子搞不好还得赔人工费。
  “小罗啊,你也是咱学校毕业出去的,你就说说,我郭大锅这人咋样吧?”这是要打感情牌了。
  “那是没话说啊。”罗蒙是真觉得郭师傅这人不错。
  “咱学校里那些学生也不容易啊,县城里的那些先不说,咱就说那些住校生吧,初中毕业好容易考进重点高中,家里都巴巴指望着他们出人头地呢,十几岁的娃娃,肩上的担子就那重。”
  “我郭大锅也没啥大心思,就想让他们吃好点,这单买卖不赚钱我也知道,咱食堂不赚钱的东西也不止这一样,卖你这包子,我真不是图钱,你也再合计合计,一般过得去,只要不亏本,就当支持咱祖国的教育事业得了。”
  罗蒙沉吟了半晌,既然郭大锅都这么说了,他罗蒙也不是只认钱的人,何况这笔买卖对他来说,东边不亮西边亮,他并不是完全没赚头。
  “那我按八折价给你,从咱这里到你们学校的车费我来付,不过这价钱就是给学校的,你不能转卖给别人。”
  “那哪儿能啊,我郭大锅能是那样的人吗?”要按罗蒙这价格,他郭大锅还能稍微赚点,起码赔不了,在他们食堂,不赚钱的东西都是赔本的,因为他还得请人干活啊。
  “郭师傅我肯定是信得过,但是在商言商,咱先把话说明白总没有坏处。”
  “那是,你明天先给我发两百个奶黄包五百个奶馒头,五十瓶水牛奶,咱先卖卖看,这个水牛奶贵是贵点,喝得起的学生也不少。”
  “成,咱相互留个电话号码,有啥问题你就给我打电话。”
  “诶,咱学校的饭点你还记得吧?”郭大锅问罗蒙。
  “六点钟之前送到就行了吧。” 高中生的作息时间,罗蒙还真有点记不得了。
  “冬天六点,夏天五点四十就得到,咱还得上蒸笼蒸不是。”
  两人就这么把事情商议了下来,用水牛奶做的奶黄宝和奶馒头卖的价钱本来就不高,没多少利润,罗蒙又是降价又是包运费的,这中间的利润就更低了,不过他做这一笔买卖并不亏。
  要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包子馒头放在罗红凤店里就能卖完了,根本不需要减价弄到县城里去,这么弄实在很不划算。但是从长远来看,这笔买卖确实还是做得的。
  他们县重点高中的学生来自各个城镇,这包子放在学校食堂里卖,自然也有一定的广告效应。
  但是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罗蒙要给自己挣个好名声。他本人对于这些东西原本并不十分看重,但是无奈他现在已经是个名人了,罗老汉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已经后悔极了。
  罗蒙就算是自己不在意,也不能不顾及父母的感受,尤其现在家里又多了三个人,他更加不希望两个外甥女在别人的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目光中长大。
  为了以后能更顺利地在这里生存发展,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首先,就目前来说,他可以通过这件事给自己树立一个正面形象。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随着他们家包子馒头一起出名的,还会有罗蒙低价提供给他的母校包子和馒头这件事,事情是小了点,但起码是一个好的开始。
  



8

8、罗蒙栽了


  这一天出去看牛又没有收获,回来的时候经过县城永青镇,罗蒙见车站外有许多柳州五菱停在路边等客。水牛镇除了每半个小时发一辆面包车去往县城永青镇,平时车站边上也有不少拉货载人的柳州五菱,车费也就比面包车贵两三块钱,还给送货上门。
  罗蒙想到自己明天一早要给县一高送包子,于是就近找了个开柳州五菱的小伙儿问了一下。
  “我明天早上五点钟要从水牛镇运点东西到咱们县一高,你们这边有车走没有?”
  “嘿,有钱就有车。”开车的小伙儿有点痞相,叼着根香烟笑嘻嘻地对罗蒙说:“只要你给钱,别说早晨五点了,两点三点都成。”
  “往后每天那个时间都有货,在价钱上能不能便宜点。”
  “哦,每天都有啊,那肯定得便宜。”那小伙儿说到这里,眼睛一瞟见马路那头走过来几个人,个个手里都提着行李袋,他马上就扯着喉咙喊开了:“水牛镇!水牛镇!”那几个人听到他的招呼,果然向这边走了过来。
  “你等着啊,我找人过来跟你谈。”他打开车门下了驾驶座,几步跑过去帮那几个人把包拎到车后斗,那热乎劲就甭提了,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还让罗蒙别走,等几个乘客都上了车,他这才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头儿,这边有单买卖,说是长期的。”
  “你这会儿不是在这附近吗,过来跟他说说。”
  “我车上有客人呢。”
  “都没在,这两天忙着呢,刚刚都开走了。”
  “赶紧的啊,就等你三分钟。”
  小伙儿挂了电话,又咧嘴冲车上的乘客比了比三根手指头说:“就等三分钟。”
  过了一小会儿,车站旁边的巷子里就出来一个顶着一脸睡相的年轻人:“人呢?”他问那个开车的小伙儿。
  “在那儿等着呢。”对方指了指路边的罗蒙,那年轻人顺着他的手指一看,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罗蒙也看都他了,咧嘴冲他笑了一下,这人不是肖树林又是谁。
  “啥买卖啊?”肖树林走到罗蒙身边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罗蒙一根。
  “不抽。”罗蒙摆摆手,说道:“从水牛镇那边给县一高送包子馒头,冬天六点夏天五点四十之前送到。”
  “有多少?”肖树林抽了一口烟,脸上的睡意终于淡了些。
  “说不定,少的话五六筐吧,多了也多不到哪里去,一个高中就那么些人。”
  “起步价二十,三个箩筐以上,一筐五块钱。”肖树林报价说。
  “起步价二十我同意,五个箩筐以上一筐三块钱。”罗蒙讨价还价。
  肖树林没马上回答,他又抽了一口烟,抹了抹眼角上的眼屎,脸上的表情有点愣愣的,好像还没全醒,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头看了罗蒙一眼,问道:“你们家那箩筐多大?”
  罗蒙顿时笑了:“不会太大。”
  “那成吧,就按你说的,你在水牛镇哪儿?”他们每天早晨都要从县城运海鲜去水牛镇,从水牛镇回去的却大多都是空车,帮罗蒙捎点东西多少也能增加点收入,反正又不占座位,不耽误他们载客。
  “大湾村。”罗蒙回答说。
  “太远了,光油钱都不够,你得自己运到镇上来。”
  “那没问题。”罗蒙一口答应下来:“明天是谁的车,你给我留个电话吧,省得到时候找不着人。”
  “最近都是我在开。”肖树林说着掏出手机:“你电话号码多少。”
  罗蒙报了自己的号码,很快,他的手机就响起来了,来电显示上是一组陌生的号码。“你还自己跑早上的生意?刚刚那小伙儿不是叫你头儿吗?”
  “前面那哥儿们胃穿孔,进医院了。”肖树林把罗蒙的号码存好,然后说了句明天再联系,就摆摆手从刚刚那个巷子口进去了。
  罗蒙就那么站在马路边,看着肖树林打着哈欠消失在巷子口,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刚刚那种心动雀跃的感觉什么,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这回确实栽了。
  离开车站,罗蒙一路走到农副产品市场,买了些面粉和其他材料,叫了辆车子运回家,路上又给罗红凤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下午别到店里去发面了,以后要做的包子馒头数量多了,就干脆都在家里做。
  千把个包子馒头,他们一家要做的话也能做得出来,只不过这活儿不是一两天,以后是几乎天天都有,罗蒙就不想让父母那么辛苦,决定找个人帮忙。
  他们村村长罗全顺的老婆曹凤莲,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平日里跟刘春兰的关系也不错,虽然她家男人是村长,但是他们这地方村长的权力不大,所以也就没啥架子,加上罗全顺这人老实厚道,所以也好相处。
  罗全顺家有两个儿子,都在外边打工,今年刚过完年,还没过十五,就都出去了,家里只留下两个老人和两个娃娃,大一点的男娃是他家大儿子的,小一点的女娃是小儿子的,都上小学了,就不好跟父母出门去打工,只好留在家里让老人抚养。
  罗蒙把这事在家里一说,刘春兰马上就同意了,吃完晚饭去了一趟村长家,没一会儿,曹凤莲就跟着来到了罗蒙家,这人能干的名声确实不是虚的,无论是挤牛奶还是和面,干起来都是有模有样,常年做农活的,力气也大。
  第二天凌晨三点多,罗蒙一家就起来蒸馒头包子了,没一会儿,曹凤莲也到了,她这人手巧,捏出来的奶黄包形状特别好看,刘春兰就尽让她做包子了,自己挥着一把菜刀,砰砰砰剁馒头。
  等到了四点多,整个大湾村就飘荡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味。村子里老人很多,人老了觉就特别少,尤其晚上又睡得早,常常早上天不亮就醒过来了,争着眼睛等天亮,这一天罗蒙家的包子香一飘出来,有些人就躺不住了。
  “春兰啊?你家做的啥玩意儿啊,这么香。”一屋子人正干活呢,院子里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就想起来了。
  “七婆,你咋这么早就起来了?”罗蒙他们家在村子里的辈分本来就大,被刘春兰唤作七婆的老人,年纪那是已经相当大了,老太太拄着一根竹棍,身子又瘦又小,脸都皱成一团了。
  “我半夜里醒过来,闻着这香味,还当是自己做梦了呢,也不知道是哪儿飘来的香味,走着走着就到你家来了。”老太太咧着没牙的嘴乐呵:“还好是你家,我还当自己这是要走了呢。”
  “哎呦喂,大早上的瞎说啥呢。”刘春兰连忙把她迎了进去。
  “七婆,早晨冷得很,你帮咱们烧火吧。”曹凤莲也招呼她说。
  “烧火好,老婆子年纪大了,就爱往灶膛边凑,暖和啊。”七婆在灶台后边坐下来,把竹棍往旁边一靠,就真烧起火来了,老太太手上还挺有劲,松树枝折得噼啪作响,烧得两个灶膛里的火都是又稳又旺。
  第一笼奶黄包蒸出来,刘春兰拿出来几个让屋子里的人先吃着垫垫肚子,又煮了一大盆紫菜蛋花汤,桌上没地方,就摆了两张凳子靠墙边搁着,先给七婆打了一碗,剩下的谁要吃就自己去打。
  一会儿旁边那锅馒头也熟了,要填肚子,那还得靠馒头,奶黄包吃多了腻味。眼下气温低,下锅以后的奶黄包和奶馒头,稍微放上一会儿就都凉了,罗蒙就把它们往箩筐里装。
  这些箩筐还是罗老汉自己做的,四四方方的还带盖子,从前是用来放杂物的,昨天刷洗了一下晾干了,又在里面铺上一层屉布,用来放包子馒头正好。
  时间还不到四点半,肖树林那边就来了电话。“我到水牛镇了,你那些东西啥时候运过来?”
  “现在马上就出门,到镇上给你打电话。”罗蒙挂上电话,连忙把几个箩筐往三轮车上装。
  “你不给开车师傅装几个包子馒头啥的,这大早上的,八成还没吃饭呢。”刘春兰在一旁提醒说。
  “跟人家又不熟,送啥包子,多别扭。”罗蒙弯腰把最后一筐水牛奶也搬到车上。
  “送几个包子,有啥好别扭的。”刘春兰说到这里,突然又想到自家儿子的特殊情况,确实是有点别扭,于是也就不再说什么。
  罗蒙到镇上后,给肖树林打了个电话,他说自己在车站,罗蒙就过去了。“挺早的啊你。”
  “早什么,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肖树林正靠着车门抽烟,见罗蒙过来了,把烟头丢在地上,抬脚去碾了碾,迎了过来,和罗蒙一起把三轮车上的东西装到他那辆车的车后斗。
  “还没吃早饭呢吧?筐里装的都是牛奶馒头,你要饿了就随便拿两个垫垫肚子。”罗蒙一边把一个个箩筐往车上搬,一边让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尽量显得随意些。
  “不用了。”东西搬完了,肖树林把车尾的板子立起来,拍拍手又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车费是一次一结还是到月底一起结。”烟瘾还挺重,罗蒙心想。
  “一次一结吧,省得算账。”
  “行。”罗蒙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钞票,把这一批货的运费给付了,之后他见肖树林并没有要出发的意思,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这车啥时候走?”
  “五点十分。”肖树林抬手看了看时间说:“还有几分钟。”
  “哦,那你小心点。”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罗蒙只好骑上三轮车离开了车站。
  “呲。”肖树林又抽完一根烟,对着罗蒙消失的方向扯了扯嘴角,习惯性地把丢到地上的烟头用脚碾了两下,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子好闻的奶香味。
  肖树林不喝牛奶很多年了,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再好好喝过牛奶,因为当年给喝伤了。这还是这些年以来第一次觉得牛奶的味道好闻,没办法,都是给饿的,他想,三更半夜的也找不到吃饭的地方,要不然前面那个哥儿们也不会胃穿孔了。
  随手掀开一个箩筐的盖子,里边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白胖馒头,捏一个出来咬一口,虽然有点凉了,但还算松软香甜,更难得的是那股牛奶味,香浓可口,又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腻味。
  肖树林就这么站在黑漆漆的车站前面嚼了两个馒头,之后他又觉得有点口渴,就把那个装水牛奶的篓子找了出来……
  



9

9、年轻人记性真差


  罗蒙回到家里,剩下的馒头包子也都蒸得差不多了,罗红凤直接把装着馒头包子的蒸笼搬三轮车上,准备直接拿镇上店里去卖,就不用箩筐了,省得挪来挪去的麻烦。
  这样一来店里的事情也少了,罗红凤就让刘春兰在家里呆着,她一个人去镇上就行了,罗蒙说要送送她,她都没答应,说一会儿天就亮了,她又开着车,出不了什么事。
  家里还留了些刚出笼的包子馒头,刘春兰让曹凤莲带几个回去,也不用做早饭了,曹凤莲推辞了几句,就高高兴兴地拎着一小袋包子馒头回家去了。
  昨天和面今天做馒头她可都是见着了的,罗蒙家这些包子馒头,放的都是好东西,正宗是水牛奶,那味儿可好了。她以后每天在这里干活,家里那俩娃娃的早饭也就有着落了,好吃不说,营养还足,连他家老头子都能跟着沾点光。
  早上七点多,美玲美慧和罗老汉先后起床,小孩子本来就睡得多,罗老汉则是因为晚上看着牛棚,还要给那些水牛加一顿宵夜,睡得晚,所以就起得迟。
  罗蒙刚打算把家里那些水牛赶出去吃草,那边郭大锅的电话就到了。
  “生意咋样啊?”罗蒙笑着问他。
  “甭提了,不够分,后面好多学生没买到,刚刚还跟我闹呢,这会儿刚消停。”
  “那明天多做点?”不够卖的情况罗蒙也料到了,读高中的丫头小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是对了他们的胃口,一个个的肚子也都挺能装。
  “多做一点那是不够了,得多做挺多。”那头郭大锅也笑了,学校里这群小崽子从来就没这么热情过,就算是被催得满头是汗,他心里头也挺美。“奶黄包要四百个,奶馒头要八百个,牛奶先来两百瓶。”
  “馒头包子勉强给你供上,牛奶暂时没那么多,得等我再买几头水牛才成。”
  “行啊,没问题,那水牛奶暂时就还五十瓶吧。”
  “好吧,明天还那个时间给你送过去。”实际上包子馒头的要量增加了,牛奶还要五十瓶,罗蒙就觉得有些吃力,罗红凤店里的份额又得往下压一压了,看来得赶紧买水牛才行。
  “对了,今天早上过来送货的那人是肖树林啊,当年你俩是同届吧?”郭大锅记性还挺好。
  “啥?”罗蒙装傻充愣。
  “肖树林啊,你不认得啊?”刚卖完早餐,离中午饭还有几个钟头,郭大锅这会儿挺闲,就跟罗蒙在电话里八卦了起来。
  “好多年没见了,一时没认出来。”实际上他一早就认出来了,还打招呼了,只不过人家没搭理他而已。
  “就是咱县里肖老大的儿子,当年也在咱这个学校读的高中,前几年开了个运输公司,咱这县里,主要就是咱永青到水牛镇这条线归他们经营。”
  “就这一条线啊?肖老大面子不是挺大吗?”对他们县城里的各股势力,罗蒙还真不清楚,当初他高中毕业出去读大学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啥也不懂,之后在外边一待就是这么些年,如今回来了,还是两眼一抹黑。
  “能拿下这一条线面子就不小了,你当咱县里都没人呢?有权有势的人也不少。不过肖老大这些年退居二线了,好像有点要退休的架势,也不让他儿子接班,就搞了这么一个运输公司,养家糊口嘛,那是够了。”
  “也挺辛苦。”罗蒙说道。
  “可不是,对了,跟你说个事。”郭大锅临时又想起一个事情来了。
  “啥事啊?”罗蒙这会儿已经把牛棚里的牛绳一根根解了下来,挥一挥竹条子,这些牛就慢悠悠出了牛棚,顺着这几天它们进出村子的那条小路,往远处的山岗上走去,罗蒙一边讲电话一边在后头跟着。
  “其实也不是啥大事,不过咱有约在先,我就想跟你说一声,就是那个肖树林啊,他今天早上从我这里买走不少包子馒头,说是要带去公司给那几个弟兄当早餐。”
  “哦,就这事啊。”电话里罗蒙的语气淡淡的,但是二郎看到了,这家伙这会儿正咧着嘴笑呢。
  “就这事啊,我还说呢,他都帮咱运货了,干嘛不在你家买热乎的,偏偏跑我这里来跟那群学生抢。”郭大锅语气里也有些抱怨的意思。
  “哦,那他怎么说?”罗蒙问道。
  “还能怎么说,说不认识你,嫌麻烦。”那边郭大锅嚷嚷道:“诶,我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记性怎么就能这么差呢?”
  罗蒙讪笑几声,又答应说明天一定把包子馒头准时送过去,这才挂了电话。
  之后他又给彭老九打了个电话,让他有合适的水牛就直接拉大湾村来,只要彭老九看着行,罗蒙就没意见。彭老九跟罗蒙合作了几次,也知道这个年轻人说话向来算数,于是就答应接下来一段时间帮他寻摸水牛,有合适的直接运他们村里来。
  彭老九的效率还行,三天后就给罗蒙拉了五头母牛过来,而且五头都是产奶期的母牛,这一下子,牛让罗蒙家紧张的奶源缓解了不少。这几天县一高要的馒头包子数量挺多,镇上店里的生意也挺好,已经有不少顾客抱怨了,说是总买不到他家的包子。
  时间又在忙碌中过了几天,这一天一早,罗蒙正给蒸好的包子馒头装筐呢,那边肖树林的电话又过来了,罗蒙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自从第一次约好以后装货的时间和地点之后,他和肖树林就再没用电话联系过。
  “你家在哪儿?”罗蒙一接通电话,就听到肖树林这么问了一句。
  “大湾村啊。”罗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大湾村哪儿?”肖树林又问。
  “哦,就离村口不远,这时间就我们家亮着灯呢,好找得很。”罗蒙这才有点明白过来了。
  “行,知道了。”那边应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谁啊?”刘春兰问道。
  “开车的师傅,好像是来咱们村了。”
  罗蒙话音刚落,门外院子里就开进来一辆车,车灯把黑压压的院子照得亮了一片,车上下来两个人,罗蒙都认识,一个是前阵子罗蒙在县城找车的时候见过的年轻小伙儿,才二十出头的样子,另一个就是肖树林了。
  “呦,还没吃饭呢吧,快进屋。”刘春兰挺热情地出去招呼了起来。
  “嘿,老远就闻到奶香了。”那个年轻小伙儿性格外向些,一看就是个能说会道的,这会儿一句话就说得刘春兰眉开眼笑。
  “闻着香吧,呵呵,进屋去,刚刚蒸好一锅馒头,还热乎着呢。”
  “哎呦,今天可算有早饭吃了。”
  “你们平时不吃早饭咋的?”
  “可不是吗,三更半夜就要爬起来开车了,到处黑压压的,啥店都没开门。”
  这小子几句话忽悠得刘春兰母性大发,又给夹馒头又给打汤的,看得罗蒙很是不爽。
  “婶,我叫王向阳,你叫我向阳就行了。”
  “行行,多吃点,以后肚子饿了就来咱家。”
  “哦,这个是我们运输公司的经理,叫肖树林,你管他叫树林就行了,他不喜欢人家管他叫经理。”
  “哎呦,年纪轻轻的多能干啊,多吃点,吃完了还有。”
  “嗯。”肖树林点点头应了一声,还算是礼貌,比起他对罗蒙的态度那是强多了。
  那边罗红凤听说这人叫肖树林,就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肖树林这名字她还记得的,当初自己办离婚,罗蒙还把他的名字抬出来用了用,之后他们在车上碰到一个年轻人,罗蒙喊他肖树林,对方没搭理,罗蒙就说自己认错人了。
  罗红凤当时没多想,现在要再看不出不对劲,那除非她的脑子是榆木疙瘩做的。不过当着一屋子人,她也没表现出来,只管自己干活,反正罗蒙的事,她也不好多问,不知道为啥,总觉得透着一股子别扭。
  肖树林和王向阳两人吃饱喝足,又从罗蒙家买了不少包子馒头,还有几瓶水牛奶,然后直接在院子里装了货,开车走了。
  “年轻人真不错,人勤快,也会说话。”他俩走后,刘春兰还笑眯眯地夸着。
  罗蒙知道他娘夸的是王向阳,心里很是不以为然,就王向阳那样的,油头滑脑,哪儿好了?肖树林不比他强多了?啧,吃东西的样子也好看。
 


10

10、冤大头罗蒙 ...


  肖树林自从和王向阳来了一趟罗蒙他们家,以后每天早上就都到大湾村装货,他自己顺便过来吃个早饭,走的时候还会买一些包子馒头。开始的时候也就二三十个的买,后来渐渐多了,有时候罗蒙还得用篓子给他装。
  那个叫王向阳的年轻人倒是再没来过,刘春兰问过一次,肖树林说他不是这个时间的班,等过段时间,他们公司就会换一个班次,到时候他就不跑这个时间段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罗蒙也在场,最近肖树林每天过来装货,和罗蒙也说过几句话,不过都是一些必要的交流。罗蒙倒也不太着急,日子还长着呢,肖树林手里头还有一家运输公司,就管水牛镇到县城永青这条线,反正跑不远。
  
  随着罗蒙买回来的水牛数量越来越多,他家原来那个牛棚就显得有点挤,他想把包山的事情尽早定下来,到时候地方就大了。
  罗蒙倒是看上了一个地方,就离他们村子不多远,沿着村口的马路往上走十来分钟就到了。一个小山坳,里边还有一条小溪,就是罗蒙他们村子旁边那条溪的上游,旁边还有个小山包,从前有人在那里开过荒,还修了梯田,不过现在已经荒了许多年。
  
  为了这个事,罗蒙去找罗全顺问了一下。
  “这块地啊,你要包的话也行,但是价钱肯定便宜不了,就那条溪吧,经过咱们村,一路上跟其它几条水脉汇合,一路流到咱镇上,也算是咱们镇几条主要的水脉之一。”
  “就一条小水沟,算啥水脉啊?”罗蒙小的时候也没少去小溪里玩,那条小溪窄的地方还不到一米,最宽也不过三米,溪水还浅得很。
  
  “你别看它窄,等到了雨水少的时节,咱们村的庄稼可都指着它呢,再往下游走,也润了不少田。你要是光养一群牛,那就另外找个地方,实惠点的。”
  “我就看着那块地还不错,叔啊,你帮我问问,这要承包的话,得多少钱。”罗蒙自然不是只打算养一群牛,他还打算在那儿安居乐业呢,实惠的地方住得不舒坦也是没用。
  “行吧,那我先帮你问问。”罗全顺答应了下来,他虽然作为一村之长,但是他们这地方村长没啥实权,有啥事还得找乡里去问。
  
  没两天罗全顺就给罗蒙回信了,乡里的意思是,那块地不能单独承包,要包的话,就得连牛背岭上的一个山头也一块儿包下来。
  原来牛背岭那一片山地,已经超出了大湾村的范围,是属于王家庄的范围,据说他们镇上好几个干部都是王家庄出来的,这事说起来就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了。
  罗全顺本人还是劝罗蒙别包这块地,他要是愿意养牛,就在他们大湾村的范围内,随便圈块荒地养着去,一毛钱都不要他的。
  但是罗蒙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将这块地包下来,主要是这价钱也不算高,一亩地一年才十二块,后边那个小山头虽然大,但是他包过来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罗蒙表明态度之后,罗全顺把大湾村村民全都集中起来,象征性地开了个会。
  说罗蒙要承包的这块山地,总共三千二百一十七亩,其中两千两百零三亩是他们村的,按照一亩地每年十二块的承包价,他们村以后每年能有两万六千四百三十六元进账,到时候这些钱是要按人头发放到村民手里呢,还是花用在大湾村的建设上,都由大家说了算,眼下的问题是,大伙儿同不同意把山地承包给罗蒙。
  
  这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反正荒山么,荒着也是荒着,他们村就一百多口人,这块山地一承包出去,每个人每年都能白领两百来块钱,这根本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大湾村这边的村民全票通过,王家庄那边也没有问题,经过商议,双方都同意承包费十年一付,罗蒙和两个村子签订了承包合同,并将合同拿到公证处公证,之后又付清了前十年的承包费总共三十八万六千零四十块,这事就算是办好了。
  
  罗蒙这三十多万承包款一到位,大湾村很快就领回来二十多万,按照大家的意思,按人头分了,每人能分到两千多块,有一些人家五六口人,一下就能分到一万多。
  这钱分得村子里的人个个合不拢嘴,明面上说罗蒙大手笔,私底下也不少人把他当冤大头。
  
  罗蒙这个冤大头这一次出血严重,前面买水牛本来就花了他不少钱,这一回包山,不仅把之前的存款花完了,刚到账不久的分红也花去了大半。
  家里老两口倒是没说什么,就是罗老汉比平时又更沉闷了一些,显然他也觉得压力大,担心罗蒙这一次会赔个底朝天。刘春兰向来不管家里的大事,自打她嫁过来,大事上就全听罗老汉的,如今罗蒙也大了,也到了能拿主意的时候。
  
  倒是罗红凤,这一天晚上刚吃完饭收完桌子,从自己屋里拿出一只破旧的布包,把包里的零钱整钱,一摞摞整整齐齐摆放在桌面上。
  “你这是要干啥啊?”罗蒙知道他姐要干啥,他只是觉得有些别扭。
  “亲姐弟也得明算账啊,这事我早就想说了,就是不知道咋开口,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这有啥不好开口的,这账该咋算咋算。”刘春兰说道。
  
  “我寻思着,光买这些牛你就花了不少钱,店里的花销就算我的,以后不论是请人还是置办啥,你就都别掏钱了,每天的营业额,五成给你,我要三成,咱爸妈也拿两成。你看咋样?”罗红凤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我们要什么钱,我们不要,你们姐弟俩分分就得了。”刘春兰连忙推辞。
  
  “干嘛不要,又是帮着养牛又是帮着挤奶做馒头的,给两成算少了,我就不要五成了,现在包了山,以后也帮不上多大忙了,甭给我那么多。”虽然刘春兰和罗老汉是不给钱他们也愿意帮儿女干活的,但是罗蒙也不愿意让父母做白工。
  “都说了店里的开销算我的,你要是去帮忙,我还得给你开工资呢。另外,学校那边,还有以后别的地方跟咱拿包子馒头,不经过我店里的,货款你就自己收着,咱们就不跟着分钱了。”罗红凤笑道。
  
  “要不我也三成吧,咱爹妈一人给两成。”罗蒙拿三成的话,不一定能拿得回成本,不过对于家人,他也乐得做一回冤大头,何况他也不能光指着这家店面赚钱,现在承包了荒山,他以后路子就宽了。
  “不要不要,一把年纪了还要那多钱弄啥,到头来还不是你们的。”刘春兰还是推辞。
  “那也先攒着,手里抓着钱多好,腰杆子多硬,谁的脸色也不用看。”罗蒙就是希望父母可以多一点保障。
  
  他自己自然是不能给老人脸色看的,罗红凤大概也不会,可下面还有高美慧高美玲呢,现在孩子还小,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罗老头跟刘春兰要是活得久,说不定还能抱上曾孙,谁又能保证他们个个孝顺。
  经过一番推让,最终刘春兰还是答应先把这个钱收着,等以后他们姐弟俩要是缺钱,就跟她吱一声。但是罗蒙和罗红凤姐弟俩心里都有一种默契,以后他俩谁要是缺钱,可以找对方借,就是不能动父母那份钱。
  
  既然地方已经承包下来了,罗蒙就想找个地方把牛棚搭起来,他在放牛的时候,顺便熟悉了一下自己的地盘,简单地做了个规划。
  后面那座大山头目前就先不去动它了,以后倒是可以种点草药什么的,板栗核桃之类的也能种一些。下面坡度小一点的山坡上可以种果树,旁边那个小山包,还有一些更平缓的地带,到时候可以开出来种点庄稼什么的。
  
  罗蒙正琢磨着呢,那边罗红凤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让他去一趟店面。
  “啥事啊?”罗蒙问她。
  “县二高三高的人都在我店里呢,说是让咱把他们食堂也供上。”罗红凤也有些无奈,前几天刚刚买回来几头牛,她店里的东西虽然还是不怎么购买,但比前阵子也算是好了一些,没想到又有学校找上门来了。
  
  “你就跟他们说供不上。”罗蒙一口就给回了。
  “说了,就是不走啊,非说要跟你谈谈。”人家好声好气地说话,罗红凤总不能拿扫把赶吧,人就是不走,你能怎么办。
  “你等着,我一会儿就过来。”罗蒙不想让罗红凤为难,这个坏人还得他自己去做。
  罗蒙给罗老汉打了个电话,让他过去看着牛群,自己就往镇上去了,还好现在刘春兰不用去店面,美慧美玲两姐妹也不愁没人照顾。
  
  “呦,这就是罗蒙吧。”罗蒙一到店里,就受到了热情的招呼。
  “你是?”罗蒙看向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我叫梁德喜,是咱们县里三高的,这位是包其富,咱们二高的。”梁德喜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你们俩怎么走到一块儿去了呢?”罗蒙笑问。
  这县二高是一所不错的学校,升学率和县一高旗鼓相当,就是每年考取重点的学生少点,而三高从前不叫三高,叫耀祖中学,是所私立学校,这几年不知道怎么的,好多人就管他们学下的高中部叫三高,其中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罗蒙也没去了解。
  
  “嗨,都是管食堂的,日子久了就都认识了,那郭胖子忒不厚道,有好东西也不跟咱吱一声。”那梁德喜半真半假地抱怨说。
  “我现在供一所学校都觉着吃力,而且我给他们的价钱想必你俩也听说了,根本没钱赚。”罗蒙这话意思很明白了,就算能供上货他也不供,为啥,没钱赚啊。
  
  “这事我们也从郭大锅那里听说了,大伙儿都说你风格高,这年头这样的年轻人那是真少。”那边包其富也给罗蒙戴起了高帽。
  “可是你看哈,他们一高的学生是学生,咱们二高三高的学生也是学生啊,咱不能因为人家孩子考不上重点高,就不给他们好的待遇啊,你说对吧?”梁德喜这意思,还是要罗蒙按一高的价钱给他们供货。
  
  “那我要是有能力,巴不得给全国中小学校都免费派送过去,可惜咱不是没这个能耐吗?”罗蒙根本油盐不进。
  开玩笑,高中学费一个学期就要两三千,学校不肯出点血,尽想到他这里占便宜来了,真当他罗蒙是冤大头呢。他要是每一所学校都支持,那还怎么显出自己对母校特别亲厚?




11

11、住牛棚挤牛奶


  无论梁德喜和包其富两个人怎么说,罗蒙都不肯做出让步,在他们这地方上,不管你到哪里买东西,从来都没有包邮这一说,只有批发价和零售价。
  罗蒙最终答应等过阵子买多几头水牛,把他们两个学校也供上,价格就按九折给,运费让他们自己付。他们二人见再多说也没什么用了,就和罗蒙相互留了电话号码,让他什么时候能给他们供货,就先打个电话通知一下。
  
  县里三所中学都来找罗蒙拿货了,他们水牛镇山的学校倒是没什么动静,水牛镇就一所中学,基本上没有竞争,不像县城里的中学,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硬件设备还是食堂伙食,都得跟人家比。
  再说卖罗蒙家的包子也没多少钱赚,镇上的中学没动静也是正常,反正学校里的住校生要是想吃的话,让走读生帮着买几个就是了,方便得很。
  
  要按给二高三高的价格卖的话,利润虽然还是薄了点,但是罗蒙就已经多少能赚到点钱了。
  眼下最迫切的问题,就是买水牛盖牛棚,山头已经包下来了,地方也选好了,这一天早上做完包子,罗蒙就跟曹凤莲打了声招呼,说自己一会儿要去搭牛棚,让全顺叔帮忙喊几个人。
  结果罗全顺到村子里一说,全村人都出动了,大家伙儿前阵子都分到不少钱,今儿听说罗蒙要搭牛棚,就都准备过来出把子力气。
  
  原本罗蒙以为找几个人帮忙,第一天能把地面整出来就算不错了,结果来的人多,他就让人把他家院子里那些木头也运了过去。先整地,整好了地再把十几根承重的木头柱子打上去。一旁有许多妇女在扎草片子,到时候把这些草片子固定在牛棚顶上和四周,既挡风挡雨又保暖透气。
  关于地面,罗全顺说到镇上拉几包水泥糊一糊就挺好,罗蒙却嫌水泥地面潮湿冰凉,还不透气容易积水,反正这个牛棚盖起来也不是用一两天,干脆买些砖块铺上。
  
  离大湾村不远有个村子被唤作黄坡村,那个村有个砖厂,罗蒙他们村好多人都在那个砖厂里干过活儿,都说累得很,工资也不高,不过村民们不出去打工,就没个赚钱的地儿,所以还是常年都有人在那里干活。
  砖厂里大多都是做的红砖,红砖便宜,一般人盖房子都用红砖,青砖贵些,只有修寺庙祠堂的时候才舍得用。罗蒙跑去砖厂,老板跟他说红砖两毛七,青砖三毛五,他就要了青砖,因为那颜色他看着顺眼,结果买回去被罗全顺好一通念叨,直说他这娃子败家。
  
  刘春兰从镇上买回来两条猪腿,杀了家里的两只小公鸡,加了一些自家的黑豆黄酒,煮了满满一大锅,又煮了许多米饭炒了几大盆素菜,挑到地头上。一村子人就这样三三两两地坐在厚厚的枯草上,端个饭碗嘻嘻哈哈地吃午饭,气氛好得跟春游似地。
  人多力量大,近百号人,其中好几十个都是壮劳力,一群人愣是花一天时间就帮罗蒙把这挺大一个牛棚给搭好了。
  甭说,铺了青砖的牛棚看起来那就是不一样,青色的地面,黄色的棚子,棚子里头还修了一道道木头栅栏,把牛棚隔成一个个小单间,每个小单间里头都还有个水槽,看着就让人觉得舒适,到时候水牛们住着肯定也不错。
  
  “罗蒙啊,你们家最近每天早上都要做好多包子啊?”忙完一天,回村子的路上,村里的吴冬梅凑过来和罗蒙搭话说。
  现在罗蒙他们家的包子在大湾村也是有些名气,每天早上好多村民都到他们家买包子馒头当早餐,眼红的人也有。不过大家肚子里也都有本帐,一头水牛近万块,买十来头就是十来万,每头水牛一天就只能挤那么几斤奶,做出馒头包子才卖五毛一块,那得到啥年月才能把本钱挣回来啊?
  
  “也没多少。”罗蒙不知道这个黑胖妇人问这个到底是想干啥,就只是随便应了一句。
  “咋没多少啊,听凤莲婶说,一天得要一千多个呢。”
  “呵呵,还成。”罗蒙笑了笑说。
  “这么多包子馒头,你们几个人忙得过来不?还缺不缺人手?这活儿我也能干。”吴冬梅这话问得就很直接了。
  “现在还行,到时候要是缺人手,我跟你说一声。”其实加上后面这两所学校,他们家的人手是已经不够了,不过找人干活的事,也不好马虎,吴冬梅这人怎么样罗蒙也不太清楚,还得回去问问刘春兰才行。
  
  晚上罗蒙把吴冬梅的话跟刘春兰说了,问她这人咋样。
  “你冬梅嫂子啊,她这人对自己可狠着呢,从前天天到砖厂去搬砖,一个女人一天下来干得不比人家村里的男人少,前阵子听说他家俩孩子在家里做饭,把高压锅给整爆炸了,大的那个姑娘还烫伤了腿,冬梅这才没去砖厂了。”都在一个村里住的,哪个人是哪样,刘春兰就没有不清楚的。
  
  “那照你这么说她这人挺不错?”罗蒙问。
  “还算不错吧,就是小气,对自己抠得很,对她家那俩小孩也抠,一年到头没见过她家买过几回零嘴,为点小事也没少跟人闹不愉快。”刘春兰摇摇头,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啊。
  “那咱还找她干活吗?”罗蒙就是有点担心那女的性格太强,到时候刘春兰压不住,还得倒过去被她使唤。
  
  “让她来吧,不是说过阵子还得多做馒头包子,她那人干活利落得很。”刘春兰说到这里,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事,叹了口气说道:“她也不容易啊。”
  “咋了?”罗蒙敏锐地嗅到刘春兰这话里有话啊,从前无论是做学生的时候还是在外头工作的时候,他都不是这么八卦的,最近不知道为啥,变得爱和家里人说说闲话了,大概是因为生活很悠闲没有压力的缘故。
  
  “人家说她男人在外边有人了,这些年都没怎么寄钱回来,这不,今年过年都没回家。”刘春兰也没什么忌讳,反正孩子都大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样啊,那她确实是不容易。”这样一个女人,在村子里肯定不会受到很多尊重的,日子过得必定不太顺心,常常跟人起矛盾也就可以理解了。
  
  过两天彭老九又给罗蒙运了一车水牛过来,这一回他走得远,出门好几天,网罗了十几头产奶期的水牛回来,装在一辆大卡车里,一路运到了大湾村。
  罗蒙高高兴兴地把牛收下,安置在刚搭好的牛棚里,和彭老九一起去镇上银行转了账,然后跟他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先不用再去看水牛了,他最近资金告急,手头上那俩钱,还得留着买果树呢。
  彭老九和罗蒙合作这一个来月时间,几乎把往常大半年的买卖都给做足了,还趁这个机会把从前那些关系网又好好拉了拉,心里也很是高兴,跟罗蒙说以后要还买水牛,就再去找他。
  
  罗蒙回家跟罗老汉说要找个人帮忙放牛,他现在包了山,总不能放着大片山地不去整治,天天盯着牛群,罗老汉年纪也挺大了,一个人照顾三十多年水牛也很吃力,别的不说,光是每天要挑的那些草料牛粪都有不少。
  罗老汉也有个现成的人选,就是村长罗全顺的弟弟罗全贵,是个老实人,三十好几才讨上媳妇,生了个儿子是个哑巴,过几年老婆又跟人跑了,他就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
  
  罗全贵这人话不多,干活却很仔细,也愿意出力气,村里谁家要是办点啥事,都愿意找他帮忙。
  这些年好多人都到城里去打工了,罗全贵一因为不认识字,人也老实,出去过一趟,没赚多少钱,还被人给骗了,以后他就再没出去过,就在家里种种地,闲的时候就编些箩筐扎些扫把,挑到镇上卖俩钱,日子也还过得下去。
  
  罗蒙和罗老汉一起去了一趟罗全贵家,把事情跟他说了一下,就说他们家要找个人帮忙照顾水牛,一个月给一千八,往后要是牛多了,还给他涨点,问他干不干。
  罗全贵前些年把儿子送去市里的一所聋哑学校读书,每年的学杂费和生活费加起来也不少,比村里正常孩子读书认字贵多了,他正愁钱呢,罗蒙他们就找上门了来,那还有什么不干的,一口就把事情答应了下来。
  
  罗蒙自己则在牛棚里选了个靠边的牛栏,在里边铺了张床,打算暂时就住那儿了。
  毕竟这三十多头水牛就是三十多万呢,交给外人看管他也不太放心,而且一个月给一千多块就让人家睡牛棚,罗蒙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再说他每天早上还起来挤牛奶呢,住在这边刚好,省得还要跑来跑去的麻烦。
  好在他们这个牛棚盖得保暖透气,干净宽敞,住着也不觉得难受,就是住得久了,身上肯定就得跟牛一个味儿。




12

12、没爹没关系


  家里多了十多头水牛,罗蒙决定把二高三高的货都给供上,这样一来,肖树林的买卖又多了起来,每天早晨过来装货,走的时候都是满满一车斗的篓子。
  要做的包子馒头多了,罗蒙就把吴冬梅也请了过来,这吴冬梅干活果然是一把好手,特别是和面的时候,一个人就能顶刘春兰和曹凤莲俩,捏包子的手艺那是差点,但是剁馒头的时候可半点都不含糊,手上有准头,剁出来的馒头一个个都差不多大。
  
  家里做活的人多了,罗蒙就空下来了,他每天早上挤好了牛奶,给罗红凤运到村子里去,顺便在家里吃了早餐,帮着把放凉的包子馒头装筐,等肖树林把东西运走了,他就回自己那片小山里干活去了。
  罗全贵也来得早,每回罗蒙还没挤完奶,他就到了。开始的时候他还想早上也帮着过来挤奶,罗蒙觉得这样一天下来时间太长了,就没让他来,只让他在挤完奶的时间过来,罗蒙回家的时候,他能帮忙看着牛群,等罗蒙吃完早饭回来,还能给他带几个包子馒头当早餐。
  
  牛群虽然数量不少,但是照顾起来也不算麻烦,就是每天早上要打扫一下牛棚,晚上得往牛棚添草料,白天一整天,把牛群往罗蒙包下来的那片山地一撒,就不用怎么管了。
  这一大片荒地,罗蒙决定先从牛背岭下面一片缓坡开始拾叨,这片山坡上的土层还算厚实,坡上也没长什么树,就是一些灌木杂草,罗蒙把灌木连根挖了,把杂草连皮铲了,放在坡上晒干以后,连土带草,又掺进去不少牛粪,找了块平地,点上好几个火粪堆。
  烧火粪是个技术活,既得让它烧得着,又得让它慢慢捂,罗蒙是没那个手艺,但是罗老汉和罗全贵有啊,俩老汉种了几十年的地,烧火粪那都是一把好手。
  
  这些坡地,罗蒙打算以后都种上果树。这一次罗蒙承包的三千多亩山地,其中被山林覆盖的就有一千五百多亩,像这种可以种果树的坡地,大概有一千来亩,剩下不到七百亩的土地相对平整,除了用来放养牛群之外,罗蒙还打算种些庄稼。
  至于果树的品种,他们这里属于中纬度地区,许多人都种橘子柚子黄花梨柿子什么的,这些东西价钱都卖不上去。罗蒙打算主要以坚果类为主,多种些核桃板栗榛子什么的。水果多少也种一些,除了自家吃的,能卖多少就卖多少,实在卖不了,就当是给他家的牛群改善生活了。
  
  牛背岭下面还有一片四五十亩的谷地,罗蒙打算在里头种满杨梅树,据说杨梅不适合在他们这种高海拔地区生长,但是这片山谷里气候湿润温暖,罗蒙觉得种杨梅问题不大,杨梅这东西价格不错,他们这地方上种的人少,要是种出来了,效益肯定差不了。
  罗蒙去市里几个卖果苗的苗圃去看了一下,杨梅的果苗都卖得不便宜,特别是这些年走俏的品种东魁,一株四年生的当年结果苗,要卖到四五十块。最后,罗蒙货比三家,决定从一个苗圃买进一批二年小苗,他想着,让这些小苗在那片山谷里长上一年,先用灵泉水养养筋骨,第二年开始结果也挺合适。
  
  罗蒙总共大约要种五十亩杨梅,每亩种三十三株,其中三十二株为雌苗,另外一株为雄苗,总共需要一千六百多中株杨梅苗。
  因为罗蒙要得多,那卖果苗的老头就给了他一点优惠,一株苗按十二块五卖,总共算下来,要两万多块钱,罗蒙付清了货款,让苗圃老板帮忙叫了一辆卡车,装上一千多株杨梅苗,运回了大湾村。
  
  种杨梅倒是快得很,山地已经打理出来了,只要在地上刨个坑,往里头铲点配好的基肥,再把杨梅苗往里头一种就完事了,一千多株看着挺多,种起来也就是一天的事儿。
  那个山谷里还有一个泉眼,罗蒙和罗老汉一起吧那个泉眼挖大,挖出一个大水坑来,又在水坑边挖条沟,弯弯曲曲往低处延伸,从杨梅地里穿梭而过。
  罗蒙还给每株杨梅苗都浇了些灵泉水,这个工作要分好几天完成,因为杨梅苗太多,那眼灵泉里的泉水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是从泉眼里涌出来的,外面的泉水要是用完了,就只好等它重新涌出来,有时候泉水多了就会漫过周围的青石板,至于流向何处,罗蒙就无从得知了。
  
  村子里的人听说罗蒙买了杨梅果树苗回来种,也看了两天热闹,有人说这些杨梅肯定种不活,也有人说别人家种不活,罗蒙家肯定种得活,只要把二郎拉到地头上去撒点神水,啥都重得活。
  罗蒙原本还担心自己有灵泉在手,往后种啥活啥会不会太引人注意,没想到歪打正着,让二郎那头小牛犊子当了他的挡箭牌,反正鬼神这个东西最是说不清楚,人家愿意这么相信那也挺好。
  
  因为家里两个女儿都喜欢吃草莓,罗红凤在镇上看到有人卖草莓苗的,就买了十几株带回去,罗蒙把它们种在他家院子里的牛棚边上。这个牛棚现在基本上空了,就只养了几头怀孕的母牛,因为大着肚子,怕被牛群冲撞了,所以分开养。
  草莓苗种上以后撒上些灵泉水,没几天就长出许多嫩叶子,美慧美玲两姐妹每天都要去看。这一天傍晚刚吃完饭,罗蒙正拿着个水壶装模作样往草莓地里浇灵泉水,美慧带着美玲也来了,两姐妹蹲在地上看得挺起劲。
  
  “舅。”高美慧突然喊了罗蒙一声,这两个小姑娘认生,来罗蒙家好久了,都没怎么见她俩主动找别人说过话。
  “干啥?”罗蒙还当她是要问草莓啥时候熟呢。
  “我们今天把罗俊平给打了。”高美慧说的话大大出乎罗蒙的意料,她说完以后,小心地观望着罗蒙的表情。
  
  “你们打得过他呀?”两个小丫头片子,几下就被得人撂倒了。
  “罗文峰帮我们打的。”
  罗文峰就是村长罗全顺的孙子,读小学三年级了,成绩差得一塌糊涂,成天在村子里调皮捣蛋,最近他奶奶在罗蒙家干活,两家往来多了,刘春兰就常常让他带着美慧美玲两姐妹在村子里玩,倒不怕她们学坏,坏点才好呢,就她们现在这性子,读书以后肯定得被同学欺负。
  
  “你们为啥打他呀?”小孩子么,打来了打去都是常有的事,只要不出什么大事就成,不过他家这俩外甥女年纪小又是女的,罗蒙怕她们吃亏,觉得自己还是得给她俩支几招才行。但是在这之前,还是先了解一下来龙去脉吧。
  “他说我们是没爹的娃娃。”高美慧抿着嘴,显然不太愿意说起这个话题。
  罗蒙听了,很不以为然地说道。“要爹干啥呀,你一个舅舅,就比他十个爹都牛气。”
  “哈哈。”高美慧看着她舅舅,嘎嘎笑了起来:“吹牛。”
  
  “不过你们总打来打去的也不是办法,舅舅给你支个招,让他们以后不敢再说你们。”
  “啥招?”高美慧挺认真地看着罗蒙。
  “得牛气啊。”罗蒙笑着对她说。
  “咋牛气?”小姑娘不明所以。
  “那你先说说,咱们家谁最牛气。”罗蒙问她。
  “外公。”小姑娘也看出来了,罗老汉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的。
  “那你再说说,村子里的人对咱们家哪个最热情?”罗蒙又问她。
  “外婆。”每回她们跟着刘春兰在村子里串门,人家都给吃的。
  
  “都不对。”罗蒙摇摇头。
  “那是谁?”高美慧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连一旁丁点大的高美玲,都瞪着两只圆溜溜眼睛盯着罗蒙看。
  “二郎啊。”罗蒙揭晓答案:“它哪回出去人家不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到了晚上还拉着不让走。”
  “哈哈哈哈!”高美慧听他舅舅这么说,又嘎嘎笑了起来,连一旁的高美玲都咧着牙都没长齐的小嘴跟着乐呵,也不晓得听明白了没有。
  
  “所以说,咱们家二郎最牛,往后这二郎就归你俩管了,那就是你俩最牛,没事的时候牵出去溜一圈,看谁顺眼,就把它往谁家地里领,那叫啥罗俊平的,他们家那地里,就先别去了。”罗蒙这回了给她外甥女支了个大招,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她们姐妹俩在村子里的地位问题。
  “他们家地在哪儿?”高美慧小朋友这会儿对她舅舅已经有点盲目崇拜了,觉得他啥都知道,懂得可多,可牛气了。
  “等明天让罗文峰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罗蒙连罗俊平是哪个都不知道,哪里晓得他们家地在哪儿。




13

13、肖树林最近有点烦


  肖树林最近有点烦,他不过是给公司里的兄弟们带了一次早餐,结果就愣是把自己弄成了早餐采购员。
  早餐采购员也没啥,每天早上过去装货的时候,顺便买几十个包子馒头十来瓶牛奶也不麻烦,想想这几年大家一路起走过来也挺不容易,买就买吧。可他凭啥帮人家爹妈丈母娘姑姑婶婶姨妈舅妈的份都给买上啊?
  还有那个谁,他老婆的同事也让买,说是他们家孩子特别挑食,就专门爱吃罗蒙家做的包子馒头。嘿,人家的老婆的同事的孩子挑食,关他肖树林什么事?凭啥让他跑腿啊?
  
  这阵子,肖树林每天都是成筐成筐地从罗蒙家买包子,买回去以后还得送到公司去分,这家几十个那家一百个的,又是分包子又是算钱,每天都要掰扯老半天。
  有一次他烦了,说不给带了,要吃自己买去,结果那一整天,肖树林的电话就没停过。
  一会儿老杨打电话过来问了,肖经理啊,胃疼呢,止痛药有没有?他娘的胃疼不会去药店啊,找他要什么止痛片,当他家的胃药不要钱呢?
  一会儿小刘又打电话过来说,肖哥啊,不行了,我丈母娘管我要包子馒头,这时候去水牛镇还买不买得到啊,啥,肯定卖完了,那咋办,老太太正使性子呢,不肯吃饭啊。
  一会儿大高也打来了电话,说他老婆的同事催得紧,再不给买,该要闹矛盾了,他老婆要是失业,他一个人养家可吃力,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肖树林接电话接得烦不胜烦,偏偏他还不能关机,像他们这种开车的,每天除了临时碰到的客户,还会有不少老客户给他打电话,手机一关,就该联系不上了。
  最离谱的是王向阳,他打电话过来跟肖树林说:“头儿,你要是实在觉得烦,要不咱俩换个班次吧,以后咱公司的包子馒头都让我去买。”
  肖树林一听,这一个个都魔怔了吧?罗蒙家的包子有那么好?连从前最不愿意干的早班都有人顶了?
  换班?肖树林没同意。为啥?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个作息时间,每天还有早餐吃得好好的,干啥要唤?
  
  肖树林之所以烦躁,说到底还是因为罗蒙,肖树林打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罗蒙,不然他们俩当初就不会打起来了,虽然说肖树林是混混头子肖老大的儿子,但他本人并不是喜欢惹是生非的类型。
  要说肖树林为什么讨厌罗蒙,肖树林自己认为这个完全不需要什么理由,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就是看着不顺眼,咋了?
  
  事实上理由还是存在的,要细说起来,话就长了,得从肖树林这人的成长历程开始分析。
  要说肖树林,那就不得不说说肖老大了,肖老大现在退居二线了,几年前他是这个县里赫赫有名的混混头子,再往前面几年,他就是一个还没有混出头的混混。
  一个混混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家也可以想象了,成天惹是生非不说,经济收入还很不稳定,肖树林他妈不肯跟他过,和别的男人跑了,那会儿肖树林才四岁。
  
  作为一个混混的儿子,还没有妈,肖树林的童年是灰色的,吃么没吃过几顿正经的,穿也没穿过几件干净的,人缘还很差,说白了就是不招人待见。
  稍微懂事一点以后,肖树林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但是他认为这都是因为那群人太肤浅,看他穿得脏穿得破就瞧不起他,等哪天他爸爸混出头了,看这些人还敢瞧不起他?
  
  结果肖老大真混出头了,那会儿肖树林刚好要升高中,他就找了点关系,把成绩很不咋样的儿子弄进了重点高,高一那一年,肖树林就和罗蒙同班。
  进了高中以后,肖树林穿得干净光鲜了,口袋里也有钱了,但是人缘依旧不咋样。县城里的同学消息灵通,都知道他是肖老大的儿子,没几天就在学校里传遍了,好多同学都怕他,路上碰到都要远远躲开,好像他肖树林是个定时炸弹似地。肖树林对那些怂货呲之以鼻,就这样一帮孬种,谁爱搭理他们?
  
  而罗蒙,就是一个和肖树林完全不同的存在,这家伙是从周边地区考进来的,成绩好那是当然,家里还很穷,最好的衣服就是一套学校统一发放的校服,这丫甚至还把初中的校服穿到高中来了,也不嫌丢人。
  肖树林知道,像罗蒙这样的在他们县城里,肯定得被人瞧不起,他们学校里可有不少势利眼。果然,开学刚不久,就有几个男生使坏,把罗蒙一件破旧的秋衣挂在撑衣杆上,在校园里游街示众,好多男生跟着吆喝起哄。
  学校的反应是肖树林没有意料到的,本来可以当成玩笑一带而过或者随便批评几句就过去的事情,却被严肃处理了。连校长都给惊动了,专门为这个事在早会上说了半个多钟头,那几个闯祸的同学,又是请家长又是公开道歉,好容易才没被处分。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肖树林的理解,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罗蒙当时的成绩是高一阶段前十,也是这一届少数几个有机会考取重点大学的学生之一。
  那个事情出了以后,罗蒙这家伙不吭不响就去了校长室,说如果县一高的学习氛围就只是这样,那他宁愿回水牛镇去读书。于是就有了后面那一出。
  
  这事之后,那几个男生被打上了坏学生的标签,以后一旦再次闯祸,惩罚不用说是要比平常学生严厉许多的。
  而罗蒙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照样上课下课,也没见他的心灵受到多大多严重的创伤,甚至还因为各科目表现都很好,很被老师喜欢,颇有点春风得意的架势。
  同学间的关系也不错,好多同学都愿意找他讨论问题,甚至班上几个差生还跟他借作业本抄,罗蒙从来都没有不答应的,于是,人气渐渐就旺了起来。
  最让肖树林接受不了的是,竟然还有女生给他写情书,那些女生的眼睛都长在脚后跟上吗?这种人到底哪里好?
  
  其实肖树林就是有点接受不了,为什么都是同样破旧的衣服,就是里边换个芯,受到的待遇就能差这么多。好吧,也许从前他的衣服还有点脏,但是这并不妨碍肖树林讨厌罗蒙这个人。
  最后他终于证明了,罗蒙这家伙果然不是善茬,他不过是稍微挑衅了一下,这家伙一拳头就挥过来了,他娘的,连肖老大的儿子都敢打!偏偏肖树林还打不过他,狠狠被揍了一顿,那小子下手是真黑,半点没留情。
  
  打完了还挺轻蔑地问他:“怎么?要找你爸帮你出头?”
  呸!他肖树林是会打小报告的人吗?当谁都跟他罗蒙一样呢,还去校长室,跟个娘们似地。
  
  被揍了一顿的肖树林奋发图强,之后两三年没少锻炼身体,还天天喝牛奶,牛奶就是那段时间给喝伤了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毕业那一天,肖树林终于和罗蒙打了一个平手,虽然他也挨了几下,但是只要想想自己挥拳的时候,拳头捶在罗蒙脸上的手感是多么让人感到痛快,肖树林就觉得倍儿解恨。
  就这样,肖树林带着一脸青紫,意气风发地毕业了,大学什么的,他是没考上。
  
  听说罗蒙果然考上了重点大学,肖树林还以为自己和那个卑鄙无耻狡猾龌蹉还要装作好学生好同学的家伙以后都不会有任何交集了,没想到冤家路窄,罗蒙又回水牛镇了。
  你要是跟肖树林说,他之所以讨厌罗蒙,是因为自己小时候就对他羡慕嫉妒,上去挑衅又被狠狠揍了一顿,之后更是怀恨在心。肖树林肯定是不会承认的,那么窝囊,那么幼稚,那么小气,是他肖树林能干的事吗?
  
  他肖树林就是讨厌罗蒙而已,讨厌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就是看不顺眼,咋了,还不行啊?讨厌一个人的权力他总有吧,这是作为一个公民最基本的人身自由。
  不过讨厌归讨厌,有一件事肖树林必须得承认,那就是他们家的包子确实做得还不错,肖树林吃着也觉得挺好,他还不至于因为讨厌罗蒙就不肯吃他家的包子,做人何必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呢。
  
  这天下午肖树林正在水牛镇车子边上等客呢,打算跑完这一趟就休息了,口袋里手机又响了,打电话的是他舅妈。肖树林和他舅妈的感情还不错,小时候他妈跟人跑了,他爸又三天两头不在家,肖树林没少在他舅妈家蹭饭吃。
  肖树林的舅妈打电话过来问他在不在水牛镇,听说这个镇上有一户人卖的水牛奶可好了,让他帮着带几斤回去。肖树林挂上电话叹了口气,认命把车子往大湾村开。
  
  肖树林把车子开到罗蒙他们家院子,刘春兰跟他说这会儿罗蒙正在那边新建的牛棚挤奶呢,让他去那边买,于是他只好按着刘春兰给指的方向,往罗蒙承包的那片荒山去了。
  罗蒙每天都要挤两次奶,下午三四点挤一次奶,用来和面做馒头,凌晨三四点挤一次奶,放在罗红凤店里卖,肖树林到的时候,罗蒙刚打算开始干活。
  
  “挤奶呢?”肖树林把车停在土路边,放下车窗,有些别扭地跟罗蒙打了个招呼,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怪异。
  “啊,是啊。”罗蒙倒是没多想,肖树林的到来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我过来帮人买点。”肖树林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下来。
  “谁啊?”罗蒙想都没想,话就问出口了。
  “我舅妈。”
  “哦。”罗蒙摸摸鼻子:“要多少。”
  “五斤。”
  “行吧,你等着。”
  
  罗蒙提着个桶挤奶去了,肖树林没啥事,就在周围转悠了起来,看到牛棚外边一块石板上上放着一个西红柿,就顺手拿起来擦了擦,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哞!”一旁的二郎不干了。
  
  “咋了,这是你的啊?”
  肖树林看了看那头小牛犊,就他大腿高,还没他爸养的那只大黑狗块头大呢,于是也不怎么把它放在眼里。说着又咬了一口,别说,这西红柿吃着着不错,这年头连头牛都比他吃得好啊。
  “哞!”二郎两只鼻孔直往外喷气!
  “嘿,脾气还挺大,我说你又不产奶,没事吃啥西红柿,给惯得。”二郎被气得呼呼喷气,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在这头小牛犊子眼里,肖树林无疑是很高大的。
  
  “咋了这是?”罗蒙听到动静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肖树林手里拿着一个西红柿正啃呢,二郎则在一旁发了疯的蹦跶。
  “不知道啊。”肖树林咬着西红柿摇摇头回答说。
  “哞……”二郎这一声叫得,甭提多委屈了。
  “嘿,你把它的番茄给吃了。”罗蒙伸手摸了摸二郎的牛头,让它别闹腾,再蹦跶下去,该把地上那些青砖都给踩坏咯,那玩意儿可不便宜。
  
  二郎在村子里虽然受欢迎,但是眼下天气还冷呢,菜市场里西红柿要三块多一斤,村子里的人也不能天天拿这些好东西喂它,反正不管给它吃什么,屙出来的东西都差不多。
  也就罗蒙,想着他们家这群母牛每天产奶劳苦功高,时常会从罗长铁那里买些西红柿犒劳牛群,二郎这家伙也跟着沾光。
  今天中午罗蒙刚买了二十多斤西红柿,二郎分到两个,罗蒙给它放在一旁都的青石板上,这家伙吃了一个,另一个没舍得吃,就窝在草堆里看着那颗西红柿过干瘾,结果就被肖树林给抢了先。
  
  “一个西红柿而已,啥好东西啊。”肖树林死不认错,吃都吃了,还能让他怎么办。
  “对它来说就是好东西。”罗蒙无奈地笑了笑。
  “你那儿还有没有剩的,再给拿一个就是了。”
  “都分完了。”
  “哪儿买的。”肖树林又问。
  “村里一个叫罗长铁的老头,就住在……”
  肖树林摆摆手出了牛棚:“我进村去问问就知道了。”
  “要不要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们村才多大点,还能迷路咋的。”
  
  不出半个钟头,肖树林果然拎着一袋子西红柿回来了,没看到罗蒙,大概还在那边挤牛奶呢。
  那头牛犊子倒是还在,也不闹腾了,无精打采地窝在草堆上,见他拎着袋子过来了,一下从草堆里站了起来。肖树林走过去,往刚刚那块青石板上放了一个西红柿,看了看二郎,见它还盯着自己的塑料袋看呢,就伸手又从里边掏出一个放在青石板上。
  
  二郎看了看青石板上的两个西红柿,又再次把目光移到肖树林手里的塑料袋上。
  “想啥美事呢?我才吃了你一个,你小子已经赚到了。”肖树林扯了扯嘴角,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西红柿啃了一口,转身找罗蒙拿牛奶去了。




14

14、罗蒙不是好惹滴


  这一次肖树林的到来让罗蒙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与其成天盯着这个人看,倒不如好好经营自己承包下来的这一片荒山。花儿香了,蜜蜂蝴蝶自然就会来了。
  想通了这个问题以后,罗蒙的心情终于舒畅了,干活也更有劲了。
  
  这片荒山除了罗蒙之前种下杨梅树苗的那个山谷,还有差不多一千亩坡地,在这些坡地上,罗蒙打算再种个百来亩核桃板栗。
  他们这里是山区,种核桃板栗的人本来就不少,所以买苗就很方便,价钱也便宜,一株三四年生的当年结果苗,也不过才十多块钱,罗蒙买的多,人家也乐得给他优惠。
  罗蒙从县城里的一个苗圃里买了核桃苗和板栗苗一共三千多株,总共才花了他不到三万块钱,撒到地里也就一百多亩,开春之前种下去,等到今年秋天到来的时候,就能摘上果子了,虽然说数量上可能会少点,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这些核桃板栗罗蒙都挑偏僻的地方种,那些不好管理不经常会去的边边角角什么的,反正这两样东西他们这片山区种的人多,价格也卖不怎么上去。
  剩下的大片土地,罗蒙打算种点更值钱的。之前他在城里生活的时候,就常常看到超市里有卖开心果山核桃什么的,随随便便一斤都要好几十。
  
  据说开心果又叫做阿月浑子,在国内虽然也有种植的历史,但是规模一直很小,这些年一直在引进,但是还没怎么形成规模,价格始终居高不下。
  罗蒙知道,通常从国外引进一些不容易种植成活的果树,在国内推广的一个重要途径就是嫁接,相当于通过人为手段走了个捷径。
  这种方法虽然快捷,但是对于一个物种的培育却并没有太大帮助,更彻底的手段是驯化,通过一代代的培育选种,使植物对这片土地产生记忆并且遗传下去,从而真正融入到当地的生态环境,从而不需要外力帮助就能在这一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当然这并不容易,一个物种要适应新的环境,可能需要经过好几代的过度,在如今的社会上,还有几个人能有这种耐性呢?
  
  罗蒙不是学农的,在果苗培育上也没懂多少,但是他知道有一个土办法,只要把第一代种子种活了,以后就可以选好的种子继续播种,发芽后选出壮苗种植,一代一代选下去,最终必定可以得到理想的果树。
  对一般人而言,这个工作必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罗蒙有灵泉在手,要做这件事就比别人相对容易了。这活儿他不做还能让谁去做呢,何况他现在也不够钱买果苗了,开心果的果苗可是贵得很。
  
  罗蒙上网去找了一家信誉不错的网店,订购了一批种子,除了开心果,还有榛子、山核桃、碧根果,收到货后,就按照卖家附赠的说明,一步一步开始催芽。
  坚果类不比其他物种,催芽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等这些种子发芽了,再种到地里,等个三五年才能结果,到时候搞不好还得种第二代第三代才能得到好的苗木,罗蒙要等它们卖钱,那日子可就长了,就目前来说,他还得靠水牛奶。
  
  这几天罗蒙琢磨着要不要再养一群鸡,他们家现在每天做奶黄包都要用很多鸡蛋,家里那群老母鸡每天下的那几只蛋根本不够看,还得跟村子里的人买去。
  等过阵子罗蒙的水牛奶生意再大点,买奶黄包的人再多点,他们可能就得到别的村子去采购鸡蛋了,那可是一比不小的支出呢。
  罗蒙想把这笔钱省下来,他就得自己养鸡生蛋,反正他现在包了一个山头,荒地大把,空着也是空着。到时候选块平整点的土地,围上栅栏,搭几个鸡窝,养他一大群鸡仔,公鸡大了就抓去卖钱,母鸡留着生蛋,怎么想都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刚好彭老九给罗蒙来了电话,问他前阵子买回来的那几头水牛咋样,有没有啥病症。罗蒙说水牛好着呢,他这两天正打算出去寻摸鸡仔,问他有认识的人没有。
  彭老九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说:“你这可是找对人了,我有个亲戚也是做水牛生意的,就在隔壁县,他们村就有个养鸡户,去年被禽流感一闹,大过年的都没几个人养鸡,眼看着棚里的鸡一天天长大,再卖不出去都老了,光吃粮食不长肉,你说愁不愁。”
  “他们家现在好多鸡,大的小的都有,你要是不怕禽流感,就把去年那批母鸡买了,要是能多买点,价格肯定优惠,买回家就能下蛋了,省事着呢。”
  
  罗蒙说:“禽流感怕啥,等过了这阵子,大家伙儿还不是照样吃,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吃鸡肉鸡蛋了。”
  彭老九说:“那感情好啊,咱啥时候去他们那边看看。”
  罗蒙想了想:“得等几天,手头紧着呢,等过两天我把那几所学校的账给结了再说。”
  两人约好了,罗蒙就挂了电话,他现在每天往县里那三所中学发好多包子馒头水牛奶,别看他价钱卖得便宜,但是数量多啊,一所学校一天得跟他拿一千多个馒头包子,再捎带点水牛奶,随随便便就是一千多块钱,三所学校就是三千多,一个月下来除去周末休息,收入六七万那是稳稳的。
  
  一号这天罗蒙坐肖树林的车到县城去收账,先去了县一高,肖树林卸了货就先走了,罗蒙和郭大锅在食堂里把账对了一下,又把款子结清了。
  “我说,你们家现在多少水牛啊?”结了货款后,郭大锅问罗蒙说。
  “咋了?”罗蒙反问道。
  “给咱们学校的水牛奶能不能再加点,就五十瓶,不管事啊,一摆出去哗啦一下就抢光了,你是不晓得,有几个小兔崽子在学校里耍起了倒买倒卖,还好发现得早,被我用一条限购令把苗头给掐了。”
  
  “咱们学校的孩子挺有生意头脑啊。”罗蒙笑了笑说。
  “那群小兔崽子们现在把你家的水牛奶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人都那样,你越不卖给他们,他们就越是馋得慌。”郭大锅摇摇头。
  “说的啥话呢,我家的水牛奶本来就不错。”这话罗蒙不爱听了,说得好像他家水牛奶的好名声都是给炒作出来的。
  “咱也没那么说啊,我说这个数量上,到底还能不能再给涨涨。”
  
  “等我收上俩仨月的款子,到时候再买几头水牛。”每个月六七万的话,买完鸡仔还能剩点,到时候就都买了水牛吧。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要不,咱把那二高三高的货给停了?我姐最近也跟我念叨她店里那点东西不够卖呢。”罗蒙半开玩笑地说道。
  “可别!”郭大锅差点跳起来,罗蒙要真这么干,他到时候可就把人给得罪大了:“到时候那两个王八蛋非得咒我祖宗十八代。”
  
  罗蒙揣着钱,笑容满面出了县一高,就近去了县二高。
  “我找包其富。”罗蒙进了学校找到食堂,见里头几个阿姨正干活呢,就敲了敲打菜的窗口。
  “老包今天不在。”一个女的正把馒头往蒸笼里放呢,都是刚刚从肖树林的车上卸下来的。
  
  “那他啥时候在啊?”
  “不知道啊,他是老大,咱管不了。”那女的嗓门挺大,说话干活都透着一股子豪爽劲。
  “这种馒头挺好卖啊?”罗蒙掏出手机,打算给包其富打电话,顺口又跟这个女人搭起话来了。
  “好卖得很,就是听说不咋赚钱。”那女人抬头看了罗蒙一眼,笑呵呵回答道。
  罗蒙拨通了包其富的电话,响了好一阵子,没人接,他就挂了电话,出了二高的校门,往三高去了。
  
  三高的建校时间不长,它建校那会儿,县城里的地价已经不便宜了,不能像二高三高一样把学校建在镇中心,就只好往郊区去了。学校倒是挺漂亮,硬件设施也不错,就是太偏了点。
  罗蒙到那儿的时候,学校里的早餐时间都过了,学生们正上早自习呢。三高食堂的梁德喜倒是在,货款也准备好了,就等罗蒙来拿呢,罗蒙对了一下总数没错,就给他打了个收条,把钱收了。
  梁德喜也说要加点水牛奶的数量,罗蒙还是没答应,说一高也要加呢,到时候他再多买几头牛,给他们两所学校都加。
  
  回去的时候罗蒙又顺路去了一趟二高,人家说包其富今天没去食堂,罗蒙对包其富这个人的看法就有点不一样了。
  从前他跟人家合伙开厂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拿货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一到给钱的时候就掉链子,他最烦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了,欠着钱不及时给人补上,还非得人家求着去找他。
  
  回去的时候,罗蒙没进车站,在外边转了一圈,见肖树林的车子在路边停着呢,就上了他的车。
  “去哪儿?”肖树林问他。
  “先去农副食品市场,买点面粉啥的。”现在他们家每天都要用那么多面粉,买得多了,罗蒙就决定去讲讲价,起码不能按照以前的零售价算了。
  
  “货款都收了?”两个人又不是不认识,坐在一辆车上不说话也有点别扭,肖树林就随便找了个话题。
  “没,还差一个二高没收,包其富不在,打电话也没人接。”
  “包其富?”肖树林抬了抬眉毛:“那小子故意的吧,平时每天早上都是他接的货,我就说呢,今天早上怎么没看到他。”
  “这样?”罗蒙心里那点不太好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啊。”肖树林点点头。
  
  罗蒙又给包其富打了个电话,结果电话里头那个女人说了:“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罗蒙咧着嘴无声地笑了笑,拨通了罗红凤的电话:“姐,咱明天不给二高供货了,待会儿和面你看着点,卖不完的话就先不做那么多包子馒头了。”
  那头罗红凤回答说:“有啥卖不完的啊,你再停个学校都卖得完。”
  
  “就这样不吭不响地给断货了,行吗?”这也忒干脆忒狠了,肖树林心想,罗蒙这厮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看着笑眯眯的,下手可黑。
  “有啥不行,他能不吭不响不给钱,老子就能不吭不响不给货。”
  马蜂窝敢捅,就别怕被蛰得狠。说好了一号结账,还当这家伙忘了,感情平时天天都在,就今天溜号了,这回要是不磕崩他两颗门牙,还当他罗蒙是软柿子呢。




15

15、四两拨千斤


  这一整天包其富都没主动联系罗蒙,更别提货款了,第二天罗蒙把一高和三高的货装上肖树林的车子后,顺手就把自己手机给关了。
  这天早上肖树林刚送完一高和三高的货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拿起来一个,来电显示是包其富,他有些不情愿地按了接听键。
  
  “不是我不送,是今天根本没你家的货啊。”
  “为啥没有,那我哪知道。”
  “你这不是为难人吗,你们之间的买卖我知道啥。”
  “你打罗蒙电话啊。”
  “啥,关机,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家里人的电话号码我也没有。”
  “啧,你别冲我发火啊,这能有我什么事,没啥事我挂了。”
  肖树林挂上电话,心里直骂罗蒙那小子太不厚道,刚刚那丫关机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偏偏肖树林还不能跟着关机,早上这会儿正是一天里面生意最好的时候,他要是一关机,不知道要跑掉多少老客户。
  
  包其富今天早上没收到货,又联系不上罗蒙,一时间也是着急上火,但是他好歹也管这二高的食堂好多年了,这点事倒还难不住他,马上让几个人去外边买些包子馒头回来,先顶一顶。
  这一天也跟往常一样,二高学校里早早就有几个学生冲向了食堂,原本还想去抢购几瓶水牛奶呢,结果一进食堂就发现不对劲了,味儿不对,没有奶香味啊。
  不出半个钟头,食堂就闹开了,原本的包子馒头吃得好好的,咋就给换了?他们之前也听到点风声,说是卖那种包子不赚钱,于是就认定老包为了多挣几个钱换了供货商,那学生们还能干吗,又是敲碗又是拍桌子,那个闹腾劲就甭提了。
  
  包其富顶不住,就把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给请来了。高中的孩子正是青春期,这年头大多数孩子又都是独生之女,难管得很,相对的,学校的教导主任也都很有威严,没威严他也压不住啊。
  教导主任跑去食堂训了几句话,又把几个闹得最凶的点了名,警告他们要是再闹事就把家长请过来,很快,学生们就不情不愿地歇了,不得不说,国内的中学生大多都还是比较服管的。
  
  但是这也只是表面上的,背地里好多学生都还憋着一股劲呢,那几天包其富没少挨骂,在学校里也看不到什么好脸。
  但是形势很快又发生了逆转,不知道从哪里放出来的风声,说是罗蒙不给他们二高供货,不关包其富的事,老包这回着实冤得很。
  故事还编得有鼻子有眼,说是罗蒙现在生意好做了,家里产的那点水牛奶不够卖,给他们学校的价格又低,于是他就想在他们三所学校里停掉一所,一高是重点高啊,三高又有钱有人,于是最终就把他们二高给停了。
  
  这事儿一传开,学校里大多数学生都是义愤填膺,集体荣誉感么,学校里就强调这个,学生们个个也不差这个,一时间罗蒙就成了人民的公敌。
  但是二高的学生里头,也不是个个都那么来劲,有些个最终还是抵不过口腹之欲,吃惯了罗蒙家的包子馒头,再去吃现在食堂里的,那口感甭提差多远了,有娇惯点的,就让父母去水牛镇店面里去买。
  
  罗红凤在镇上做生意,没多久他们家水牛奶的名声就传开了,有镇子外的人开着车子过来买也是见怪不怪,就是这两天数量上是比平时多了点。
  “听说你们不给咱县二高供货了?”这天早上天刚亮,就又有人开着车子过来了,这会儿买包子的人还不多,她就跟罗红凤搭上了话。
  “是啊,前两天给停了。”罗红凤看了看这个顾客,四十出头的妇女,穿得挺时髦,按年纪算,应该就是二高那边的学生家长错不了。
  “为啥呀?一高三高都没停,就停二高。”她又问。
  “嗨,还能是为啥,货款没到位呗,这不,上个月的货款到现在还没结呢。”
  
  罗红凤一张嘴,就把事情给捅了出去,她原本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之前的那段婚姻生活让她知道,人并不都是那么好的,有时候你给别人留面,别人就能在背后扇你的脸。
  从前她在那个家里过得再怎么不如意,对公公婆婆意见再大,都没出去跟别人说过一句,结果后来她发现,左邻右舍看她的目光都不太对,原来是他家那俩老人没少在外边抹她的黑。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再多想也没什么用,但是这一回,她可不能让罗蒙也跟着吃一样的亏。
  
  事实上,包其富是没怎么把罗蒙放在眼里的,罗蒙停他的货,包其富也就是当时慌乱了一下,之后还是稳坐钓鱼台。
  在他看来,罗蒙不过就是在外面打了几年工之后又回老家做生意的年轻人,买了几十头水牛,估计手头上也没剩几个钱了,现在二高还差他两三万的货款,他会不着急?
  包其富不着急,他就等罗蒙着急,罗蒙着急了自然就得来找他,他不来也行啊,那些货款就别想要了。
  
  罗蒙给他着急个屁,他收了两个学校的货款,手头上有俩钱了,就找彭老九和他一起买鸡仔去了,几万块钱花出去,买了一批母鸡一批小鸡。选了两块地,找几个村民帮忙修了栅栏,又撘了鸡棚,还用稻草给那些母鸡编了一溜倍儿华丽舒适的下蛋窝。
  罗蒙每天喂鸡养牛,日子过得又忙又充实,包其富那事他根本没怎么放在心上,那批货款也肯定跑不了,那丫要是敢吞,罗蒙就能让他噎死。
  
  再过两天,包其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拖欠货款结果被人停了货的事情在学校里传开了,众人对他的印象直接跌到六十分以下。包其富开始的时候还能撑着,但是很快,他就撑不住了。
  这天上午他接到校长的电话,让他去一趟校长室。这县二高的校长是包其富的姐姐的丈夫的哥哥,也算是他大伯,亲近点的话,包其富也能管他叫哥。就他俩这关系,还去啥校长室,有事在电话里说就是了,包其富心里知道,八成是有什么人来了。
  
  果不其然,校长室里多了两男一女,都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一看就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家长。
  永青镇这个地方不算大,有钱有权的人也不多,圈子窄,就算相互间不认识,多少也都听说过点,这一次县二高食堂的事被学生拿回家跟家长说了,有抱怨的,也有闹着让家里人去水牛镇买的。
  私底下有不少家长就相互通过气了,现在家家户户都只有个把孩子,谁不希望自家孩子吃得好,罗蒙家的水牛奶正宗他们都知道,前阵子听说几个学校的食堂有供应,心里头还正高兴呢,没想到这才没多久,就出了这档子事。
  
  学生家长那边派了三个代表出来和学校面谈,这三个人面子都大,县二高校长也不好随便打发了他们,就打电话把食堂里的包其富叫了过来。
  学生家长问包其富说,你为什么不及时把人家的货款给结了。包其富就喊冤了,说自己一号那天刚好有点事出了一趟门,谁曾想罗蒙那人,也不打声招呼,说停货就停货,那天早上一校的学生差点都没早餐吃,还是他临时找人到街上买的。
  学生家长又说了,你明知道一号结账,要有急事出门,怎么不把这事交代给别人,让人白跑一趟?包其富说自己不是没想到吗,他们这地方的人都熟,有时候忘了或者是忙不开,拖一两天货款的事情那都是常有的,谁能想到罗蒙那人是那样的。
  
  几个人在办公室里也掰扯不出个一二三来,其中一个女士就说了,干脆趁着今天人都在,他们就一起跑一趟罗蒙家,有什么误会,大家当面说清楚就好了。
  校长也说好了,包其富自然不能说不行,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学生家长的车子。一路上他都想好了,罗蒙现在对他肯定有气,见了面也不能给他什么好脸色,到时候自己再好好说话,旁人看在眼里,这么着都成了罗蒙理亏了。
  
  罗蒙这天上午刚把牛群撒到山上,正提着个篮子捡鸡蛋呢,远远就看到山下土路上开进来三辆车,头一辆是奥迪,第二辆是宝马,第三辆是奔驰,都是倍儿拉风的车子,真是难为他们还往这山疙瘩里开,也不担心把底盘给刮咯。
  车上下来几个人,罗蒙就认识一个,那就是包其富,几个人走到山坡上,站在栅栏外边,那个女士就开口了:“请问你就是罗蒙吧?”
  
  “啊,是我。”罗蒙点点头,笑了笑。
  “咱们几个都是从县二高过来的。”那女人又说。
  “哦,包其富终于打算要结货款了。”罗蒙这会儿穿着一身旧衣裤,身上飘着一股子牛味,头上还粘着一根鸡毛,那形象真是要多朴实有多朴实。
  
  “货款的事咱以后再说,今天我们几个过来,就是想和你见个面,有啥误会,咱都当面说清楚。”另外一个长着挺气派一个将军肚的男人说话了。
  “有啥误会,把账结了就没误会了。”罗蒙提着竹篮出了栅栏。“我这地方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你们就随意吧。”
  “那把账给结了,你还给二高供货?”另一个长得瘦高的斯文男人问道。
  
  “供啊,咋不供,咱当初就是看在学生的面子上才给那几个学校供的货,还给打了折不是,又不是图别的,不然我放在镇上的店面里,也不愁卖。”罗蒙看了一旁的包其富一眼,笑呵呵地说道。
  罗蒙这话一说,那几个人脸上就不知道该摆啥表情了,合着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自个儿在闹着玩,人家压根就没跟着起劲,其中包其富脸上的表情尤其难看。
  
  “诶,你们家这是土鸡蛋吧。”那女人见气氛有点尴尬,就适时地出来打圆场了。
  “也不算是土鸡,前阵子从鸡场买的,刚喂没几天,不过鸡蛋还不错,等再喂一整子粗粮,下的蛋就更好了。”说起来,这群鸡每天都得吃不少粮食,这两天罗蒙正愁它们的口粮问题呢。
  “这鸡蛋看着好啊,粉粉的,啧,还带着热乎劲呢,我跟你买几个,拿回去尝尝。”那女人越看罗蒙的那篮子鸡蛋就越爱,忍不住还伸手摸了摸,最后决定买点。
  
  “几个鸡蛋而已,拿着吃就是了,来趟水牛镇也不容易。”光油费都不止几个鸡蛋钱了。
  “那咋好意思?我一会儿还买水牛奶呢。”这女人不差钱啊,也不爱占罗蒙的便宜。
  “一会儿我也买点,这会儿能挤奶不?”瘦高男人也说了。
  “我得多买点,难得来一趟。”另外一个也没落下。
  “今天凌晨刚挤过奶,本来下午三四点才挤第二次的,这会儿要挤也成,你们要多少?”
  罗蒙问了几个人分别要多少水牛奶,提着个桶子就打算去挤奶了,说起来这三人也是跑这里当和事老来的,人家好声好气的,罗蒙也不好显得太难说话。
  
  “罗蒙啊,这都是谁啊?”这时候,罗长铁挑着个担子过来了。
  “哦,县城里的,咋,今天的番茄还有剩啊?”这老头最近每天都会把卖剩下的番茄挑到罗蒙这里,罗蒙就一块钱一斤给他包圆。
  “那片番茄老了,结不了多少果子了,这阵子长出来的番茄个头也小,不大好卖。”老头找了块平地把担子放下。
  “今年也挣了点钱啊?”罗蒙笑着打趣他说。
  “挣是挣点。”老头咧着嘴乐呵,说到挣钱,他心里头就高兴得很。
  
  罗蒙从牛棚里拿出一只箩筐,把买来的西红柿装在箩筐里,拎到山头上,拉过来一头母牛,先喂两颗西红柿,再把桶子放在它肚皮下面,噗呲噗呲开始挤起奶来,动作又快又稳,母牛嘴里嚼着西红柿,脾气也十分温顺。
  那三个县城里来的学生家长跟着瞧新鲜,一会儿说,哎呦真是水牛奶啊,这是咱这里的本地水牛吧,产奶可少了,一会儿从箩筐里拿个西红柿啃啃,说走这一路口干了,这番茄吃着还不错。
  
  眼看着吃午饭的时间快要到了,罗蒙问他们要不要吃了饭再走,那几个人连连推辞,拎着牛奶鸡蛋就下了山,一路上还说呢,罗蒙这小伙儿真不错,勤快不说,脾气也好。
  只有包其富把脸憋成了猪肝色,刚刚罗蒙给他一个卡号,说让他以后每个月都把货款准时打到这个户头里来,不然他还给停货。当时那三个学生家长也在场,个个都跟他说,以后可别再拖欠货款了,把他这张老脸给臊得。




16

16、罗蒙这回又赚了


  经过县二高停货事件之后,罗蒙在县里也开始有了些名气。二高的学生,二高的学生家长,二高学生家的亲戚,基本上都知道罗蒙这么个人了,知道他是养水牛的,还做包子馒头,给县里三所学校都有供货。
  还有一高三高的学生也常常拿二高这件事开玩笑,弄得大半个县城,都听说二高食堂因为拖欠货款被罗蒙停了货的事。
  
  对于罗蒙的作法,不同的人自然就有不同的看法了。有保守点的,就觉得罗蒙这个人太没商量太不讲情面,但绝大多数人都认为罗蒙的作法没啥问题,人家一个生意人,你要不给钱,人家凭啥给你货啊。
  那些平日里就饱受收账之苦的买卖人,自然是要拍手叫好的,那帮孙子,欠着钱还把自己当大爷,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县城里要是能多有几个像罗蒙这样的硬茬才好呢。
  也有人说罗蒙厚道的,这才刚开始做买卖不久,就给自己母校那么大优惠,包子馒头这东西本来就薄利,他们家还是加了水牛奶的,照他那么买,还能赚到什么钱?
  
  而罗蒙自己,这事之后倒是意外地收获了两个大客户。在包其富来过水牛镇的两天后,那三个学生家长中的两个,又来水牛镇找了罗蒙一次,这次他们是谈生意来的。
  合着人家第一次来是带着双重任务的,表面上上来给包其富和罗蒙当和事老的,暗地里,也就是主要任务,还是来踩点的。
  
  这次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那个中年妇女,这人叫包大华,和包其富一个姓,但是两个人并没有多少渊源,行事作风也很不一样。
  包大华这人谨慎果敢,在县城里是小有名气的女强人,十多年前她砸锅卖铁,跟人合伙在市里开了一家商务旅馆,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已经在国内许多城市都开起了连锁店。
  这些店现在都请了专门的管理人员,他们这几个老股东,就只有做重要决策,或者有突发事件的时候,才会出现在会议室里。
  
  这些人如今虽然有钱了,但都还是把永青镇当成大本营,他们这地方海拔高空气好,没有太多工业污染,天高水清四季分明,就舒适度上来说,是许多大城市都无法比拟的。
  前两天包大华买了罗蒙家的鸡蛋水牛奶回去,当天晚上就喊了其他几个股东到自家聚了一下,他们几人除了生意上的关系,私底下交情也很不错,不然当初就不会合伙开第一家店了。
  包大华简单煮了一锅糖水荷包蛋,热了水牛奶,又从冰箱里拿出前几天在罗红凤的店面里买的包子馒头蒸了几个,把这些东西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让大家随意品尝。
  
  最让人满意的自然是水牛奶,不过这东西价格有点高,他们的商务旅馆讲究的是经济便捷,自助早餐走的也是大众路线,早餐券卖得也不贵,要是供应水牛奶的话,到时候怕是得亏本。
  这鸡蛋倒是不错,用包大华的话来说,就是有她小时候奶奶家那种鸡蛋的味道。现在市场上虽然好多人都打着土鸡蛋的名号,但他们的货源基本上还是养鸡场,就算到村里去采购土鸡蛋,好多人都还是喂的饲料鸡,吃饲料的鸡下的蛋,那还算哪门子土鸡蛋。
  奶黄包和奶馒头也很不错,口感好奶味足,最主要是价钱实惠,适合他的商务旅馆。
  
  这一次和包大华一起来的,是那个挺着将军肚的高壮男人,名叫陈充全,是在他们县城永青镇开KTV的,他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找罗蒙拿货,他们家KTV里要是能把水牛奶供应上,想必也会吸引一批客户。
  然后他们虽然并不是以餐饮为主,但还是可以点一些零食下酒菜什么的,也有一些没吃饭的或者带小孩的客人会点面食,所以奶黄包和奶馒头他也是要的。
  
  罗蒙有些无奈,做生意的,谁愿意把客户往外推啊,何况眼前这两个,显然是优质客户:“我也很想跟你们合作,可是目前实在供不上那么多货啊。”
  “这事我们也听说了,我俩这次来,也是商量好了的。”包大华显然早有准备。“你现在给咱县里三所学校供货,只有周一到周六走货,到了星期天,高中学校不上课了,你们家的馒头包子水牛奶不就有剩了吗?”
  “我跟老陈合计了一下,我俩都不是做餐饮的,要不了多少货,也不用天天送那么麻烦,干脆咱就一个星期拿一次货,就星期天,那三所学校的数,我俩分了,运回去放冰柜里冻上,又省运费,你这边也供应得过来,你看咋样?”
  
  得,人家啥都想到了,罗蒙还能说什么,除了暂时还不能给陈充全的KTV供应水牛奶,这门生意就算是谈下来了。只是这样一来,原本挺清闲的星期天又要忙起来了,罗蒙琢磨着是不是给曹凤莲跟吴冬梅俩人涨涨工资,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请个人。
  鸡蛋的买卖倒是来得挺及时,这几天罗蒙刚好有点犯愁,他买回来的母鸡小鸡数量有点多,他们家做奶黄包还用不着那么多鸡蛋,几天下来就攒了一箩筐,这会儿总算是有去处了。
  
  让罗蒙有点犯愁的还有他们家那群小鸡的安全问题,这几天夜里,鸡舍那边总是不太安宁,他打着电筒过去看,又没看出什么名堂,但是可以肯定是山上有什么野物闻着鸡味摸过来了。
  黄鼠狼什么的,他们这里数量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从前他小时候就常常听人家说家里养的鸡被咬死了,那玩意儿光喝血不吃肉啥的,如今罗蒙家这么一大群鸡,不招它们惦记那是不可能的,看来得想点法子才行了。
  
  罗蒙开始是打算养猫,但是猫这个东西性子野,还爱吃生的,别到时候把这群鸡仔给嚼吧了,一天嚼吧几只,一个月下来还有剩?
  看来还是养狗好,最好抱几只狗崽回来养,就养在鸡窝里,让它们跟鸡仔一起长大,到时候时间久了就得有感情,鸡群有难,它们肯定不能见死不救啊。
  可是这年头他们村子里几十户人愣是没一家养狗的,也没个地方弄狗崽。据说是前些年打狗给打了一次,后来又有一批人专门出来偷狗的给偷了一次,他们村从此就再没人养狗了。
  
  “你知道咱们县里哪里有狗卖啊?”这天早晨,肖树林正端个饭碗蹲他们家后门吃早饭的时候,罗蒙就问他了。
  打从一开始,肖树林的早餐钱就没人收他的,开始的时候他还有点别别扭扭的,不过这时间长了,吃着吃着就吃顺嘴了。
  这天早上他过来的时候见盆里装的是酸菜粉丝汤,上面还飘着绿油油的葱花,肖树林就爱吃罗蒙家的葱,也不知道怎么种的,香得很。
  这会儿大家都在忙,肖树林跟刘春兰他们几个打了声招呼,就自顾自从碗柜里拿了只海碗,又从快桶里抽了双筷子,往碗里夹两大筷子粉丝,又用大勺舀了些汤和酸菜,就蹲在他们家后门边上,呼哧呼哧甩着筷子吃了起来。屋子里又是蒸笼又是箩筐,又是生包子又是熟包子的,根本没地方。
  
  “咋,你要买狗?”肖树林停下筷子,吞下嘴里的粉丝,问道。
  “是啊,你有认识的没有?”
  “有,你打算啥时候去看?”像他们这种开车的,认识的人本来就多,何况他爹还是肖老大,他们这县里头还有啥东西是他肖树林不知道的。
  “就今天。”
  “现在太早,人家还没开门,一会儿我先跑一趟,□点的时候给你电话。”
  “树林啊,馒头熟了,赶紧过来夹两个。”屋里头刘春兰喊道。
  “诶,来了。”肖树林抬头应了一声,就起身进屋去了。
  
  因为一会儿还要去一趟县城,这天早上罗蒙就把牛和鸡都交给他爸和罗全顺照顾,自己则跟罗红凤一起去了店里,顺便也了解了解店里的情况。
  果然像罗红凤说的那样,就算县里的学校再停掉一所,他们这家店都能销得了。等到了早上六点半以后,来买包子的人就跟打仗似地,罗蒙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光是收钱找钱,就被那些阿姨大婶催得满头大汗,也不知道平时罗红凤一个人是怎么忙下来的。
  
  “我说你这店里是不是得请个人?”高峰期过后,罗蒙终于能喘口气了。
  “忙是忙点,不过就早上这一会儿,请人不大划算,我再看看。”罗红凤倒不像罗蒙那么狼狈。
  “要不再让咱妈来帮帮你。”
  “家里得留个人啊,再说还有美慧美玲呢,放心吧,店里的事我心里有谱。”罗红凤既然这样说了,罗蒙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当初他们本来也说好了的,店里的事就让罗红凤做主,他姐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心里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
  
  等到八点多的时候,肖树林的电话来了,罗蒙说自己在店面,他就把车子开了过来,两人在车站边等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一对夫妻要去县城,见车上已经有客了,马上就能走,就上了他们的车。
  到了永青镇,把那两个客人送到地方以后,肖树林把车子一拐,开向了郊区,在一个低矮的四合院外边停下车来,隔着半绣的铁门,他俩就已经能听到里头的狗叫声了。
  
  “棋叔,我带个朋友过来看狗。”肖树林给屋子里的主人打了个电话,很快,他们前面那扇铁门就开了,出来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的男人,脑门光光的,衣着有些邋遢,脸上的表情闲散自在,颇有些方外之人的味道。先前在车上肖树林跟罗蒙说过了,这人叫龚白棋。
  “小树林啊,好久不上棋叔家来了。”龚白棋跟肖树林说话的时候,就显出一些和蔼来了,看来这两家人应该是有些渊源。
  
  “这不是忙吗?”
  “那些活儿交给手底下的兄弟们去做就行了,你跟着瞎蹦跶啥。”
  “一个哥儿们胃穿孔,这阵子忙,没人顶不行啊。”
  “哦,胃穿孔,现在咋样了?”
  “挺好,出院了,搁家里养着呢,他婆娘说什么都不让他出来干活了。”
  “有婆娘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嘿,有人心疼了。”龚白棋唏嘘两句,又问肖树林:“你小子打算啥时候成家啊?”
  肖树林没大没小地回了一句:“您还是先关心关心自个儿吧。”
  “臭小子。”龚白棋笑骂了一句,也不恼。
  
  三人一路进了院子,原来这四合院后边还有挺大一个地方,专门用来养狗的,这会儿有几条狗被关在铁笼子里,有几条用链子拴着,还有一些则在空地上或坐或卧,嬉戏打闹。
  肖树林跟龚白棋说罗蒙要买狗,龚白棋就说:“现在好多人一说狗就谈品种,其实养狗这玩意儿,最主要还得合眼缘,然后才是品种,我这个院子里的狗你先看看,看上哪条,我再跟你仔细说道。”
  
  罗蒙依言在院子看了起来,龚白棋这里果然什么狗都有,好些品种罗蒙在现实生活中都没见过,只是从前在网络上和电视上偶尔看过几回。
  罗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到院子一角的大樟树下,放着一个纸盒子,里边四只狗崽,这几只狗崽才他巴掌大,长得圆滚滚的,见罗蒙过来,就都歪着脑袋盯着他看。
  
  “这四只是啥狗啊?”罗蒙蹲在地上仔细看了看这几只狗崽,又转过头去问龚白棋和肖树林。
  “你看着它们挺顺眼?”龚白棋笑眯眯地问道。
  “是啊。”罗蒙点点头,确实挺顺眼。
  “哦,你要是瞧着顺眼,就拿回家去养吧,不要钱。”龚白棋很大方地要把小狗送给罗蒙。
  “这是啥狗啊?”罗蒙好像有点抓住重点了。
  “中华田园犬。”一旁的肖树林要笑不笑地回答说:“俗称土狗。”
  
  原来前几天不知道是谁,往他们这院子门口放了几只狗崽,大概是谁家的母狗产崽了,主人家又不愿意养,知道他们这地方养狗,就给送过来了。
  可是龚白棋养的都是一些高档狗啊,一院子高档狗里要是串上几只土狗,那不是掉价吗。可是作为一个爱狗之人,龚白棋也不能因为这几只狗崽品种不值钱,就给它们丢外头去,送人又送不出去,一时间还真有点犯愁。
  这不,罗蒙就来了,一院子名犬,他就看着土狗顺眼,那不是刚好,拿回家养吧,龚白棋也不要他钱了。
  
  “原来这土狗小时候长这样啊?”土狗罗蒙是见过的,不过这么小的土狗他还真没见过,又不是专业人士,分辨不出来有啥,再说他确实是看着这几只狗崽顺眼嘛,还不要钱,赚了。




17

17、黄鼠狼记仇?


  几只小狗抱回家,美慧美玲两姐妹也喜欢得很,围着看了好久,可惜不能养在家里,罗蒙已经打定主意要让这几只小狗睡鸡棚了,刚刚他回来的时候,罗老汉跟他说自己去数了一下小鸡,好像少了几只。
  至于小狗的名字,美慧美玲问起,罗蒙就随口给取了,分别叫东南西北。
  
  东南西北都是公狗,四兄弟住进罗蒙家鸡棚的第一天,就被那群黄鼠狼狠狠地来了个下马威。
  这天晚上罗蒙照例又听到鸡棚那边有动静,只好爬起来过去看究竟,他赶到的时候,黄鼠狼已经撤退了,罗蒙只看到几根黑影从鸡棚后面的地里窜过,身姿相当矫健。
  进去一看,鸡棚里鸡毛掉了一地,地上还躺着几只被咬死的鸡仔,那四只狗崽,也都狼狈得很。
  
  “啧,被欺负惨了吧?”
  罗蒙拎起地上一只狗崽看了看,鼻子上破了一小块皮,身上毛发凌乱,看起来挺惨,其他倒也没啥大事。罗蒙往伤口上浇了点灵泉水,就把它放回到纸盒里边去了,那群黄鼠狼今天晚上得了便宜,大概不会再来,起码下半宿能睡个安稳觉了。
  明天他让罗红凤从镇上带点铜骨什么的回来,熬点汤给这几只小狗好好补补,到时候长得壮了,就不能再受黄鼠狼的气了。
  
  听说北边有些地方的人把黄鼠狼这玩意儿传得可邪乎,据说这畜生不仅狡猾,还十分记仇,罗蒙现在算是见识到了,刚来几只狗崽,就整出这么大动静,不是示威又是什么。
  不过它们闹它们的,最多就是咬几只鸡仔,又不是蹦跶着要消灭人类社会,罗蒙还不至于让它们吓唬住。这几只狗崽要是争气,过阵子就能跟黄鼠狼打架了,它们要是不争气,罗蒙就换一批。
  
  说起来,罗蒙这段时间忙这忙那,就是还来得及把地给翻出来,他们家养这么多水牛和鸡,一年到头要吃不少粮食,母水牛正产奶,平时也得补着点,不能尽让人家吃草,豆子玉米粒什么的也得掺着点。
  眼看着春天就要到了,这事也就不能再拖了。翻地前,罗蒙先去了一趟镇上,买了不少种子,先是在牛棚附近开出几块地,细细整了,撒上种子浇足水,又盖上塑料薄膜,等这些种子发芽,然后长到可以定植的时候,也需要一段时间。
  
  罗蒙家承包下来的这片荒山里,有不少山地是从前开过荒的,也修了梯田,虽然这些年杂草丛生,但是底子好,收拾起来就轻松不少。
  他们家有母水牛好几十头,水牛力壮,基本上只要不过度劳累,并不怎么会影响产奶,几十头牛轮换着拉犁,一头牛拉两三个钟头,那还得好几天才能论到一回呢。
  再加上罗老汉和罗全顺没事也会过去帮帮忙,整地肥田什么的,这些活儿他们做起来都很顺手,几天下来,三人就开出一大片梯田来了。
  
  这天早上肖树林运走了当天的包子馒头以后,罗蒙就打算要到山上干活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身上有一眼灵泉的关系,罗蒙发现自己体力比从前好了许多,一天的活儿干下来,虽然也会觉得有些累,但是精神很好很清爽。
  “罗蒙啊,要去翻地呢?”吴冬梅问道,这会儿她们那边的活儿也干完了。
  “是啊。”罗蒙笑了笑,说起来请这个吴冬梅回来干活,那真是赚到了,这女人可有劲了,也愿意出力气。
  
  “要帮忙不?”吴冬梅又问。
  “不用了,没多少活。”
  “咋没多少活,那么大一片荒地呢,你一个人翻得过来?别看你嫂子我是个女人,干活的把式那是半点都不比你差。”
  吴冬梅这么说,罗蒙就知道这个女人的狠劲八成又上来了,想趁着这阵子罗蒙开地的时候,再多挣两个钱。想想吴冬梅确实能干,再想想他们家确实也不容易,罗蒙就答应了,反正他这会儿也不嫌人多。
  
  “呦,这几只小狗这是怎么了?”一到地方,吴冬梅就被东南西北四兄弟的倒霉样惊到了。
  “呵呵,被黄鼠狼给咬的。”
  这四只狗崽知道罗蒙来了,远远的就迎了出来,围在罗蒙脚边上蹿下跳,这阵子罗蒙弄了不少好东西让它们可劲儿吃,吃得个个身材滚圆,四只小短腿也都挺有力。
  就是每天晚上跟黄鼠狼打架都输,被蹂躏得挺惨,四只小狗就没有一只是全乎的,不是身上秃块毛就是脸上带着伤,一看就知道是打了败仗的。
  
  罗蒙看看自家小狗那惨样,觉得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当天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他就上网去订购了几只黄鼠狼布偶,打算买回来让几只狗崽先练练牙。
  网店当天就发货了,快递也挺快,没两天,罗红凤回家的时候就把罗蒙的快递给顺便带了回来。
  
  “吼……”这是东南西北四兄弟跟黄鼠狼布偶的初次见面,罗蒙往地上丢了一只布偶,那几只狗崽就显得十分警觉,伏低身子呲着小白牙,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咬!”罗蒙一声令下,四只小狗就一起扑了上去,咬着布偶撕扯起来。
  罗蒙看着还挺满意,虽然每天晚上挨欺负,但还是很有反抗精神,面对敌人不犯怵。过了好一会儿,罗蒙见它们还在那里上蹿下跳咬个没完呢,心里就有些明白了,合着这是平时被欺负狠了,心里边憋着气呢。
  
  黄鼠狼记仇,罗蒙家的狗崽也记仇啊,每天晚上被欺负的那股子窝囊劲就别提了。东南西北四兄弟要报仇,罗蒙必定是要鼎力支持的,为了他们家的那群鸡仔,他也要支持。
  罗蒙这回才给它们丢了一只黄鼠狼布偶,就它们现在的小身板,要跟黄鼠狼一对一单挑的话还嫩了点,四只一起扑一只黄鼠狼的话,那是差不多了。
  
  说起来,自从罗蒙买了黄鼠狼布偶后,每天夜里鸡棚那边的动静就更大了。那群黄鼠狼大概是闲得慌,在山上也没啥娱乐,每天晚上找罗蒙家这几只狗崽打架就成了它们的必修课。
  那几只小狗倒是越挫越勇,开始的时候每次都被欺负得焉头巴脑的,如今每天晚上打完架,还能威风凛凛得吠上几声。这就是进步的标志啊,罗蒙也是喜闻乐见,由着它们和黄鼠狼的战斗升级再升级,就是可怜了那些鸡仔。
  
  这段时间罗蒙也没闲着,山上的梯田开出来以后,全部种上了玉米大豆。
  剩下的那些坡地,收拾起来就没那么快了,罗蒙目前也没打算修梯田,打算捡捡石头除除草,就这样直接在坡地上种南瓜打瓜和向日葵。等到秋天的时候就可以卖瓜子了,南瓜和打瓜的瓜肉还可以喂鸡喂牛,啥也不浪费。
  
  这些山地的灌溉也是个问题,罗蒙打算在山上选个高处挖个大一点的蓄水池,到时候把溪水引到蓄水池里,再一路挖几条水沟下来,水沟下面再挖蓄水池,再开水沟,直到把这一整片山地都囊括在灌溉范围内。
  水沟水池挖好以后,还得用石头铺上,再用水泥把石头缝糊上,不然山上的溪水还没流进沟里几米,就该漏光了。
  这是一个大工程,罗蒙也没打算一步到位,反正等这些庄稼种下去,他就没啥事了,到时候就先挖一条通往梯田那边的水沟,剩下的可以慢慢来,三年五年下来,总有竣工的时候。
  
  前一段时间开始催芽的开心果碧根果等种子也都先后发芽了,这些种子要先育苗一两年,等他们长得高壮些再定植到山上去,对于这些小苗,罗蒙平时没少撒灵泉水,照顾得也十分周到,其中有几株小苗,已经表现出了旺盛的生命力。
  对于灵泉水的使用,罗蒙也是比较谨慎的,如今地里新种下去的这一批庄稼,除了育苗的时候浇洒过两三次灵泉水,以后的灌溉用水就不怎么使用灵泉水了。
  一方面是灵泉水有限,另一方面罗蒙也不希望太过引人注意,以现在的发展形势来看,光是那几十头水牛都能给他带来不少的收入,那些钱足够他过上富足的生活了,再多一点,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又何必为了它们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推。
  
  但罗蒙不知道的是,这会儿他家的水牛奶已经在镇上掀起了一股小风潮。
  事情发生在水牛镇上的一户普通人家,这户人家两年前年娶的儿媳妇,去年夏天喜获麟孙,但是他们家儿媳妇却奶水不足,喂了几个月奶粉,品牌也换过几个,但是这娃娃却始终长得不好。为了这事,家里几个大人都快愁白了头发。
  这年头一会儿说这个奶粉不安全,一会儿又说那个奶粉有毒,进口奶粉又贵又不好买,他们家的经济情况很一般,光是奶粉钱就让这一家人觉得十分吃力。
  
  正月里镇上开了一家卖水牛奶的店面,老人让儿子儿媳去打听过了,基本上过了半岁的小孩就能消化鲜牛奶,为了他们家孙子的口粮,老头老太太还特地跑到罗蒙他们村里去看了水牛。
  看完了还不放心,到他们家店里买了几瓶水牛奶回去,让这个尝几口那个尝几口,尝过了就问人家:怎么样,加香精没加?加防腐剂没加?加白糖糖精没加?
  喝过罗蒙家水牛奶的人都说他们家的奶不错,没掺水也没加糖,口味特别纯,那牛奶的味道不但香,而且还香得自然,再挑嘴的人,也挑不出啥毛病来。
  
  就这样,这家人就决定让自家这个娃娃试着喝一段时间罗蒙家的水牛奶了,夜里老太太要帮着照顾小孩,白天儿子儿媳都要赚钱养家,就派他们家老头子每天早上去卖奶,从此以后,每天早上天不亮,这个老人就到罗红凤店里去买牛奶了。
  开始的时候还好买,后来渐渐的,买的人就多了,老头子也就起得一天比一天早,有时候罗红凤还没开门,他就等在店门口了。罗红凤知道他天天要买牛奶,就跟他说不用这么早过来,她给留几瓶就是了,可老人家不放心啊,照样还是天天那么早过来。
  
  这一喝就是一个多月,原本瘦弱干瘪的娃娃,也渐渐长出摸样来了,眼睛明亮唇红齿白,见过的人都说看着可灵气了,长大以后肯定出息,乐得那俩老头子老太太见牙不见眼,直夸罗蒙他们家的水牛奶养人。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罗蒙家的水牛奶很快就在这个小镇上刮起了一股热风,不少有三五岁小娃的人家,都开始在罗红凤的店面里买奶,原本因为价格稍高而卖得比奶馒头奶黄包慢许多的水牛奶,一下子也红火了起来。




18

18、飞来横祸啊


  春天里罗蒙家除了梯田上的庄稼和坡地上的瓜子,另外还种了不少瓜果蔬菜,黄瓜西红柿肯定是少不了的,再过几个月天气就热起来了,到时候正好赶上这批黄瓜西红柿成熟,每天给牛群吃一些,解渴解热。
  萝卜青菜也分别种了一些,罗红凤说到时候吃剩下的也别卖,全部都给腌上。现在去他们店里吃早饭的客人也有抱怨的,说他们家东西好是好,但都是甜的,要是能整上几个咸咸的小菜,那就更美了。
  西瓜什么的更是没少种,菜瓜梨瓜香瓜甜瓜,黄皮的绿皮的白皮的花皮的,样样都没落下。大概是因为地里的牛粪下得足,这些瓜苗一株株都长得倍儿壮实。
  
  村子里的人也都在干了一个冬天的稻田里蓄上了水,等泡上几天,就能赶上牛架上犁翻地了。有些人就寻思着找罗蒙借牛,也有说租牛的,但是罗蒙都没答应,说母牛要是使了力气,产奶就受影响。其实他就是心疼自家水牛,不愿意借出去给别人使唤。
  彭老九又给罗蒙打电话,让他这段时间好好看看,要是有外村的水牛过来犁地,他要是看着好,就给自家的母牛配上。罗蒙家好些牛都产奶挺长时间了,也是时候该配上了,不然时间久了产奶量就得下降,奶质也没保障。
  
  这事倒是不怎么需要罗蒙操心,村里还有个罗全顺呢,各个村子的人他都挺熟,打上几个电话,就有人赶着牛上罗蒙他们这儿来了。
  那段时间村子里的人常常可以看到有人赶着公牛爬上他们这个山岗,三两个钟头以后又心满意足地从山岗上下来。
  公牛自然是满足的,春天正是躁动的季节,罗蒙家的母牛多,环肥燕瘦风姿各异,简直就是公牛们的天堂。养牛的人也挺满足,赶着公牛来这里配一回,就能收个红包回去,也算是一笔额外收入。
  罗蒙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城里人都管男的做那啥啥服务的,叫做牛郎了。
  
  这边有些母牛配上了,那边罗蒙就得让彭老九继续帮他找牛,家里倒也有几头怀孕的母牛也快要生了,但是那三两头的,根本不够看。
  最近县城里的陈充全有事没事就总给罗蒙打电话,问他啥时候把他们家KTV的水牛奶给供上,罗蒙哪里供得上啊,这阵子镇上那家店面的生意越来越好,有些天不到上午九点钟,罗蒙站在山岗上,远远就能看到罗红凤卖完东西骑着三轮摩托回村里来了。
  
  听说陈充全他们KTV里的奶黄包和奶馒头都卖得不错,县城里有些人没办法跟水牛镇上的人比早,买不到罗红凤店里的奶黄包奶馒头,就上陈充全哪儿去了。
  陈充全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抹不开面子,也卖了一些,后来渐渐就不卖了。
  因为没过多久,他们家KTV也卖跟一高二高三高一样的馒头包子的消息就传开了,这事让陈充全觉得挺有面儿,整个县城这么大,除了上高中的那几千个娃娃,就只有上他们家店里才能吃到罗蒙家的奶黄包跟奶馒头。
  
  同样都是KTY,但是就因为陈充全家有这一样东西而别家没有,好多顾客就都选择来他这里消费了。更有阔气点的,就抱着个娃娃来他们这里要个包厢,点几个包子馒头,吃饱了就随便让娃娃嚷嚷两遍《一分钱》,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都这样了,陈充全哪里还舍得把包子馒头往外卖,他都恨不得出台个限购令,省得有些人随便花两个钱要个包厢,就把他一个星期的牛奶包子都给买完了。好在县城里的人都还比较自觉,暂时没发生这种情况。
  
  相对于陈充全,包大华那边就消停多了,他们家旅馆的自助早餐并没有对外开放,只给住在他们旅馆内的客人提供,所以也就相对稳定,没机会发生抢购事件。
  倒是这段时间,有不少旅客在网上推荐他们家的旅馆,说是各方面都挺好,尤其早餐吃得还很称心,价钱实惠不说,东西也是货真价实,奶黄包和奶馒头也是被提名表扬过的。
  也有不少旅客夸他们餐厅的鸡蛋好,说是好多年没吃过这个味儿的鸡蛋了,记忆中只有小时候家里刚下蛋的小母鸡,下出来的粉粉小小的那种土鸡蛋,才能有这种蛋香味。
  
  包大华问罗蒙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扩大规模的计划,他们想把罗蒙家的奶黄包奶馒头和土鸡蛋在国内几家连锁旅馆都推广开,这对他们旅馆在目前激烈的行业竞争中脱颖而出很有帮助。
  罗蒙说鸡蛋的问题不大,他家这批鸡仔正一天天长大,再过几个月,就又有一批母鸡要开始下蛋了,到时候就给包大华他们那边先供上几家旅馆,剩下的以后再逐步增加,要一步到位的话恐怕是不太可能。
  至于奶黄包跟奶馒头,那就困难了,现在他们家的水牛奶在镇上县城里都不够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把包大华的几家旅馆供上,罗蒙心里也没底,所以也就没答应她,就说以后再看。
  
  包大华建议罗蒙给他家的东西涨涨价,现在外边的物价都涨成什么样了,罗蒙家的东西货真价实,要是好好包装经营,卖现在的两倍价钱那还不跟玩儿似地。
  这问题罗蒙早就想过了,不过他并没有这种意向,说白了还是那句话,赚那么多钱没什么用。
  罗蒙按现在的价钱卖,小镇上的大多数人都吃得起他们家的东西,谁先到就先卖给谁,有钱人没钱人都一个待遇。如果罗蒙想提价,别说两倍了,三倍五倍都有人买,镇上的人买不起可以去县城啊,县城不行还有市里啊,好货加上好宣传,生意自然差不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家的顾客,从此就都变成有钱人了,他们家的东西,对镇上许多家庭来说,就成了奢侈品。这并不是罗蒙愿意看到的现象。
  
  但是包大华的话同样也给罗蒙提了个醒,价钱上罗蒙是不太愿意往上提的,但时间久了,保不齐有些人就想来赚这中间的差价了。罗蒙没那么好脾气,他硬是舍不得吃这块蛋糕才留下来的,要是被别人给啃了,那多冤。
  好在他目前除了给学校供货,就是包大华和陈充全他们这边,学校那边当初拿货的时候都说好了,不能倒卖,包大华和陈充全这边,到时候罗蒙也会控制着供货,不会给他们倒卖的机会。
  要是哪天真的控制不了的话,大不了给他们停货就是了,反正当初也没签合同,罗蒙也不愿意跟他们签合同,他的货又不愁卖,还跟人家去签什么供货合同,除非他脑壳进水了。
  剩下的罗红凤的店面,让她卖货的时候留点神就是了,不过要是真有人拿麻袋装他们家包子,罗红凤也不能干,每天都有好些人跟她抱怨说买不着包子呢,有人要搞投机倒把的话她能答应?
  
  问题想通了,罗蒙心情也觉得爽朗了许多。这阵子天气越来越暖,又下过两场春雨,他们院子里的那一小片草莓就开花了,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看着不是特别显眼,因为草莓就只有十几株,所以开出来的花也没多少。
  可是就是这么几朵小白花,却愣是招来不少蜜蜂,有时候还能看到一两只蝴蝶,从小长在县城里的美慧美玲两姐妹看着可稀奇了。
  
  每天都有不少蜜蜂房前屋后地飞,罗老汉让罗蒙他们都留点神,别让这些蜜蜂在他们家把蜂窝给搭上。
  原本农村人是不讨厌蜜蜂的,村子附近常常也能见到蜂窝,秋天里有些人就拿柴草去熏,把蜜蜂都熏跑了,一个蜂窝能刮下不少蜂蜜呢,装在罐头瓶里,能吃好久。
  不过罗蒙他们家现在住着两个粉嫩嫩的小女娃呢,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被蛰上一下,老头老太太该心疼坏了。
  罗蒙知道,八成是因为自己往这一片草莓地里撒多了灵泉水,才招来的这么多蜜蜂,不过这事他不说,家里也没人知道,这家伙把灵泉藏得可严实了,半点没露馅。
  
  要说二郎最近可自由了,自从罗蒙知道这厮会解绳结之后,也懒得费事把它往树上栓了,这头牛犊子就成天到处瞎溜达,村子里早就被它逛遍了,更远的地方它倒是还没去过,主要是怕赶不上罗蒙下午挤牛奶的时间。
  每天下午罗蒙挤牛奶的时候,都爱给母牛吃点好料,有时候是罗长铁家的西红柿,有时候是黄豆玉米粒什么的,还给喝灵泉水。每天这个时候,二郎必定都是要在场的,运气好的话,还能蹭点牛奶喝喝。
  
  这天下午罗蒙在家里睡午觉的时候,一下子睡过了头,起来的时候看看时间,已经到挤牛奶的时间了。
  “今天不挤奶啊?”肖树林说话的时候明显带着笑意,电话那头有点嘈杂,他旁边好像还有不少人,大人小孩都不知道在嚷嚷什么。
  “挤啊。”罗蒙应了一声,有点闹不明白了,肖树林啥笑呵呵的笑容跟他说过话啊?
  
  “赶紧过来吧,你家二郎这会儿正被赶得满山跑呢。”肖树林说道。
  “被谁啊?”他们村不能有人这么干吧?
  “一头公牛,块头可大了。”
  “在哪儿呢?”罗蒙这下也有点急了,这大春天的,公牛都躁动,除了跟母牛交/配,它们也爱跟公牛打架,也就是传说中的斗牛,他们家二郎才多大块头啊,连牛角都还没长齐了,哪里够跟人家斗。
  
  罗蒙赶到的时候,二郎跟那头公牛正一前一后在坎上跑呢,这地方挨着罗蒙承包的山地,就在马路边上,地势比较平坦,马路两边都开了几块水田。
  二郎跑在前边,那头公牛跑在后边,看得出来这头牛倒是没真发狠,就是撵着二郎跑。明显就是欺负人嘛这是,而且这头公牛块头这么大,要是一下子力气没控制好,出点意外咋整?
  马路上还站着好多看热闹的村民呢,都替二郎捏了把汗,就肖树林这厮,嘴里叼着根烟,咧着嘴角眯着眼,一脸看热闹的架势,车子就停在路边,他这会儿过来,八成又是替谁买水牛奶来的。
  
  “嘿!”罗蒙吼了一嗓子,那头大水牛看都不看他一眼,脚下也不带停顿的。
  “哞……”二郎见罗蒙来了,连忙出声向他呼救。
  也就是这么一下子的功夫,它脚底下就踩滑了,一个跟斗从上坎摔了下来。
  “哎呦!”
  “老天!”
  “哦!”
  “咦!”村民们齐声惊呼,仿佛这一下摔的就是他们自家的娃子。
  
  好在下坎就是一片水田,这家人勤快,早早就把稻秧给插上了,这会儿被二郎这么一摔,就是压倒一大片,看来这两天还得再补一次苗。
  二郎翻了个身从田里爬出来,满头满脸都是泥水,还好这丫本来就是一头水牛,这德行也不算太狼狈。
  “哞!”上坎那头牛得意地叫了一嗓子,从鼻子里喷出两团气。
  
  “哞……”
  “哞……”
  罗蒙这时候才注意到,山坡上好多他们家的母水牛都在呢,这时候就发出一阵或长或短的叫唤,一听就是不高兴了。
  这情况不用问也知道,那头威风凛凛的公牛大概是被主人赶来这里配种,结果到了地方,这头牛就看二郎很不顺眼了,这是正常的,一般来这里配种的公牛都看二郎不太顺眼,但是它们都没那么冲动,也没把二郎撵得摔进水田里。
  
  不过它再威风也没用,这头公牛最后到底也没配成种,不是罗蒙不让,是那群母牛不愿意啊。
  罗蒙家好几十头母牛,牛犊却只有二郎一只,这二郎在牛群里是啥地位啊,人家可是牛妈们共同的牛娃啊,你丫把人家娃给揍了,还想让牛妈跟你一块儿去钻爱的小树林,那不是扯淡嘛。




19

19、肖老大的如意算盘


  肖树林最近又烦上了,前几天有个兄弟问他说,头儿最近代班代了挺久了,这阵子也不像过年那么忙,要不要调个其他班次的兄弟过来替一下他。肖树林说不用,马上就要换班了,调来调去多乱。
  是啊,马上就到他们三个月一次的换班时间了,因为干他们这个活儿的,早的很早晚的很晚,为了能让公司里的兄弟每天都能有点休息时间,他们就排出了早中晚三班。
  他们公司每个人起码都有两部手机,一部是自己的,一部是他们公司一起买的,每次换班的时候,连那个手机也要一起换掉,从前那个员工那个班次的顾客,下面一个员工就会接手过来。
  
  这是他们公司的惯例,已经实行好多年了,大家伙儿都觉得挺合理。可问题是,这一回肖树林不太想跟人家换班,而且他也不想去跟人家解释说为什么自己不想换班。
  他好歹也是他们公司的头儿,难道要让他去跟手底下的兄弟说,他舍不得罗蒙家的早饭,所以还想继续干早班?那也太跌面儿了。
  
  可是罗蒙他们家的早饭确实香啊,肖树林不想承认都不行,这阵子天气暖了,他们家后院的那片韭菜地长出来一片小嫩苗,今天早上刘春兰割了一把下来,煮了一锅面条,那味道香得。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自从在罗蒙家吃上早饭以后,肖树林就觉得午饭晚饭那统统都没盼头,一天里边就早饭还能让他有点期待,难道现在连这点期待都得丢掉吗?那可不行。
  
  这天下午肖树林跑罗蒙家去买牛奶的时候,看到旁边一块地里种着一小片茼蒿菜,嫩绿嫩绿的,得有一指多高了,他顺手就摘了片叶子闻了闻,味儿真正。
  “你们家这茼蒿菜咋卖?”肖树林问罗蒙。
  “我们家的茼蒿菜不卖。”罗蒙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种菜卖钱。
  “那我摘点?”肖树林也不跟他客气。
  “摘呗。”别说几棵茼蒿菜了,就算肖树林要把他的宝贝水牛牵几头回去,罗蒙都不能说不。
  
  肖树林打小就爱吃茼蒿菜,这大概跟遗传基因有关系,因为他爸肖老大也爱吃这个。
  肖老大如今不混社会了,就在家里窝着,闲是挺闲,就是身体不咋好,肖树林要给他请个保姆,他还不乐意,说老不正经才干那事呢。也不知道老不正经跟请保姆到底有啥关系。
  这天下午肖树林带了一小袋子茼蒿菜回去,经过菜市场的时候又顺便买了个鱼,父子俩煎了一条鱼,又把茼蒿菜清炒了。别说,罗蒙家的茼蒿菜那是真不一般,一锅菜炒下来,飘得满屋子都是清香。
  这天晚上,肖家父子俩对坐在饭桌两头,每人吃了三大碗米饭。
  
  这两年肖树林和他老子的关系处得还成,小时候他还看不怎么上他爸,这跟环境有很大关系,那会儿每回肖树林去他舅妈家的时候,他舅妈都得跟他说,你长大以后要出息,别学你爸,一把年纪了不学好。
  而且肖老大年轻的时候还老是不着家,常常会忘了给肖树林饭钱,还从来不给他洗衣服,肖树林有时候烦起来,还会对他老子发火,当然少不了挨揍。
  
  读小学的时候还有一回,肖树林在学校里跟人打架,那些小孩几个打他一个,肖树林没打赢,带着伤就回家去了。
  肖老大一看,他娘的谁把我儿子给打了,肖树林就说那谁谁谁,然后肖老大就说了,你等着,老子帮你收拾它们去。
  结果,肖老大就把自己弄到派出所里去了,更过分的是肖树林他们班主任,还在班上说了这个事,点名批评了肖树林,这事让肖树林觉得倍儿跌面。
  肖树林觉着跌面儿的原因,倒不是觉得他爹去给他报仇有什么不对,他就是觉得他爹作为一个混社会的,连几个小毛孩都教训不了,忒给他丢脸。
  
  等长大以后出了社会,肖树林总算是有点明白了,这社会是不好混的,就算是自己亲儿子,难免也有罩不住的时候。
  再想想肖老大对他也不错,有钱的时候家里头买只烧鸡,那俩鸡腿从来都是肖树林吃的,没钱的时候一顿饭就买俩馒头,肖树林也得吃掉一个半。
  这么想,肖树林就觉得他们家老子还真不错,起码没像他老娘一样跟人跑了,这都好些年了,看都没回来看过自己一次。记得小时候,肖树林还哭着喊着跟肖老大要妈呢,如今想想,真是不应该啊。
  
  想通了以后,肖树林对他家老子也挺不错,老头子平时没事耍耍小性子闹闹小脾气啥的,肖树林也不跟他一般见识。
  前几天肖老大就闹着要喝水牛奶,他听说肖树林总给他舅妈买水牛奶,怎么就没有给自己买过一回?肖树林就跟他说了,现在老年人都不兴喝水牛奶,容易得三高。
  
  就为这事,肖老大就跳脚了。“放屁!”他说:“老子这才五十多呢,算哪门子老年人?”
  “明年就六十了。”肖树林很是淡定,这老头年纪越大越急躁,时不时就得跳一次脚,他都习惯了。
  “你小子有没有文化?看不看新闻?六十五岁那都是过去的算法了,人家外国人现在都按七十算!”
  “哦,那中老年也不能喝水牛奶。”反正肖树林是打定主意不给他喝水牛奶了,这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没节制,喝多了酒,这两年血压一直都挺高,就这样还喝水牛奶,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就为这事,老头子好几天都没搭理肖树林,直到这一天晚上吃完饭,才主动跟他儿子说话了。
  “这菜哪儿卖的?”肖老大问道。
  “人家种的,不卖。”肖树林没好气地回答,感情他儿子还不如几根茼蒿菜值钱,今天早上不是还不搭理他吗?
  
  “那人家送你的?”
  肖老大也觉得自己这一回是不是有点闹过头了,其实水牛奶喝不喝也就那样了,那玩意儿他从前也听说过,不就是水牛产的奶么,就他们县里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才把它说得跟花儿似地。他肖老大啥好东西没吃过,还稀罕那点奶?
  就是前几天在公园里下棋的时候,那几个老头就说,你儿子最近总往他舅妈家送啥好东西呢,肖老大说自己不知道啊,另外有知情的就说了,是水牛奶啊,这阵子肖树林正帮那家人送货呢,买起来方便。
  于是肖老大心里就不舒服了,感情他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这小子拉扯大,到头来还比不过人家管他几顿饭。
  
  “咋,你还想吃啊?”肖树林知道他老子这些年虽然学人家下棋养狗,其实这人真正就只有两个嗜好,第一个就是吃,第二个就是酒,说白了也是吃。
  “这菜谁家种的?”
  “就是那个养牛的。”
  “他们种了菜咋还不卖?”
  “说是吃不完就腌上,他们家好多牛,一天下来喂牛也得不老少。”
  
  “喂牛?!”肖老大眼睛瞪得老大。
  “是啊,所以我就随便摘了点回来。”
  “那也不好总白拿人家的,咱们家里不是好多营养品吗,那些人整天往咱们家送那个,我也不爱吃,过两天你给他们家送点过去吧。”肖老大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不能像年轻人那样不管不顾,该客气的时候也能跟人客气几下。
  
  “又不熟,送什么营养品啊,多怪异,人家还当我二百五呢。”
  “咋不熟啊,他们家菜你都摘了。”
  “不送。”那么跌面儿的事他肖树林能干?
  “那要不这样,改天他们家要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一声,趁老子现在还有点面子,让他们家欠咱一个人情。”肖老大这如意算盘还打得挺好。
  “那还差不多。”肖树林也觉得这主意靠谱。
  就这样,在罗蒙的不知不觉中,他背后就多出来了一座靠山,而且还是黑色的。
  
  时间又过了几天,这天早上肖树林扛着两筐包子馒头进了办公室,见都还没人来呢,就只有一个老杨来得早,肖树林突然想起来,再过几天就该轮到老杨上早班了。
  “老杨啊,听说最近胃病又犯了?”肖树林掏出一包烟,自己点上一根,又把烟盒递给老杨。
  “没有,这几天挺好的。”老杨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抽。
  
  “胃病这回事吧,就得好好养,别刚好几天,就以为自己没事了,得根除才行啊。”肖树林喷出一团白烟,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是的。”老杨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是枉然,肖树林这小子这会儿已经认定他胃病挺严重了,心里咋想他是不知道,起码口头上是咬死了。
  
  “对了,过阵子轮到你上早班了吧?”肖树林‘突然’想起这回事来了。
  “是啊。”老杨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咋样啊,身体吃不吃得消啊?”肖树林问道。
  “没事,最近身体真挺好的。”老杨又说。
  “唉,你别不当回事,像前面那谁,不就胃穿孔了吗,你的胃不是也不好?”肖树林说着又抽了一口:“这样,这几个月的早班我也替你上了吧,你就还是上中班。”
  
  “头儿,我最近身体真没问题。”老杨也挺急,到底要他怎么说,肖树林才会承认他如今的身体真的已经可以上早班了。
  “啧,跟我客气还是咋的?”肖树林板着脸,大义凌然地说道:“要是把我当兄弟,就别跟我瞎客气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那啥,那个,头儿,你不是挺烦替人家买馒头的吗?”老杨垂死挣扎。
  “烦着烦着就习惯了。”肖树林皱着眉头,把烟头放桌上的烟灰缸里碾了碾,起身就出了办公室。这丫一出办公室,嘴角就忍不住裂开了,啧,烦了他多少天的难题,就这么顺利解决了。




20

20、春天虫子肥。


  这天早上做完包子,吴冬梅拿了几个包子馒头,就匆匆回去了,这几天他已经不再到罗蒙的那片山地上去干活了,眼下已经到了插秧的时节,她们家那几块地也得赶紧给种上。
  “你一会儿多拿两个包子馒头,给进喜送过去,那孩子这会儿八成还没吃早饭呢。”刘春兰对曹凤莲说道。
  “知道,我还能把他给忘了?”曹凤莲应了一声,也拿了几个包子馒头匆匆离开了,眼下正是春播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没闲着的。
  
  “进喜回来了?”曹凤莲走后,罗蒙就问他娘了。
  “可不是,你全贵叔这阵子估计都快愁死了。”话匣子打开,刘春兰就对罗蒙说起了罗全贵的儿子罗进喜的事。
  罗全贵前些年经人介绍,把他儿子罗进喜送到市里一所聋哑学校去上学,这些年都还好好的,今年这孩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跟着一帮人上了火车,举个小牌跟乘客要钱。
  后来被乘警给发现了,就给遣送了回来,前两天刚到的家,罗全贵想让他再回学校里去,可是那孩子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回去了,而且学校里也有不少人知道了他的事,回去学校也不一定呆得下去。
  
  刘春兰就对罗蒙说:“你全贵叔也不容易,你看看还有什么事情能适合进喜做的没有,要这么总是闷在家里,怕那孩子想不开。”
  “再看看。”罗蒙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罗全贵现在在他们家干得还不错,他也不想多生事端,把他儿子请过来容易,到时候万一不合适,再想请他走就不好办了。
  
  何况罗蒙对自己的情况认识得也比较清楚,就他这样的,没什么事人家都还要在背地里说他两句,要稍微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那到时候还指不定被人说成啥样呢。
  罗蒙自己自然是不能对十几岁的小男孩有什么想法的,他眼里现在就一个肖树林,可人家不知道啊,他也不能跟外边的人这么解释,人家也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因为他们根本不会当面说。
  
  就算别人都不说什么,罗蒙这会儿要是真挺热情地对罗全贵说,叔,你让进喜到我这儿来干活吧。还指不定人家当爹的得怎么防着他呢。
  所以这事罗蒙也不主动提起,就等罗全贵自己跟他说,罗全贵是个老实人,干活是不错,嘴巴就笨点,从来也不是个能说会道的,这两天他对着罗蒙的时候,总是欲言又止。
  
  “叔,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啊?”这天罗蒙看他实在憋得辛苦,就主动问了一下。
  他这一问,罗全贵就说开了:“罗蒙啊,你也知道我儿子进喜最近回村子里了,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你看能不能让他来这里帮帮忙?”
  “咱也不图多少工资,就是想让他出来透透气,前几天我总让他来,可是这孩子脸皮薄,没跟你打过招呼,他说什么都不肯来。这不,他那点事你大概也听说了,我就担心他整天待在楼上再把人给闷坏咯。”
  罗全贵都这么说了,罗蒙当然也不好说拒绝的话,但他们还是约好了,先让罗进喜过来干一个月,工资就先按一千二给,他要是干得好,下个月给加工资,要是干得不好,那下个月就别过来了。
  
  第二天凌晨罗蒙正挤牛奶呢,罗全贵带着他儿子罗进喜就过来了。最近罗蒙家的水牛越来越多,挤牛奶这活儿也就越来越重,这对父子这个时间过来,就是要帮忙挤牛奶的意思了。
  罗蒙抬头看了看罗全贵身后那个小孩,他也有好些年没见过罗进喜了,当初他离开村子的时候,罗进喜还很小呢,而且这孩子也不爱出去玩,罗蒙对他就没什么印象。
  这会儿罗蒙一看,这罗进喜长得细皮嫩肉的,个子也小,不到一米七,他心里就有些犯嘀咕了,该不会还没成年吧?
  
  “全贵叔,你儿子今年多大了?”罗蒙问罗全贵说。
  “今年刚十八。”罗全贵回答道,他身后的罗进喜抿着嘴没动弹。
  “哦,有十八了就好,能干活了,有啥不会的就跟你爹先学着。”罗蒙招呼了一句,之后又担心这对父子不自在,提着奶桶到牛棚的另一头干活去了。
  这罗进喜一看就是个敏感细致的,十八岁的孩子没毕业就离开了学校,没专业没手艺不说,还是个天生不会说话的,这种情况这种孩子,这要是还天天搁家里闷着,想不钻牛角尖都难,也难怪罗全贵担心了。
  
  一会儿挤好了奶,罗蒙要把牛奶运到院子里,顺便回家吃个早饭,就问他们父子两是要一起在这里等他带包子回来呢,还是先安排个人过去吃早饭,反正牛棚这边是得留个人看着。
  罗全贵就问他儿子了:“进喜啊,肚子饿不饿?”
  那神态那语气,甭提多和蔼多慈祥了,印象中罗老汉可从来没这么跟罗蒙说过话。唉,都是当爹的,咋就能那么不一样了,罗蒙一路嘘唏着回家去了,那罗进喜刚刚摇摇头表示自己不饿,父子俩就都没过来。
  
  说起来,罗蒙给县城里的几所高中拱货也有阵子了,他记得当初那个叫王向阳的家伙来他们家的时候,跟刘春兰说过,说他们公司三个月就轮一次班,以后他也能轮到早班。
  可算算日子,光是罗蒙给那三所学校供货的时间都有三个月了,怎么这肖树林还跑早班呢?不过想归想,罗蒙肯定不能找他去问,肖树林这人看着大大咧咧的挺爷们,其实那性子别扭着呢。
  
  春天里天气暖了,万物复苏了,真是啥啥都好,就是一点不好,那就是虫子忒多,特别是罗蒙家的那片山地,可能是因为罗蒙家的瓜苗果苗长得好,养出来的虫子那也是十分壮硕的。
  农药罗蒙是不打算用的,要抓的话这么大一片地他也抓不过来啊,要是把他家的鸡撒出去的话,虫子大概真能吃掉不少,不过那些果苗菜苗也都别想剩下了。
  
  这事整得罗蒙还挺愁,这天中午他正准备回家吃饭,就看到罗文峰和村里一群野小子正领着美慧美玲两姐妹在马路边玩呢,罗蒙这才想起来原来今天是星期六。
  因为小溪和马路挨得近,村子里的小孩都爱来这里玩,大人说过骂过打过,统统没用。
  这会儿罗蒙一看到这群小孩,马上就想起自家山上那些虫子来了。反正这些小孩闲着也是闲着,与其让他们在马路边瞎逛,还不如把他们弄到山上去。
  
  “罗文峰,你们想不想喝水牛奶?”罗蒙也不像村子里其他大人一样,一看到他们在马路边玩耍就扯着嗓子骂开了。
  “你给啊?”罗文峰一歪鼻子,没好气地反问道。
  水牛奶谁不想喝啊,前几天他堂妹罗秀竹生日的时候,他奶奶曹凤莲就给她买了一瓶水牛奶,罗文峰当时好说歹说才让她分给自己一口,那味道,甭提了,他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
  听说罗蒙家的水牛奶卖得可不便宜,而且还有不少人争着抢着买呢,在他们学校,要是能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大水牛’,那都算是顶有面子的事。就这样,罗蒙还能白给他们水牛奶喝?当他们小孩好骗呢?
  
  “那肯定是不能白给你们喝啊。”罗蒙笑呵呵地说道:“我家包的那块山地你们知道吧?”
  “知道。”要说村里的事,这罗文峰搞不好知道得比罗蒙都多,罗蒙包山地那是大事啊,村里好多人说起,他们家分到钱那天,曹凤莲还买了好大一只猪腿回去红烧呢。
  
  “最近山上长虫子了,可大可肥,你们谁要能帮我捉一瓶子虫子,我就给谁一瓶子水牛奶。咋样?”罗蒙提出了交易条件。
  “多大瓶子?”罗文峰问道。
  “就是普通矿泉水瓶。”
  “水牛奶多大一瓶?”小屁孩还挺有心眼。
  “就是镇上大水牛乳品店卖的那种瓶子。”
  
  几个小毛孩把脑瓜子凑到一块儿,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然后罗文峰就代表这群孩子和罗蒙达成了协议,以后每个周末都帮罗蒙捉虫,但是换的那些水牛奶什么时候领,那得他们自己说了算。
  罗蒙自然没意见,就他家山上现在那么多虫子,一个小孩一天估计能抓好几瓶,难道也让他们换好几瓶水牛奶回去吗,吃不完就该放坏了,那多浪费。
  
  当天中午吃过午饭,村子里好多小孩就都到村口集合去了,连美慧美玲两姐妹都拿着个空矿泉水瓶过去凑热闹,罗蒙自己拿着几个瓶子也去了。
  在村口检查了一下那些小孩的装备,见到有耍滑头故意拿很小的瓶子过来的,罗蒙就拿自己手上的瓶子跟他们换一个。又交代几句不要把苗给踩了,要注意安全之类的,就带着这群娃娃上了山,让他们自己找地方捉虫去了。




21

21、春游?


  要说干别的活的话,小孩跟大人确实是没得比,但是要论捉虫子,这些丫头小子们可半点都不比大人差,特别是七八岁十几岁的娃娃们,眼睛又尖,身体又灵活,腰好腿也好,大人跟他们那是根本没法比。
  半天时间下来,收获比罗蒙预想的还要多一些,光是罗文峰一个,就抓了两瓶半的虫子,另外他又从他堂妹罗秀竹那里拿了半瓶虫子凑成一瓶,答应说明天还半瓶给她。
  
  按之前说好的,罗蒙带了个小本过来,给他们一一把账记上,连美慧美玲的都记上了,虽然这对姐妹俩喝水牛奶是不限量,但是小孩子么,合群点总没什么坏处。
  不过她们俩年纪小,也没村里的孩子灵活,一个下午下来两人合起来还没抓够一瓶呢,罗蒙看了看瓶里的虫子,在数量上填了个0.7。
  
  也有忍不住嘴馋的,当时就兑换了水牛奶,一路喝着回了家,家长问哪儿来的奶啊,他们就巴拉巴拉把事儿给说了。
  对于罗蒙使唤这些孩子捉虫的事,村里的大人倒是没什么意见,抓得多的,一天能挣好几瓶水牛奶呢,按罗蒙他们店里的价钱算,一天下来,赚得不比大人少。
  等这些小孩走后,罗蒙把他们捉回来的小半箩筐虫子撒下去喂鸡,那些母鸡小鸡都抢疯了,很是美餐了一顿。
  
  因为第一天尝到了甜头,第二天帮罗蒙捉虫子的小孩更多了,一大清早就跑去罗蒙的山上报到,中午跑回家去吃个饭又回山上接着干。
  这两天忙活下来,接下来一个星期的水牛奶基本上就有着落了,那个罗文峰,不仅赚够了自己的份,还匀了一瓶给他堂妹,末了还领了一瓶一路喝回去。
  罗文峰的堂妹才上一年级,这一路上就总缠着他闹:“给喝一口嘛,给喝一口嘛,再给喝一口嘛。”
  
  星期一这天一大早,罗文峰就领着几个小孩上罗蒙家拿水牛奶来了,罗蒙早有准备,一早就把他们的奶单独放出来了。
  小孩们拿了奶就去马路边等车,大湾村离镇上有点远,村里的小孩每天都是坐面包车上学放学。家长也都不怎么接送,就有时候看天色晚了小孩还没回家,就要给班主任打个电话,班主任要是说不知道,他们就得出去找了,在外边疯玩的娃娃们被抓回去,自然少不了要吃一顿笋干炒肉。
  
  这天早上大湾村的孩子人手一瓶‘大水牛’,可把班上的同学羡慕坏了。因为‘大水牛’可难买到了,家里要是没有人早早起来去他们店里排队,根本买不到。
  大湾村的娃娃们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自打他们去到镇上读学前班那天开始,就成天看着班上同学的爸妈今天给买这个明天给买那个,那些东西这些村子里的孩子常常都是没有的,就算偶尔家里大方一回,也总是很快就会被更新鲜贵重的东西盖过了风头。
  这也不能怪他们爱攀比,都在一所学校里读书,坐在一个教室里上课,要是处处都显得比别人寒酸,时间久了,心里总是要有落差的,如今这些水牛奶,总算是让他们找到了一点平衡感。
  
  这要是只有这一天也就罢了,其他孩子也就是羡慕羡慕,没想到第二天第三天,连着好几天他们都有‘大水牛’喝,还都是当天的(某些家长有一次买两三瓶的习惯),学校里好些孩子就都不淡定了。
  小孩回家找爹妈闹,他们爹妈也没办法啊,听说镇上好些人四点多就上罗红凤店门口去排队了,还有县城里的人大老远开车过来排队的呢,他们要是不赶早,根本买不着。可早上四点多那可是困意正浓的时候啊,没有点决心毅力,那是肯定起不来的。
  
  家长解决不了问题,就找学校反映情况去了,意思就是想让学校去跟‘大水牛乳品’那边的人沟通沟通,看能不能给他们学校的学生提供订奶服务。
  因为反映问题的家长实在很多,校长就只好带着一个年轻男老师去了一趟罗红凤店面,这事罗红凤也做不了主啊,就给罗蒙打了电话,把他给喊过去了。
  
  水牛镇中心小学的这个校长罗蒙也认识,当年他在他们村小学读到四年级,学校关门了,他们那拨学生就只好去镇上的小学插班,那会儿这付国安还年轻呢,也没当上校长。
  “罗蒙是吧,我是咱们水牛镇中心小学的校长付国安,今天我们来找你,就是为了跟你说说水牛奶的事。”付国安五十出头瘦高个子,稍微有点谢顶,戴着一副小眼睛,说起话来文质彬彬条理分明。
  “哦,听我姐说了,是想让我给你们学校提供订奶。”罗蒙也不含糊。
  
  “就是这个事,我听人说你现在也给县里几所高中供货,很支持我们县的教育事业。咱们小学里的学生吧,年纪都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好多学生家长都跟我反映你们家的水牛奶难买,你看,既然是供不应求,咱能不能让镇上的小学生先喝上。”
  小学校长的要求合情合理,罗蒙虽然有点为难,但还是果断拒绝了。“这个不行。”
  
  “为什么?有什么困难吗?”付国安校长没想到罗蒙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但他还是显得很和气,并没有因为罗蒙的拒绝表现出不愉快,反而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态度。
  “困难确实是有,就我们家现在每天产的那些水牛奶,就算全部销往你们学校,也不一定能赶上学生们订奶的数量,不过这也不是最主要的,毕竟我以后还会扩大规模。只是付校长,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罗蒙问付国安。
  
  “什么问题?”
  “我家的水牛奶价格偏高,不是外头那种三两块钱一瓶的牛奶,学校里也不是个个学生都喝得起,但是你要想让我降价,那是不可能的,成本摆在那里,现在的价钱就已经是最低了。”
  “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付国安说道:“我们想搞的这个订奶,并不是强制性的,也没有必要搞强制性嘛,到时候各家家长可以根据自己家的经济条件,量力而行。”
  
  “哪有像你说的这么简单。”罗蒙笑着摇了摇头。“就我们镇上那些人,现在家里也就一两个小孩,学校要是搞这个订奶,好多家庭就算是全家人勒紧裤腰带,也不能让自家的孩子落了人后?”
  “可是这样,每个孩子就都能喝上奶了吗?”罗蒙自问自答说:“那是不可能的,一个班或多或少总有那么几个孩子喝不上奶的,到时候你让这几个孩子在学校里如何自处?”
  
  听完罗蒙这一席话,付国安沉默了良久,目前他们学校虽然掀起水牛奶的热潮,但是每天能喝上水牛奶的学生也就那么四五个,虽然难买也有很多关系,但是也不排除价格因素。
  就目前来说,那些从来没喝过水牛奶的也并不显得特别,但是以后这个订奶的事要是真搞起来了,到时候一个班级里大多数小孩都喝上水牛奶了,就只剩下几个小孩喝不上,那到时候这几个孩子和其他同学的关系要怎么处,那真是……
  
  沉默之后,付国安说这事还是他们学校方面考虑得不周全,订奶的事就先放一放吧,以后再说。之后就告别了罗蒙,带着那个年轻男老师离开了罗红凤他们店面。
  校方把罗蒙提出的问题跟学生家长解释了,虽然还有一部分家长表示不以为然,但是这事学校已经决定了,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订奶事件刚过去没多久,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春游时间,其实水牛镇往年组织的春游都没劲得很,不是参观疗养院就是去烈士墓献花,春游去了秋游还去,好多高年级学生早都已经腻歪透了。
  学校的老师也腻歪,这一次就有几个老师提议了,说要去‘大水牛乳品’的养牛场去参观他们挤牛奶的劳动场景。这个提议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学生们也挺来劲,说到时候非得要尝上一口刚挤出来的新鲜牛奶不可。
  
  为了这事,罗文峰的班主任就让他提前去跟罗蒙说说,提前打个招呼,别到时候整得连头牛都看不着。罗文峰领了命令,一放学就奔罗蒙那儿去了,兴致勃勃地跟他说过阵子学校要来他们村春游,还要看罗蒙家的那群水牛。
  罗蒙一听,登时就不乐意了,说:“春游?不行,你们上别的地儿游去,别上我这儿来。”
  “为啥呀?”全校师生都要来他们大湾村呢,这事在罗文峰看来老光荣老有面子了,多好的事儿啊,咋罗蒙还往外推呢?
  
  罗蒙的回答很是让罗文峰郁闷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去他们班主任办公室复命:“我罗蒙叔说不让去。”
  “为啥呀?”他们班主任也想不明白了,挺好的事儿,为啥不同意呢?该不是这罗文峰传错话了吧,不能啊,就是个春游,能错到哪儿去。
  “……”罗文峰涨红了脸,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这话让他咋说才好呢。
  
  “到底是什么原因啊,你这孩子咋还不说话了呢?”他们班主任等了好一会儿,还等不到罗文峰吱声,忍不住也有点急了。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不是挺能说吗?”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都感到挺纳闷,这罗文峰成绩是差点,但要数能说会道,就他们学校的孩子,还真没几个能比得过他。
  “你就说说,你罗蒙叔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又有温柔的女老师循循善诱道。
  
  罗文峰被逼得没办法,眼睛一闭,耳朵一红,就说了。
  “老子自己掏钱包的山头,凭啥让别人来踩着玩。”——这是罗蒙的原话。



22

22、肖树林这回丢人丢大发了


  春天里大伙儿就乐意出门去活动,罗蒙虽然拦住了小学里那一群打算过来春游的,却拦不住那些三三两两出来踏青的,还有镇上的妇女,三五成群跑他这个山头上来摘野菜的。
  罗蒙一看,这样不行啊,他们家这片山头也没个围墙,人家不晓得这地是有主的啊。
  罗蒙是没打算修围墙,三千多亩地呢,那得费多少砖块啊,而且那玩意儿也不经济啊,最好种点灌木上去做篱笆墙,让外边的人一看就能明白,过了那片灌木,那就是属于他罗蒙的地盘了,没经过主人同意,就到他的地盘上摘野菜摘野果,那都是属于盗窃行为。
  
  种什么好呢?罗蒙寻思着,最好是有花有果的,到时候还能养上几箱蜜蜂采蜜,秋天里摘了果子,又是一笔收入啊。
  罗蒙想来想去,最后觉得还是种枸杞好,天然枸杞蜜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而且花期果期都还挺长,从春天就能一路结果到秋天去呢。
  理论上来说,罗蒙他们这片山区是很适合种枸杞的,但是本地人种惯了核桃,也没听说过有谁种枸杞的,一时间树苗也不好买,罗蒙只好又上网了。
  
  从前在城里的时候,罗蒙也上网买过几回枸杞,这东西明目安神,经常吃点对身体挺好。他之前是从西北那边一家网店买的,那个店老板家和他们家亲戚全部都是种枸杞的,罗蒙买了几次,感觉很不错。
  这一次要买枸杞苗,罗蒙就又上他们家店去了,问他们那有没有枸杞苗卖,他要的数量有点多。那老板说,他们家没枸杞苗,他们那边倒是有人卖,罗蒙要是能给百分之五的服务费,他就帮忙代购。
  罗蒙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之前他在这家网店买过东西,价钱公道,货也实在,而且他们那地方的枸杞在全国都是有名的,品种好。
  
  罗蒙承包的这块山地有三千多亩,除去王家庄那边那些被山林覆盖的地方,还剩下一千七百多亩,这一千七百多亩要都给他圈起来,可得要不少树苗呢,除去一些地形特殊不好种植的,每排按五棵苗算,罗蒙估摸着就买了八万株枸杞苗。
  一株两年生的枸杞苗零卖的话得要三块多,罗蒙要得多,这家网店的老板拿了服务费,讨价还价也是不遗余力,最终每株苗按两块二毛钱收购,总共要十七万六千块的货款,还有五个点的服务费。
  罗蒙这些日子手头上一有了钱就买水牛,这会儿还哪里拿得出十七八万。最后,为了这笔苗钱,罗蒙举债了,从他姐罗红凤那里借了十万块钱,基本上把罗红凤所有的家底都给掏出来了。
  
  好在这批枸杞苗质量确实不错,这笔钱也就花得值。时间没过三四天,县城里一家物流就给罗蒙打电话了,说他的货到了,让赶紧过去提,隔天就得收仓管费。
  罗蒙哪能让自己那些宝贝苗木在他们家仓库过夜啊,当时就给肖树林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公司那边安排一辆卡车过去把那批货给提了。那物流的人认识肖树林他们公司的人,也没要求看什么证件就把货给他们提走了。
  
  这些苗卸在罗蒙那片荒山下面的马路边,他当时就拿工具撬开几箱货物外面的木架,打开看了看,甚是满意,这批枸杞苗都挺壮,病苗弱苗基本上没看到,有些看着都不止是两年生的样子。
  当天下午罗蒙就上网去把那批货款给确认了,又给了个大大的好评,那家网店的老板这回小赚了近万块钱,也挺高兴。
  
  苗是到了,可这么多苗要怎么种呢,罗蒙这会儿又想起水牛镇中心小学里那群娃娃来了,早知道他当初就不拒绝得那么早了,要是能给那些小孩安排个植树造林保护环境的活动,那他这些枸杞苗估计一天就能给种完。
  不过现在说啥都晚了,罗文峰那倒霉孩子,还把他的原话跟他们老师学了,弄得人家学校里的老师对罗蒙印象都不太好,短时间内,要想重塑正面形象估计会有点困难,只好暂时把这个问题交给时间去淡化了。
  不过罗蒙也不太在意,那些老师学生对罗蒙有意见,无非是嫌他‘小气鬼’‘不好说话’什么的,都是无关痛痒的小毛病,并没有涉及到人品问题,所以也不怎么会影响他罗蒙这个人的整体形象。
  
  这次罗蒙他们全家出动,从早到晚整整干了三天,才在罗全顺和罗进喜的帮助下,把这一批枸杞苗给种下去了。
  买完枸杞苗罗蒙身上还剩下几千块钱,把这批苗种下之后,他就揣着这点钱和彭老九一起进山找人买蜜蜂去了。彭老九说这个老头养的蜜蜂好,产的蜂蜜也比别人好,就是不咋好说话,脾气倔得很。
  果然,罗蒙他们一说自己是来买蜜蜂的,那老头就不干了,说这会儿都春天了,他们家留下来的蜜蜂都是要自己养的,不卖。罗蒙和彭老九好说歹说,最后才终于让那个老头给他分了两箱蜜蜂出来,当然罗蒙给的价钱也不低。
  
  这两箱蜜蜂扛回家,就被罗蒙找了片安静的地方,放在靠近枸杞林的位置。
  话说前阵子的那一批枸杞苗,被罗蒙他们围绕着他家承包的山头种了五排,形成一个小小的林带,等到它们长大的时候,就是一堵天然屏障了。
  罗蒙为了让它们能长快点,这段日子几乎每天上午都要围着山头走一圈,往这些枸杞苗的根茎上撒灵泉水。这些枸杞苗也很争气,不出几天时间,就长出许多嫩绿嫩绿的叶子,再过几天,就打起了花苞,三三两两地开起了紫色小花。
  
  这批蜜蜂也很快适应了自己的新地盘,每天都能看到工蜂们进进出出忙着采蜜。
  在罗蒙他们这个山头,除了最近开花的枸杞,还有不少野花,尤其是溪谷两边,开了不少紫云英,但是这些蜜蜂却惟独只对这些枸杞花情有独钟,并不怎么去别的地方采蜜。
  
  转眼又到了星期天,出了一批货,收了包大华和陈充全几千块钱货款,罗蒙这才觉得自己口袋稍微充实了一点。
  这天照例还是村子里的孩子们上罗蒙他们家那片山头捉虫的日子,这些毛小子们刚上山不多久,就给他惹出事来了,村子里那个叫罗明耀的鼻涕娃,不知道这么的,把蜂群给惹了,被蛰得满头包,尤其是上眼皮和下嘴唇那两下,忒狠,看着可惨。
  
  “晕不晕啊?”罗蒙问他。
  “不晕。”那熊孩子吸溜了一口鼻涕,摇摇头说。这娃今年六岁了,在镇上读学前班,看着可憨可老实了,闯起祸来那也是半点都不带含糊的。
  “说说,怎么就被蜜蜂给蛰了?”罗蒙帮他把脸上的蜂针□,又带他去小溪边用肥皂洗了洗。
  “罗蒙叔,你家的蜂蜜可好吃了。”罗明耀答非所问,好像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谁让你们去蜂箱那儿摸蜂蜜吃了?”刚养上的蜜蜂,他自己还没尝过他家蜂蜜什么味儿呢,就叫这熊孩子给抢了先。
  “罗文峰和罗秀竹也吃了,高美慧也吃了。”罗明耀很是不服,吃的人多了,怎么就他一个挨说。
  “以后没我的同意,你们谁都不许靠近蜂箱,高美慧也不许去。”吃点蜂蜜就不说了,再把哪家的孩子给蛰了可就麻烦了,像今天这样,他一会儿还得上罗明耀他们家跟人家爹妈解释去呢,他招谁惹谁了?
  
  不过经过这些小毛孩这么一闹,罗蒙倒是发现他们家蜂箱里竟然已经有了不少蜂蜜,于是他赶紧扛上摇蜜机,带上防蛰蜂帽,上那两个蜂箱那儿取蜜去了。
  原本以为这么几天时间蜂箱里肯定还没多少蜂蜜呢,没想到竟然也有不少了,把几只蜂脾分别取下来在摇蜜机里摇过一遍,桶里竟然也积起了厚厚的一层蜂蜜。
  这些蜂蜜经过简单的过滤,当天晚上吃过晚饭,罗蒙给家里每人都泡上一碗蜂蜜水。这蜂蜜的滋味还真是不一般,清香中带着一点淡淡的苦味,苦味中又透着一股子甘甜,喝着只觉得好,要说到底哪里好怎么好,那还真是不好形容。
  
  剩下的蜂蜜被罗蒙装在一个陶罐里,另外他又取了一个罐头瓶,装了一瓶子蜂蜜另外放在一边。
  之后罗蒙又用灵泉水把摇蜜机涮了一下,刚刚过滤蜂蜜的时候用过的容器也都涮了一下,涮出来的蜂蜜水,就端到他家院子里的牛棚里去喂那几头怀孕的母牛。
  
  牛棚里有两头母牛这阵子都快生了,听说母牛生小牛可不容易了,罗老汉最近也睡得不踏实,生怕一个不小心睡得沉了,晚上牛棚里有动静他都听不到。
  罗蒙把一大盆蜂蜜水倒进水槽里,靠近水槽的一头母牛就低下头去饮了一口,之后它抬起头,从鼻孔里轻喷了一口气,就继续喝了起来,身后的尾巴也是一扫一扫地轻拍着自己的肚子和背部,看来是挺喜欢这种蜂蜜水了。其他几头牛见了,也都纷纷走了过来。
  
  第二天早上,罗蒙把那瓶装在罐头瓶子里的蜂蜜给了肖树林,说是自家养的峰子产的蜜,吃着不错,让他尝尝。肖树林随手接过来放在车上,心想,蜂蜜?那不是女人才吃的玩意儿吗?
  这天早上肖树林从罗蒙家出来,把车开到镇子上的时候才四点四十多,想着时间还早,就在车站外边停了一会儿,说不定待会儿还能顺路多带一两个乘客。
  
  凌晨的车站黑漆漆的,肖树林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这时候,他刚好看到了放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一瓶蜂蜜。要不尝尝?他想,要是不好吃,一会儿到公司就随便送给哪个家里有老婆的。
  他刚一打开瓶盖,一股子清香就飘出来了,闻着还成,肖树林心想,伸出手指沾了点蜜放到嘴里尝了一下,这味儿……
  
  “师傅,去永青吗?”车子外边有人问道。
  “去啊。”肖树林连忙盖上瓶子。
  这一天早上肖树林从水牛镇开车一路到了永青镇,又先后去了一高二高三高,可是在他的脑海里,却始终弥漫着那股子独特的蜂蜜香。
  早上七点多他开车到公司门口,心里痒痒的,又看看左右都没人,就再一次把那瓶蜂蜜打开了,依旧用手指沾着吃……
  
  “头儿!”车窗外传来一声惊呼。
  肖树林转头一看,车子外边,王向阳正一脸惊骇地盯着他看呢,那表情,就跟大白天见鬼似地。
  王向阳这回也是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大早上的,一来公司,就看到他们这位平日里挺拽挺爷们的肖经理正坐车子里吸手指头呢,那场面……嗨,真是没法说。




23

23、关系更进一步?


  肖树林这回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自打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从来还没有这么丢过脸,就算是小时候那个脏兮兮的小破孩,那也绝对是很酷很潇洒的。
  不过事已至此,最要紧的还是得赶紧想想怎么补救,不然再过几天,他肖树林坐在车子上吸手指头的事儿就该被传开了。
  
  二十分钟以后,肖树林整了整衣服,拿着馒头包子水牛奶,还有那瓶蜂蜜进了公司,啧,看那群臭小子的表情就知道了,王向阳那家伙八成是已经帮他宣传过一遍了。
  照例还是领早餐的时候,公司里的人到得还挺齐,肖树林就把那瓶蜂蜜放桌上了:“罗蒙他们家的蜂蜜,味道不错,大家都尝尝吧。”
  “他们家还养蜂呢?”王向阳别别扭扭地说道。
  “是啊,味儿挺正,都尝尝吧。”肖树林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怎么都不吃呢?”过了好一会儿,见没一个人向那瓶蜂蜜开动,肖树林就催了。
  “可是,头儿,这咋吃啊?”就一个蜜罐子,没筷没勺的。
  “还能咋吃啊,一群大老爷们,怎么整得比女人还唧唧歪歪,还想上吸管咋地?”肖树林上去把罐头瓶子一开,示意他们开吃。
  开始的时候众人还有点为难,用手吃啊,那多不卫生啊。但是那蜜罐子里的香味一飘出来,就都不为难了,没说的,直接上手,有些人吃完一口还想再来第二口,不过那蜜罐子已经回到肖树林手上了,他慢悠悠地旋上瓶盖子,显然是不打算让他们继续吃了。
  
  “头儿,他们家的蜂蜜咋卖?”这股子蜜味,咋说呢,吃过这个蜜,就觉得自己从前吃的那玩意儿根本他娘的不算是蜂蜜。
  “没听说要卖啊。”肖树林这会儿自己还想知道呢。
  “那你帮咱们问问呗,要是有卖,让他先往咱们这儿卖。”
  “行,明天早上我问问他去。”肖树林点点头,出了公司,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会儿他们公司里的,个个都吸过手指头的,谁还能拿他说事。至于这瓶蜂蜜,他还是得拿回家去吧,要放在公司里,肯定是留不住的。
  
  肖树林把这一小瓶蜂蜜拿回家去,主要还是想让他老子尝尝。
  这些年别说是好的蜂蜜了,连真的蜂蜜都越来越难买,超市里那些大多都是加工过的浓缩蜜,不是天然的,营养价值上就要差点,超市外边的那就更没谱了,这年头连鸡蛋都有人造假,拌点假蜂蜜那还不是跟玩儿似地。
  真正好的蜂蜜,那是很养人的,听说山里有些九十多一百来岁的养蜂人,身子骨还倍儿硬朗呢,哪跟他们县城里那些老头子老太太似地,这儿毛病那儿毛病的,可遭罪了。
  
  肖老大见肖树林拿回来一罐子蜂蜜,拿个小勺就舀上了,含一口蜂蜜到嘴里,两只眼睛立马就眯了起来,嘴里边还念念有声:“好蜜啊,好蜜啊。”
  “你就这么吃啊?”肖树林问道。照他爹这个吃法,这一小瓶子蜜才够到哪儿?
  “要不然咋吃啊?”肖老大看了他儿子一眼,心想这小子今儿怎么矫情起来了,平时不是挺大气吗?
  
  “人家都泡蜂蜜水喝。”一小勺就能泡一大杯呢。
  “啧,那不是女人的吃法?”蜂蜜水?还上吸管呢!那是爷们该干的事吗?
  “那你吃完了别找我要啊,反正就这么多了。”
  “哦……那今天就先吃到这儿吧。”肖老大咂巴咂巴嘴,有些恋恋不舍地把瓶盖合上了。“这是枸杞花蜜吧?对男人最好了,说说,哪儿来的?”
  “还能哪儿来的,罗蒙他们家的呗。”肖树林最近可没少从罗蒙家拿东西,大到几把青菜,小到一两根香葱,罗蒙家的菜也不知道咋种的,跟菜市场里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吃惯了他们家的菜以后,就觉得菜市场里边卖的那都不是菜,是稻草。
  
  “他们家还养蜂子?”这事儿看来是有门啊。
  “刚养不多久,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取蜜。”
  “卖不卖啊他们?”
  “没听说啊。”
  “改明儿你去问问他,就说价钱好商量。”这可是好蜜啊,要是被那几个老不死的知道了,还不得抢破了头。
  
  “对了,最近他们家咋样?”说到这里,肖老大又突然想起一个事情来了。
  “没咋样,太平得很。”说到这个,肖树林也有些纳闷了,照理说罗蒙家的生意做这么大,他们县里那些个二世祖们早该按捺不住了,怎么这回就这么消停?
  
  肖树林不知道的是,就在前几天,他们县城里又新开了一家KTV,是县里某位大人的小舅子开的,那小舅子听说他们县里现在就数陈充全家的KTV生意最好,就因为他们家有卖水牛镇上那家“大水牛乳品”的奶黄包奶馒头,其他店都没有。
  这小舅子也不是什么善茬,一听说这个事,就琢磨着要去罗蒙他们那边做做工作,不管是威逼利诱,必定要让他们把自家的KTV也供上货。
  
  结果这个小舅子还没来得及动弹呢,就被人给拦下了,人家就跟他说了,你小子傻大胆啊,没听说肖老大的儿子肖树林最近天天往他们家跑呢吗,关系近着呢,这都好几个月了,肖树林那小子天天上早班,半夜里就往他们水牛镇跑,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
  听人家说,这小子是看上“大水牛乳品”的罗红凤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甭管真的假的,他们都走得近着呢,咱躲着都还来不及呢,你还想往上凑?你当肖树林是好惹的?
  你知道肖老大现在在咱们县里什么地位?你还当他就是个退休的混混头子呢?人家跟上边的关系深着呢,就咱们县里那几位大人,都还得给他三分面子,你姐夫在他跟前也不敢人五人六,别说你小子了,还不够人家收拾的。
  
  这小舅子一听,哪里还敢打之前的坏主意,差人和和气气到罗红凤的店里问了,看能不能把他们家的货给供上。
  罗红凤说了,最近肯定是供不上,今年上半年那是没戏了,下半年到时候再看看吧。那人得了信儿,鸟悄儿待边上等着去了。
  
  “可能是看你总往他们家跑,那帮孙子没敢动弹。”肖老大毕竟是混过几十年社会的老江湖了,啥事没见过,就这点事,想想前因后果,一下就诊出病因来了。
  “那咋整?”那帮二世祖不闹事,他老子就没有表现的机会啊,还咋让罗蒙欠他们家人情?
  “现在这样也差不多了,那个叫罗蒙的要是聪明,肯定得拉拢你。”肖老大倒是稳稳地。
  
  “原来是这样!”肖树林这会儿总算是有点想明白了,他就说嘛,读高中的时候他俩关系又不好,咋现在对他这么好呢,不要他早饭钱不说,还成天给这个送那个,原来是有所图谋啊。
  这会儿他又突然想起一个事来了,正月里有一天他那车坏在半道上了,公司里的兄弟又都忙得很,他就自己坐面包车上水牛镇取修车工具来了,结果在车上就遇到罗蒙和他姐罗红凤了,当时他俩说什么来的——这回真是多亏了肖树林?
  
  对,就是说的这个,他娘的,合着自己早就被人利用过好几遍了,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罗蒙那鸟人,再过个十年八年的,也还是改不了奸诈狡猾的本性!
  想通了这一点,肖树林也不觉得自己吃他家的拿他家的有什么不好了,心里还想着,老子就算吃不穷他,也非得吃得他心里淌血不可。
  
  而此时此刻,那个奸诈狡猾不改当年的罗某人,正哼着歌儿钉蜂箱呢。
  那个卖给他蜜蜂的老头说了,蜂箱最好还是自己做,选那种没有虫孔没有气味的木板,最好是能宽点不用拼接的,因为蜂窝里最怕进虫子了,味儿要是不对蜜蜂也不爱住。
  
  罗蒙自从吃过一回自家的蜂蜜,就知道这种蜂蜜的好了,就是不知道肖树林喜不喜欢吃这种蜂蜜。
  这段时间下来,罗蒙觉得肖树林这人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太跟他见外,不爱拿他的东西,还总想给他钱,照这么下去,他俩的关系啥时候才能更进一步啊?
  
  就在罗蒙正为这事犯愁的时候,那边肖树林来电话了。
  “啥事啊?”这会儿又不是挤奶的时间,他也不能来买牛奶啊,平时肖树林没事可从来没找过他。
  “你家这个蜂蜜,还有没有?”那边肖树林问了。
  “还有小半坛子,咋样,挺好吃吧?”罗蒙心里那个美啊,果然,这几箱蜜蜂是养对了。
  
  “还能不能再分我一点了?”肖树林又问了。
  “行啊,你要多少?”罗蒙心里甭提多乐意了。
  “就还给我一罐头瓶子吧,你家也不多了,等下次取了蜜,再多分我一点。”肖树林这回可是半点没客气啊。
  “行,那我今天给你装好,明天早晨你记得带走。”罗蒙挂上电话,手上那把小锤子“砰砰砰”敲得更有劲了,还带着节奏呢。肖树林能主动找他拿东西了,那就是他俩的关系更进一步的标志啊。




24

24、自己带碗分量足


  最近生意做得好,罗蒙家几样产品的名声就都打出去了,除了水牛奶和奶黄包奶馒头,他们家的鸡蛋在地方上也颇有名气。
  这一旦出了名,日子就过得不清静了,尤其水牛镇上和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没事就爱上他们家来买点东西。家里总来人,那可怎么是好,闹得刘春兰都不能出去找村子里的女人们唠嗑了,罗老汉也不能牵着牛带着两个外甥女到处闲晃了。
  
  这天吃中午饭的时候,罗蒙就跟他们家的人说了:“一会儿要是再来人,咱都别卖给他们东西。”
  刘春兰一听急了:“那哪儿成啊?人家大老远跑咱们家来,就让空手回去?”
  “你要是卖给他们,以后上咱们家来的人可就多了,听我的,往后要是再来人,统统让他们上店里买去。”他们家有店面呢,又不是没店面。
  
  “咱们家那店面可是很早就关门了。”罗红凤吞了一口饭,提醒她弟说。
  “关门了就代表咱东西已经卖完了啊,他们要想买,明儿赶早呗。”
  罗蒙就不爱惯着那些人,大老远跑他们家来,买点东西有时候还不走,还喜欢跟刘春兰他们说说话,偶尔来一两个吗,就当客人招呼了,可一天到晚要是总来人,那咋整啊,他们家是种地养牛的农户,又不是开餐馆茶楼的。
  
  “这话叫人咋说得出口啊?”刘春兰很是为难,她虽然也觉得家里总来人确实是不好,现在还就只是占用她的休闲时间,那往后来的人要是更多了,那她还干不干活了?
  “有啥说不出口的,你们就是抹不开面子,心里边难受还得憋着。总让那些人往咱们村跑,真不是个事儿,就说车子吧,现在来咱们家的半数以上都是开车来的,咱们村边上这条马路,本来一天就过去三五趟面包车,如今多少车子啊,以后要是再多起来咋整,咱们村不少小孩呢。”
  “哦,说到小孩,现在的人可坏了,开着四个轮子,跑得贼快,到时候有些人要是起了歪心,拎个娃娃就往车上装,咱这里又没装监控,查又查不到,那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啊。”
  
  “说啥玩意儿呢,越说越不像话。”罗老汉看了他儿子一眼,伸筷子夹了两片咸菜,咯嘣咯嘣嚼了几下,说道:
  “总让那些人往咱们家跑确实不是个事儿,往后就别在家里卖东西了,你要是觉得抹不开面子,这两天没事就出去躲着点,上曹凤莲他们家坐坐去。”
  后面这半截话,显然是对他婆娘刘春兰说的,罗老汉表态了,这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往后除了有交情的,其他那些不认识的人没吱声就跑他们家来,一概不卖给他们东西。
  
  说完这个事,罗秋红那边也有个事,她说她要找个人到店面帮忙,这事大家自然没意见,现在那店里虽然营业时间短,但是忙起来的时候那简直就跟打仗一个样,这要是天天打仗,时间再短也累人啊,早该请个人帮忙了。
  罗红凤说她想让高素女过来帮忙,刘春兰和罗老汉的脸色就都不大好了,这婚都离了,还跟那边的人牵扯不清做啥?罗红凤见父母面色不豫,就跟他们说起了这个高素女的事。
  
  高素女原名高望男,是罗红凤前夫的姐姐,早年高家父母在生了这个女儿之后,还一直心心念念想生个儿子,却一直没什么动静,就在他们都快要死心的时候,高母又怀上了高展鹏。
  时隔四年,终于如愿生了一个儿子,高家父母自然是要把这个儿子捧在手心里,对大女儿就差了。高家两口子原本就不是宽容和善的人,心里有了偏差,行为上就做得更过了。
  
  高望男中专毕业就到市里去打工,几年后她回家把自己的户口分了出来,又改名高素女,之后就很少再回家了,偶尔回去一趟,最终也往往要闹得不欢而散。
  罗红凤和高素女的关系原本一般,两人并不热络,几个月前高素女听说罗红凤离婚了,就往她手机上打了个电话,问她以后什么打算,要是没什么打算的话,就去市里跟她一块儿摆摊卖衣服吧,收入两个人平分,虽然赚不了什么大钱,但是好歹也能把两个女儿拉扯大。
  那时候罗红凤刚刚离婚,正是迷茫没有方向的时候,两个女儿的重担又压在肩上,一时间也不知道何去何从,高素女的电话对她来说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只不过后来罗蒙养起了水牛,罗红凤在镇上开了店,这件事便作罢了。
  
  前两天她听市里一个朋友说,高素女生病了,好些天都没见她出摊了。罗红凤就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高素女说自己没什么事,就是肠胃不好,老折腾人了。
  这些天罗红凤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把高素女叫到水牛镇来,她自己虽然也很不想跟那边的人有牵扯,高素女跟他们家关系再差,到底也是那家人的女儿。
  可是咱做人不能那样啊,不能光由着性子,得对得起良心啊,她有事的时候高素女二话不说就向她伸出了援手,这会儿高素女病了,她能装没看见?
  
  镇上空气好,生活也规律,吃得也干净,很适合养身体。高素女可以先在她店里帮帮忙,等养好了身体,到时候看她是想留下来还是想继续出去摆摊,再作打算。
  罗红凤把自己的想法跟高素女说了,高素女也答应了,说明天一早坐车过来,大概中午就能到水牛镇了。
  
  听完罗红凤的话刘春兰和罗老汉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那她来了住哪儿啊?”罗蒙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也没打算住咱们家,说是在镇上租个房子。”
  “租房子别租人家楼上的,得看人脸色,到老街去看看,租个小二楼也费不了多少钱。”刘春兰这么说,就是已经同意这个事了,罗老汉没吱声,基本上也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第二天高素女过来的时候,罗蒙跟罗红凤一块儿去车站接的她。高素女这个女人跟他们这片地方上的女人长得有点不一样,个头又高又瘦,骨架舒展,长手长脚,整个身形看着就有点偏向中性,脸倒是长得挺女气,但是也称不上漂亮。
  罗蒙觉得这女人看着不错,一看就让人觉得是那种特别勤快又很明事理的类型,还有股子压不垮的韧劲。
  
  在老街找房子并不难,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间二层小楼。房子的主人外出打工去了,不到过年不会回来,楼上楼下都收拾得挺干净。
  楼上前面那屋是屋主住的,后面那屋原本是屋主的孩子住的,高素女暂时就住那屋,楼下的厨具也很全,卫生间也修得不错,加上价格也挺合理,高素女就决定先在这里住下来了。
  
  高素女的到来也给罗红凤的店面带来了新的变化,这天早上罗蒙有事去了一趟镇上,经过小学前面那条街的时候,就看到好多人手里端着碗在自家店门口排队呢,队伍拉出去好几十米。
  罗蒙一路走过去,看到他们手里有拿海碗的,有拿茶缸的,斯文点有拿饭盒的,霸气点还有端个盆的,不得不说,这个队伍实在是相当壮观。
  
  罗蒙走到店里,看到店门口放着一溜又胖又矮的炉子,炉子上放着的是一个个不锈钢粥桶,这会儿这些粥桶里都还冒着热气呢,飘荡着浓浓的牛奶香。
  那粥桶外边还贴了几个红色的大字,罗蒙一看忍不住就笑了。
  “自己带碗分量足。”
  怪不得这些排队的人个个手里都端着碗呢,感情都是冲着“分量足”这三个字来的。
  
  “你要几块钱?”这时候前面一个客人刚走,后边一个端盆的就上来了,高素女这会儿正穿着围裙戴着布帽,挥着勺子给后边的客人打粥。
  “十块钱。”那个阿姨说道:“姑娘多打点,我们家人多。”
  “来,多给你一勺。”高素女打了五勺以后,又往她那盆里加了满满一大勺。
  “呦,这可好了。”那阿姨高高兴兴付了钱,端着一盆子粥走街串巷回家去了。
  
  “咋还熬上粥了呢?”见店面里客人挺多,罗蒙就顺便过去搭了把手。
  “不是说水牛奶不够卖吗,我早都想熬粥了,就是一个人忙不开,又是卖馒头又是打粥的,哪里干得过来。”罗红凤今天也是干得格外起劲。
  “好早就得起来熬粥了吧?”罗蒙又问。
  “我说要来帮忙,素女她非不让我来,说这几个炉子一点上,她一个钟头就能把这些粥都熬出来。”罗红凤说道。
  
  “你来干啥,家里不是还做着包子馒头呢吗?我前一天晚上把米泡上,早晨三点半起来,四点半这些粥就都熬透了。别说,你们这镇子就是舒服哈,早晨三四点钟,到处都静悄悄的,空气也好,我一个人烧火熬粥,感觉老安逸了。”
  从这高素女的话语里,罗蒙和罗红凤都感觉到她确实是挺享受这镇上的生活,也并不怎么为她担心,只要别劳累过度,适当的运动和规律的生活对身体其实还是很有好处的。
  
  别说,他们家的牛奶粥还真受欢迎,原本卖水牛奶,镇上能喝上的就没几个,现在熬几大锅牛奶粥,好多人家早上就都能喝上他们家的粥了,要是再往这粥里打上一个他们家的鲜鸡蛋,那滋味,甭提多美了。
  罗红凤他们店面里宣传的‘自己带碗分量足’,也是在镇子上被广为流传,原本他们镇上的人都习惯了塑料袋,虽然都知道塑料袋不安全,但是图方便啊,而且端个碗上街显得多傻气,就没人这么干。
  
  这回罗红凤的店里这么一宣传,好多老头子老太太就先端着碗出来了,大家伙儿一看,自己带碗过来的,那分量果真能多一小半,后来带碗的人渐渐就多了。
  开始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就捡好看的碗拿出来,时间长了,就没那么多计较了,专门捡那些个头大的,不烫手的,丑点都不算啥。端着一盆子粥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不觉得别扭了,因为水牛镇上好多人都是这么干的,见怪不怪了。



25

25、枸杞花蜜拌枸杞酒


  “罗蒙叔,现在虫子越来越难抓了。”星期天早上一大清早,罗文峰就找罗蒙抱怨最近的水牛奶真是越来越难赚了。
  “咋难抓啊?”罗蒙寻思着,最近山上的虫子好像是少了一些。
  “你没见这片山上最近搬了不少鸟儿过来,燕子麻雀啥的,虫子都快叫它们吃光了。”罗文峰最近都不知道有多讨厌那些小鸟,就差做个弹弓出去打了,可惜他们老师硬是要他们爱护鸟类,不让打。
  
  “啧,吃了就吃了吧。”这样一来,罗蒙家的鸡倒是少了一道好菜。
  “那我们的水牛奶咋办?”罗文峰急了。
  “水牛奶啊……”罗蒙想了想:“那就摘枸杞子去吧。”
  最近他看到自家的那些枸杞树,不少都已经长出青色的果实来了,还有些个长得早一点的,这两天都已经红了。就是个头小,这种枸杞的品种就是这样,个头小成熟快,一年能摘七次呢,能一直从春天摘到秋天。
  
  “你那才长几颗果子?”罗文峰还不乐意了。
  “那你还是捉虫去吧。”罗蒙嘿嘿一笑,根本不上他的当。
  “那枸杞子,摘回来咋算?”这臭小子很快又妥协了。
  “现在长得少,你摘一斤回来,我就给你换一瓶奶,等以后长得多了咱就得涨价了。”
  “切,老抠。”罗文峰一抹鼻子,就带头出去干活了。
  “别把枸杞花给碰掉咯。”罗蒙冲他们又喊了一嗓子,压根没把这小子后面那句话放在心上,老抠就老抠吧,反正抠门又不犯法。
  
  罗蒙起先还以为自家这些枸杞现在成熟的还太少,整条枸杞林找找要是能摘出个二十斤枸杞子就算是很不错了。
  没想到这群小孩忙活了一天,竟然给他摘回来满满两大箩筐,傍晚罗蒙跑那片林子里一看,摘得那叫一个干净啊,放眼看过去,愣是一粒红果子都找不着。
  
  要说村里那群丫头小子们,最近过得也挺得意,给罗蒙家捉捉虫子,自己每天都能喝上水牛奶不说,偶尔还能往家里拿一两瓶。
  每天喝上水牛奶,这群娃娃们营养也足了,面色也好了,原先还有几个长得跟瘦猴儿似地,如今那猴脸也渐渐饱满起来了。家人看着也是欢喜,之前还有几个不大愿意让自家孩子在山上疯跑的,这下子也就都不说啥了。
  
  罗蒙把这些枸杞子弄回家,用碱水拌过,又放在后院阴了一天,然后才拿到大太阳底下去晒。
  枸杞这玩意儿可不好伺候,太阳太大了它要变黑,沾到雨水露水它也要变黑。晒的时候还不能翻动,晚上不能把它们收到袋子箩筐里,只能一个个竹帘子搬进搬出,这东西越晒越软,你要是去翻它,十有□就要破了。
  
  刚好这两天就是月底了,县城里那三所中学也都及时把货款结了出来,罗蒙取了钱,回家先把家里请的那几个人的工资给发了。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罗蒙觉得罗进喜这孩子干活确实挺不错,人也实在,不会偷奸耍滑,每天打扫牛棚挤牛奶,喂鸡捡鸡蛋,还想跟罗蒙他们一起挑牛粪,罗蒙没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别把背给压驼了。
  罗蒙把他十多天的工资发了,通知他说下个月一号开始给他涨工资,以后就按一千六算。
  
  至于曹凤莲和吴冬梅,当初刚开始做包子的时候,没想到会这么累,又只有下午一会儿和早上几个钟头干活,再结合他们当地的工资水平,这个工钱就定得低了点。
  如今每天做的包子多,就算罗蒙买了个和面机减轻了她们的体力劳动量,但是活儿还是不轻。特别是星期天包大华和陈充全一次就要拿一个星期的货,现在他们那两边生意都好,量也就大了,有时候光是蒸包子都要蒸到这一天下午,前一天的和面工作也不轻,罗蒙就把这两人的工资都涨到一千六去了。
  还有前一段时间吴冬梅跟罗全贵都帮着开山挖地了,罗蒙自然也不能没表示,两人一人给了一千五百块钱的奖金,他们这地方请人下地,一天也就是五十块钱的样子,吴冬梅没干够一个月,罗蒙也按一个月给她算。
  
  曹凤莲吴冬梅还有罗全贵父子,领到工钱都挺高兴,他们待在村子里不用往外跑,住在自己家,还能有时间收拾收拾自家的地,另外还能赚个千把块钱的,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就算到砖厂去搬砖,累死累活的,一天也就五六十。
  这个数也基本符合他们本地的工资水平,再高,就有些打眼了。
  
  另外罗蒙还特地跟罗全贵交代了一下,他们家罗进喜的工资,就别往外说了,特别是曹凤莲跟吴冬梅,她俩要是问起,就回答说没多少就行了。
  罗全贵这人心眼实,罗蒙担心他被人一问就什么都说了,要是知道他那个十几岁的哑巴儿子一个月也挣一千六,说不定到时候曹凤莲和吴冬梅就觉得自己那个数目少了。
  罗蒙是认为他们父子俩一天的工作时间长,罗进喜虽然年纪小,但是干的活儿也不少,给那些钱都是应该的,以后他还想给涨呢。但是别人不这么想啊,加上罗蒙自己也是名声在外,有些话搁外边一传,可就难听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歪话脏话来呢。
  
  等料理完了工资的事,罗蒙前几天晒上的那些枸杞子差不多也要好了,这头一批枸杞晒出来,自然还是少不了肖树林的。
  这早晨罗蒙帮肖树林把货装上,又往他车斗里放了一袋子茼蒿菜,刚刚他挤完奶过来的时候顺便摘的,然后又递给他一个铁壳罐子。
  
  “是啥?”肖树林最近拿罗蒙的东西也已经拿顺手了,接过罐子摇了摇,听到里头沙沙的响声,像是干货,有了之前的经验,肖树林知道这里边装的东西肯定也差不了。
  “枸杞子,你尝尝。”
  “哦。”肖树林点点头,开着车子就走了。
  他刚把车子开出大湾村不多远,就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打开罗蒙给他的那个铁罐子,倒一小把枸杞子出来丢进嘴里,嚼一嚼,满口果香,有点苦有点甜,吃着就叫人不想停下来。
  
  肖树林有好东西,自然忘不了他老子肖老大,他分出半罐子枸杞放在自家客厅的茶几上,让肖老大没事的时候嚼几颗,对身体有好处。
  过了大概有一个星期,这一天肖树林因为忘了拿东西,就在上班时间回了一趟家,结果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酒味,肖树林翻箱倒柜,很块就从厨房煤气罐后边的角落里拎出一个酒瓶子来,瓶子里的酒已经下去了大半,里边还泡着红艳艳的枸杞呢。
  
  “最近身体挺好,喝点没事。”肖老大咧着嘴,脸上明显带上了讨好的味道。
  “你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肖树林屁大点就敢冲他老子发火,如今长大了那就更不怕了。
  “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肖老大色厉内荏。
  “走,上医院瞧瞧去。”肖树林压根没把他爹的威风放在眼里。
  “上啥医院啊?都说没事了,不去。”肖老大最烦上医院了,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那些穿白大褂的,今天说他这个零件坏了,明天说他那个零件功能低下,说得他他这副皮囊好像马上就要过期报废了似地。
  
  可惜最终肖老大也没能拧得过他儿子,硬是给弄到医院去了,县医院相关科室的几个主治医生都认识肖老大,这人也算是他们那儿的老熟客了。
  “不错,最近没喝酒了吧,身体各方面状态都挺好,继续保持就行了。”一个年近五十的男大夫替肖老大查了查,说道:“早让你戒酒了,你看,这一戒酒,血压就下来了吧。”
  
  “你看,我都说没事了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酒喝了对身体好不好,我心里还能没点底?”刚一出医院,肖老大就开始马后炮了,刚刚他来医院的路上可没有这种自信。
  “反正你少喝点。”肖树林胡乱应了一声。
  
  肖树林这会儿也摸不着头脑了,他老子前阵子量血压还挺高呢,这就下来了?难道那半瓶枸杞酒还能把血压给喝低了?那罗蒙的东西再好,也就是味道好点吧,难道还能是包治百病的灵药?
  肖树林完全是被搞迷糊了,本来他对这些东西就不在行,要不是这两年肖老大身体不好,逼不得已跟着学了点,他才不关心哪个东西对身体好哪个东西对身体不好呢。不过既然血压没高,那这个酒喝了大概就是没事,至于这中间的十万个为什么,他也就懒得去追究了。
  
  父子俩回到家中,刚进院子,就看到自家大门敞开着呢,知道肯定又是有哪个老熟人过来了。他家备用钥匙就放在院子里一个花盆下,常来常往的,有好几个人都知道这事,县城里的三教九流都认识肖老大,也没谁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肖树林走在前面进了屋子,看到龚白棋正坐在他们家沙发上小酌呢,茶几上放着的,赫然就是肖老大喝剩下的那半瓶枸杞酒,不过这会儿可没半瓶那么多了,一旁还放着他们家的那瓶宝贝枸杞花蜜。
  
  龚白棋见他们父子俩回来了,还跟这两人抱怨说:“你俩也太不够意思了,有这好东西都不喊我过来尝尝。”
  “你喝了多少?”肖老大随后进了屋子,也看到龚白棋正在喝他的酒了,眼睛瞪得铜铃大。
  龚白棋这会儿像是喝多了,只见他摇头晃脑地说道:“枸杞花蜜拌枸杞酒,真叫人越喝越想啊。”




26

26、不差钱也肉疼


  肖老大抱着他那瓶子只剩下一个瓶底的枸杞酒上了楼,好一会儿才再下来,这次不知道又给藏哪儿了,除非肖树林再翻箱倒柜一次,不然谁也别想把它找出来。
  “这老抠!大不了过两天买两瓶回来赔给你就是了。”龚白棋见肖老大那面色,好像要不是念在他们几十年的交情上,这会儿就要赶人了似地。
  “再买两瓶?说得倒容易,你去买两瓶回来给我瞧瞧?”肖老大那股子心疼劲到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呢。
  
  “咋,很难弄啊?”他还想弄几瓶自己喝呢,好东西啊,贵一点也认了。
  “人家不卖。”肖老大哼哼道。
  “谁啊?在咱这地界上,还有谁敢不给你肖老大面子的?”龚白棋这话,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了。
  “人家不卖我还能上去抢咋的?”这话说的,当他是流氓土匪呢?
  
  “是谁啊到底?”龚白棋实在很好奇。
  “水牛镇上那家‘大水牛乳品’你知道不?”
  “知道啊,当初那个年轻人还跟咱树林一块儿上我那里看过狗崽呢。”‘大水牛’现在在他们县里名气可大了,龚白棋也是后来才把罗蒙跟它联系起来。
  “就是他们家种的枸杞养的蜂子,听说刚开始养,产量很小,我让树林去问,人家说好东西就要留着自己吃,不卖。”说到这个,肖老大也很是郁闷。
  
  “嘿!这小子!”就冲他这句话,就对了龚白棋的脾气了。“走,咱会会他去。”
  “今天?”
  “不是今天还等哪天啊?”龚白棋这会儿喝了点好酒,心情十分舒畅,情绪也比较亢奋,说风就是雨。
  
  俩人乘坐肖树林的车子来到罗蒙家的山头,他们到的时候,罗蒙正挑着一担子牛粪爬山呢,他包下来的这块山地面积大,光是肥地就是个大工程,想一朝一夕落实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孜孜不懈日积夜累。
  接到肖树林的电话,罗蒙就放下担子下山来了,这肖树林也不跟他说还有其他人来,罗蒙跑到牛棚附近一看,同行的还有两个老头,这会儿都猫着腰低着头在菜地里摘菜呢。
  
  弄得罗进喜站在一边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就总盯着他们看,见到罗蒙回来,可算找到主心骨了,连忙指了指菜地,表示有人摘他家的菜。
  自从前几天罗蒙说了要给他涨工资,这娃干活就更上心了,好像生怕自己干不够一千六百块钱的活儿出来一样。罗蒙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没事,让他忙自己的去。
  
  “这孩子怎么了?”龚白棋一看,就看出罗进喜有点不对劲。
  “就是不会说话。”罗蒙笑了笑,又看了看和龚白棋肖树林一起来的另外一个老头,五六十岁的样子,那五官那身形,一看就是肖树林的爹,也就是他们县大名鼎鼎的肖老大了。
  罗蒙心里那根弦立马就绷紧了,这可是头一回见家长啊,必须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才行。
  
  “你那几只狗崽养得不错啊。”这边龚白棋又说话了。
  罗蒙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看到二郎正领着东南西北四兄弟玩着呢,自打上一次被一头大水牛追赶之后,二郎这小子也学乖了,没事总在山上待着,并不怎么到村子里去瞎逛。
  这会儿二郎嘴里叼着那只黄鼠狼布偶在前边跑,东南西北四兄弟就汪汪地在后边追,一会儿叼它的牛尾巴,一会儿咬它的牛蹄子,玩得不亦乐乎,蹦蹦哒哒就往罗蒙的瓜地去了。
  
  “嘿!别把老子的瓜秧给踩咯!”罗蒙一着急,就扯着喉咙喊了一嗓子。
  山上那几只听到罗蒙的声音,就纷纷都停了下来,站在山岗上往下看,看到罗蒙伸手指了指另一边荒山的方向,知道是要让它们往那儿去,于是就改了方向蹦跶着去了荒山那边。
  要知道罗蒙生气的后果那可是很严重的,到时候水牛奶骨头汤什么的就别想了,连灵泉水都能给它们断咯。
  
  “这狗养得真不错啊。”龚白棋再一次发出赞叹。“你是不是喂了什么好东西?”
  “骨头汤水牛奶都没少喂,夜里还跟黄鼠狼打打架,这一天一天的,看着就壮实了。”这几只狗崽这段时间的变化确实挺大,个头长了不说,动作也灵敏了,还聪明,能通人性。
  “打得咋样了?”一听说这几只狗崽还能跟黄鼠狼打架,龚白棋也来了兴致。
  
  “刚开始的时候不行,最近挺好,好几天都没死过鸡仔了。”
  “有这样就不错,黄鼠狼那东西厉害着呢,要是成群结队出来活动,一般的狗都对付不了它们。”
  当初这几只狗崽在他那儿的时候,龚白棋也就是觉得看着还算灵气,要真说是多好的苗子,那倒也还谈不上,如今却是大变样了,撞到真正懂行的人手里,价钱不会比那些名犬低。
  
  “这位就是肖树林的父亲了吧?”罗蒙转身跟肖老大说话。
  “没错,是我。”肖老大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好歹也是当过不少年老大的,派头那是相当足,只可惜被手里边那把茼蒿菜拖了点后腿。
  “你们今天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吧?”罗蒙面带微笑,不卑不亢,一看就是新时代好青年样。
  
  “就我这个朋友,跟他说你家的蜂蜜不卖,他还不信,非说要来找你问问。”肖老大顺手就把嘴馋的帽子推给龚白棋戴了。
  “嗨,下回你们要是想吃蜂蜜,让肖树林吱一声就是了。”
  “你要是总不收钱,我也不好总拿你的东西啊。”这也是肖老大的一块心病,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不给钱怎么行?给了钱他才能吃得畅快啊。
  “那您要是非要给,就随便给点好了。”
  
  罗蒙说着就把几个人引到了自家院子里,这会儿家里刚好没人。今天罗红凤带着两个女儿和高素女一块儿逛街去了,最近换季,得给她们姐妹俩买几件衣服。刘春兰跟罗老汉都不在家,大概是在地里忙着呢,他们家除了罗蒙那个山头,原本也有地,如今也种着呢。
  罗蒙带着几人进了屋子,取出墙角的一个陶罐,用家里现成的水牛奶瓶给他俩一人装了两瓶蜂蜜。“刚好昨天才取了一回蜜,你们也顺便带点回去尝尝。”
  
  “枸杞子还有没有了?”肖老大家里那瓶枸杞酒可是快喝完了。
  “正晒着呢,这会儿还不能收,得再等两天,到时候我让肖树林给你带回去。”自从晒过一次枸杞之后,罗蒙就知道这玩意儿拾叨起来多费事了,如今看到外边枸杞林里成熟的果子不够多,他就不乐意摘,等攒多一点摘回来一块儿收拾,省事。
  
  肖老大拿了蜂蜜,就往罗蒙手里塞了几张红票子,这回罗蒙就没再推辞,笑眯眯接了。
  那边龚白棋又问他,这蜂蜜要是想多买一点,价钱怎么算?罗蒙开始的时候跟他说不卖,要卖他也不想卖给龚白棋,这人太熟,不好下刀子啊。但是龚白棋这人也是相当难缠,好说歹说,最后罗蒙只好同意卖他一点。
  
  “那你说就这一小瓶子,打算卖多少钱?”龚白棋已经拿定了主意,罗蒙家这个蜂蜜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拿去送礼那是倍儿有面,就算价钱贵点,他也认了。
  “一千。”罗蒙回答说。
  “啥?”龚白棋还当是自己听错了。
  “您要想多买,这一瓶子就得一千块。”就算龚白棋这一嗓门吼得挺大声,罗蒙也丝毫没有改口的意思,这是第一回买卖,他要是把价钱卖贱了,以后再想涨上去就难了。
  
  “刚刚老肖才给你多少钱,都没到一千吧?”龚白棋不干了。“你这不是差别对待吗?”
  “那说明你的面子没我大啊。”肖老大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罗蒙也跟着笑了笑,说:“我这蜂蜜原本是不打算卖,你俩要是想自己吃,一瓶两瓶的我怎么会赚你们的钱,别的不说,就是看在肖树林的面上,咱也不能那么干啊,我俩上高中的时候还是一个班的同学呢。”
  一旁的肖树林听了这个话,很是呲之以鼻,心说,老子有个屁面子,还不是看在我老子的面子上。
  
  龚白棋肉疼归肉疼,到底还是掏出五千块钱又买了五瓶蜂蜜,罗蒙见他那肉疼样,就给他又多送了一瓶。龚白棋买了蜂蜜之后还再三交代,让罗蒙那批枸杞晒出来,也给他留上几斤。
  老实说,一瓶一千块钱卖这个蜂蜜,罗蒙是半点都不觉得亏心。不说这个枸杞花蜜有多难得,他们家养蜂还半点没喂过白糖,完全的纯天然,就说那灵泉水,就是无价的宝贝。
  反正这些蜂蜜横竖是卖不了平民价的,既然要卖高价,罗蒙就把它往高了卖,五百还是一千,对那些真正有钱的人来说又有多大差别?你吃不起,自然还有更有钱的人吃得起。
  
  之后,肖老大又跟罗蒙说,他现在虽然包了那片山地,但是还没有个像样的名字,刚好自己认识一个做石碑的,到时候跟人说说,帮罗蒙做上一个,问他打算叫啥名儿。
  罗蒙想了想,就说叫“牛王庄”。
  
  罗蒙让他们吃过饭再走,不过这几个人都没答应。就这样,肖老大和龚白棋又坐着肖树林的车子出了大湾村,车斗里还放着不少青菜萝卜小葱大蒜鸡蛋水牛奶。
  至于蜂蜜,都在那俩人怀里抱着呢,这可是一瓶一千块钱的宝贝,可别到时候再给摔咯。
  
  回去的路上,肖老大就对着他儿子念叨上了:“你看看人家罗蒙,多精,看着挺厚道,那肚子里是真有货,瞅准了就敢下死口。再瞅瞅自己,愣了吧唧的,一根肠子通到底,一个弯儿都不带打的。多跟人家学学。”
  肖树林手里把着方向盘,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那么多弯弄啥?也不怕打结咯。”




27

27、水牛镇是个好地方啊 ...


  肖老大答应的那个石碑,很快也送到了大湾村,罗蒙把它立在溪口的石子路边上,挨着大马路。
  以后每有车子经过,就能看到这里有一个大约一人高的石碑,碑上刻有‘牛王庄’三个大字,笔法厚重有力,坐落在青山绿水之间。
  
  村子里的人听说罗蒙给他那片山地取了个名字叫牛王庄,都说这名字取得好,又吉利又霸气,等二郎长大了,就能坐镇这牛王庄,成为名副其实的牛王了。
  彭老九听说了,也给罗蒙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我们家养了几代水牛都没敢称牛王,你丫这才干几天,就敢称王了。罗蒙说我们家的水牛多啊,这十里八乡,哪家的水牛比我还多的,改明儿我把这石碑扛他们家去。
  
  罗蒙家的水牛确实多,如今都快上百头了,大多都是母牛,每天光是挤牛奶就要花挺长时间,好在罗全贵和罗进喜都是干活好手,替罗蒙分担了许多工作。
  刚刚他们家还有两头牛崽出生了,一头公的一头母的,母的那头长大了还是产牛奶,公的那头罗蒙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暂时就先养着。
  罗老汉弄了些好料给那两头刚产完仔的母牛补身体,罗蒙还给它们一人调了一大盆蜂蜜水,这事要是被肖老大和龚白棋他们知道了,非得吹胡子瞪眼不可。
  
  话说当时龚白棋得了那几瓶蜂蜜,除了在县城里分了一点,另外还特别留下两瓶送给了一个市里的一个朋友。
  龚白棋的这个朋友名叫张振山,因为长得很胖,人称张大胖。张大胖今年五十出头,手底下有一家工厂,做汽车配件的,年轻那会儿创业的时候也吃过不少苦。如今厂子运营得不错,每年收入颇丰,基本一些日常工作他儿子也都能接手了,张大胖的和他老婆的日子过得就安逸潇洒了。
  就是家中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母,这两年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三天两头就要上一趟医院,眼看着时间就是不多了。
  
  这张大胖收到龚白棋给他邮的两匹蜂蜜,开始还没怎么当一回事,虽然龚白棋在电话里再三说跟他说这是好东西啊,可千万别浪费了,但他还是不太上心。
  蜂蜜这东西他吃得多了,什么蜂王浆蜂胶的,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吃起来其实也就那样了。还有几回托别人从乡下买来的,据说是土蜂蜜,到底也还是没吃出啥好来。
  
  张大胖随手就把包裹放在客厅里,一直没去动,直到这天晚上他们一家人吃完饭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他老婆没什么事才把这个包裹拆了,拿出来小小的两瓶蜂蜜,包装也不咋样,瓶盖一打开,香味却是相当不错。
  于是一家人就拿了杯子水壶过来,倒了小半瓶下去泡了一大壶,这一喝之下,也终于喝出好来了。张大胖就说了:“兴许还真是好东西,要不留着给咱妈喝吧?”
  张大胖的媳妇心里有点不乐意,这蜂蜜的味道她也喜欢得紧,而且好蜂蜜据说可养人了,作为一个女性,她的年纪也不小了,尤其注重养颜。只不过他们家老太太的情况摆在那里呢,作为儿媳妇,这会儿要是还跟她争蜂蜜喝,那就有点太不像话了。
  
  张家的老太太也吃爱这种蜂蜜,每天早上起床晚上睡觉,都要让家里的保姆帮他泡上一杯,这一天两天的,也看不出啥变化,半个月下来,那就明显了。
  原本病病歪歪一个老太太,成天就只能窝在床上唉声叹气,这会儿都能跑小区公园里找老人班聊天唠嗑去了。这身子舒坦了,心情也就好了,在家里笑容也多了,说话也好听了,吃饭也不挑剔了,弄得张大胖夫妻俩别提多高兴了。
  
  既然这个蜂蜜这么好,张大胖肯定得让他老娘继续喝下去啊,他们家那小小的两瓶子,眼看就要告罄了。
  张大胖给龚白棋打电话,问他这种蜂蜜上哪儿买的,龚白棋说你等着,我先帮你问问还有没有。龚白棋一个电话打到罗蒙那里问他蜂蜜还有没有,他一个朋友要买,有钱人啊,罗蒙说尽管来吧,最近的蜂蜜都攒着呢。
  
  这边龚白棋就把罗蒙他们家的地址给他说了,末了还交代他说,记得多带点钱。张大胖起先还不当一回事,说就是买点蜂蜜,带个万把块怎么着都够了。
  电话那头的龚白棋呵呵一笑:“万把块?也就够买十来瓶。”
  “嘶……”张大胖差点咬着自己舌头:“就那么一小瓶?”
  “可不是,就那么一小瓶,一千块。”龚白棋心说,当初老子送你的时候,感情你还当是什么便宜货呢?
  
  张大胖跟他老婆商量了一个晚上,老太太刚吃上半个来月蜂蜜,身体就有好转,这个蜂蜜看来真的是好东西啊,他们两口子如今年龄渐渐也大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好了,往后也跟着吃上吧,儿子儿媳妇也别落下,钱再好,哪有身体重要。
  想通了以后,第二天一大早,张胖子就从保险柜里拿了十万块钱现金,开着车子甭水牛镇去了。这些年他很注重养生,每天早起早睡,最近天气暖了,基本上他和他老婆五点半就得起来,上公园是做做运动什么的。
  
  等张胖子把车开到水牛镇的时候,时间还不到九点呢,一到这镇上,他就觉得有点怪了,咋到处都可以看到端着盆的人在街上走呢?这大早上的,闹啥呢?
  张大胖仔细观察了一下,就发现原来这盆里装的都是粥呢,他开了车窗,就能闻到一阵阵牛奶香,那味道,比起他们家订的牛奶,那是强多了,刚好肚子也有点饿了,张大胖就干脆就在街边找了个地方把车子停了,寻那家早餐店去了。
  
  水牛镇地方小,张大胖从街道那头走到这头,还没十分钟,就找到罗红凤的店面了,这地方也是显眼得很,门外一溜端着盆拿着碗的人在排队呢。
  张大胖想着这队伍这么长,店里的东西肯定就差不了,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嘛,对于吃的,那更是尤其精明。想他来一趟水牛镇也不容易,干脆就跟着尝尝,反正他都约好了,罗蒙他们家的蜂蜜一时半会儿也飞不了。
  
  水牛镇上过来打粥的人大多都是外带,因为罗红凤店面实在坐不下这么多人,打一个走一个,倒也是挺快的,不到半个钟头,就轮到张大胖了。
  “在这吃还是打包啊?”见他没带碗,又探头探脑的到处看,一看就是第一回来的。
  “在这吃。”店里倒是还有位置,不过都得跟人拼桌。
  “一碗牛奶粥,加鸡蛋不?”拿大勺的高个女人麻溜给他打了一晚白花花的牛奶粥,那大勺在粥桶一一搅,一股浓郁的牛奶味就飘了出来。
  “加吧。”
  高素女敲了一个鸡蛋放在另外一个碗里,打碎了帮他冲进粥里,粥碗里登时白的白黄的黄,粉粉的看得人可有食欲。张大胖一个没忍住,咕噜一声就吞了一口口水。
  
  “要奶馒头还是奶黄包?”高素女笑着又问他,她刚来这店里的时候也是这反应,问着这股子牛奶味就犯馋。
  “一样要两个。”张大胖这会儿胃口都开了,觉得自己能吃挺多。
  “小菜要一叠?”
  “啊,好。”
  张大胖点点头,付了钱,端着餐盘进了店里,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这一顿饭吃下来,愣是半口都没剩下的,一碗粥四个包子馒头一叠小菜,吃得那叫一个干净,看看店里其他人,基本上也都跟他差不多。
  这是真好吃啊!张大胖挺着他的胖肚子出了罗红凤的店面,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路上还寻思着,要不回去跟他老伴说说,他俩一起搬水牛镇来养老?
  
  张大胖的到来,自然是让罗蒙小赚了一笔,这人带足了资金,罗蒙就给他推荐了一个坛子装的蜂蜜,这个小坛大概能装二十个牛奶瓶的蜂蜜,罗蒙就卖给他一万八,张大胖眉头都不皱,一下拎走了三坛子。
  张大胖这回身上带的钱够买五坛了,他倒是还想再多买两坛,罗蒙没答应,都叫他买完了他们自己吃什么。
  
  要说张大胖为什么这么爽快,这就要说到他刚刚在镇上听说的那些事了。听说他吃早餐的那家店,就是罗蒙他们开的,他们家养了一大群水牛,其中还有一头牛王,可神了,随便在人家地头上撒点牛尿,那庄稼就长得甭提多好了。
  他们家的水牛奶也好,没到一岁的娃娃,长得都黄了,喝上几个月他们家的水牛奶,现在虎头虎脑的甭提多壮实多灵气了。
  
  张大胖这一路听下来,又联想起自家老母,病歪歪一个人,喝了半个月蜂蜜水,就能到处去逛逛了。他怎么想,这事都透着邪性,这种邪性的好事最不容易碰了,碰上了,那就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等到掏钱买蜂蜜的时候,哪里还有犹豫的。
  说起来他们家这几坛子蜂蜜确实也没买亏,虽然他们家除了一个老太太,其他人身体本来就健康,喝了这蜂蜜倒也没能看得出什么显著效果,但是等到罗蒙家的枸杞花蜜在他们这片地方上火起来之后,张大胖家那几坛子蜂蜜,也就跟着上了他们小区里的珍藏榜。
  



28

28、顾客就是上帝? ...


  罗蒙最近卖蜂蜜卖得还可以,虽然产量不大,但是价格不错,很是小赚了一笔。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家的蜂蜜在地方上这会儿还是没有多少名声,龚白棋他们那些人都是人精来的,知道罗蒙家的蜂蜜好,也不跟人家说,最多跟几个老交情通一下气。罗蒙家的蜂蜜名气大对他们来说没好处啊,到时候价格可能还得往上提不说,搞不好连买都买不着了。
  
  他们不说,罗蒙自然不会出去说自家的蜂蜜怎么好价钱怎么贵,反正他现在产的这点蜂蜜,龚白棋他们那一帮人就能帮他销完了,也不用想着卖给其他人。
  就这样,买家不说,卖家不提,两方人都抱着闷声发大财的心态,过好长时间了,大湾村里的人都还不知道罗蒙那两箱蜜蜂原来那么能挣钱呢。
  
  至于卖蜂蜜赚的钱,那自然又是让罗蒙拿去买了母水牛,现在他们家的牛群已经挺大了但是陆陆续续还会有母牛进入□期,一旦配上了,就得耽搁好长时间不能产奶。
  为了让自家的牛群达到足够轮换的数量,罗蒙是牟足了劲买牛,基本上是一有钱就买牛。
  
  但是他买牛的速度,到底还是没赶上他们家生意的扩张,前面他们水牛镇中学的人也来找过罗红凤了,也想在他们食堂卖‘大水牛’的馒头包子,还有牛奶粥。
  罗蒙跟他们谈了一次,对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罗蒙给县一高的母校价是八折,还给包运费,说我们这学校也是你母校啊,初中你不是在这儿读的?
  
  罗蒙也很爽快,反正给县一高的价格都八折了,没理由给他们自己镇上的学校还要九折,而且这人说得也没错,水牛镇中学确实也是他的母校啊。
  “那咱们这个学校也给八折母校价,也给包运费,咋样?”
  那人被弄得哭笑不得:“都在水牛镇上,哪还要啥运费啊?”
  
  罗蒙一听就明白了,这人八成还想往下讲价,他一脸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说道:
  “你不了解情况,咱们店里的归店里的,包子馒头都是村子里的人在做,从大湾村运几箩筐包子馒头到水牛镇上,还给送到你们学校食堂里边,你包个车试试,看要不要运费?”
  
  对方也是个知情识趣的,知道罗蒙这么说,就是不打算再给降价了,想想他们以后要合作的时日长了,也就不再说什么,只问他啥时候能把他们学校的货供上,他们那边也要早做安排。
  罗蒙说周一就能供上,最近他家水牛的产奶量还行,本来还想给县城KTV老板陈充全供点水牛奶呢,这下好了,他们家的水牛奶只好再往后边推推。
  
  这段时间罗蒙他们家产的水牛奶多了,罗红凤店里的供货足了,水牛镇的人民生活就滋润了,每天早上一碗牛奶粥两个奶馒头,再配上一小碟咸香爽口的小菜,这一整天都倍儿精神。
  听闻有一个八旬老汉,上‘大水牛乳品’吃了一顿早饭,吃完了他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还是活着好啊。”
  这事被当时同在店里吃早饭的人拿出去一传,很快就成为镇上的笑谈,‘还是活着好啊’,也成了水牛镇上的口头禅,尤其是每天早上吃完早饭的时候,就爱拿出来说一说。
  
  每天要做的包子馒头多了,原来那几个人就又有点忙不过来了。水牛镇中学可是高中初中一起的,食堂也是同一个,那人数可就多了,加上水牛镇的人本来已经有了吃奶馒头喝牛奶粥的习惯,这要是供上货,数量可就多了。
  这天下午和面的时候,罗蒙就说要再请一个人,问刘春兰罗红凤和曹凤莲吴冬梅她们,这回请谁合适?
  
  “咱村里那个白夏萍你知道不?我看她干活挺好。”吴冬梅第一个就说了人选。
  “她呀,要说干活的话那是挺不错。”
  曹凤莲这样接了一句,罗蒙一下就听出来这背后还有事了,于是就问她们说:“咋了,这人不好啊?”
  
  “挺好啊,哪有说她什么不好了。”曹凤莲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笑着打岔道。
  “说说看吧,村子里的事我啥也不知道啊。”罗蒙也笑着说道。
  “也是,他们家的事你八成还没听说吧。”曹凤莲见罗蒙这么说,也就跟闲聊似地,一边干活,一边把那白夏萍家里的事情说了。
  
  白夏萍是三年多以前刚嫁到他们村子里来的,她嫁过来之前,他男人家里就不好,本来下边有个兄弟,那阵子生病死了,来来去去花了不少钱,欠了许多债,知根知底的,哪个愿意把自家闺女嫁进他们家?
  这白夏萍就嫁进来了,听说她娘家那边也穷,她爹那人懒得很,她哥也没出息,白夏萍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
  接下来几句话,曹凤莲说得比较隐晦,但罗蒙还是听出来了,大概就是说,她娘家那边,还有现在村子里的许多人,都说这个女人在外边卖过。
  
  “她也不容易啊,现在带着一个两岁大的娃娃,还得照顾老人,她婆婆眼睛不好,啥忙也帮不上,弄得她也不能跟男人一块儿出去打工,不然两口子在外边,带个儿子,日子也是好过的。”曹凤莲这人虽然爱八卦,但是说话还是比较公道的。
  “她男人也好,一个月挣三千,就能往家里邮两千五,让夏萍拿去还债。”吴冬梅这么说了一句,就不吭声了,大概是想起自己那个男人来,心里边又不舒坦了。
  
  “干活好就行了。”罗蒙说道。
  “干活那是挺好,他们家那那房子叫她给收拾得,别提多干净整齐了,地里的庄稼也侍弄得不错,是个勤快女人。”吴冬梅自己是个狠人,平时就最看不上那些个好吃懒做的,这个白夏萍,大概是对了她的脾性。
  “那我一会儿到她家去问问?”刘春兰说道。
  “嗨,这事你们看着合适就行了,还问啥,一会儿我回去的时候跟她吱一声,明天就能过来干活。”听说罗蒙他们有让白夏萍过来干活的意思,吴冬梅也挺替她高兴。
  
  “刚好想起一个事情来了,差点叫我给忘了,前几天县里那几所高中跟我打过招呼了,说县里卫生部门要检查他们的食堂卫生,让我们这边几个干活的人,也把健康证给办上,明天早上干完活,咱一起去一趟永青吧。”
  其实他们这小地方,哪来的那么多事,真要查学校的食堂卫生,食堂里那些个工作人员有证就行了,怎么查也查不到罗蒙他们头上。他就是有点担心这白夏萍过来干活以后,外边会不会起什么风言风语,说不干净什么的,罗蒙这是打预防针呢。
  
  曹凤莲是个精明人,一听罗蒙这么说,心里就明白了,还想着罗蒙这人还真是不怕麻烦,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换个人不就行了,还费这事。
  吴冬梅倒是没听明白,还挺高兴说,那刚好,到时候把白夏萍也给带上,咱要是去早了,到时候还把白夏萍给落下了呢,那她不是还得自己一个人跑一趟永青。
  
  等和完面曹凤莲和吴冬梅两人走了以后,罗红凤就跟罗蒙说:“要不以后请人做包子馒头的钱就让我这边出吧,你就别给了,这都好几个月了,你还没攒到钱呢,尽买牛了,我都攒了些钱呢。”
  “我跟你爸也攒到钱了,要不她们几个的工钱让我俩来开?”刘春兰笑着在一旁附和。
  “急什么,我那叫投资,现在你们就攒着钱吧,我可是攒着牛呢,牛能生钱啊,你们那钱还能生钱?”罗蒙笑道。
  
  罗蒙这边的进项也不少,光是枸杞花蜜都卖了十来万,每个月又有几所高中的货款到账,周末还有陈充全跟包大华的现款可以收,就是他最近花得快,不然这会儿积蓄应该也有不少了。
  等以后这些枸杞树长好了,每年光是卖枸杞和枸杞花蜜就能赚不少钱,还有那片杨梅林,明年就该开始挂果了,要是不出意外,这又将会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另外还有那片开心果山核桃等坚果的小树苗呢,虽然要等它们赚钱,那时日确实是长了点,但是前景毕竟还是很光明的嘛,罗蒙一点都不为钱这个事犯愁。
  
  第二天一早白夏萍就跟着吴冬梅一起来了,白夏萍长得又瘦又小,人挺和气的,就是笑,脾气也好得很,她要是脾气不好,也不能跟吴冬梅处到一块儿去。
  吴冬梅这人急性,跟左邻右舍都吵过,就是跟这个白夏萍一次都没吵过,主要还是白夏萍不跟她吵。有时候吴冬梅一两句话说得重了不中听了,白夏萍也就是笑笑不跟她一般见识,等过两天,吴冬梅自己缓过来了,又得主动找她去。
  
  “夏萍啊,你也来了啊。”说话的是村里的十七婆,这老太太在罗蒙家烧火一烧就是好几个月,每天早上早早就过来,烧几个钟头的火,吃个早饭,等她们干完活,她也就该回去了。
  罗蒙还问过刘春兰,要不要给她发点工钱,刘春兰让他别管这事,她自己私底下给过十七婆几次钱,也没对外人说起过,连曹凤莲吴冬梅她们都不知道这事。
  
  “是啊,十七婆,我也过来帮忙。”白夏萍应道。
  “来这里帮忙好啊,你跟凤莲冬梅她们多学学,她们做得久,比你会。”这十七婆对白夏萍倒是特别热情,罗蒙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十七婆跟白夏萍两家住得近,白夏萍有事没事就要去老人家里看看,有时候还会帮着洗洗刷刷。
  “我知道。”白夏萍对十七婆笑了笑,有些人就是这样,她光是对你笑一笑,你就觉得这人看着可亲,对你可好,心里头可善良了,白夏萍就是这种人。
  
  当天上午,罗蒙就带着一群人上永青去了,本来他还想让罗老汉跟刘春兰顺便一起做个全身检查,罗老汉却说他又不做包子馒头,不去查,身体好好的去查它做什么,没病都查出病来了。
  罗蒙也就由他去了,过两天他还另外让罗全贵和罗进喜单独去一趟,到时候他要是愿意去,再一起去也行。说起来他们家现在天天吃灵泉水,身体应该也出不了什么毛病才对。
  
  家里没什么事,罗老汉就一个人拿了水烟,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了起来,美玲美慧两姐妹正蹲在牛棚边的草莓地里看呢,最近草莓地里的花都谢完了,花蕊里长出一颗颗青色的小草莓,眼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姐妹俩就巴巴等着吃草莓的那一天。
  罗老汉这水烟抽得正安逸呢,路口又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接着一辆红色的小车就进了他们家院子。
  
  最近罗蒙他们家的水牛奶名声越来越大,他们县电视台就琢磨着要给他们做个专访,这之前,他们就先派了个记者上他们家去看看,顺便探访探访,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可报道性。
  被派去的记者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就是他们本县的人,家里也挺富裕,这天她接到任务,开着车子就去了水牛镇大湾村。
  
  罗蒙他们家院子现在就罗老汉一个大人,其他人这会儿都在他们县医院排队呢。
  “大叔,咱们镇上的‘大水牛乳品’就是你们家的吧?”那姑娘下了车,满面笑容地对罗老汉说话。
  “家里不卖,要买东西上店里去。”罗老汉抬头看了这姑娘一眼,然后就不再搭理她了,只管自己吧嗒吧嗒地抽着水烟。
  
  “我看你们家店面都关门了。”那姑娘脾气还挺好,这会儿她又笑呵呵地问了。
  “关了那就是卖完了,明儿赶早。”大概也上县医院去了,罗老汉心想。
  “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啊?”那姑娘又问。
  “卖完了那还不关门,等啥?”这还用问?
  
  “叔,你看我这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就卖我一点水牛奶呗。”那姑娘又打着商量跟罗老汉说道。
  “水牛奶没有了。”
  “听说你们家鸡蛋也挺好的,要不我跟你买点鸡蛋吧?”
  “家里不卖,明儿上店面去吧。”
  
  “叔,你看我这好说歹说的,你就不能给通融通融,人家还说顾客就是上帝呢。”那姑娘终于也有点没耐性了。
  罗老汉这才正眼瞧了那个姑娘一眼,慢悠悠从鼻子里喷出出两团白烟,说道:“啥上帝啊,这都是那些大商场整出来的损招,折腾的还不是人家打工的小姑娘?”




29

29、合法盗蜜? ...


  这天中午饭时间,龚白棋给罗蒙打了个电话,这人最近隔三差五就要给罗蒙打一个电话,一般不是为了蜂蜜枸杞就是为了包子馒头,常常还让肖树林给他带菜过去。
  自从龚白棋吃过一回罗蒙家的菜,以后就再也不爱吃菜市场里的了,尤其是那些个什么水菜,丫都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那还能有菜味吗?
  
  “你咋把人家记者往外赶呢?”这回龚白棋打电话过来倒不是为了吃的,他在县里熟人多,刚刚听电视台一个老友说起这个事,马上就打电话到罗蒙这边问究竟了。
  “啥记者啊?”罗蒙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咱县电视台的记者啊,昨天上你们家去了,听说叫你们给赶回来了。”
  “不知道啊,我一会儿问问他们去。”
  
  罗蒙一会儿挂了电话,就随口问了一下:“昨天咱们家来记者了?”
  “啥记者啊?”罗老汉怔了一下,很快又想起来了:“哦,原来那个姑娘是记者啊。”
  “记者来咱们家干啥呀?”刘春兰就问了。
  “嗨,就是采访采访,没啥大事。”罗蒙回答说。
  “县电视台,该不是来找咱上电视的吧?”罗红凤也显得有点高兴的样子。
  “啥?上电视啊?”刘春兰也很是惊喜。
  
  “你们就别想了,人都叫我赶走了。”罗老汉很光棍地来了一句。
  “你说你你说你,还当自己干了啥好事呢。”刘春兰最看不得罗老汉这样,明明做错事了,还整得挺理直气壮,刘春兰这人认真,啥事在她那里都算是大事,上电视那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我咋了?她自己又不说,我上哪儿知道她是记者去啊,再说走就走了,有啥了不起啊。”罗老汉就是太把事儿不当回事儿,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再说天能塌下来吗?没事操那份闲心干啥?
  “你还有理了!人家电视台可是找咱上电视来的,你这一辈子,也就这么一回。”刘春兰对上电视这事,显然是有些执着的。
  
  “舅,上电视干啥?”高美慧这时候就问了。自从上回罗蒙给她支了个大招之后,这对小姐妹在村子里孩子帮中的地位直线上升,现在高美慧有啥问题都爱找罗蒙问,好像她舅就是一本万能百科全书。
  “上电视啊,就是被好多人盯着看。”罗蒙这么对他的小外甥女解释说。罗红凤看了罗蒙一眼,也不说什么,就只是笑。
  高美慧听罗蒙这么说,顿时就没兴趣了,被好多人盯着看有什么好?
  
  “被人盯着看有啥好啊?”罗老汉也说了。
  “我就想自己看看,咋了?”哪有女人不想上相片上电视的啊,她就想坐在电视机前边,看看自己在电视里头是啥摸样,这都不行啊?
  “咱县电视台小,上了也没啥意思。”罗蒙见老两口又要吵起来的意思,连忙打岔说:“改明儿我让你们上一回大的。”
  
  “吹啥牛呢!”罗老汉哼哼了一句,倒是也不再说什么了。
  “真的,咱们县电视台太小,都没几个人看,连咱们家都不看,上了也没啥意思,改天咱上一回大的。”这时候罗红凤也说话了。
  “尽捡好听的说。”刘春兰嘴上这样骂了一句,心里其实早不生气了,老两口拌几句嘴都有儿女哄着,这不叫福气叫啥?
  
  经过这事这么一闹,罗蒙算是看明白了,刘春兰这是想上电视啊,当娘的心里头有这种念想,他这个当儿子的得成全啊。
  于是第二天凌晨不到三点钟,罗蒙就鬼鬼祟祟摸进了自家院子,开门进了她们每天早上做包子馒头那屋,把自己的照相机调成摄像功能,就搁在碗柜上边。
  相机他昨天就已经充满电了,内存卡也够大,拍三五个钟头大概没问题。罗蒙调好角度,又看了看,找了本破书盖在上边,只留下一个镜头在黑漆漆的阴影之下,一般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弄好之后,罗蒙又悄摸着出了院子,过了大约十多分钟,刘春兰就起床了,开始了这一天的忙碌,很快,其他几个人也都来了,四点十多分,肖树林也来了,照例自己拿碗打早饭吃。
  这些人该干啥干啥,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身边的碗柜顶上,有一个镜头正对着他们拍呢。
  这天肖树林装了货要走的时候,罗蒙说自己也要去一趟永青,刘春兰当他还是为了那几个学校食堂的事情去的,也没多想。
  
  早上九点,罗蒙就回家来了,还扛着一个桌面大的纸盒。
  “啥呀这是?”刘春兰看看纸盒子外边的图画,像是电视机啊,听说现在的电视机都长这样,可是他们家那台彩电用得好好的,没事买啥电视机啊?
  “刚买的电视机。”罗蒙说着就把纸箱给拆了。
  “没事买这玩意儿干啥呀?”这不是浪费吗,他们家当初那彩电也买了好几千呢。
  
  “不是说要叫你们上一回大电视吗?”罗蒙笑了笑,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拿出来,三两下把这台电视机装墙上去了,当初他做技术的时候可没少在车间待,装一台电视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啥意思啊?”刘春兰听不明白了,这都还没拍呢,咋就上电视了?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罗蒙把内存卡插到电视机侧面的卡槽里,打开里边唯一的视频文件开始播放。
  
  “啥呀这是,黑漆漆的。”罗老汉伸着脖子等了小半天,愣是啥动静也没有,终于不耐烦了。
  “再等等。”罗蒙安抚他说,他就是不愿意按快进,刚开始这会儿最有悬念了,要是直接一下就把画面摁出来,那多没意思。
  又等了几分钟,就在刘春兰跟罗老汉都快坐不住的时候,电视机里终于传来了‘咔嚓’一声响,屏幕上应声就亮起了一盏灯。
  
  “这地儿咋看着眼熟呢?”罗老汉咧着嘴笑道。
  “可不就是咱们家吗?”刘春兰心里头可美了,她知道,一会儿就该轮到自己出场了,果然,蹬蹬蹬的脚步声响起,画面里头的刘春兰一步一步就下了楼,冲着镜头越走越近,然后一拐弯又去了后门,开门出了后院……
  “走得还挺好看。”罗老汉嘿嘿笑了两声。
  “说啥玩意儿呢。”刘春兰也是笑容满面。“不行,我得把她们几个也叫过来看看。”
  
  不多久,罗蒙他们家就围了好多人,屋子里坐不下,还有人站在门外看的,一边看还一边起哄。
  “这不是十六吗?”有个老头指着画面一角说道。十六指的就是罗老汉了,他在族谱里这一辈排行十六。大伙儿按那老头指的看,只见罗老汉穿着裤衩短袖耷拉着一双拖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眯着眼,蹬蹬蹬就下了楼。
  “呦,十六叔这是要干啥呢?”一旁的大娘大婶也跟着乐呵。
  “干啥呢还能,那会儿起来还能干啥,放水呗。”罗老汉嫌这些人少见多怪,哪个人早上不用放水的?
  
  一院子人闹闹哄哄的,这会儿刘春兰的电视梦也圆了,跟罗老汉也不吵架了,家庭和睦了,罗蒙的任务也算完成了,照旧还是到自己那个山头上干活去了。
  那边龚白棋又给他打来电话,说咋样啊,还想不想上电视啊,县电视台我有熟人,要不要我帮你说说。
  罗蒙让他赶紧歇了吧,没事上啥电视啊,清清静静过日子哪里不好了。上电视这事在罗蒙看来那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别搞到最后还给他惹出一堆麻烦来。
  
  这边一波刚平,那边一波又起。这天下午罗蒙挤完牛奶回村子的时候,就看到他们村口附近的小溪边上停了辆车子,卡车,改装过的,看起来像是能住人。
  车子附近的溪滩上,还撑起了一个遮阳棚,遮阳棚底下有小桌有躺椅,还架着一把钓竿,这给骚包的,他们村这条小溪最深的地方才比膝盖高一点,能钓到什么鱼?
  罗蒙左右看了看,就在不远处的一颗桃树下,零散地放着几个木箱子,这箱子的形状他看着挺眼熟啊,再仔细一看,不就长得跟自家的蜂箱差不多嘛,还能看到几只守卫蜂正守着进出口呢。
  
  罗蒙把牛奶运回家里让她们先和上面,自己又跑到小溪边去了。那五只蜂箱就放在溪滩上,小溪两岸长满了紫云英,却并不见蜜蜂采蜜的身影。
  他就说呢,怎么今天他家山头上蜜蜂特别多,还当是外边的野蜂子呢,合着还是有主的。
  
  一会儿这几箱蜜蜂的主人就从村子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根黄瓜正啃着。罗蒙把这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三十出头,中等身材,五官生得还算是有点好看,全身上下看着随性,其实全都是名牌。
  “你来我们村干啥的?”作为大湾村的一员,罗蒙觉得自己是很有立场问这个问题的。
  “放蜂啊。”这人指了指树下的那几只蜂箱,回答说。
  
  “咋都没看到你们家蜜蜂呢?”罗蒙明知故问说。
  “都采蜜去了呗。”那人有些奇怪地看了罗蒙一眼,哪有人这么问问题的?
  “那你知道它们现在采蜜的地儿,是谁家的地盘不?”罗蒙又问了。
  “哦,你家的?”那人要笑不笑地看着罗蒙。
  “可不是。”皮笑肉不笑谁不会,罗蒙也扯着脸皮给他笑了一个,他家还只有两箱蜜蜂在采蜜呢,这丫一下子就运来了五箱,这五箱蜜蜂一放出去,那些枸杞花蜜还有剩?
  
  “那我就没办法了,他们要往那边飞,我也拦不住啊,要不你拿把扫帚赶赶,拍死了算我的。”那人还是稳稳的,不着急不上火,嘴里的黄瓜嚼得嘎嘣作响。
  罗蒙恨不得拿把扫帚把他给拍死,那满山的蜂子,他能分得清哪只是自家的哪只是别人家的吗?他要是分得清,那不用他说,今儿早上就已经下手了。
  
  “你牛!”罗蒙对他比了比大拇指,回家想招儿去了。




30

30、蜜蜂要搬家 ...


  罗蒙回到院子里,就问刘春兰他们说:“咱村口那个是谁啊?”
  村子里的人最爱瞧新鲜,这人整那么大动静,又是房车又是遮阳棚又是蜂箱的,愣是没人出去看热闹。罗蒙觉得自己八成是漏了什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啊。
  
  “哦,你说那个小马啊,人家来咱们村放蜂都好几年了,年年春天都来,说咱们这地方水好空气好,花蜜也好。每回来都在我们家吃饭,人也挺大方的,呵呵。”曹凤莲笑着说道。
  “这人家里做啥的啊?”得,合着人家还是比他先来的,他这个后来的要想把先来的赶走,那说起来就更没理了。
  “看着挺有钱,听说家里做生意的,住在市里边,别的他也没跟咱们说。”曹凤莲回答说。
  “哦。”罗蒙点点头,大概了解了情况。
  
  原来这人年年来这里放蜂,只不过今年罗蒙种上了一片枸杞林,撒上了灵泉水,他们家那些蜜蜂这才跑那片山头上去了。
  难道就这么认栽了?凭啥呀,那可是罗蒙自己家的枸杞林。
  
  罗蒙回到山头上,又看到满山蜂子,他娘的还都不是自家的。他围着枸杞林转了一圈,就看出问题来了,自家那两只蜂箱附近,围着好多蜜蜂呢,弄得那两只蜂箱的守卫蜂紧张兮兮的严正以待,这都不好好采蜜聚在这里干啥呢?
  抢地盘?难道让它们跑这里来采蜜还不够,还想把罗蒙家的两窝蜜蜂赶跑?那也不对啊,它们赶走一批,自己住进去一批,罗蒙到底不是还剩下两箱蜜蜂,反正这只蜂跟那只蜂都是蜜蜂,对罗蒙来说那是没差的。
  
  这么一想,罗蒙心里就敞亮了,看来这些蜂子是看上他们家这个风水宝地了,想来这里定居了。
  那还不好办,罗蒙当下就跑去把他前阵子钉的那几只蜂箱搬出来了,选了个阴凉通风景色优美离枸杞花又近的好地方,想了想,又取了些枸杞花蜜调水喷在箱子的内壁上。
  很快,那群蜜蜂就注意到这几间新房子了,也不去找那两箱蜜蜂的茬了,就在这几只新蜂箱周围飞来飞去,像是在侦查地形。
  
  见到这种情形,罗蒙也就不盯着它们看了,蜜蜂是很谨慎的动物,不仔细侦查过,它们是不会轻易决定搬家的。罗蒙不去管它们,他们反而更放心这个地方。
  然后罗蒙就管自己干活,还是种地挤牛奶,每回经过村子的时候看到那个姓马的,还能笑嘻嘻跟他打个招呼,弄得对方也是一头雾水。这不合常理啊,自己运过来五箱蜂子跟罗蒙的两箱蜂子抢他们家的蜜源,他还能对自己笑?这里边肯定有事!
  
  再过两天,这个姓马的就知道这里边大概是什么事了,他们家的蜜蜂总是嗡嗡嗡绕着蜂箱周围打转,就是不肯出去采蜜。
  “呦,咋了这是?”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罗蒙回村里吃饭来了,经过小溪边,就看到姓马的那机箱蜜蜂正造反呢。
  “闹着要搬家呢。”这姓马的今天也不啃黄瓜了,一张脸拉得比黄瓜还长。
  “那搬就是了,咋这么闹腾呢?”罗蒙这两天也想不明白了,他天天给那几只蜂箱内壁碰蜂蜜水,一看到什么虫子就赶紧抓走,弄得那地儿香喷喷的别提多招蜜蜂了,咋就是没见它们搬进去住呢?
  
  “蜂王出不来?”姓马的没好气地回答说。
  “为啥呀?”罗蒙虽然卖了几万块钱蜂蜜,但是说到养蜂,他到底还是外行得很,也就是他这地方风水好,又有灵泉滋润着,那些蜜蜂被他怎么折腾都不肯走。
  
  “蜂道太窄了,蜂王出不来。”那姓马的这时候正愁呢,也懒得跟罗蒙计较。
  “原来是这样。”
  这么说,罗蒙就明白了,他也取过几回蜂蜜,知道蜂王的块头最大,要是把进出口弄小一点,只给工蜂通过,不让蜂王出来,那蜜蜂就是没办法自己搬家的。
  这招也忒损了,罗蒙心想,不然他们家这五箱蜜蜂这会儿早搬到自己那个山头上安居乐业去了。
  
  罗蒙回家吃个饭,回来的时候见那人还在呢,那群蜜蜂依旧嗡嗡嗡在蜂箱周围飞来飞去,闹腾个不停。
  “还闹腾呢。”罗蒙笑眯眯地又凑上去了。
  “是啊。”那个姓马的转头冲罗蒙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朝罗蒙的方向递了递,罗蒙接过烟盒抽出一根,两人就蹲在小溪边一块儿抽起烟来了。
  香烟对于男人来说是很神奇的东西,女人们可能还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一杯热茶或者一壶咖啡,才能和彼此说上交心的话。男人就只要一根香烟,随便在马路边田埂上施工现场甚至是公共厕所门口,都能天南海北地聊上天。
  
  “说说吧,咋回事啊?”都这会儿了,这姓马的要是再不知道是罗蒙搞的鬼,那他这些年就真是白混了。
  “没啥。”罗蒙吐了口白烟,微微扯了扯嘴角,说道:“就是我那山头吧,不仅有招蜜蜂的花蜜,还有招蜜蜂的蜂箱。”
  “你那蜂箱动了啥手脚?”
  “也没啥,就是往里头喷了点香喷喷甜滋滋的蜂蜜水。”说到这里,罗蒙嘴角的幅度忍不住扯得更大了,心里边那个得意啊。
  “你牛!”那个姓马的也学着罗蒙前几天那样比了比大拇指,不过他这回是想不出什么招来了。
  
  “你现在打算咋办啊?”罗蒙又问他了。
  “还能咋办,回家呗。”那个姓马的回答说。
  “哦,要回去了?”罗蒙摸了摸鼻子,说道:“横竖你那些蜂子也都不想回家了,要不干脆卖给我算了?”
  “!”姓马的原本已经和缓的脸色,这会儿又拉下来了,过了一会儿他说:“还卖啥,送给你得了,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看着它们就烦,还往家里带啥。”
  
  罗蒙心说你就是想带,还不一定带得回去呢,嘴上却客气上了:“咋好意思白拿你这好几箱蜂子呢?”
  “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就给我点蜂蜜得了,今年都还没采着蜜呢。”这人还真不客气。
  “那你想要多少啊?”罗蒙就问他了。
  “就给十斤吧。”他回答说。
  “行。”罗蒙点点头,十斤就十斤吧,自己回村里之前,这人还是年年来他们这地儿放蜂,这会儿自己回来了,他以后年年就都来不了了,就冲这,给十斤蜂蜜也是应该的。
  
  “挺大方啊,不心疼啊?”这人转头看了看罗蒙,脸上满是揶揄之色。
  “老子本来就挺大方。”罗蒙大言不惭说。
  “那一小瓶可就得一千块啊,这十斤,都一万好几千了。”姓罗的嘴里啧啧有声。
  “那点钱算啥,交个朋友,值了。”东西都舍出去了,何必还要摆出一副抠门小气的嘴脸,这时候就得大方。末了罗蒙又问他说:“你知道咋给蜜蜂分箱不?”
  
  “你连这个都不会?”这姓马的心里直骂娘,连分箱都没学会,就先给自家蜂蜜卖上天价了,这叫什么事啊?
  “我学过,就是还没上手去操作,你不是行家吗,给我示范示范。”
  罗蒙真学过,当初到山上买蜂子的时候,那老头就跟他说过怎么分箱,只不过罗蒙当时听不太明白,这不是外行吗,那时候连啥叫蜂脾都整不明白,听了半天都没听出来啥门道。
  罗蒙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些个脾气暴躁的老头子老太太,被骂了还不能还嘴。就这样他还能追着那老头子问他蜂脾到底是啥玩意儿吗?那不是找骂吗?
  
  就这样,罗蒙舍出去十斤蜂蜜,换回来五箱蜜蜂,还学会了怎么给蜜蜂分箱。这可真是帮上大忙了,罗蒙家那两箱蜜蜂最近繁殖得挺快,箱子里的蜂巢早都不够住了,尽在纱网上边搭违章建筑,不美观不说,也不安全啊,罗蒙每回取蜜的时候都要弄坏几只蜜蜂的小屋。
  那个姓马的也挺大方,把蜂箱都给他留下了,说里边还有蜂蛹呢,让罗蒙到时候直接把这几只蜂箱里的蜂脾挪到自家蜂箱里,这些幼虫就还能活。
  就这样,罗蒙原来的两箱蜜蜂,加上姓马的这五箱蜜蜂,再加上刚刚分出来的两箱,这一下子,他家的蜜蜂数量就从两箱飞跃到了九箱,这完全是火箭速度啊。
  
  这个姓马的走了,村子里的人还挺不习惯,每年春天这人都要在他们村小溪边住上好一阵子呢,怎么今年这么快就走了?
  尤其是曹凤莲家,他们家那就是直接的经济损失啊,罗蒙觉得挺对她不住的,可是要真让这姓马的再采上个把月的蜂蜜,那他自己家的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这个姓马的走后,罗蒙想想还是觉得不太对,他们家的蜂蜜卖高价,也就自己家里几个人知道,连曹凤莲他们几个帮工的都没告诉,怎么那个姓马的就能知道他一小瓶蜂蜜卖一千块呢?
  想不明白,罗蒙就给龚白棋打电话去了,龚白棋这人没什么架子,因为生意上的关系,认识的人也多,罗蒙跟他来往了一阵子,自然就熟络起来了,比跟肖老大那是熟络多了,肖老大是肖树林他爸,罗蒙不敢造次。
  
  “你知不知道咱市里有家姓马的,挺有钱。”罗蒙问龚白棋说。
  “姓马的,你该不会是在说彤城马家吧?”
  “彤城马家?”彤城就是他们这个市的名字了。
  “你这小子这些年都是怎么混过来的,连彤城马家都不知道,那可是咱市里的大家族,在省里都是排得上号的。没听说前两年咱市里搞招商引资,招来一个大老板吗,说是要建工厂,结果马家的老头子跺了跺拐杖,说建那厂子干啥,乌烟瘴气的,还活不活人了,最后那厂子就没建成。”
  
  “你往他们那儿送过我们家的蜂蜜了?”罗蒙又问。
  “我没送过啊,不过有几个朋友跟他们家人走得近,不知道他们送没送,咋,他们家有人上你那儿去买蜂蜜了?”
  “没,我就是随便问问。”罗蒙能告诉龚白棋说自己硬是把彤城马家的一个年轻人从他们村赶走了吗?
  
  挂上电话,罗蒙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前几天还说他爹把人家电视台记者给赶跑了呢,这会儿他自己就赶跑了个来头更大的。
  要不怎么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呢,罗蒙这人看着跟罗老汉挺不一样,其实到底还是随了他爸。




31

31、扩招童子军 ...


  这天下午曹凤莲还在罗蒙家和面没回去,罗文峰和罗秀竹两兄妹就过来了,这两人学校里下午只有两节课,早早就坐车回村里了。
  “叔,跟你说个事。”罗文峰这小子又往罗蒙跟前凑了。
  “啥事啊?”罗蒙正捧着绿豆汤喝呢,这两天太阳渐渐大了,他在山头上干大半天的活,被晒得有点口干舌燥。
  
  “我们班同学说五一要来帮你摘枸杞子。”罗文峰说道。
  “帮我摘枸杞子?”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挣水牛奶。”罗文峰又说了。
  “哦,我还当他们想学雷锋做好事呢。”罗蒙笑着说。
  
  “叔,到底行不行啊?”罗文峰又催了。
  “啥行不行啊?”罗蒙还来不及表态,曹凤莲就先说话了。“他们能干啥?别到时候尽添乱。”曹凤莲这么说,就是担心自己孙子太热心,乱搭线,到时候镇上的小孩要是把罗蒙家的枸杞给祸祸了,罗文峰也得跟着倒霉。
  
  “我也这么说,可是他们说自己保证不添乱,老缠着我啊。”
  罗文峰也不是没脑子的,其实他们班同学老早就找他说这个事了,不过那时候大湾村的小孩都是捉虫子换水牛奶,山上的虫子就那么多,捉的人要是多了,虫子肯定不够分啊,那水牛奶还咋挣?于是他就没答应。
  后来刚开始摘枸杞子的时候,那些枸杞树结果还很少,罗文峰也不愿意让他们来。就是最近,那片枸杞林到处都是红彤彤的枸杞子,摘都摘不完,他们班同学又找他说这个事,他这才答应帮忙给问问,怎么说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不是,其中还有几个是他的铁哥儿们呢。
  
  “要来也行,但是人数不要超过一百个,然后你让他们组队过来,别单个单个的来。”罗蒙想想自己家最近水牛奶也有些富余了,成熟的枸杞子确实也是该摘了,镇上的小孩要是真想来,那就让他们来试试看吧。
  让他们组队,是为了方便管理,这些小孩淘了淘了点,但是谁也不喜欢拉集体的后腿啊,给他们组个队,划块地盘,就准他们在地盘内活动,到时候要是出了啥茬子,罗蒙也知道自己该找谁去了。
  
  罗文峰领了罗蒙的口谕,就上他们学校招工去了,这天早晨他刚到学校,就在班上喊了一嗓子:“我罗蒙叔说只收一百个,你们谁要去?”
  “我我我!”
  “我要去我要去!”
  “罗文峰,算上我一个!”那叫一个一呼百应啊,罗文峰话音刚落,他们班就沸腾了。
  
  “都别急,咱们班上的同学都有份,你们先组好队,一会儿上我这里来报名!”
  这边他们班的学生还没登记完呢,那边罗秀竹等人也带着自己要好的同学过来了,让罗文峰都给他们记上。大家凑在一起点了点人头,不对,一百零六个,还多了六个啊。
  “快把咱教室的门关上!”班上反应快的男生马上冲上去关门,老实说,这会儿就算不关门,就他们那间小小的教室,里头已经有一百来号人了,再想挤进去也不太容易。
  
  “多六个人,咋办?”有些学生心里就没主意了。
  “踢六个人出去?”这也忒伤感情了,这么伤面子的事,谁做啊?
  “要不抽签?”想来想去,还是抓阄最好。
  “先等等,我问问看。”到底还是罗文峰稳得住,要不怎么是孩子头呢,他借了班上一个同学的手机,给罗蒙打了个电话。
  
  “叔,多六个人成不成啊?”罗文峰精是精,但这会儿他还有点摸不透罗蒙的脾气。
  “哦,多六个就多六个吧。”罗蒙还能为了这点事让他为难吗?
  罗文峰挂上电话,教室里这些学生的高兴劲就甭提了,个个都用看偶像的目光看着他。
  
  其他几个班级的学生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晚了,没报上名,就去找老师抗议,他们老师说这个我也管不着啊,你们去找罗文峰吧。
  罗文峰看这么多人,他手底下就一百零六号小将,干不过啊,于是只好妥协了,让他们都把队组好,把名字报上,下回就让没去过的小队去。
  
  五月一号这天,牛王庄门口可热闹了,两个轮子的三个轮子的四个轮子的,各种车,都是学生家长开来的。
  学生集合完毕,罗蒙就开始训话了:“听说你们也想跟大湾村的孩子一样,干活挣水牛奶喝,这是好事啊,那么在干活之前呢,有个事情我必须要先说一下。”
  
  “你们也看到了,我这里是种地养牛的,不是给大伙儿郊游玩耍的公园,谁要是给我们的工作添乱惹麻烦的话,以后就不能再来参加采摘活动了。”
  “那么,什么叫做添乱惹麻烦呢。”罗蒙又给这些小孩解释了一下:“首先,自己小队有几个人,你们自己得看好,不能走丢,不能受伤,特别是山上的水牛,没事别去招惹它们。”
  “然后就是要爱护庄稼果苗,不能乱扔垃圾,不能打架滋事,不能把枸杞子当零食吃……”
  
  “罗蒙叔!美玲流鼻血了!”罗蒙正说着呢,队伍里的罗秀竹突然就喊了一嗓子,罗蒙转头一看,见他那个小外甥女高美慧正拿衣袖往她妹妹鼻子上擦呢,一擦一片红。
  “枸杞子吃多了就这样,看到了吧。”罗蒙一边就朝高美慧和高美玲两姐妹的方向走去,一边回头交代:“罗文峰,你拿上红布条,给他们都分配好地方。”
  
  罗蒙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一旁的家长拿出矿泉水来帮高美玲洗了脸了,还往她额头上拍了些凉水。
  “咋给妹妹吃枸杞子了?”罗蒙问一旁的高美慧说。最近每到学校放假的时候,高美慧跟高美玲都要跟这些小孩一起到山上捉虫子摘枸杞子,罗蒙除了让罗全贵把牛群看好,其他倒也没啥可担心的。
  “是她自己摘的。”高美慧知道这种红色的果子不能多吃,罗蒙跟她说过,她也不喜欢吃这种带着苦涩味的果子,他们村的小孩也都不怎么爱吃,不知道为什么,她妹妹高美玲却喜欢吃,而且现在这些枸杞树还很小,高美玲自己就能摘到了。
  
  “你下回看着点,别让她再吃了,好不好?”
  罗蒙一手抱起高美玲,一手牵起高美慧,回家给这个小的换衣服去了,至于山头上的学生家长,就都由他们去了,估计有些家长还是不太放心自家孩子,不给他们看个够是不舍得走的。
  回家替高美玲换了衣服,罗蒙又带姐妹俩回到山头上,照例还是让她们去捉虫子摘果子。
  
  罗蒙现在给这些小孩的工钱是三斤枸杞换一瓶水牛奶,虫子还是一瓶换一瓶。这一天水牛镇中心小学的这一百多个学生,个个都提着袋子拎着瓶子,袋子是用来装枸杞子用的,瓶子是用来捉虫子用的。
  罗文峰跟他们说了,要是有虫子的话,还是捉虫子更快,不过最近虫子不多了,他们就摘枸杞的时候顺便捉捉虫子,所以身上最好带个瓶,看到虫子就随手捉了放进瓶子里。
  
  罗蒙给这些小孩分组还真是分对了,现在的小孩就没几个是老实的,要不是这么弄,早就不知道松散成什么样了。这会儿他们为了不被同组的队友拖后腿,就开始相互制约了起来,要有哪个小孩不想干活想到山上去溜达,立马就能被他的队友给揪回来。
  这些陪同前来的家长看自家小孩在这里没什么事,他们自己的新鲜劲也差不多过了,就纷纷回家准备午饭去了,孩子在山上干活,家长还能不给他们做点好吃的?
  
  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除了个别学生是被家长接回家去吃饭的,大部分都是家里人送饭过来,就在山上吃。
  也有那么几个学生没人送饭的,或者就给几块钱饭钱的,还好罗蒙早有准备,他让刘春兰煮了一大盆蛋花汤,里边有菜有肉,又蒸了几十个早上特意留下来的奶馒头,端到山头上,带着高美慧和高美玲跟那几个小孩一块儿吃。
  一大帮小崽子们在山头上吃得呼呼的,有些小孩闻到罗蒙他们的汤味道香,就端着小碗过来打,也有学生端着鱼啊肉啊过来和他们分享的,整得十分和谐友爱。
  
  下午太阳大,晒得那些小孩个个小脸通红,罗文峰那个小毛头就带头嚷嚷了:“罗蒙叔,给点蜂蜜水呗。”
  最近村里的小孩喝罗蒙家的蜂蜜水那是喝上瘾了,也没少在学校里跟同学吹牛说自己在罗蒙家喝的那个蜂蜜水有多好喝,当然是没几个人相信。
  高美慧高美玲这会儿也在山头上跟着喊:“舅舅,要喝蜂蜜水!”
  
  罗蒙心说你们这些崽子一天干的那点活还没那两口蜂蜜水值钱呢,不过他抬头看看自己家那俩外甥女,又想想前两天刚得了五箱蜜蜂,就决定大方一回。
  罗蒙跑回家去泡了整整三大锅蜂蜜水,把家里能用的盆盆罐罐都装上了,用三轮车拉地头上去,按小组的人数发放,交代他们待会儿收队的时候记得把东西给他还回去。
  
  傍晚罗蒙在牛棚边上的空地上收货,那些小孩一个个拎着瓶子拖着竹篮小筐的,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罗蒙就拿个本,一个一个让他们报上班级名字,然后枸杞按斤虫子论瓶,把他们这一天的收获记上。
  
  “叔,你们家的蜂蜜可好吃了,要不我跟你买点呗。”其中一个小胖在交货的时候就跟罗蒙说了。
  “你口袋里有多少钱?”罗蒙低头给他那袋子枸杞称重,这胖子看着胖,干活还真挺利索,枸杞摘得比他们班上女同学都多,好多学生都还没他一半多呢,一称都快三十斤了,得,够他喝十来天水牛奶的了。
  
  “五十。”那小胖说着就把钱掏出来了。
  “就你这点钱,刚够买一小口。”罗蒙把他的数记上,让他赶紧挪地方,后边还有好多同学在排队呢。
  
  “叔,我摘的枸杞多,你每天给我两瓶水牛奶呗,我明天后天还来呢,肯定能摘够。”那胖子见蜂蜜的事没商量,就转头冲水牛奶去了。
  “不行。”罗蒙把本子放下,挺严肃地看着眼前这个小胖,都这体型了一天还想喝两瓶水牛奶,等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他就该悔不当初了。
  “为啥呀,我肯定能摘那么多枸杞。”多劳多得啊,小胖觉得自己的要求合情合理。
  
  “叔让你们摘枸杞赚你们钱了不?”罗蒙反问他说。
  “大概没赚吧。”小胖算了算,他一天就摘回来差不多十瓶水牛奶,这确实是说不过去啊,他爹妈说现在赚钱可难了。
  “摘枸杞挣水牛奶,是你们小孩才有的福利,大人都没有,是不?”罗蒙又问他了。
  “哦。”小胖点点头,心想这要是换个大人来,一天得摘回去多少瓶水牛奶啊?
  “福利这玩意儿能领两回不?”
  “不能。”小胖这会儿总算是想明白了。
  “行了,走吧,后边还有好多人在排队呢。”
  
  这些小孩中,想跟罗蒙买蜂蜜的还真不少,口袋里掏出来不少五十一百,罗蒙也都像刚刚那样打发了他们。
  晚上回到家里,这些孩子就跟他们爹妈说罗蒙他们家的蜂蜜水如何如何好喝了,夸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下无的。
  他们爹妈就说那么好改天我们去买点,小孩就把罗蒙的话给说了:“可贵了,五十块才够买一小口。”弄得一家老小哈哈大笑:“傻样,人家逗你玩呢。”
  
  收完货送走了那些小孩,罗蒙带着两个外甥女,载着慢慢一三轮车枸杞子回到村里。
  家里罗红凤他们已经和完面了,最近挤牛奶的活儿又有些重了起来,下午这次挤奶,罗红凤一般都要过去帮忙,像今天罗蒙杂事又挺多,刘春兰也跟着一块儿过去挤奶了。
  罗蒙是有打算再招个人照顾牛群兼挤奶,因为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开始干活,还要挑牛粪什么的,活儿也挺重,最好还是得找个男人。但是罗蒙这种情况,要在村里找个年轻力壮老实肯干又不会招来闲言碎语的男人干活还真挺不容易。
  
  “美玲今天流鼻血了?”罗红凤把小女儿拉过去,帮她擦了擦汗湿的额头。
  “嗯。”高美玲应了一声,自己又伸手抹了抹脖子,这一天她可是出了一身汗。
  “为啥流鼻血啊?”罗红凤帮她把外套脱了下来。
  “吃红果子了。”高美玲老老老实实回答说。
  “不是说不能吃那个红果子吗?”
  “……”高美玲左看右看,不说话了。
  
  “补过头了,这两天叫她吃点清淡的。”一旁的罗老汉看着俩外甥女说道。
  “呦,那水牛奶还让不让她喝了?”刘春兰就问了。
  “先给她停两天。”罗红凤说道。
  “行,这两天就先不给美玲喝水牛奶了。”刘春兰点点头,也同意了。
  
  “为啥?”高美玲提出质疑了。
  “补过头了,担心你以后长不高。”罗蒙回答她说。
  “不要长高。”要喝水牛奶。
  “不长高可咋整啊。”刘春兰在那边就笑了:“不长高以后可嫁不出去啊。”
  “……”高美玲又不说话了,抿着小嘴,心中有些不服,嫁不出去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为这就不给她喝水牛奶?




32

32、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 ...


  水牛镇中心小学五一还是放七天假,说出去真是要羡慕死一大帮城里的小孩了。
  采摘活动的第二天,他们学校的付校长带着几个老师出现在了牛王庄,问罗蒙说他们学校的小孩有没有给他添什么麻烦,要不要安排几个老师过来维持秩序。
  他们一早就知道这些孩子要俩罗蒙这里摘枸杞,但是罗蒙并没有通过学校方面做这事,他们当时也就没有过问,说不定摘个一天半天的就散了呢。
  结果昨天晚上听几个孩子说,这个活动组织得还不错,于是付校长就带着几个老师过来看看情况,怎么说也是他们学校的孩子,组织这种挺大规模的活动,学校也不能一点都不参与啊。
  
  罗蒙没让他们学校的老师来,来了也没啥事啊,何必占用人家老师的假期,要是再碰上一个脾气不好的,成天在他们家山头上喊这个说那个,那真的是烦都要烦死了。
  就是到时候分水牛奶的事,还得需要他们学校配合,罗蒙他们家的人都忙,没工夫到学校里给这些小孩一个个送奶,加上数量也不少,村子里的小孩也带不过去。
  付校长说这好办,到时候让罗蒙把当天的名单和水牛奶搁他们学校传达室,剩下的工作交给各班班主任就行了。
  
  在水牛镇中心小学这帮学生的眼里,罗蒙反正不是太好说话的人,尤其当初不让他们上他这儿春游的事,大家伙儿还记忆犹新呢,现在罗蒙说谁要是不守规矩,到时候就不让参加采摘活动了,这些小孩也都挺当真,没敢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总体来说,这几天的采摘工作是很顺利的,罗蒙家成熟的枸杞基本已经采摘完毕,枸杞林里的虫子也被抓得很干净。
  
  这七天的采摘活动结束后,这些小孩就都追着罗文峰,让他去找罗蒙问问,看以后还能过来摘枸杞子挣水牛奶不?
  罗文峰去问的时候,罗蒙就说了,要都照这几天这么规矩不给大人惹事,那以后就接着干吧。弄得那些小孩倍儿有成就感,看嘛,他们这些小孩干活还是很靠谱的嘛。
  
  罗蒙这边的日子过得那是有声有色,肖树林那边也不差,话说自从肖树林看清楚罗蒙这个人的真面目以后,就再没跟他客气过了,给啥拿啥,也不说要给钱了。
  前几天他见牛王庄上到处乱跑的小公鸡长得挺精神,毛色鲜艳鸡冠鲜红,看着就十分可口。于是他就挑了挑下巴对罗蒙说了:“你们家公鸡长得不错。”
  罗蒙果然是个知情识趣的,当下就抓了两只新长成的小公鸡让他带回去。
  
  这两只鸡,当天晚上就被肖树林宰了一只,剁吧剁吧放进砂锅里,加点生煎大盐,小火慢慢炖,直炖得皮酥肉烂,跟肖老大一人倒上一杯枸杞酒,吃肉喝汤好不滋润。
  至于另外一只,肖老大说先放在院子里养几天再说,这可是好鸡啊,别一下子吃光咯。
  肖树林很是不以为然,吃光了再上罗蒙他们家抓去呗,大不了自己掏钱买就是了,好东西当然是要吃个过瘾,留啥,人生要是连口吃的都不舍得,那还活个啥劲儿?
  不过在这件事上,肖树林就没能拧得过他爹,因为在吃这件事上,肖老大远比他儿子还要执着许多。
  
  肖树林这天早上运着一车子海鲜上水牛镇,想着罗蒙他们家还有香喷喷热腾腾的早饭正等着他呢,心情也很是不错。
  从永青镇到水牛镇的这一段公路崎岖多弯,又是穿山越岭的,一般外地人来他们这里根本不敢把车开快了,更别提开夜车了。肖树林倒是不怕,这条路他都走了成千上万遍了,闭着眼睛都知道该在哪儿打方向盘转弯。
  
  但是车祸,往往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昨夜下来一场暴雨,这条公路附近有一个山坡发生了小型滑坡,不少泥沙都涌到路面上,马路上方还有一棵松树倒了下来,刚好横在路中间。
  等肖树林看到这棵树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没刹住车一下就撞这棵松树上去了。
  
  原本他开车的速度不算太快,撞在这棵树上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但是坏就坏在,滑坡带来的泥浆让这一段路变得很滑,根本刹不住车,肖树林的车子撞上这棵树以后,很快就被惯性带着向马路外沿滑去。
  路的那一边就是一个山涧,底下有一条小溪,从公路到小溪有三五十米的落差,这车子要是一头栽下去,那肖树林这回就真的是一点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生死一线间,肖树林猛打方向盘猛踩油门,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刚刚那股惯性,却因为油门踩得太猛,车子一下就撞向马路内侧的一片石壁上去了,肖树林只听到“砰”地一声巨响,车后斗的筐子冰块海鲜也都乒乒乓乓乱成一团。
  
  等到一切归于沉寂之后,肖树林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脑门在车玻璃上磕出了一张大大的蜘蛛网,接着,热乎乎的鲜血就滴滴答答地顺着他的额头眉眼流了下来。
  他得离开这个鬼地方,肖树林心想,不然一会儿再撞上来一辆车,他刚刚那番功夫就全白费了,还得老老实实上阎王爷那儿报到去。
  肖树林不想去啊,活着挺好,有吃有喝,尤其是今年他们家的伙食还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再说,家里还有一只鸡没来得及吃呢……
  
  肖树林觉得自己这活儿脑子可清楚了,转得贼快,应该没啥大事。可是他又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这时候不是应该想点更有用的吗,怎么尽想那些有的没的呢,难不成是回光返照?
  肖树林又想,这会儿他是不是应该给谁打电话,像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找人帮忙吗?
  找他爸?不行,到时候自己没事倒把那老头子吓出事儿来了。找王向阳他们?还是算了,这三更半夜的,兴师动众把人叫起来,万一到时候上医院一检查,发现就是点皮外伤,那显得他多娇气。
  
  鬼使神差的,肖树林就拨通了罗蒙的电话号码。罗蒙这会儿正干活呢,一看来电显示是肖树林的号码,立马就接了:“啥事啊?”他问。
  “撞车了。”电话那头肖树林就跟没事人似地,听那声音甭提多精神了,可是罗蒙却一下子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被人狠狠揪起来似地。
  “在哪儿呢?”
  “就快到水牛镇了。”
  “你在哪儿等着,别动啊。”罗蒙抓了外套就往外跑,摸了摸口袋确认里边有张卡,骑上三轮车就狂飙着出了牛王庄。
  
  肖树林挂了电话,在车里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应该给交警打个电话。就在这时候,他看到前边有辆车开过来了,小小的一盏橘黄色的车灯,越开越近,接着他就听到罗蒙问他说:
  “咋样了?”这声音咋听着那么怪异呢,就好像他是个还没长大的小毛孩似地。
  “没事,就是头上淌血。”肖树林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轻飘飘地传过来。
  
  “能动吗?”罗蒙打开肖树林驾驶座旁边的车门,却不敢伸手去拽他,生怕一下把人给拽坏了。
  “嗯?”肖树林愣头愣脑地应了一声。
  “能下车吗?”罗蒙又问。
  “能吧?”肖树林不太确定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就想自己从车上爬下来,罗蒙连忙伸手去扶,又大概给他检查了一下,情况还不算太糟,身上没受什么伤,好像也没骨折。
  
  罗蒙把肖树林安置在三轮车后斗,又让他披上自己的外套,然后才掏出手机往交警那边打了个电话,就说水牛镇往永青方向山体滑坡,出车祸了,让他们赶紧过来处理一下,免得一会儿又有人出事。
  然后也不管对方说什么,就挂了电话,开着车子就往水牛镇中心医院去了,好在他的三轮车小,能从马路边缘绕过去。
  
  等到了医院,值班医生给肖树林做了检查,外伤就头上一个破口,给他缝了几针,又输上液,说要等其他医生上班后才能做进一步的检查。
  罗蒙坐在医院的病床边,心里也总算是安定了一点:“咱们这地方的山路这么险,你可别以为自己熟悉路况,就能掉以轻心,车祸可都是这么发生的,小命可是只有一条,一个不注意就玩完了,尤其你还开夜车……”
  
  “有完没完啊,别跟我妈似地。”肖树林心说,我这还是病号呢,这就教训上了。
  “你妈怎么了?”罗蒙顺口就应了一句。
  “呲。”肖树林咧嘴笑了笑,那两只眼睛到现在还有点不对焦。“我妈跟人跑了。”他说。
  人家说生病的人就是脆弱,人一脆弱就容易矫情,肖树林心想,这话果然没错,他长这么大都还没这么矫情过呢,就是从来没跟人说过他妈那点事,这话说出来他就觉得别扭,怎么好像自己受了大多的委屈似地。
  
  罗蒙不习惯这样的肖树林,面容中带着苦涩和讥屑,还有点别的什么,这样的肖树林让他心里感到难受。
  “哦,那还是当我是你爸好了。”罗蒙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我爸可是肖老大。”这回肖树林笑了,眼里有些亲密,也有些骄傲。
  “那要不就当是你哥吧。”罗蒙又说。
  “别当老子这会儿脑子不好就能占我便宜了。”肖树林笑骂了一句,脸上有些倦态。
  
  罗蒙也跟着笑了笑,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睡会儿呗。”
  “嗯,今天的货咋办?”
  “我姐想办法去了,这你就别管了。”刚刚肖树林缝针的时候,罗蒙就给罗红凤打电话说了情况,罗红凤让他别担心,她这阵子在镇上开店,也认识了不少人,临时找辆车子并不难。
  
  罗蒙静静地坐在病房里,看着病床上已然睡着的肖树林,他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能这么喜欢这个人呢,只要这么看着他,心里就觉得那么高兴,一个人没完没了的傻乐,跟个二百五似地。




33

33、人生总是充满了惊喜 ...


  天亮以后,罗蒙把肖树林弄到县人民医院去做了具体的检查,大夫说有点脑震荡,让他这段时间不要做激烈运动,体力和脑力劳动都尽量不要做,好好修养一阵子。
  那边王向阳他们也都得到消息赶了过来,王向阳那小子一上来,就喊了:
  “头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都出这么大事了,咋还能不告诉我们,要不是那几个卖海鲜的打电话上咱公司去骂,又从交警队那边得了消息,咱兄弟几个到现在还在办公室傻等着你给送早饭呢。”
  
  “你丫就知道吃。”肖树林心说,老子都成这样了,你丫还惦记早饭呢?
  “不是啊,头儿,当时你咋不给咱打电话呢?你要是一个电话打过来,我王向阳立马就得飞奔到现场啊。”王向阳连忙解释说。
  “当时离水牛镇近。”肖树林猜想自己那会儿脑子大概不太好,不然也不能往罗蒙那儿打电话啊,他俩算啥关系?
  
  “脑震荡呢,这会儿估计还晕着,先别吵他了。”罗蒙提醒那几个人说。
  罗蒙这一说话,他们就都注意到他了,连带的也想起一件事来了,王向阳压低嗓门细声细语地就问肖树林了:“那啥,头儿,咱以后早班谁上啊?”
  肖树林皱着眉头想了想说:“我不是顶的老杨的早班吗,还叫他回来上早班。”
  
  “可是头儿,老杨有胃病啊。”王向阳心说,当初你不就是说他有胃病才硬顶了他的早班吗?
  “你不是也有胃病?”
  “我那点小毛病早都好全活了。”王向阳连忙辩解说。
  “滚,别吵老子。”肖树林觉得自己脑壳都快被他吵裂开了。
  “行吧,我滚就是了,头儿,别着急,别上火,啊。”王向阳这会儿又意识到肖树林是个病人了,主要是他们头儿看起来太精神,没有点病人的架势啊。
  
  其中一个年长一点的,这会儿就对罗蒙说了:“那啥,罗蒙啊,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你家里还有不少事吧,回去忙着吧。今天你帮了我们头儿,就等于是帮了咱公司的所有弟兄,以后有啥事,别跟咱们客气,吱一声,没有不答应的……”
  “行行了啊,别整那些没用的,你丫就一个开车的,别整得跟混社会的似地。”还没等他说完,肖树林就不耐烦地把话给打断了。
  
  “我就是想说吧,以后要叫车啥的,尽管找咱就行了。”那人笑了笑,解释说。
  “你这还叫报恩呢?你这分明是拉生意啊。”旁边就有人拆台了。
  
  “都别挤在医院开联欢会了,老子要回家,你们该干啥都干啥去,散了散了。”
  肖树林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快滚,这群糙老爷们就这样,没点眼力劲,没看出来他这会儿正难受呢吗。
  还是之前那几个钟头跟罗蒙待一块儿的时候舒坦,想到这个,肖树林又看了罗蒙一眼,有些别别扭扭地跟他说了一句:“今天谢谢你了啊。”他显然很不习惯道谢这种事。
  
  “没啥。”罗蒙笑了笑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让王向阳那小子送送就行了。”肖树林向王向阳使了个眼色,那家伙赶紧狗腿兮兮地过来搀他。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一行人出了医院,罗蒙搭他们的车子到了车站,肖树林他们公司的那些人,都是要等够了人才走的,不然就是有人包车,开车的不是肖树林,罗蒙也没心思等,就先坐面包车回去了。
  
  罗蒙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饭的时间,大家都吃过午饭了,刘春兰见罗蒙回来,又单独给他下了一碗面条。
  “肖树林他咋样了?”刘春兰问道。
  转眼肖树林给他们家送货也有好几个月了,时间久了,刘春兰就觉得肖树林这小伙儿真不错,虽然不咋爱说话,但是勤快,每天都早早就到他们家了,那得几点钟就起床啊,胃口也好,有啥吃啥,好养活得很。
  
  “挺好,就是撞到头了,这阵子不能开车。”罗蒙喝了一口面汤,回答说。
  “没出大事就好,那以后咱们家的货谁送啊?”
  “听说是个叫老杨的。”大概就是那个跟自己说感谢词的家伙,罗蒙猜想。
  “哦。”刘春兰点点头,又说:“红凤刚刚跟我说,要把店面的馒头包子分出去做,你咋想啊?”
  
  “也行啊,反正咱这边人手不也挺紧张吗?他店里要是多招两个人,到时候早餐还能番点新花样,现在咱们店里卖的东西品种还是太单一了,吃来吃去就那几样。”罗蒙是觉得这样也挺好。
  “她也这么说,我就是担心你们两姐弟分着分着,以后就不亲近了。”特别现在又涉及到生意上的事,姐弟要是离了心,以后可别再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你就别瞎想了,我跟我姐这都有多少年没见过面了,现在不也挺好。”
  罗蒙让他娘别想那么多,他们家打小就没有说偏心这个偏心那个的,姐弟俩感情也不错,没生出什么间隙,如今长大了,也都是拎得清的。罗红凤看着性子软,但是她能为了两个女儿一毛钱不要就从那边家里出来,说明她也是个敢想敢干的,把感情看得比钱重。
  
  “我姐她人呢?”罗蒙又问。
  “上你那山头摘菜去了,哎呦,你说那几块地的菜咋就那么能长呢,摘了一茬又长一茬,只要留着根,它就蹭蹭往上冒菜叶子。”说到他们家菜地,刘春兰也是奇了,她跟着刘老汉在这村里过了大几十年,还没见过这样的事呢。
  “能长还不好。”罗蒙吃完了面条,把碗放洗菜池去,笑呵呵地跟他娘说话。
  “咋不好啊?”刘春兰也是笑。
  
  一会儿罗蒙来到山头上,见着罗红凤,她也问了:“肖树林没事吧?”
  “没啥事,就是得休息一阵子。”
  “哦,跟你说个事,我把咱店面后边那间屋子也租了下来,以后干活的地方就宽敞了,店里的包子馒头就都在那边做了吧,顺便我还给它添几个新花样。”罗红凤笑嘻嘻对罗蒙说道。
  
  “店里的事情你做主就行了。”当初说好店里的事情让罗红凤说了算,罗蒙也就没想再去插手,再说他也没那功夫啊,光是这一片山头都够他忙活的了。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也知道知道。”罗红凤笑得爽朗,如今再看她,跟刚离婚那阵,已经是大变样了。
  
  “对了,咱们家那店面是不是还嫌小点?”罗蒙又问她说。
  “小是小点,但是地段好啊,临着街道,有人开车过来买东西的,还能在人家小学校门口停一下车,房东人也不错,我都跟他商量好了,过几天找几个人过来,在店面里搭个小二楼,他们家那房子的楼层高着呢。”罗蒙问起,罗红凤就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说了。
  
  “那钱还够不够了?”罗蒙这边还差他姐十万块钱呢,最近他手头上的钱进了又出,就没有够十万的时候,他还当罗红凤不急等着用钱,就还没给还上。
  “不都说我攒钱了吗?这事你知道一下就成了,别跟着操心,这事就交给我吧。”
  之前的钱是被罗蒙借走了,可刚刚四月份的分成又下来了,五月份这阵子也有不少收入,这会儿都在她手上,反正家里其他人的分成都是月底才给,罗红凤先给挪用一下也没啥,弄弄店面下来那是足够了。
  
  罗红凤这么说,罗蒙就真没替她操心了,不多久,他们家店面就起了变化。先是搭上了一个小二楼,果然像罗红凤说的那样,这家人的房子起得高,搭个小二楼也不显得逼仄,吃饭的位置一下子多出来将近一倍。
  然后罗红凤又陆陆续续请了四个帮工,都是爽利能干的妇女。开始几天罗红凤就带着她们做奶馒头奶黄包,熬个牛奶粥什么的,渐渐地等她们都上手了,就又做上了各种菜包。
  
  每天凌晨两点多,罗红凤就要上牛王庄帮罗蒙挤水牛奶去了,最近罗蒙这边也是人手不够,三个人给一百多头奶牛挤奶得好几个钟头,罗红凤就只好过去帮忙。
  等到四点钟左右,她就运着一车子水牛奶上店里去了,早晨所有的水牛奶都在那边加工装瓶,一会儿老杨上罗蒙家装了包子,还得上罗红凤店里装一批水牛奶。
  
  上午十点钟以前,她们那边基本上就做完一天的生意可以关门了,中午几个钟头的时间罗红凤让她店里的几个人都回家做做家务再补上一觉,等到下午两点钟的时候,高素女就该带着这几个女人上牛王庄了,一群女人嘻嘻哈哈的摘菜干活。
  最近罗红凤店里添的几样菜包卖得也很好,萝卜包豇豆包青菜包,尤其酸菜包最收欢迎。下午摘回来的菜一部分留着做包子馅,一部分就给腌上,罗蒙家的院子里最近多了许多菜坛子,就放在青石堆砌的墙根下,上边还有大树遮阴,晒不着太阳。
  
  收拾完这些菜,罗红凤又该运着这天下午挤出来的一些水牛奶上店里和面去了,高素女和其他几个女人还得在路边等面包车,罗红凤的三轮车太小,坐不下她们这么多人。
  罗蒙琢磨着,是不是攒点钱买个大车,先给罗红凤开上,他们家这辆三轮车就放在山头上用,运点草料牛粪什么的。
  不过罗红凤还没考驾照,这也是个麻烦事,罗蒙想着,这事他可以去问问肖树林,刚好,也有那么一阵子没见着了,不知道那人最近都在忙啥。
  
  肖树林最近真是闲得都快长毛了,医生让他好好休养,肖老大就让他成天搁家里待着,电脑不许玩不说,连电视都不给看,说是费脑子,整得肖树林就跟个三级残废似的,成天除了吃就是睡。
  有一天他终于受不了了,翘家去了公司,结果没一会儿,又被遣送了回去,说大家伙儿都忙着呢,让他就别再添乱了。回家以后,当然少不了要被肖老大一顿训,那会儿肖树林就喊脑仁疼,他爹理都没理。
  
  这天下午肖树林没啥事,就端着一杯蜂蜜水,蹲院子里看蚂蚁搬家,渴了就喝一口蜂蜜水,无聊了再喝一口蜂蜜水,气闷了还喝一口蜂蜜水。
  刚刚他舅妈来了,然后肖老大就出门了,他舅妈这阵子倒是总来,给肖树林炒个菜熬个汤什么的,完了常常还要往自家捎带点菜,都是罗蒙家的山头上长出来的。
  自打肖树林因伤离职那天起,罗蒙就没少让老杨往他家里送东西,蜂蜜枸杞子自然是少不了的,青菜活鸡也是隔三差五地捎。弄得肖树林舅妈家最近都吃上罗蒙家的菜了,说是好吃得很。
  
  刚刚肖树林舅妈过来的时候还跟他说呢,那个叫罗蒙的,人是真不错,听说给他们水牛镇的小学生弄了个采摘活动,让那些小孩帮他摘枸杞子挣水牛奶喝。
  这是多好的事儿啊,肖树林的舅妈说,现在的小孩一个个的,成天的不是粘着电脑就是粘着电视机,整得个个都成了四眼,丁点大的娃娃,就戴上近视眼镜了,那以后能成?早该拉山上去晒晒太阳了,小孩那就是人苗啊,不晒太阳他能长得好?
  
  肖树林的舅妈也是挺厉害的一个女人,关键是她还不怕肖老大。小时候肖树林总上他们家,肖老大却因为自己老婆的事,不爱跟那边的亲戚来往,也不愿意让肖树林总往他们家跑。
  后来为了这事,肖树林的舅妈跟肖老大吵了好大一架,扯着嗓门骂得可大声了,句句都是戳心窝子的话。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肖老大就有点怵她,每回她来,肖老大就得找个借口远远躲开,就留肖树林一个在家里听他舅妈的念叨。
  
  肖树林的舅妈做了饭洗了碗拖了地刷了厕所,又念叨了老半天,这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抓着一把豇豆回家去了。
  肖树林总听他舅妈说男人就是不会过日子,就是邋遢,啥啥的,他觉着跟女人那才叫没办法过日子呢,起码他爹就不能对着他一念叨就是几个钟头,都不带喘气的。
  
  “你舅妈走了?”这时候肖老大掐准了时间回来了。
  “走了。”肖树林应了一声。
  “蜂蜜水还有没有?”肖老大说:“外边的太阳可大,晒得人都快干了。”
  “没了。”肖树林一仰脖子,咕噜咕噜把杯子里的蜂蜜水喝了个精光。
  
  “啥玩意儿,还是我儿子呢。”肖老大心里那个气啊,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他这几十年,就养大这么一个儿子,他这一辈子都算是白活了。
  “啥玩意儿,还是我老子呢,咋舅妈一来你就跑没影了?”他可是病人,还硬是让他听上这大半天唠。
  “你看看你,吃得都胖了。”肖老大不接前面那个话,转向人身攻击。
  “光吃不干,能不胖吗?”说到这个,肖树林就更没好气了,他都快憋闷死了。
  
  “咋了?”罗蒙一进院子,就听到这对父子正吵着呢。
  “没啥事,就是闲得蛋疼。”肖老大对罗蒙还算是和颜悦色。
  “你来我们家是为了啥事啊?”肖树林就问了。这人没事还能跑他们家来,他这可是在家里休养好一阵子了,都不见他半个鬼影子,尽让老杨往他们家捎东西了。
  
  “哦,想给我姐弄个驾照。”罗蒙回答说道。要不是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借口,他也不能上肖树林家里来。探病?他俩算是什么关系啊,那显得多怪异。
  “她会开车?”肖树林问了。
  “不咋会。”
  “那行了,这事你来找我算是找对人了,这学车就得找对教练啊,改天我给你介绍一个,保准顺顺利利地把驾照考出来。”成天地吃人家东西,好容易轮到他表现一回,肖树林能不卖力吗?
  
  “那麻烦你了。”罗蒙客气了一下,又问他说:“这阵子医生让休养,天天在家里憋着不好受吧?”
  “可不是,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跟老子耍性子呢。”肖老大这会儿还惦记着那半杯蜂蜜水的事呢。
  “成天在家里闷着是挺烦啊。”罗蒙就说了:“要是没啥事,上我们那儿散散心也成啊。”
  “没事上你们那儿干嘛?”肖树林心想,到时候人家要问他上大湾村干啥来了,他咋说啊,真跟人家说自己就是闲得没地方去,上他们村放风来了,那显得他多没出息。
  
  “哦,我那里最近正好缺个人手,反正你现在不是没事吗,你爸也不能放心让你出去开车,干脆上我那儿干点儿轻活,就当的放松身心了。”挤牛奶不算重体力吧,罗蒙心想。
  “你看咋样?”肖树林问肖老大的意思,这会儿肖老大要是不点头,他肖树林就算有一千一万个愿意都不顶用啊。
  “你想去就去,问我干啥?”肖老大对罗蒙还是比较放心的,这年轻人挺有眼力劲,做事也靠谱,知道肖树林现在的情况,肯定不能累着他呀。
  而且这肖树林待在家里吧,成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连个笑容都没有,看得他也烦得很,把他放山上去也好,出去溜溜,心情大概就能好点,这小子要是心情好了,对他这个老子那还是很不错的。
  
  “那你打算给我开多少工资啊?”散心归散心,他也不能叫人白使唤了啊。
  “咱那儿最低工资一千六,干得好再给你加。”就他们这地方的工资水平,罗蒙还给一个病号开一千六,这绝对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但是谁让这人是肖树林呢。
  
  双方约好,以后肖树林每天早上就跟老杨的车上大湾村,吃完早饭跟罗蒙一块儿去干活,中午饭就在罗蒙家吃了,晚上四点多再跟他们公司的车回家。
  这一天罗蒙的心情非常不错,人家说人生总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惊喜啊,这不,又叫他给碰着一个。




34

34、大华是谁? ...


  回家后罗蒙跟家人说起了这件事,就说肖树林在家里没什么事,这阵子就上他那儿帮点忙,顺便出来散散心。
  至于给没给工资,罗蒙没提,其他人也没问,罗蒙好歹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也不跟家里拿钱花,他自己挣的钱要怎么用,家里头从来都是不管的。
  当初罗蒙包山的时候,几十万块一下子就花出去了,罗老汉跟刘春兰都没说过啥。在他俩看来,孩子大了,也见过世面,比他们有主意。
  
  “出来走走也好,成天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刘春兰说道。
  “可不,永青那地儿,连个放风的地方都没有,不晓得城里有啥好,那些人一个个的都想搬城里头去住。”罗老汉也跟着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小孩读书是要方便点。”罗红凤说道。
  
  像他们家高美慧,从前在永青都已经读过幼儿园了,只不过自从罗红凤离婚以后,家里事情多,个个都很忙,要是把高美慧送幼儿园去,那高美玲就真的连个伴儿都没有了。
  罗红凤打算今年九月份就把高美慧送到水牛镇中心幼儿园去,虽说幼儿园读不读也就那样了,但是小孩子总得合群啊,不然等到了学前班,人家学的东西都比她多,那可咋办。
  加上这段时间高美玲对姥姥家也熟了,跟村子里的小孩也认识了,情况相对也要好点,等再过一年,她也就能跟着姐姐去镇上读书了。
  
  第二天一大早,肖树林就起来了,漱洗完毕就在家里等着,老杨的车子刚在他家门口停下来,肖树林就听到动静出来了。
  “咋这么晚?”肖树林抱怨着上了副驾驶座。
  “不晚,我掐着时间呢。”老杨这都开了多少年的车了,稳稳地。
  “一会儿那几个卖海鲜的再打电话投诉,我就让会计扣你奖金。”肖树林哼哼道。
  “别啊,头儿,这会儿真不晚,还不到三点二十呢,这条路咱们熟,这个时间又没别的车子,时间还挺充足啊。”老杨说着就发动了车子,向水牛镇的方向驶去。
  
  “咋?还想开快车咋的?别以为熟悉路况就可以掉以轻心,老子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都给我好好看着。”想起车祸当天,肖树林这会儿还有点心有余悸,他这条小命,可真是差一点就玩完了。
  “知道知道。”老杨连忙转移话题:“头儿,你上大湾村干啥去啊?”不能是就为了一顿早饭去的吧,虽然说他自己也觉得罗蒙家的早饭赞得很。
  “你们头儿我,就因为疏忽大意,如今已经是三级残废了,车子不能开,就只好跑大湾村种地去了。”
  肖树林靠着椅背,叹了一口气,弄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老杨心说,你丫不去给人家添麻烦就算是不错了,连锄头都没摸过的人,知道种啥地,不过这些话他也就是在心里说说。
  
  “那晚上还回来?”老杨问肖树林说。
  “回,四点多钟就能下班,你跟兄弟们打声招呼,那会儿谁要在水牛镇,记得把我捎上。”他们家还有一个肖老大呢,老头子一把年纪了,那个大房子要是一个人住,那该得多凄凉多冷清啊。
  “没问题。”老杨笑嘻嘻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对了头儿,他们家的事你听说过没有?”车子开到半道上,老杨又问肖树林说。
  “啥事啊?”肖树林打了个哈欠,这阵子睡得晚,今天突然早起还真有点不习惯。
  “就是那个罗蒙,那啥……你真的没听说过啊?”老杨觉得这话真的有点不好说出口啊,他一个大老爷们,跟一个大老爷么,说另一个大老爷们喜欢爷们,这得有多别扭呢。
  
  “有事说事,别磨磨唧唧的。”肖树林最不愿意看人这样,吐一半留一半,他娘的钓鱼呢。
  “就是外边有人说啊,那个罗蒙他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为了不再继续挨骂,老杨这回倒是痛痛快快直接说了。
  “你听谁说的?”肖树林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外边都在传呢,好多人都这么说,不是一个两个,说得还有鼻子有眼的。”
  “咱们这地儿的人都闲得慌,凭空都能捏出鼻子眼来。”
  肖树林不信,罗蒙那家伙还能不喜欢女人?当初上高中那会儿,他跟班上那女同学的关系,可是差点就超出了友谊的界线了。啧,现在的人还真敢说,随便看几个电影电视小说漫画,就整得全世界都是同性恋似的。
  
  “你看着不像?”老杨瞄了瞄肖树林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阵子罗蒙总让他往肖树林家里捎这个捎那个,然后老杨又联系起外头的传闻,忍不住就往那个方向想了想。可这种事也不能直接问当事人啊,于是就在肖树林这里敲起了边鼓。
  “管他像不像,罗蒙喜欢啥人关你啥事啊?人家还能看上你咋地?”肖树林不爱说人闲话,好好一个大老爷们,别老整得像长舌妇一样。
  老杨被他这么一说,心想确实也是啊,那罗蒙是不是喜欢男人,看没看上他们头儿,关他什么事啊。就算他罗蒙那边看上了,那还不得肖树林同意才能成事,肖树林要是不同意,他是还能使坏还是咋的,人家肖树林可是肖老大的儿子,谁敢动他?
  
  车子一路开到水牛镇,在菜市场卸了货,又开去了大湾村,肖树林还是像往常一样自己拿碗打早饭吃。刘春兰他们几个正干活的,见他来了,就都问他身体咋样了,要好好休养啊什么的,弄得他还挺不好意思。
  一会儿罗蒙挤完牛奶回到村子里吃早饭,见了肖树林,也没说啥,就是点点头跟他打了个招呼。
  
  肖树林心说,就这样的还能喜欢男人吗,真正喜欢男人的娘娘腔,见着像自己这样的纯爷们,不该早晕乎乎找不着北了,还能这么淡定?再把时间往回倒倒,这丫曾经还揍过自己一顿呢。
  肖树林倒是忘了,罗蒙和他打架那会儿,他还没来得及长成纯爷们呢,就一矮冬瓜,还挺臭屁,长的就是欠扁的样儿,只不过大家都知道他爹是肖老大,没敢动他。
  而且罗蒙跟那些吃素的娘娘腔也不一样,这丫绝对是如假包换的食肉动物。
  
  吃过早饭,老杨拉着一车子货走了,罗蒙就带着肖树林到自家山头上干活,顺便给罗全贵和罗进喜父子捎了早饭,几个馒头,一大茶缸面片汤。
  罗蒙跟这对父子说了,肖树林这阵子正养病,来他们这里散散心,顺便帮忙干点活。他这么说,主要是因为这父子俩都是直肠子,要是发现这个新来的工人不咋干活,怕是要看肖树林不顺眼。
  
  罗全贵和罗进喜听说肖树林还是个病人,果然对他照顾有加,不让他挑牛粪也不让他搬草料,啥活儿都抢着干。
  “那我能干点啥啊?”肖树林有些无奈地问道。
  “你上山头上看着牛群去吧,别让它们乱跑。”罗蒙给肖树林派了个闲差,事实上他们家的水牛,除了二郎,剩下的都不会乱跑,连刚生下来不多久的那两头牛崽子都是无比乖巧。
  
  东家都这么说了,肖树林自然也没啥意见,到黄瓜地里摸了两条嫩黄瓜,一路咬着上山晒太阳去了。
  别说,这牛王庄的山头果然就是比他们家院子舒坦许多,五月份的阳光好啊,亮晃晃的还有点烫人,在这大太阳底下嚼上几口清凉爽口的小黄瓜,那叫一个惬意悠然。
  
  话说罗蒙家的黄瓜因为没用大棚,也是长到这阵子才刚刚进入成熟期,罗红凤前几天摘了一批,腌了些咸脆黄瓜,结果在他们店里卖疯了,一块钱一碟的小菜,就那么几片腌黄瓜,那些人愣是吃了一碟又一碟,还说那啥:“黄瓜这玩意儿,就得是这个味儿啊。”
  还有人想买多了打包的,罗红凤没让,最多卖五块钱,多了不给,一下要是都给卖完了,后边的顾客吃啥呀。
  罗红凤跟罗蒙说,卖这个腌黄瓜赚钱啊,比奶黄包奶馒头可好赚多了,首先成本就低啊,让他别把这些黄瓜给了牛吃,都留着,她每天给腌上,弄到店面里边去卖。
  
  罗蒙开始的时候见这片黄瓜挂果这么多,这一百多头牛怕是要吃不完呢,没曾想,如此这般,罗蒙家的这群水牛,今年到现在还没尝过他们家黄瓜是啥滋味。
  肖树林尽顾着自己惬意悠然了,他就不知道自己嘴里的黄瓜味,在这个山头上飘啊荡啊的,得有多馋牛,母牛们都不知道瞧了他多少眼了,偏偏这人一点都没发觉,只管把黄瓜往自己嘴里塞,嚼得嘎嘣作响。
  
  等到下午挤牛奶的时候,闲了大半天的肖树林总算是找到事情做了,挤牛奶不算重活,他这个伤患也能做。
  罗蒙先是给他示范了一遍,手上的姿势要怎么摆,动作要怎么来,往哪里使劲,都跟他一一说明白了。肖树林一看,这也不难啊,于是也捋袖子干了起来。
  
  “哞!”还没被挤上两下,这头母牛就不干了,发出长长的一声叫唤,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不满。
  “啧,咋这娇气呢,先忍着点,等我手上的动作熟练了就好了。”肖树林拍拍牛肚子,就当是安慰了,接着又埋头挤起奶来。
  “哞!”这是忍无可忍的警告。
  “别使性子。”肖树林又拍了拍牛肚子,打算继续挤牛奶。
  
  “哞!”二郎这牛崽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对着肖树林猛刨地上的土,好像随时都要顶上去似的。
  “汪!汪!汪汪!”东南西北四兄弟跟着也把肖树林团团围住。这又是牛叫又是狗吠的,加上它们那看起来挺有攻击性的威胁,弄得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可惜就是个头小了点。
  
  “下去。”罗蒙一声令下,东南西北四兄弟就都不清不愿地退到一边去了,它们的本意是不想这样的,二郎是它们哥儿们啊,这时候它们得讲义气不是,但是不听主人的话那是绝对不行的。
  “这牛犊子咋了?”肖树林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头正对着他噗噗喷气地小牛,该不会是为了当初那个西红柿还想找他茬吧?他不是已经还给它俩了吗?
  
  罗蒙也是一头雾水,又仔细看了看刚刚被肖树林挤奶的那头母牛,这才有点明白过来了:“你看这是不是大华?”他问罗全贵说,他们家的水牛这么多,长得又都差不多,一时间还真有点认不出来。
  “这可不就是大华吗?”一旁的罗全贵一拍手,恍然大悟状。
  
  “大华咋了?”肖树林想不通了,大华就了不起啊,大华就能不给挤奶了?
  “大华是二郎它娘。”罗蒙替他揭晓了答案,二郎这头牛崽子这是给它娘抱不平来了。




37

37、替王家庄出谋划策 ...


  这段时间大湾村来了许多小鸟,每天天一亮,就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村子里的老人都说,好些年没见着这么多的鸟儿了。
  
  “咱们村最近咋这么多鸟儿呢?”上午八九点钟,村子里的人没什么事,就爱坐在村口的一颗大树下闲唠嗑,树下搭了几块青石板,又有些人搬了家里的板凳出来,吃早饭的,捡豆子择菜的,都爱往这儿凑。
  “风水好呗。”一个大娘手里拿着她男人的破裤子正缝呢,听人这么问,就笑呵呵地搭了句话。
  
  “自打十六家的那娃子回来,咱们村就比往常热闹多了。”拄着锄头的老汉是刚从地里回来的,村子里的人起得早,都爱早早去田里把当天的活儿干了,然后早早回来,悠悠闲闲地过上一整天。
  “要我说,这些热闹还是二郎给带回来的。”那边又有人说了。
  “有道理啊。”这种说法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大家伙儿都说二郎这头牛王能来他们村,那可是他们大湾村的福气啊。
  
  “你们说这些鸟儿上咱们村干啥来了?”这时候又有人问了。村子里的人信鬼神,相信万物都有灵性,要说这群鸟儿没啥事就是上大湾村来飞着玩,那他们才不信呢,你要是跟他们解释科学道理,那也没几个人爱听。
  “该不是上咱们这儿拜牛王来了吧?”这才是大家伙儿心目□同的标准答案啊。
  
  “啥玩意儿啊,鸟儿要拜也是拜凤凰,拜啥牛王啊,两边都不搭嘎。”当然,不和谐的声音也是会有的。
  “咋不搭嘎啊?人家牛郎会织女,还是喜鹊给搭的桥呢。”这不,马上就有人反驳了。
  “咱小时候在山上放牛,那水牛背上停着一只一只的鸟,牛也不赶它们,处得可好了,我看这牛跟鸟的交情本来就不一般。”那边又有人举了身边的例子出来。
  
  “这牛跟鸟儿,就算不是一家吧,它们也是亲戚啊,鸟子鸟孙的,过来拜拜牛王,那不都是应该的?” 村子里的老头端着水烟锅子,很是笃定的就下了结论。
  以后谁家的小孩再要想打鸟,那可就难了,村里随便哪个看到,都要抓着他们好一通说道:不能打呀,这些鸟儿可是拜牛王来的,可不能打。
  
  再说牛王庄这边,肖树林这些天就一直撺掇着让罗蒙买挤奶机,说这都啥年代了,谁还用人工挤奶啊,早都机械化生产了。
  罗蒙也没咋犹豫就答应了,买了挤奶机,早上最好就别让罗红凤过来挤奶了,她光一个店面就不轻松。
  掏了万把块钱,买了三台双杠手推式挤奶机,有这三台机器加入到每天的劳动当中,效率果然提升了不少,速度快了不说,最主要是省力。
  
  不过这几台挤奶机目前还是罗蒙他们在用,肖树林到底还是没能用上,主要是他底子太差,毛手毛脚的连个奶杯都安装不好,不出奶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按摩,啥时候算是挤完奶了他也没概念。
  为了不让他把母牛弄伤,罗蒙就还让肖树林提个奶桶搬个小板凳,继续练习挤牛奶,先跟母牛们熟悉熟悉。
  好在挤牛奶这回事也就讲究个熟能生巧,肖树林也不笨,一回生两回熟,次数多了慢慢也就上手了,母牛们也不叫唤了,这多少让他挽回了一点面子。
  
  除了第一天被二郎那么一闹,让肖树林觉得有点落面子,之后几天的工作生活,基本上还是比较顺遂的,尤其是罗蒙他们家的伙食很是让他满意。
  罗蒙家总共六口人,罗蒙和罗红凤都是能吃能干的年纪,一天到晚干的活儿也多,吃饭的时候也香,一顿都得两三碗,罗蒙的大碗,罗红凤的小碗。
  罗老汉跟刘春兰年纪虽然不轻了,但是两口子每天生活规律,活动量也不小,所以吃起饭来也比年轻人差。家里还有两个小的,高美慧跟高美玲丁点大,饭量却也很不错,高美玲还不会用筷子,吃饭的时候就抓把小勺,一顿饭一碗还不够,得一碗半。
  如今又来了个肖树林,这绝对是个得力吃将,除了第一天不大好意思,就吃了两碗半,后来顿顿都是三大碗。
  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罗老汉就说了:“明年咱再多种点稻谷。”
  
  “罗蒙在不在啊?”下午他们正挤奶呢,牛王庄上就开来了一辆大奔,车上下来一个又高又胖的大块头。
  “啥事啊?”要买蜂蜜的话,起码也得来个电话打声招呼啊,没打招呼的罗蒙一律不卖。
  最近罗蒙卖蜂蜜差点没把自己卖成地下工作者了,不是龚白棋肖老大和几个老客户介绍过来的,他统统都不卖给人家,就说要留着自己吃,价格也不说。怕的就是自家的蜂蜜到时候风头太盛,招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叫王大胜,是咱们王家庄的。”那大块头男人笑了笑,还挺和气。
  “哦,王家庄的啊。”罗蒙停下手里的工作,擦擦手站了起来,从牛棚里搬出两条小板凳,让他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这王大胜往罗蒙他们牛棚外边一坐,就说起了自己这次的来意。王大胜此人十几岁就出去外边建筑工地给人做小工,后来慢慢的就当上了工头,这些年又搞起了房地产,很是赚了些钱。
  王大胜这人也不赖,念旧情,自己发达了,想着老家村里还有不少人正受穷呢,就千方百计想给他们王家庄寻一条路子,但是他们这地方太偏远,王家庄要啥没啥,周围尽是山,想致富还真不容易。
  这不,这阵子他听人家说,罗蒙在他们这块地方包了个山头,养水牛卖水牛奶,整得还挺不错,他就过来取经来了。
  
  “我这买卖你们做不了。”罗蒙听完这王大胜的话,马上就否定了他想让王家庄的人也跟着养水牛的想法。“你们那儿山陡,养几头山羊还差不多,养水牛那压根就不合适。”
  “山羊也有人放着呢,我都琢磨着让他们以后甭养羊了,你知道咱们村现在年轻人少,尽是一些老头老太太,那老胳膊老腿儿的,成天还在山上跑,看着就惊心。”这王大胜为他们王家庄求发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起这些个事,自然是门儿清。
  
  “那也别养水牛,水牛现在一头啥价位,一天产多少奶,你是农村出去的,心里多少也能有点底吧?这笔账你自己好好算一算,就知道这买卖做得做不得了。”
  人家认认真真过来跟自己商量事,罗蒙也是好声好气跟他摆事实讲道理。这乡里乡亲的,不能看着他们往坑里跳啊,水牛奶那玩意儿要想盈利又不掺假,那价位可高了去了,尤其他们要是还要学他这样养本地水牛的话,产奶量可低着呢。
  
  “我就是闹不明白这点,才来找你的不是。”王大胜心里自然也有一本账,这水牛奶的买卖,怎么算都没多少赚头啊,咋罗蒙他们家就能把这个买卖做起来呢?
  “这个我还能告诉你?”罗蒙一听他这么说,马上就乐开了。
  在商言商,且不说灵泉这事本来就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就算只是普通的商业机密,那也不能傻乎乎地跟别人说去啊,啥窍门都叫你给知道了,那我还混个屁啊?
  
  “不过就你们王家庄的情况,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路子。”话题一转,罗蒙又帮王大胜出起主意来了。
  “啥路子啊?”这王大胜就问了。
  “养蜂啊,你们村周围不就是山多吗,山上野花也不少,每年春夏都不愁蜜源,等到了秋天,王家庄附近不是还有好多野桂花,成片成片的开,前些年不是听说你们还想搞出口,后来怎么没成?”
  野桂花学名叫做铃木,秋冬季节开花,那时候天气冷,意蜂基本上已经不出蜂箱了,只有土蜂还能外出采蜜,原本土蜂蜜这东西就精贵,再加上又是稀有蜜种桂花蜜,那就更加精贵了,总之,这个东西要是弄成了,钱途那绝对是有的。
  
  “咱这里交通太不方便。”王大胜说道。
  “蜂蜜这东西可不怕交通不方便,桂花蜜那可是稀有蜜种,价钱老贵了,到时候你们村要是能养上几十窝土蜂,拍上几个视频照片的发到网上,再搞个什么现取现卖的活动,让那些个有钱人也来看看取蜜的过程,那蜂蜜还能愁卖?”坐在自家牛棚边上,罗蒙就给王大胜描绘了一下王家庄的美好未来。
  
  “这土蜂子好养?”养蜂放蜂,那不都是技术活吗?
  “有啥不好养的,几个月前我还是门外汉呢,现在照样不也养得好好的。你有钱有路子,花点钱找个人上你们村教教他们去不就行了。到时候你们王家庄的人要是家家户户都能养上几窝蜂子,光是卖蜂蜜都能有不少收入了,还能受穷?不过这要是不出去放蜂,光靠村子附近的蜜源,那规模上是要小一点,想靠这个发财那也不大容易。”
  
  撺掇王家庄的人养蜂子,罗蒙这也是临时起意,主要是担心自家的蜂蜜以后太扎眼,这王家庄的人要是能把这事弄好咯,能帮他挡去不少风头。
  何况养蜂卖蜂蜜,对王家庄的人来说确实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他们村有那条件。最主要王家庄离罗蒙他们这个山头还挺远,那边的蜂子也不能翻山越岭跑这边来采蜜,当然到时候万一它们要是想搬家过来,那罗蒙也是很欢迎的。
  
  听完罗蒙这些话,那王大胜一拍大腿说:“听你说了这些话,我这会儿心里老敞亮了!今儿来你这里还真是来对了,谢谢你啊兄弟!”
  “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儿,都是乡里乡亲的,客气啥。”罗蒙笑眯眯地看着王大胜出了牛王庄,剩下的就是等了,等着牛王庄的桂花蜜扬名的那一天,他罗蒙的这些枸杞蜜,也就没那么扎眼了。
  
  “你撺掇人家养蜂子干啥?”那王大胜一走,肖树林就出声了。
  “啊?”罗蒙一转头,看到肖树林就在他边上蹲着呢,罗蒙刚刚那点脑细胞都费在王大胜身上了,就没注意到他。“你咋在这儿呢?”
  “我早都在这儿了,是你给人家下套下得太专心,没工夫看我这儿。”刚刚挤完牛奶,肖树林没啥事,就拿根小黄瓜咬着,蹲这儿听他跟王大胜说话,以他对罗蒙这人的了解,这里边八成还有事儿。
  
  “这不叫下套,你好我也好的好事儿啊,双赢。”罗蒙在心里为自己的负面形象小小哀悼了一下,在肖树林眼里,他到底是个啥人啊?
  “那你让人家养蜂子干啥?”肖树林又问了。
  “他们不是想找来钱的路子吗?”罗蒙回答说:“刚好我最近还有点担心咱们这枸杞花蜜太出风头了。”
  “出风头还不好?”现在的人还有不爱出风头的?
  “人怕出名猪怕壮啊。”罗蒙笑了笑,并不跟他细说,就他跟肖树林现在的关系,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再往下边说,就有点交浅言深的味道了,还是单方面的,实在没啥意思。
  
  肖树林也不爱搭理他,屁大点事,还整得一套一套的,也不嫌累得慌。这边没什么事了,公司那边的兄弟还没打电话过来,肖树林就又去摘了两根小黄瓜,躺稻草堆上晒太阳去了。
  啧,这下午四点多钟的太阳就是好啊,暖烘烘的还不咋烫人。
  
  “哞!”显然,挑这个时间躺在软绵绵的稻草堆上晒太阳的不止肖树林一个。
  “咋了?”肖树林看了一旁的二郎一眼,见他正盯着自己手里的嫩黄瓜看呢,心里顿时就明白了。“不给。”他说。
  “哞……”二郎又叫了一嗓子,长长的,带着点讨好的味道。
  “你丫前两天不是还挺神气吗,又是剁蹄子又是喷大气的,现在才想到要来拍马屁,晚了。”肖树林翘着二郎腿,一边嚼着嫩黄瓜,一边给这头牛犊子上思想教育课。
  
  “哞……”看得着吃不着,甭提多闹心了。
  “就不给。”害他丢了那么大的人,肖树林这会儿气性还没过呢。
  “哞……”二郎锲而不舍。
  “算了,给你半根,就半根啊。”
  “……”
  “还要?你丫不怕拉肚子?”
  “……”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报纸昨天不小心把35章的内容放在了37章的位置,为了不给大家带来混乱感,章节的位置就不挪了,后面的章节会接着这一章往后放,中间差两章的空位,以后用来放番外章节。正文部分并没有缺章。




38

38、竞争激烈啊 ...


  自从肖树林喂过二郎一次黄瓜之后,这头牛崽子就黏上他了,弄得东南西北四兄弟也一起跟前跟后地跑,现在是肖树林到哪儿,后边都呼啦啦跟着一串,甭提都拉风了。
  “肖树林这人真不错啊。”有一天干活的时候,罗全贵就对一旁的罗蒙这么说了一句。
  “你咋就知道他人不错呢?”罗蒙笑着就问了。
  “啥人好啥人不好,那些牲畜可比咱们知道。”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说了一句挺有哲理的话。
  “嘿,也是。”在罗蒙看来,肖树林也是很好的。
  
  转眼又是一个周末,镇上的小孩又跟罗蒙这儿挣水牛奶来了,这回跟着来的,还有县里的几个学生和学生家长,他们找罗蒙谈话,说也想让自己的小孩参加采摘活动。
  原来水牛镇中心小学的不少学生家长,都出去帮罗蒙宣传过了,说这个采摘活动怎么怎么好。
  还有人给自家小孩拍了一组照片,放到论坛上去,引来好多人围观,都说这个活动好,有益于孩子的成长和身心健康,让他们远离网络和电视,更多的亲近大自然,现在罗蒙家的这个牛王庄,不仅是在他们县,就是在市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
  
  “你们看我这片枸杞林总共就这么大点,水牛镇中心小学一个周末来一百多个学生摘摘果子也就差不多了,人多了也没用啊。”说到底,罗蒙还是嫌麻烦,没啥事引那么多人到自己山头上来干啥?
  “罗蒙啊,你看哈,我们这些学生家长呢,也不是说想赚你们家多少水牛奶,你换给孩子们的水牛奶,我们都可以自己掏钱跟你买,带孩子来你这里吧,主要就是想让他们也跟着热闹热闹,活动活动。”这几个学生家长也都是文化人,说话也挺礼貌。
  
  “咋说呢,我就是个放牛种地的,也不是开农家乐搞观光的,那么热闹干啥呀,清静了才好干活不是,山上还好多事等着做呢。”人家好声好气说话,罗蒙也是好言好语。
  “这个我们可以保证啊,肯定不耽误你们干活,要是不小心踩了庄稼,我们也可以照价赔偿的嘛。”这些个学生家长也都是不差钱。
  
  “那行吧,我一会儿给你们划块地,你们各家都在自己的地盘内活动,要是庄稼有了损失,就照价赔偿,要是摘得好,你们下个星期想来就继续来。”这几个学生家长也不知道啥来头,要求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都是有商有量的没什么其他问题,罗蒙也就答应了。
  “枸杞子那边不差人了,刚好有一批芸豆成熟了,你们摘不摘?”罗蒙问那一行人说。
  
  “行啊,摘芸豆也挺好,我们家孩子都没见过芸豆在豆荚里是啥摸样呢。”那几个家长都没异议。
  “那说好了,你们摘下豆荚不算,还得剥出豆子来,十斤豆子换一瓶水牛奶,你们大人小孩一起干吧,劳动两天,摘够了七十斤就可以歇着了,多摘了我也不会多给奶。这个水牛奶肯定就不能再要你们钱了,把学校班级姓名留下来,改天给你们送校门口传达室去,你们也跟学校方面打声招呼。”
  这事儿做都做了,罗蒙何必还要为了百十块水牛奶的钱给人留一个抠门小气的印象,反正水牛镇的小孩是小孩,永青镇的小孩也是小孩,都叫他们来挣水牛奶吧,只要不捣乱就行。
  
  芸豆又叫做菜豆,豆粒大,也压秤,两天时间一家人摘七十斤豆子,那对村子里的人来说都不算是活儿,根本就是玩儿。
  罗蒙把这几个家庭带到梯田那边去,又用几根木桩子给他们定下界标,然后就留下几个箩筐,让他们自己干活儿去了,说好了没成熟的豆荚不能摘,摘了也没啥,但是摘多了下个星期肯定就不能再让他们来了。
  
  交代完,罗蒙就管自己下山去了,他站在山岗上,远远的就看到郭大锅从那边马路边上朝他这个山头的方向来了,同行的还有包其富和梁德喜。
  说到这个包其富,自从经历过上次的欠款停货风波之后,罗蒙还是每天按时给他发货,他那边每个月也按时都把货款给打过来了,总体来说,合作还算比较愉快,但是两人却并不怎么经常联系,没想到今天他竟然来能来这里。
  
  “大郭师傅啊,你们几个来我这里干啥来了?”罗蒙搬出几把凳子,让他们坐,现在他们这牛棚里凳子倒是不少,挤牛奶摘菜都少不了凳子,罗全贵手巧,前阵子他特意抽空子出来用做了八条板凳,又结实又好看。
  “没事儿就不能上你这里来坐坐了?”郭大锅笑呵呵地,乐呵地跟个弥勒佛似地,其实这几个人里就属他最精,不过好在他精归精,人也还算挺不错。
  
  “没事上我这儿坐啥玩意儿,我这边还好多活要干呢,你们几所学校星期六都不上课了?”高中可不像小学初中那样还有双休的,至少周六上午还得上半天课,学生要上课,他们食堂就得开饭。
  “咋不上课啊,刚刚安排好自己的工作才出来的。”梁德喜回答说。
  安排好工作才出来,还是三个一起,这肯定得提前约好才能做得到啊,就这样还能是出来闲逛的?罗蒙笑着再次问他们说:“说说吧,找我干啥来了?”
  
  “最近好多人不都说你们家‘大水牛乳品’出新花样了吗,多了好几种包子,我们就上来瞧瞧新鲜。”郭大锅说着又抱怨上了:“你这人也忒不够意思,上了好东西,怎么也不跟我们吱一声?”
  罗蒙听了笑着回答说:“那店里的东西都是我姐整出来的,你们要想拿货,还得找她去,我说了不算数,她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你们家店里卖的那些个小菜也挺好,刚刚我们都尝过了,那味道,真叫绝了,怎么弄的啊你们?”梁德喜这时候又问了。
  “我咋知道,又不是我弄的。”罗蒙摊摊手,这个他真不知道,看罗红凤他们在院子里弄那些个小菜,工序一道一道的,可麻烦了。
  
  “我看八成还是这些菜好。”郭大锅看到旁边菜畦里新长出来的小白菜,就伸手去揪了一片菜叶子下来,就这么放在嘴里嚼了嚼,眉头先是皱了皱,然后马上又舒展开来,他竖起大拇指对罗蒙说:“好菜呀!”
  “嘿,是挺好的哈。”罗蒙笑呵呵地接话道。
  
  “这样,你看啊罗蒙,横竖我们每天早上都要运馒头包子,要不以后干脆再多捎带几样菜,咋样?”郭师傅这是看上罗蒙他们家的菜了。
  “那么早,又是挤牛奶又是做包子的,谁有工夫摘菜啊?”这不,刚刚买了挤奶机,每天早晨不让罗红凤过来帮忙,他们三个人也要忙活挺久,根本没那功夫摘菜,何况那时候时间那么早,菜地里头黑漆漆的,咋干活啊。
  “那晚一点,九点多终能送到也成啊,别过了十点就来得及。”一旁的包其富就说了。
  
  “我说,你们几个都是包食堂的,咋整得比人家开酒店的还上心呢?”罗蒙就闹不明白了,当年他读书的时候,可没见哪个学校食堂能像他们几个这样尽心尽职,挖空了心思整好饭菜。
  “嗨,别提了,咱们压力也大着呢。”
  郭大锅摆摆手,接着就给罗蒙说起了他们几所学校的那点事。这高中不像小学初中那样属于义务教育,小学初中的时候,大多数家长都让孩子就近读书,这初中一毕业,选择的余地那可就多了。
  中考完了之后还能填志愿,有些家长就愿意让自家的小孩上市里去读书,市里的学校有优势啊,好多优秀的老师都往市里的大学校去了,论硬件设施,水牛镇的高中跟人家那也是没得比。当然,更多家长那都是冲着升学率去了。
  
  这不,眼瞅着又是一年一度的中考了,县城里几所高中都挺紧张,担心自己学校的下一届生源不足。这些年随着计划生育的发展,读高中这个岁数的小孩也是一年比一年少了,到时候再往市里跑掉一大批,那他们地方上的学校可要冷清了。
  于是这几所高中也都有了行动,宣传工作自然没少做,还推出让初中生参观高中校园的活动。
  
  食堂工作也被提上了议案,主要是因为自从几个月以前,他们引进罗蒙家的水牛奶和奶黄包奶馒头之后,这几所中学的名声又大了不少,现在的小孩都爱上网,有些事被他们拿到网上去一吹,那吹出去的范围可就远了去了。
  学校方面让他们几个食堂负责人再接再厉,继续搞好食堂工作,不仅要留住本地的学生,让他们尽量别往外边跑,还有尽可能地吸引外地学生到他们学校就读。
  这不,他们这几个食堂负责人领了命令,就相约一起到罗蒙这里倒腾东西来了。
  
  “你们也挺不容易啊。”听完这三人的讲述,罗蒙忍不住感慨道。
  “可不是,这年头干啥容易啊。”梁德喜也跟着叹了口气。
  “那个青菜,你还给不给咱们供货了?”那边包其富又催促了起来。
  “供啊,咋不供,足足地供,叫你们把食堂的菜做得飘香十里去,叫那些个城里的小孩个个都馋得往咱们永青跑。”罗蒙嘻嘻哈哈地说笑道。
  
  “那咱们先看看你这儿现在都有些什么菜?”包其富这人还挺急性。
  “品种是不少,不过当初本来就打算种点自己吃,顺便喂喂牛,所以就没往多了种,你们要的话,我这阵子再补种一批,我要是忙不过来,到时候让村子里其他人种上也是一样的。”
  按罗蒙的意思,这个种菜的活儿,以后干脆就交给村子里其他人算了,但是眼下对着这三个人,他自然是不能直说的。
  
  “你们村子里种出来的菜,那能跟这个一样吗?”郭大锅就问了。
  梁德喜和包其富两个人显然也有点不放心的样子,他们本来就是冲着罗蒙家的东西来的,真要是想买别人家的菜,永青镇周围大把的,还犯得着跑来他们大湾村这么远?
  
  “一样啊,咋不一样,你们当种菜这玩意儿还有啥窍门呢,还不就是那么种,我们家的菜好,那是因为我们家用的肥料好,就是这一百多头大水牛每天屙出来的那些个牛粪,也不知道为啥,种出来的菜就是比别人家好。到时候我让村子里的人上我这儿挑几担肥,种出来的菜肯定都一样,放心吧,他们要是种得不好,我也不能往你们那儿运。”
  罗蒙这么说,郭大锅他们几个就都放心了,这一段时间合作下来,他们大概对罗蒙这个人也有了一些了解,虽然有时候是难说话了点,但是信用那还是很不错的。
  
  “对了,刚成熟一批芸豆,你们要不要看看去?”罗蒙当初考虑到自己养牛卖牛奶,母牛多吃豆子能有助于产奶,于是在牛王庄的那片梯田上种了许多豆子,黄豆黑豆青豆都没少种,其中也包括被称为菜豆的芸豆。
  他们三人跟着罗蒙一路来到牛王庄的那片梯田上,见着有不少大人带着小孩正干活呢,看那着装也不像村里的,有些个还边干边拍照呢,地头上还放着水果饮料,与其说是干活,倒还不如说是来郊游来的。
  
  那梁德喜就问了:“这些人都是谁啊?”
  “你们永青镇的,上我这儿体验生活来了。”罗蒙笑着回答说。
  “就给你做白工啊?”包其富心说,这人也忒会使唤人了。
  “哪儿啊,不是还给水牛奶呢吗?”罗蒙回答道,
  “啥,给水牛奶?”梁德喜一听,不乐意了:“罗蒙你小子不厚道了哈,咱们几所学校每天才五十瓶水牛奶,千把个人呢,那才够哪儿啊,总让你涨你总不给涨,说是每天产不了多少奶,店面都不够卖,咋还有水牛奶给他们这些人呢?”
  
  罗蒙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过这事儿既然干了,迟早他们都是要知道的,知道了就知道了,也没啥,他卖东西呢,又不是欠人家的债没还。
  “咱有好东西也不能就紧着高中的学生喝啊,你看看我地里的这些个娃娃,可都是正长身体的时候呢。”罗蒙觉着自己还挺占理。
  “就是!”一旁干活的一个小男孩,很是给力地附和了一声,那脸上的表情,别提多认真了。
  
  罗蒙冲那小子笑了笑,又跟梁德喜他们几个说:“再说不是给你们支招了吗,熬上粥啊,那几十瓶水牛奶,一熬上粥,分量就足了。”
  “早熬上了,喝得那群崽子们嗷嗷的,不过罗蒙啊,咱们几所学校的水牛奶你也看着给涨涨吧,现在这数确实是少了点。”郭大锅前边还说得好好的,后边话锋一转,也跟罗蒙要起奶来了。
  “那行吧,趁着今天大家都在,你们几个学校,就先一起涨到一百瓶,等以后我这边牛群的规模再扩扩,到时候再给你们涨张。”一个学校那么多学生呢,就给五十瓶水牛奶,那确实是磕碜了点。
  
  “这豆子不错啊。”一会儿几人看了地里的芸豆,就忍不住称赞了。
  郭大锅从竹架上扯了一只豆子下来,掰开豆荚取出里边的豆仁,直接丢到嘴里去嚼了嚼。罗蒙打小长在农村里,知道这豆子没熟的时候味道一点都不好,带着一股子浓浓的青草味,这郭大锅却说:“不错,沙口,还挺甜。”
  “你咋吃出来的呢?”罗蒙奇了。
  “要是没这两把刷子,我郭大锅能玩得转咱县一高的食堂?”在他自己的专业领域内,这郭师傅还是十分自信的:“先给我来五十斤吧,我估摸着,你们家这个豆子也得火。”




39

39、五月草莓香 ...


  罗蒙家的芸豆果然火了,星期一这天,郭大锅在县一高食堂上了一个芸豆焖红烧肉,煮了足足一大锅,不出二十分钟,就被刚下课的学生抢了个精光。
  那个芸豆香啊,合着肉味,光是闻着就恁馋人,吃到嘴里那得是什么味儿啊。
  整个学校的学生,就没几个能抵抗得了这种香味的,个个端着饭碗伸着脖子,把那个窗口前面的队伍排得老长,前半截队伍的学生那是如愿以偿把这个菜吃到嘴里了,后半截队伍的学生就只能吞吞口水散了,或者到其他同学那里沾点光什么的。
  
  与此同时,二高三高那边的芸豆也跟着火了,罗蒙大中午就接到他们仨的电话,都是找他订购芸豆来的,还有其他蔬菜,也让他赶紧给供上。
  罗蒙说没问题,让他们就安心等着明天上午收货吧。
  
  这边罗蒙一挂上电话,就马上放下手里的活计跑去了村长罗全顺家。
  “凤莲婶,全顺叔在家不?”罗蒙来到罗全顺他们家院子,看到曹凤莲正在晾衣服呢,就问了她一声。
  “在啊,在屋里呆着呢,你有啥事进屋找他去吧。”曹凤莲见是罗蒙来了,也很是热情。
  她现在在罗蒙家里干活,每个月能有一千好几的收入,每天早上还从他们家拿馒头包子,那可都是好东西,吃得他们家那口子最近脸都白了。孙子孙女还替罗蒙捉虫子摘枸杞子换水牛奶喝,就这俩月,罗秀竹那丫头看着就好看了,虽然也还是黑,但是那黑里却透着粉,人也精神,她这个当奶奶的心里能不高兴?
  
  “全顺啊,罗蒙找你来了。”曹凤莲说着又冲屋里喊了一声。
  “罗蒙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那罗全顺在屋子里就应了。
  “全顺叔,这大白天的待屋里干啥呢,也不出去走走?”罗蒙进屋,见罗全顺正拿着小学课本看着玩呢,登时就笑了。
  “还不是闲的,拿罗文峰那小子的旧课本看了看,还挺有意思,你说现在的小孩咋就那么不爱读书呢?”罗全顺把那本破破烂烂的语文课本合起来放在桌面上,和罗蒙说话道。
  
  “你还有这功夫呢?”罗蒙自己找了条板凳坐了下来。
  “是挺闲,地里那点活早早就干完了。”罗全顺嘿嘿笑道。
  “你要这么闲,那我帮你找点事情做咋样?”罗蒙就问他了。
  “啥事儿啊?”罗全顺面带喜色。
  
  他们家没种多少地,这年头虽说农副产品的价格是涨了,可是他们村地方偏,又多山地,农副产品再值钱,这山路十八弯的运到外边,也不咋划算,所以村里的人基本上还是以外出打工为主,地里种点,大多都是自己吃的。
  罗全顺现在每天没多少活儿,虽然挂着一个村子的名头,但是他们这地儿的村长啥事儿不管,也没多少工作,除了偶尔去乡里开开会,一年到头也没多少事。
  加上他弟弟罗全贵和他侄儿罗进喜都在罗蒙那里干活,他老婆曹凤莲又在他们家帮忙做包子,都有不少收入,这罗全顺就琢磨着,等下回罗蒙再招人,就让曹凤莲帮他问问,看自己能不能过去帮忙。
  
  “是这样,昨天咱县里那几所高中的人又来找我了,说是要跟我买菜,我那边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光是现在这些活儿都忙不过来了,哪还有功夫给他们种菜,我就是想来问问,看你种不种?”
  罗蒙不知道罗全顺心里的小算盘,就照自己的想法把事儿给说了。其实就算他知道罗全顺心里的小算盘,那也得当不知道,村长大小也是个官啊,给他打工算是怎么回事。
  
  罗全顺听罗蒙开始那话,还挺高兴,听到后边,就又有些失望了:“人家来找你买菜,那是看上你们家的菜了,我种出来的那能成?”
  “咋不成啊?”罗蒙就说了:“到时候你上我哪儿挑几担子牛粪,种啥啥都成。”
  “那怎么好?”罗全顺连忙就推辞了,他们大湾村的人都知道罗蒙家的牛粪好使,那里边可还掺着牛王的神水神土呢,还能不好使?
  
  “有啥不好的,我那边事情多,这个钱就没功夫挣,咱也不能便宜了外人不是,这事不找咱们村里的人找谁去?”给村子里的人一些牛粪做肥料,这个罗蒙还是能舍得的。
  “那个菜,他们说啥时候要啊?”罗蒙都这么说了,罗全顺也就不再推辞了,再推,那就显得假了。他们这村地方偏,不好挣钱,送上门来的钱路子,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这你不用管,他们这阵子就要,我那边先顶顶,反正你就是尽快把菜种出来,到时候我那边就撤了。”罗蒙想了想又说:“到时候咱们村要是还有别人愿意种,也让他们上我那儿挑牛粪去,用上好肥,种出来的菜应该也不愁卖。”
  罗蒙想到自己刚刚给牛王庄那边的人支招让他们养蜂卖蜜,他们大湾村也不能落了人家后头啊,不然到时候村里有些人要是看王家庄那些人挣钱了,也想跟着养蜂子,他罗蒙能拦着?趁现在让他们也忙活起来,也挣上钱,到时候就不能眼馋人家的了。
  
  “那得多少牛粪啊?”罗全顺就替罗蒙感到可惜了。
  “也要不了多少,反正星期六星期天我那边人多事多,干脆就不往山上挑肥了,你们谁要,到时候就上我那儿挑去。”虽然罗蒙自家的山头也还没堆够肥,但是这时日长着呢,以后慢慢来也不迟。
  “那你要这么说,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两天就先把种子泡上,等这个星期六,我可就上你们家挑牛粪去了。”罗全顺说道。
  
  “去吧,甭跟我客气,还得麻烦你跟咱村里的人也说一声。”罗蒙笑呵呵地说道。
  “嗨,一句话的事儿。”罗全顺摆摆手,表示没啥,然后他突然又想起一个事来了:“对了,咱村里那个罗志方,最近回来了你知道吧?”
  “不知道啊。”最近一段时间,罗蒙除了埋头干活,剩下那点心思就全放在肖树林身上了,哪里还有功夫关心村子里的闲事。
  
  “这罗志方今年也二十五六了,刚毕业出去工作两年,就不肯在外边待了,前两天回来了,也不去镇上他爹妈家,拎个包就回村里找个他爷来了,说是要挖塘种莲藕。”罗全顺这就对罗蒙唠起了这个罗志方的事。
  “那是好事啊。”罗蒙说道。
  他们水牛镇现在都没人种莲藕,周边地区也差不多,基本上他们这个县所有大小菜市场里边卖的莲藕,都是从外地运过来的。这罗志方要是能把莲藕种出来,先不说挣多少钱,销路肯定就不愁啊。
  
  “好啥好啊?他好好一个大学生,在外边一个月能挣好几千呢,说不干就不干,他家里能同意?他爹妈昨天都上村里来了,好说歹说,偏偏志方这孩子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你说你好好一个大小伙子,城里的工作多干净多体面啊,这要回来种了地啊,别的不说,以后娶媳妇就成问题。”
  罗全顺说到这里,才突然想起罗蒙的事儿来了,有些尴尬地噤了声,想找点其他事情出来说说,但是这人老了,脑子就是不好,一时间竟然啥事也想不起来了。
  
  “那他不是要种莲藕吗,怎么不见他挖塘啊?”罗蒙倒不觉得有什么,随口就把话题扯了回来。
  “他爸不让啊,他爷就不敢叫他挖,再说村里的人也都不咋同意,这一村子的老人小孩呢,挖个塘子放在那里,万一哪天下雨路滑……你说?”下边的话不吉利,罗全顺就没说全。
  “这确实也是个问题啊。”罗蒙点点头说道。他们这地方的人个个都不会游泳,这要是在村子里挖上一片藕塘,万一有人掉下去,那可真就是凶多吉少了。
  
  “可不是,现在这塘子也挖不了,这罗志方也不肯跟他爸妈回去,就跟咱村里住着,也不知道以后啥打算。”罗全顺这是又替罗志方操起心来了。
  “那你帮我问问,看他肯不肯上我那儿去干活,反正工资是没城里那么多,不过他眼下闲着也是闲着,没啥事先干着也成。”
  都是从城里回到村里的年轻人,罗蒙寻思着能帮就帮一把,反正他们那山头上不是也整缺人呢么,眼看着山上的豆子玉米渐渐都要熟了,以后要人手的地方那是多了去了。
  “那感情好啊,我一会儿上他们家坐坐去。”罗全顺这个村长到底也不是白当的,村子里这家那家的事儿,他也都挺上心。
  
  出了罗全顺家,罗蒙就拐去了自家院子,打算顺道泡一缸茶上牛王庄,这阵子天热,在大太阳底下干活也干渴得厉害。
  他们这地方的人也挺喜欢喝茶,不过喝法挺糙,不像城里人那样泡一杯热茶品上小半天,也不想南边一些地方的人那样喜欢泡功夫茶。
  他们这地方的人,每年清明前后都要上山去采茶,山上的茶树多了,有些是有主的,有些是没主的,大家都能去采。采回来的茶叶,经过晾晒搓揉发酵制成红茶,用塑料袋包好装在柜子里一喝就是一整年。
  泡的时候抓一把茶叶放在茶缸里,烧一壶热水泡一大茶缸的茶水,等放凉了就好喝了,这一缸子茶,通常一家人就能喝一整天,冬天夏天都这么喝。
  
  “这时候你回来干啥?”刘春兰这会儿正在后院洗衣服呢,听到动静就抬头看了看,透过玻璃窗看到进屋的是罗蒙,就出声问他了。
  “回来泡缸茶。”罗蒙回答说。
  “先把家里那缸端过去吧,我一会儿再泡上一缸。”刘春兰说道。
  “行。”跟自家老娘也没啥好客气的,罗蒙应了一声,就端着茶缸出了自家院子。
  
  经过他们家旁边那片竹林的时候,罗蒙看见高美玲跟高美慧正在玩过家家呢,罗蒙眼尖,一眼就看到被她们放在石块上的那两只小碗里,这会儿正装着几颗红艳艳的草莓呢,原来他们家那片草莓也开始成熟了。
  不过数量不多,两只小碗分别只装了三颗草莓,但是这几颗草莓的个头倒是挺大的,三颗就够装满一小碗了。
  
  “美慧,你给舅舅一颗草莓好吧?”罗蒙先问了那个大的。
  “给。”高美慧见是罗蒙,想都没想一下,马上就从自己那只粉绿色的塑料小碗里拿出一颗草莓来递给罗蒙,这丫头对他们舅舅的盲目崇拜一时半会儿怕是结束不了的。
  “美玲也给舅舅一个。”罗蒙接过高美慧的草莓,然后又这么对高美玲说道。
  “……”高美玲看了看罗蒙,又看了看她姐,终于也从自己那个粉红色的塑料碗里拿了一颗草莓出来,递给罗蒙。完了之后,这丫头又很是惆怅地看了看自己碗里的两颗草莓,叹了口气。
  
  罗蒙见她丁点大的人摆出这样的表情,忍不住就笑了:“别舍不得,舅舅明年给你们种上一大片草莓,多到让你俩吃都吃不完。”
  “真的?”高美慧瞬间就激动了,高美玲也是瞪着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盯着罗蒙看。
  “骗你们干啥?”罗蒙笑了笑,顺手把茶缸上面的盖子翻了过来,凹下去的那一面朝上放,两颗草莓就放在那凹面上,端着就去了牛王庄。
  
  牛王庄上,肖树林这会儿正剥豆子呢,今天早上他和罗蒙两人去到山头上,快手快脚扯了一担子豆荚回来,这会儿太阳大了,就能坐在阴凉的地方慢慢剥了。
  罗蒙把茶缸盖子往肖树林前面递了递:“尝尝看。”
  肖树林一看那两颗红艳艳的草莓,也有点心动,嘴上却说:“这不是小丫头才喜欢吃的东西吗?”说着就拿起一颗草莓,摘了叶子丢进嘴里。
  “味道咋样?”罗蒙笑着问他。
  “还成。”肖树林眯了眼,整个人差点没被融化在这浓郁芬芳的草莓香里。




40

40、知道菜跟草什么区别吗? ...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罗志方就来了牛王庄,罗蒙一看到他就乐了,这年头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长得高。原本以为肖树林那样的,在他们这片地方就算是个头高的了,结果他这会儿往罗志方身边一站,也就是个中等个头。
  罗蒙看这个叫罗志方的年轻人,五官长得还算端正,脸上没什么表情,个头大,身量也宽,看起来酷酷的,却又带点憨劲,衣着十分朴实,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我记得你们家老早就搬到水牛镇上去了,你之前也没种过地吧?”罗蒙问他说。
  “没有。”罗志方瓮声瓮气地回答说。
  “那你就先在我这儿体验体验,看看种地是咋回事。”罗蒙又说。
  “行。”罗志方点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罗蒙想了想,又对他说:“眼看着就要到月底了,这几天你的工钱就先按一天五十块钱算,等到了下一个一号,你要是还愿意留在这里干活,到时候咱们再谈工资的事,你看咋样?”
  “行。”罗志方又点了点头。
  “咱们这里加上你我就五个人,进喜他不会说话你也知道,肖树林前阵子撞了头最近正休养,平时干活的时候,你多担待着点。”虽然对方的反应很冷淡,但是该说的话,罗蒙还是得跟他说说才行。
  “行。”罗志方又应了一句。
  
  “有什么事就问全贵叔。”罗蒙又交代他说。
  “行。”还是行。
  被他这几个行应下来,罗蒙终于也不知道该说点啥才好了,他抓了抓后脑勺,最后对罗志方说:“那没什么事,你就干活去吧,这会儿就是摘菜,你就先去摘番茄吧,差不多摘个百来斤就行,多点少点都没关系。”
  “行。”罗志方最后又应了个行,就转身从牛棚边上拿了只箩筐,上番茄地去了,只留给罗蒙一个壮硕的背影。弄得罗蒙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到底该说他拽呢,还是说他楞呢?
  
  “这娃子跟他奶奶真像。”一旁正铲牛粪的罗全贵停下手里的活儿,笑着对罗蒙说道。
  “他奶奶啥样啊?”罗蒙觉得这个倒是可以参考参考。
  “就跟他这样,不咋爱跟人说笑,其实人可好着呢,性子也好,从前我们这些村里的小孩都爱去她家玩,怎么闹她都不赶,也不骂人。不过她要是生气起来,那也虎得很。”话说到这里,罗全贵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事。
  
  “有多虎啊?”罗蒙顿时就来了兴致。
  罗全贵拄着铲子,就慢慢回想起以前的事来:“有一阵子罗志方他爷爷迷上了赌钱,那一年春节前,他又拿了家里的钱,把罗志方他奶奶替他姑攒来买新衣服的钱给输没了。他奶奶知道后,就把他爷爷摁在地上骑着打。”
  
  “骑着打?”现代女性也没几个人能达到她这种高度啊。
  “可不是,打完之后就带着几个娃娃回娘家了,后来就在咱们水牛镇的桥头上支了个摊子卖豆腐,这一卖就是好多年。后来罗志方他爷爷也不赌了,她才又在大伙儿的撮合下回了咱们村。许是那些年落下的病根,走得也早,罗志方他爷现在想起来这事,还掉眼泪呢。”说到这里,罗全贵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本罗蒙还打算把这些事当八卦听呢,可这话题说着说着,就沉重了,人生这条道可不就只能走一回吗,前边走过的路就是走过了,等到了后边再去后悔又有什么用?
  
  这个罗志方果然像罗全贵说的那样,看着挺拽不爱搭理人,干活却很实在,对水牛也很有耐性。
  只要干活好就行了,反正是种地养牛,又不需要他出去搞交际,也不讲究什么服务态度,罗蒙对这个新员工还是相当满意的。
  
  有了这罗志方的加入,罗蒙他们也终于能喘口气了,不然他们几个人原本就挺忙,再加上摘菜,还真有点忙不转。
  现在他们每天早上凌晨两点半到四点半要挤牛奶,等挤完奶吃了早饭,天一亮又得要开始摘菜,七点多钟当天的菜运走了,又要喂鸡喂牛,打扫牛棚鸡棚,捡鸡蛋挑牛粪,吃过了中饭又要剥豆子,下午还得挤一次牛奶。
  一整天忙下来,愣是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等到了晚上,一沾枕头就能睡得死沉,感觉都还没躺上一会儿呢,第二天的工作就又要开始了。
  
  这可不是罗蒙预想中的乡村生活啊,没理由他得了一眼灵泉,反而要把自己累得跟头驴似地,还让家人跟着起早贪黑。
  为了不让自己像驴一样劳苦一辈子,罗蒙决定要持续不断地招手帮工,知道哪一天他自己能当上甩手掌柜为止。
  
  罗红凤那边的情况也没比他轻松多少,县城里几所高中又跟她订了各种菜包,虽然只是菜包,但是三所学校加起来,那数量也是十分可观的。
  但是好在店里的帮工好歹比干农活的帮工好找一点,水牛镇上大把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其中也不乏一些愿意吃苦耐劳的。
  
  罗红凤这次又招了几个人进来,把每天干活的时间分成两个班次。开始这两个月,原来那几个老员工就跟着高素女上早班,每天早上早早就到店里熬粥蒸馒头。
  罗红凤则带着这几个刚来的新员工上晚班,早晨六点去店里,留个把人在前边店面帮忙,其他人还是到后边那屋去熬粥蒸包子,开始的时候这几个新来的啥也不会,就从打下手开始。
  上午十点钟左右关店门,早班的人这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下午罗红凤就带着那几个上晚班的上山摘菜,完了再运上水牛奶,去店里和面,为第二天早上的工作做准备。
  早晚班两个月轮换一次,等过了两个月以后,这一批新人,也就都成了熟手。
  
  罗老汉跟刘春兰的情况稍微好点,罗蒙跟罗红凤也不愿意让自己年迈的父母跟他们一样辛苦。
  刘春兰就带着几个村里的女人做奶黄包奶馒头,自从罗红凤店里的那一份分出去之后,家里的工作量就少了许多,人手也算是比较充足,所以还不算太辛苦。
  罗老汉种有几块水田,另外就是照顾一下他们家院子里那个牛棚里的几只母牛,被安置在这边的都是一些待产的母牛,需要比较精心的照顾。活儿也不算太重,起码比罗蒙跟罗红凤那是要好得多了。
  
  这边罗蒙和罗红凤他们累死累活,那边永青镇那三所高中的电话却像催命符似地打个不停。
  话说自从县里这三所高中的食堂负责人一起来过一次水牛镇之后,他们学校里的学生就再次疯狂了,这一次他们不仅为早餐疯狂,更为午餐和晚餐疯狂。
  早饭那就不用说了,从几个月前开始,这个学校里的学生每天早上就都很积极,一到饭点就争相恐后去食堂。
  迟到这回事,对于这些学生来说,那已经是十分久远的历史了,每天早上醒过来只要想想食堂里的牛奶香,就再也不会对被窝有什么留恋了,尤其最近还增添了各种菜包,那叫一个皮薄馅大汁美味鲜。
  
  午餐和晚餐的竞争也十分激烈,动作稍微慢一点的,很可能就打不到自己中意的菜了。
  为了尽可能地节约时间,饭碗也不在食堂的碗柜里放了,都带到教室里去,就搁课桌抽屉里,中午晚上一下课,抓起饭碗就往食堂冲。不然的话就还要去碗柜取碗,啥功夫都被耽搁了,就那么一眨眼的时间,那几个打菜窗口前边的队伍就能拍得老长。
  
  学生们端着饭碗在校园里拔足狂奔,很快就成了永青镇这三所高中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尤其是每当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的时候,大家的饭碗就没地方搁了,没得抽屉可以放,也不能揣口袋里。
  为了不在打饭的时候落人之后,学生们就勇敢地把他们的饭碗端到了操场上,在花圃边上排成一条长龙,这其中有碗有碟、有勺有筷,有陶瓷的、塑料的、不锈钢的,那叫一个玲琅满目热闹非凡。
  通常这条长龙还会有一个龙头,一只大号饭缸,那是他们体育老师的。
  
  有学生就给他们学校的打饭大军拍了几张照片放到贴吧上,结果引得许多中小学学生以及社会人士纷纷围观。
  有人说这丫绝对是摆拍;也有人问楼主他们家那儿的,是不是穷得吃不饱饭,一到饭点都快饿晕了;还有人问楼主你们学校食堂的饭菜是不是不要钱……
  
  楼主告诉他们说,之所以出现这种盛况,完全是因为他们食堂的饭菜实在太好吃了。
  楼下唏嘘一片,没有一个人相信。
  
  然后楼主就说,你们是不会懂的,没吃过一回真正的菜,你们就不会知道自己这辈子其实一直在吃草。
  结果引来楼下拍砖者无数。




41

41、知音什么的 ...


  罗蒙家的蔬菜有限,每天要同时供应三个学校食堂那是相当吃力,何况罗红凤她们那边做包子腌小菜也要用到不少蔬菜。
  罗蒙就让他们这几所学校每天从永青那边再买点蔬菜补补,郭大锅说他们买是买了,卖不出去啊,就让罗蒙起码保证每天能多供应一些西红柿和鸡蛋,罗蒙家这两样东西的产量还是不错的。
  
  这些高中生有时候难伺候起来那是难伺候得很,但是有时候也特别好打发,只要他们认准了,每顿饭给他们打一勺西红柿炒蛋那也照样吃得喷香。
  罗蒙家的西红柿确实多,罗红凤店里也不怎么用得到,永青那边的高中既然要,他就可劲给他们发。
  鸡蛋就不那么充足了,虽然最近这批刚长成的母鸡也都陆陆续续开始下蛋了,但是包大华那边要的本来就不少了,罗红凤店里的销量也不错,现在再加上要给三所高中供货,就显得有点紧吧。
  
  今年春天,有一批母鸡开始抱窝了,罗蒙就和罗全贵一起,挑了些授精蛋叫它们孵上,这阵子就不断有一些毛茸茸的小鸡出现在了鸡群里,罗蒙希望它们长大了都能是母鸡,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你们家这群公鸡还打算养多久?”这天捡鸡蛋的时候,肖树林就问罗蒙了,这群公鸡如今已经长到了光吃粮不长肉的阶段了,再养下去,那就不划算了。
  “正打算卖呢,还没想好往哪儿卖。”主要是最近实在太忙了,一直都没能腾的出手来做这个事。
  
  罗蒙现在现有的那些客户关系,都销不了这批鸡。包大华那是搞商务旅馆的,那玩意儿还有个名儿叫经济连锁酒店,头一个要的就是经济,他们家这批公鸡显然不太经济,也不适合弄成自助早餐。
  陈充全的KTV倒是要用到鸡肉,不过他们大多都是买的冻鸡,做成鸡柳炸鸡腿炸鸡块什么的,要是拿了罗蒙家这群公鸡去做了那玩意儿,那未免也太糟蹋东西了。
  永青镇那三所高中也不合适,一勺鸡肉几十块,能有几个学生吃得起,就算吃得起,在学校里边卖这个,影响也不好。
  
  “没地儿卖,那你跟我说啊,当咱这么多年地头蛇都是白混的呢?”
  肖树林这会儿又找到一个表现的机会了,上回罗蒙说要给罗红凤找个教车的教练,他倒是帮着给找了,可是永青那边几所高中的单子一来,罗红凤就忙得不可开交,暂时是抽不出时间来学车了,害得肖树林白白浪费不少表情。
  “那就麻烦你了。”罗蒙也不客气,有来有往,这关系才能有发展嘛。
  
  肖树林当天晚上回去就跟肖老大说了:“罗蒙说要卖鸡,就是前阵子咱们吃过的那种小公鸡,哦,如今都快长成大公鸡了。”
  肖老大一听,就说了:“那咱也趁早买个十来只回来,省得过阵子想买还买不着了。”
  “你买那么多回来打算养哪儿啊?”肖树林问道。
  “还能养哪儿,就养在咱们家院子里呗。”肖老大说。
  
  “到时候可别把你那些花都给啄了。”肖树林提醒他说。
  “啄了就啄了,我还正想换一批呢。”肖老大不以为然。
  “那你想换点啥呀?”
  “换一批能长果子的,就咱院子里那些,虚头巴脑那样,一点都不实惠。”当初肖老大被人忽悠着买那些花的时候,也是花了不少银子的,现在他早后悔了,种啥花呀,没事种点果多好。
  
  “那我明天就带个十来只回来?”肖树林寻思着,这要是真在自家院子里养上一群鸡,隔三差五就宰上一只,那也是挺不错的。
  “行啊,记得要给他钱。”肖老大交代说。
  “知道。”肖树林心说,一下子拿十来只鸡还能不给钱?他又不是土匪流氓。
  
  “对了,你说他要卖鸡,有没有说打算卖多少钱一斤?”肖老大又问了。
  “没听他说啊。”肖树林压根就没想起来要问这个。
  “没说就没说吧。”反正价钱最后还是得当面谈。
  
  “你打算把他介绍给谁啊?”肖树林问他老子说。
  “还能有谁,这好东西,换个人他也卖不出档次来啊?”肖老大嫌他儿子明知故问。
  肖树林运转了一下平时不咋使用的脑子,总算也知道肖老大说的是谁了:“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鸟。”他说。
  “那你看着谁像好鸟?”肖老大压根就不相信他儿子看人的眼光。
  
  肖树林嘴里的那只坏鸟,大名马从戎,是马家的长子长孙,是他爹的糟糠之妻生下来的大儿子,从身份上来说,绝对是最有可能成为马家下一任继承人的不二人选。
  马从戎小时候也是聪敏好学的模范生,但是这长着长着,不知道怎么的就给长歪了。
  如今这人说好听点吧,叫做淡泊名利,说难听点,那就是不务正业。都三十出头的人了,也不谈婚论嫁,也不发展事业,既不从商也不从政,就弄了个不大不小的极味楼,从各地搜罗了不少美食,专门做那些老饕的生意。
  
  马家的长辈对马从戎自然是诸多不满,对于要不要让他继承家业的问题,也是诸多争论。偏偏马家的老爷子喜欢他,传闻马从戎每年春夏时节都有几个月要出门放蜂,采回来的蜂蜜,最好的都留给马家老爷子,叫他吃上一整年,其他的就放在极味楼出售。
  据说这个马从戎,除了放蜂,还会不少东西,用他爹的话来说就是专门搞一些旁门左道,就是不走正路,照这样下去,他们马家的家业早晚得落到别人手里。
  
  肖老大给马从戎打了个电话,说他们这边有一批公鸡不错,问他有没有兴趣过来看一看。
  马从戎对肖老大也还算是了解,知道既然这人能给自己打电话,就说明这批货是真的挺不错,值得去一看究竟。
  
  罗蒙没想到,自己前一阵子好容易才费了十斤蜂蜜把这人从他们大湾村请走,这边肖老大又帮他把人给弄回来了。
  这回肖老大倒是没有跟着来,他虽然是小地方的地头蛇,但是怎么着也算是元老及的人物了,要是被人看到他跟在马从戎身后屁颠屁颠地跑,那着实有些影响形象,于是就派了肖树林当向导。
  
  “老熟人啊。”马从戎依旧还是一副欠扁的样。
  “可不是。”罗蒙也没有落了下风。
  “你家蜂蜜不错。”马从戎又说。
  “你家蜜蜂也不错。”罗蒙回答说。
  “我们家老爷子喜欢吃这种蜜,让我帮他多买点,说是要送人。”马从戎笑了笑,又说。
  “好说,只要你那边款到了,我这边蜂蜜马上就能到位。”还想吃不要钱的蜂蜜,那是没有了。
  
  “要不要先去看看鸡?”肖树林出声打断了他俩的谈话,别说,罗蒙跟这马从戎还挺合拍,不知道为啥,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那样,肖树林就是觉着不顺眼。
  “行啊,还是先去看看我家的公□。”罗蒙笑了笑,把马从戎往鸡棚的方向引去。
  
  看过他们家的这群公鸡,马从戎果然很满意,说是要长期订货,让罗蒙每个星期往极味楼发一批活鸡,运费由极味楼承担,至于价钱,商量好了就按五十块钱一斤。
  虽然要是散卖的话,这批鸡的价钱还能往上再涨涨,不过罗蒙图省事,这极味楼给的价钱还可以,而且长期稳定,实属优质客户。
  
  “你们家的蜂蜜,我要的量不少,就目前这个价钱,还是偏高了点。”谈完了鸡的事,马从戎又开始为那些蜂蜜讲起价来了。
  “先说说你要多少?”罗蒙现在已经深深体会到了卖蜂蜜的麻烦,有人要是能包圆,那能省多少事啊,只不过以他们这片地区大部分人的经济实力,再加上罗蒙家蜂蜜的价格,能大批量买进的人还真不多,何况现在知道他们家蜂蜜的人本来就少。
  
  “价钱要是合适的话,那你有多少我就要多少。”马从戎摆出一副款爷的姿态。
  “你觉得多少才算合适?”罗蒙就问了。
  “要我说的话,那起码得打个五折啊。”马从戎这一刀就想把价钱砍去一半。
  “那我还是零卖吧。”罗蒙笑了笑,心说这小子还真挺狠。
  
  “那照你的意思,打算卖多少钱?”马从戎又问罗蒙了,他们家的枸杞花蜜毕竟是稀罕东西啊,他给多少行家里手都看过了,个个都说是难得的好蜜。
  “照我说,价钱就不用变动了。”罗蒙压根就没轻易松口的打算,这枸杞花蜜他是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卖高价的,如今再降下一大半价钱,搞得高不高低不低的,实在没什么意思。
  
  “你这就没诚意了。”马从戎面色不豫道。
  “价钱先不说,我这边倒是可以给你个别的实惠。”罗蒙不急不缓地说道,这马从戎虽然是难得的优质客户,但是他们家花蜜好不愁卖,他也没必要看人脸色。
  “什么实惠,说说看。”马从戎见罗蒙这反应,就将自己脸上的不悦慢慢压了下去,又显出一些和气来。
  
  “咱这笔买卖要是谈成了,以后这枸杞花蜜我就不卖给其他人了,肖老大他们几个老熟人除外。我这人怕麻烦,这花蜜你买了,也甭跟人说自己是打哪儿买的,我也不出去做这个宣传。这么说起来,这枸杞花蜜,不就成了你们极味楼的独一份?”
  独一份这东西,有多少酒楼菜馆,就算赔本也想做个名声,他就不信这极味楼能例外,何况这马从戎的刀子利着呢,就算罗蒙再把价钱翻一倍,他都能再给卖出利润来。
  
  “你说话算数?”马从戎眯了眼,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罗蒙绝对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想让他降价,那绝对是千难万难,费尽力气才能压他那一点半点的价钱,也没多少意思。
  “多大点事儿,还值得我食言?”罗蒙也摆出一副地主老财的架势。
  
  两人这就算是达成了口头协议,罗蒙从家里取了一批枸杞花蜜,又抓了几只公鸡放他后车厢里,把人送出了大湾村,马从戎说过两天把货款打过来,罗蒙也不疑有他。
  自家的枸杞花蜜有了着落,罗蒙也算是去了一块心病,今儿运气不错,卖了鸡又卖了蜜,还真是多亏了肖树林。罗蒙转头一看,肖树林还盯着马从戎离开的方向看呢,目光深远若有所思。
  
  “想啥呢?”罗蒙就问他了。
  肖树林转头看了罗蒙一眼,然后他说:“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鸟。”这话他昨天对肖老大也说过,但是肖老大的回答让他很不满意。
  “我知道他不是好鸟。”罗蒙拍了拍肖树林的肩膀,笑着说道。
  “是吧?”肖树林咧着嘴就乐了,他娘的总算是叫他给遇着了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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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上个鼻环有啥? ...


  既然自家的枸杞花蜜已经被包圆了,罗蒙觉得还是有必要打个电话跟龚白棋打声招呼,让他别往自己这里再介绍客户了,以后再要想买枸杞花蜜,就往彤城极味楼去吧。
  弄得龚白棋在电话那头叫苦不迭:“怎么就给弄极味楼去了?马从戎那小子黑着呢,唉,看来你们家这个蜂蜜,咱以后是真喝不起了。”
  
  “你要是自个儿想喝,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跟我吱一声,我就让肖树林给你捎过去。”怎么说龚白棋这段时间也是给罗蒙带来了不少客户的,卸磨就杀驴这种事太不厚道,何况这中间还有肖树林那一层关系呢。
  “嘿嘿,还是你小子够意思。”龚白棋这是真挺高兴,就算他有点子家底,罗蒙的这个枸杞花蜜还是叫他买一回就肉疼一回。
  
  “那你们家那些个枸杞子现在有去处了吗?”龚白棋又问罗蒙说。
  “没呢,就打算在咱们地方上卖。”有枸杞花蜜挣钱就差不多了,这些枸杞子,就平价卖了吧,跟水牛奶似地,也实惠实惠他们这片地方上的人,别整得好东西最后都尽叫那些有钱人给吃了去。
  
  说起来,罗蒙最近卖枸杞花蜜确实是赚了些钱,把罗红凤的那十万块钱还了,还剩下不少呢。
  他琢磨着,等过阵子极味楼那边再结过来几次货款,他就在这牛王庄起个屋子,顺便把仓库也一起建了,省得到了夏收的时候,连个装粮食的地儿都没有。
  
  为这事罗蒙还让罗全顺帮他问了问乡里,那边说可以在山上建管理和生活用房,但是面积不能超过二十亩,而且这些房屋都必须为农业服务,不能变相使用。
  还有就是要写个申请上去,上边批了,这件事就名正言顺了。
  
  盖房子的事情不急于一时,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让大湾村的人先把蔬菜种起来。
  这个星期六,牛王庄比平常还要热闹一些,水牛镇上照例来了一大群摘枸杞的小孩,永青镇那边也有学生家长开着车子来到牛王庄,如今这些人大多都已经是熟门熟路了,也不需要罗蒙多说什么,分配好任务就各干各的去了。
  
  前几天罗蒙让村长罗全顺帮忙通知了大湾村的村民,往后每逢周六周日这两天,他这牛王庄上的牛粪就都让村子里的人挑去用。这不,星期六这天一大清早,村子里就来了不少人,个个都带着扁担箩筐。
  “这是都在看啥呢,牛粪都在那边,铲筐里挑走就是了。”罗蒙见这些人都没动弹,就招呼了起来。
  
  “那啥,罗蒙啊,你们家的牛粪就这么白给啊?”村子里的人还是有些不大放得开。
  “不然还能收你们钱呐?”罗蒙一听就笑了,要赚钱也去赚那些有钱人的钱,在他们村子里卖牛粪能有什么意思。
  “咋不能收啊?这年头牛粪一车还好几百呢。”更别说他们家还有一头牛王呢,那肥力可不一般。
  
  “咱倒是不差这几个钱,就是最近实在累得慌,你们还是赶紧把这些牛粪挑回去,赶紧把菜都种上,也叫我好好歇歇。”
  罗蒙知道村子里这些人是不好意思呢,农村里的人都不富裕,就把钱看得大了,把自家的钱看得大,别人家的钱也看得大,占人便宜的时候自然就显得特别不好意思。
  
  “有钱挣还嫌累啊?”那边一个大娘扯着大嗓门就问了,旁边的人也都跟着乐。
  “咋不累啊,有钱挣没闲花,挣恁多又啥意思?”
  “你说永青那边的学校,真能要咱们村种出来的菜吗?”村民们心里边还是有点没底。
  “为啥不要啊?把这些肥挑回去,都别不舍得,足足地堆到地里去,种出来的菜保准他们都抢着要。”论种田的技术,在场的哪一个不比罗蒙强。
  
  “那还真有点不舍得。”憨厚的农村汉子拄着扁担就笑了,这些牛粪里边可还掺着牛王的神土神水呢,他们还真想挑回去屯着,省着点慢慢用。
  “那可千万不能不舍得,往后每个星期都有这么两天呢,还留啥?不然到时候种出来的菜不合要求,那不是白忙活吗?”罗蒙就怕他们不舍得,他是真心希望这些村民能快点把菜种出来,和永青的三所高中建立长期稳定的供销关系。
  “那就听你的。”既然罗蒙都这么说了,村子里的人也都决定要大方施肥,先好好把菜种出来,难得来了一条钱路子,可别到时候又叫他们自己给堵死了。
  
  “这批菜咱是要卖到高中学校给学生吃的,农药的话,尽量少打。”
  罗蒙也不要求他们完全不打,现在农村里好多人种自家吃的菜,都少不了要撒点农药呢,一时半刻就要他们走纯绿色路线,那不现实啊,何况郭大锅他们也没这么要求。
  “现在咱们村里谁还打农药啊?早就不打了。”那边吴冬梅快言快语地回了一句。
  
  “咋就不打了呢?”罗蒙还想不通了,啥时候他们村的村民觉悟就这么高了?
  “还能为啥,最近不是来了好些鸟吗,他们都说这些鸟是来拜牛王的,可别到时候给药死了,不吉利。再说这鸟儿一多起来,虫子自然也就少了,不打药关系也不大。”
  罗蒙最近整天埋头干活,到真不知道他们村子里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对了,你们家二郎呢?”村民们这又想起二郎来了。
  “不是在那儿吗?”罗蒙顺手往黄瓜地的方向指了指,每天早上这个时候,那几只基本上都在那儿待着。
  这个时间正好是摘菜的时候,这会儿肖树林正在地里摘黄瓜,二郎就站在篱笆外,眼巴巴看着肖树林从架子上唰唰唰一下摘下来好几根黄瓜,顺手把它们往箩筐里一丢,然后又唰唰唰摘下几根黄瓜……
  东南西北四兄弟这会儿也都精神抖擞得蹲坐在篱笆外,跟着二郎似地,聚精会神地看着黄瓜地。
  
  “干啥呢它们?”村民们看不懂了。
  “看电影呢。”罗蒙笑着就说了。
  “啧,摘黄瓜有啥好看的?”主要是那摘黄瓜的人还是个汉子,要是个大姑娘嘛,那还有点看头。
  “谁知道呢。”这一句话绝对不是真心的,其实罗蒙也觉得肖树林摘黄瓜的样子挺好看的,可惜他不能像那五只似地,蹲在篱笆外边明目张胆地看。
  
  “二郎这阵子长得挺快啊,是不是该给上鼻环了?”这时候有人就说了。
  “这牛王的鼻环可不能马虎了,要不咱凑个份子,给它打个金的吧。”马上又有人出主意了。
  “一家凑点儿,也要不了多少。”对于二郎这头牛王,大湾村这些村民那是真舍得。
  “有钱的就多出点,没钱的就少拿点,就是一份心意。”这么说的人,通常都是愿意多出点的人。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差马上从兜里掏钱出来了。
  
  “可别,挂个金环在鼻子上可不安全,这要是被外边有些人看到,万一起了歪心咋整?”罗蒙连忙就出言反对了。它一头小牛崽子,要是戴个金环,那也忒招摇,万一被人盯上,到时候别说金环了,搞不好连二郎都得赔上。
  “那可咋整?要不然弄个银的?”村民们也觉得金的确实是扎眼了点。
  
  “没那必要,给他弄个一般的鼻环就行了。”罗蒙觉得别的牛啥样就让二郎也啥样就行了,不用给这小牛犊子搞什么特殊化。
  “那咋能行呢?”
  “……”
  这边这些村民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挺热闹,那边二郎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一大片绿油油的黄瓜地,完全不知道就在不远处,有一群人正商量着要在它鼻子上打洞呢。
  
  几天后罗蒙把彭老九给请到他们村来了,这人是老养牛户了,又是专门做牛犊生意的,经过他手底下上了鼻环的牛犊,少说也有百八十只了。罗蒙把他找来,就是想让他们家那头牛犊子能少受点罪。
  至于鼻环,罗蒙最终还是没能拧得过他们村那些人,就由着大伙儿的意思,让他们凑钱去镇上给牛王打了一只纯银鼻环。
  开始的时候这只鼻环打得可大可气派了,罗蒙一看吓了一跳,说太重了,可别把他们家二郎的鼻子给坠坏咯。这些人才又拿去改小了,剩下的材料都还留着呢,就让村长罗全顺收着,说是等哪天二郎长大了,把这些材料添一添,再去打个大的。
  
  罗蒙和彭老九一起来到山头上,二郎这会儿正跟东南西北四兄弟在山上玩呢,看到罗蒙冲它招手,屁颠屁颠就往这边跑过来,可是他刚跑没几步,就看到一旁的彭老九了,不知道怎么的,这头牛犊子就站那儿不肯再靠近了。
  “这熊玩意儿,怎么就能这么精呢?”为了不让二郎躲着他,彭老九还特意把他那根穿牛鼻子用的木针藏口袋里了,没想到还是没用。
  
  “咋回事?”罗蒙也有些闹不明白了。
  “牛这玩意儿精着呢,它们有时候就是知道,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咋知道的,邪性得很。”
  彭老九他们家几代都是养水牛的,自然也没少听父辈说起这些水牛的事,水牛这东西吧,你越是知道它们,就越是不能把它们当牲口。也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的,他们家的人就是不吃肉牛,彭老九长到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尝过牛肉是什么味儿,他也不想去尝。
  
  “过来。”罗蒙又朝二郎招招手。
  “哞!”二郎叫了一声,还是不动。
  “咋了?”这时候肖树林过来了,罗老汉带着高美慧高美玲也跟着过来了。
  “这不,正要给二郎上鼻环呢。”罗蒙说着又问他爸说:“你咋把她俩也给带来了?”小姑娘才这么大点,上鼻环的场面对她们来说是不是太血腥了点?
  “说是要给二郎草莓吃。”罗老汉在这俩丫头跟前那是很好说话的,基本上外甥女说啥就是啥,都不带讨价还价的。
  
  “过来吧,反正今天你是躲不过去了。”罗蒙又冲二郎招招手。
  这牛犊子看了看彭老九,又看了看罗蒙肖树林和罗老汉他们,终于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就认命地伏在地上不动了。
  喂他吃了几颗高美慧跟高美玲带过来的草莓,罗蒙和罗老汉肖树林就一起把它摁地上了,一会儿彭老九要给它上鼻环,万一它要是觉得疼了挣扎起来,一个不小心就该伤到自己和彭老九了。至于美慧美玲两姐妹,打发她们去边上玩儿去了,接下来的场面不适合小姑娘们。
  
  彭老九不愧是老手艺了,这一针扎得又快又准,二郎都还没怎么觉得痛,那只纯银鼻环就套它鼻子上去了,又给抹了点药膏,这事就算是弄完了。
  “哞!”二郎甩了甩牛头,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自己鼻子上多出来的东西。
  “过两天就习惯了。”罗蒙拍了拍二郎的脖子安慰了一句,反正只要这家伙不惹祸,这只鼻环就给它当装饰戴着。
  “哞……” 二郎看着罗蒙又叫了一声,那两只长长的眼睛湿漉漉的,看得人心都能化了。
  
  “瞎矫情。”那边肖树林就说了:“就是上个鼻环,多大点事,人家小姑娘还穿耳洞呢。”
  “嘿,甭说,我们家姑娘的耳洞还是我给穿的呢。”那彭老九就接话了:“这给牛上多了鼻环,手可稳着呢,你这俩外甥女哪天要是想扎耳洞,就跟我吱一声,保准给她们弄得漂漂亮亮的。”
  不远处的高美慧听他这么说,就转过头来看了看,刚好就看到彭老九手上拿着的那根又尖又粗的木钉子,上边还沾着鲜红鲜红的牛血呢。不由得就瑟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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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江山代有牛人出 ...


  关于修建居住管理用房的申请已经提交上去了,就等着上边的审批了,罗全顺帮罗蒙问过乡里的人,那边说这事没啥问题,他们县一位国土局的副局长,最近每逢周末都要带着老婆孩子到牛王庄摘豆子呢。
  罗蒙倒还不知道,原来这些学生家长里边真还有几个人物,不过副局长就副局长吧,他也不会巴巴跑过去巴结人家,等以后他这个山头上来的人物多了,他还能巴结得过来吗,还干不干正事了。
  
  罗蒙打算在这牛王庄起两栋屋子,一栋大屋一栋小屋,大屋就用来当仓库兼以后工人们的居住用,小屋他打算自己住,像现在这样,总住在牛棚里也不是办法。
  那边村子里的房子,等以后高美玲高美慧再大点,就显得拥挤了,何况罗蒙这情况,现在打光棍的时候,跟家人住在一起也不觉得有什么,以后他要是有伴了,还跟父母姐姐外甥女住那么近,就显得别扭了。
  
  大屋的话,等过阵子申请批下来,罗蒙就打算动工了,请个工程队,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工。
  小屋则要等到今年冬闲的时候再慢慢弄,到时候罗蒙多抽出点时间,好好设计设计,毕竟这屋子一旦建起来,就是要住上好几十年的,很可能还是他跟另一半的婚房呢,马虎不得。
  
  这天上午挑完牛粪,罗全贵就说要带着罗进喜去把鸡棚好好打扫打扫,罗蒙就让罗志方跟着一块儿去了。
  这罗志方果然没是个没干过农活的,开始那几天,扁担一压肩膀就起泡,后来那些水泡破了,老皮就渐渐长出来了,这两天就好多了,也能跟着罗蒙罗全贵挑着牛粪一担一担往山上走了。
  
  罗蒙和肖树林就没去鸡棚那边,因为再过一会儿,刘春兰就该把午饭煮好了,到时候罗蒙跟肖树林就先回去吃饭,等他们吃完了,再过来把罗全贵他们几个人替下来,反正这牛王庄上得留人,这么多牛和鸡呢,没人看着是肯定不成的。
  一般事儿不多的时候,罗蒙就让他们中午在家里休息一两个钟头再来,他们最近活儿重,从早到晚时间也长,中午要是能小睡一会儿,精神就能好许多。
  
  罗蒙跟肖树林回到牛棚那边,见家里还没打电话过来叫吃饭,他们就顺手把早上摘回来的豆子拿出来剥。
  “你说现在建房子,建什么样的好?”剥豆子的时候,罗蒙就问肖树林了。
  “你要建房啊?”肖树林打了个哈欠,有点困倦的样子。
  
  他也是刚刚才跟罗进喜捡鸡蛋回来,早上三点钟就起床,到这会儿也有七八个钟头了,等一会儿吃完饭回来,他就得在稻草堆上眯一会儿,最近他都习惯了在稻草堆上睡午觉,头顶上太阳晒着,小风吹着,闻着稻草香,那感觉就是惬意。
  罗蒙见他睡在外边,有时候就会拿了毯子出去给他盖盖,开始的时候肖树林还觉得挺别扭,后来也就习惯了,睡午觉前自己就上罗蒙那张小床上拿毯子去。
  
  “是啊,总不能一直住牛棚吧。”罗蒙说。
  “那盖个小别墅吧,整个大露台,露台上搭个葡萄架,夏天的时候能乘凉,秋天还有葡萄吃,楼下起个壁炉,冬天往炉子里丢几块柴火,烧得屋子里暖烘烘的,还能烤烤红薯玉米什么的。”肖树林说着说着,心里忍不住就向往起来,要是能弄这么个房子住着,人生该得多滋润啊。
  “那露台要是再整大一点,多种上几棵葡萄,秋天的时候吃不完,酿成葡萄酒,冬天还能围着火炉喝喝小酒。”罗蒙也觉得那种日子真心不错。
  
  “老板是哪一位啊?”他俩正陶醉呢,一旁就响起一道煞风景的声音来了。
  罗蒙转头看了看,见来的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女子,身材高挑穿着休闲,扎个马尾辫,还算是比较青春靓丽。他心下不喜,肖树林这个岁数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现在还没结婚,就说明周边没有合适的,所以外来的年轻女性,往往就是最危险的。
  
  “啥事啊?”罗蒙问她说。
  “哦,我在网络上看到你们县的学生发的帖子,打听到‘大水牛乳品’,又一路问着来了牛王庄,就是想问问你,那啥,你们这里招工不?”这姑娘做了好长一段铺垫,最后问了个叫人大跌眼镜的问题。
  
  “你会干农活啊?”罗蒙就问她了,不会干农活的帮工,他这里只要肖树林一个就够了,其他人想来凑热闹,门儿都没有。
  “别看我这样,干活那也是一把好手,你要是不放心,不是还可以先试用几天吗?”那姑娘二话不说,就开始自我推销了。
  “我这里活儿重,工资也低,不适合你。”罗蒙就是想赶人。
  “工资低没事啊,你一天给我五十块就成,不然,三十块也行啊。”姑娘说着,又开始打折促销了。
  
  “知道我们这儿五十块钱一天的帮工什么样吗?”罗蒙就问她了。
  “什么样啊?”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就那样。”罗蒙指了指对面的山岗上,这会儿罗志方正挑着一担子鸡粪上山呢。
  
  那姑娘顺着罗蒙手指的方向一看,就看到一个壮硕的汉子挑着担子正往山上走,看那人的身量,高起码得有一米八五,体重至少一百七十斤。再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顿时就气馁了。
  怪不得人家都说这片山区经济不发达,挣钱可难了,那样的壮劳力,一天竟然才挣五十块钱,看来这世道可真是越来越难混了。
  “那要不,一天就给二十?”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这一比之下,姑娘就没自信了。
  
  “你为啥想在这里干活啊?”罗蒙也奇了,这都啥年月了,还有人愿意一天挣二十的。
  “你们这儿风水好啊。”人家姑娘说道。
  “你还懂看风水?”罗蒙忍不住就笑了,看这这人的外型,哪一点跟风水搭边啊?
  “懂一点,我平时就是给人算算命,风水这块,就算是触类旁通了,略懂一点皮毛。”说到自己的专业,姑娘的自信心总算是又回来了一小半。
  
  “年纪轻轻的,还懂算命?”罗蒙也是好奇。
  “打小就看我师傅给人算命,长大了就跟着他干起这行来了。”那姑娘见罗蒙跟她说话,也没有赶人的意思,就把背包往边上一搁,搬张凳子自己做了下来。
  罗蒙一看,这是自来熟啊,再想赶人已经来不及了,那边高美慧给他打了电话过来:“舅,快回家吃饭。”
  
  罗蒙挂上电话,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女子,这丫也听明白刚刚这个是叫吃饭的电话了,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看着罗蒙呢。
  “我们要回家吃饭了,你看……”是不是也该走了?
  “没事,我在这里等你们一会儿。”姑娘显然还没打算要走。
  “走不走啊?”肖树林催了罗蒙一句,他一听吃饭,立马就想回村里了,结果罗蒙就为了刚刚来他们这儿的一个女的,磨磨蹭蹭半天不肯动弹。这时候他又想起老杨给他说的那个事来了,心说这丫要是能不喜欢女人,他肖树林就能去当和尚了。
  
  “你吃没吃午饭?”把一个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女人饿着肚子赶出牛王庄,这真不是一个男人该干的事,虽然罗蒙并不喜欢女人。
  “还没呢。”那边马上就回答了。
  “那要不就上我们家吃点吧。”罗蒙认命地发出了邀请。
  “那好啊。”这丫根本就不知道客气为何物。
  
  回到村子里,刘春兰和罗老汉他们一看,这咋还带个大姑娘回来呢?
  “这是……”罗蒙这才想起来,自己都还没问过人家名字呢。
  “叔,婶,我叫柳茹华,是上你们牛王庄这儿来找活干的。”姑娘就跟上了发条似地,热情洋溢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来咱这儿找活儿干的?”罗老汉跟刘春兰也是把这个叫柳茹华的年轻女子看了又看,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干农活的。
  “先吃饭吧。”罗蒙见肖树林正对着桌上的饭菜猛瞧呢,就招呼大家先上桌,有什么话待会儿边吃边说。
  
  “你还会给人算命?”饭桌说,罗红凤一听这个年纪比她还轻一点的女人既然还懂算命看相,也感到挺新鲜的。“那要不,你就帮咱们家这几个人先算算吧?”
  “命数命数,这东西得算啊,深着呢,得花时间琢磨。现在我就简单先帮你看一看面相吧,就说个大概的,准不准你们自己断。”
  
  说着,柳茹华就认真端详起了罗红凤的脸,然后她就在饭桌上说起了罗红凤的面相,她那词儿用得深,忽悠得一桌子人晕乎乎的,半懂不懂,感觉好像是还挺准的。
  难得的是这柳茹华并没怎么拿罗红凤的婚姻说事,今天一家人都坐在这张饭桌上吃饭呢,有父母兄弟也有两个女儿,唯独少了个男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的婚姻出问题了,要是拿这个做文章,那就显得拙劣了,
  
  看完罗红凤的,刘春兰又让她帮着给看看美慧美玲两姐妹的面相,这柳茹华就说了,她刚刚一进院子就已经看到了,这两个姑娘都生得好面相。
  这女人说了一箩筐好话,把刘春兰跟罗老汉哄得那叫一个开怀,罗红凤也挺高兴,吉利话谁不爱听呢。
  
  “姑娘今年多大了?”刘春兰就问了。
  “二十八了。”
  “那你一个姑娘家摆摊给人算命,有生意啊?”这看着就不靠谱啊。
  “我一般很少摆摊,前些年在城里经营得还行,常常有老客户介绍生意给我。”柳茹华回答说,做他们这一行的,最要紧的是名声,名声做出去了,就不愁饭吃。
  “你要是在我们这里干活,那还给不给人算命了?”
  “这年头方便,批八字的就给八字,相面的就给张照片,我晚上有时间抽空算一算就行了。”
  
  “那你一天还得接几个生意啊?”罗老汉又问了,这边又要干活,那边晚上又要帮人算命,这事儿听着也不靠谱啊,能好好做事吗?
  “一般三五天能接到一个生意就算是不错。”柳茹华说道。
  “三五天才接一个?”罗老汉一听,这咋跟他从前听说的都不一样呢:“人家是一天三卦,你咋是三天一卦呢?”
  
  “功夫没有人家那么深么。”柳茹华笑了笑,说道:“算命这个东西可马虎不得,你要是算得不准,一天算一百个都出不了名,这要是算得准了,一个就能名扬天下,同样,出名的算命先生要是不爱惜自己的招牌,早有晚一天还是得砸自己手里咯。”
  说着,柳茹华就跟饭桌上的几人说起了自己的一段遭遇:“三年前我接了一单买卖,客户给了他的一些背景资料让我测凶吉,我算了一整晚,处处都合不上,怎么算怎么不得劲,还当是自己功力不够,也不敢直接跟客人说结果,就打电话问我师傅去了,我师父一看,就说这资料有问题啊,九成九不是真命。”
  “然后我就又去问客户了,问他是不是八字没给对,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说到这里,柳茹华卖了个小小的关子。
  
  “怎么着?”这一桌子人听得正入神呢,罗老汉刘春兰最爱听这样的段子了。
  “原来那客户之前就通过别人联系过我几回,那阵子我忙,就没接他的生意,这人心里边有气,就故意编了个假人来诓我。”柳茹华说道。
  “那人咋恁坏呢?”刘春兰说。
  “人也不坏,都是一时气性,后来我给他算过命,他也说准,还替我介绍了好几回生意呢。”
  “你师父那么厉害,你咋不跟着他呢?”罗老汉又问了。
  “他不叫我跟,嫌我抢他的生意。”柳茹华扬了扬下巴,骄傲之情寓于言表。
  这一顿饭下来,一桌子人都尽听柳茹华说话了,就只有罗蒙注意到,肖树林比平常又多打了半碗饭。
  
  “说说吧,为啥要到我这里来干活?”吃完饭,在前往牛王庄的路上,罗蒙就问柳茹华了。就凭这人忽悠人的本事,在测算这行肯定是吃得开的,哪还用得着跑他们这山疙瘩来当小工。
  柳茹华笑了笑,一改之前的老油条形象,说道:“这两天刚好在彤城市,想起前阵子在网上看到的帖子,就想到你们这边来看看,这一路走过来,发现这地方真挺不错,就打算住下来看看。”
  
  “那行吧,就先在我这里干着,一天就给五十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罗蒙也就没有了赶人的心思。想她一个女人走南闯北的也不容易,听她说打小就跟在师父身边看他给人算命,却并未提及自己的家人,看来也不是什么好命的人。
  “老板,这工资是不是高了点?”一想到刚刚山岗上的那个高壮汉子,柳茹华就觉得自己一天也拿五十块钱老心虚了。
  
  就这样,牛王庄上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名女员工,神棍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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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姑娘会武术 ...


  牛王庄上又多了一个新员工,大家的工作就更轻松了一些,柳茹华虽然是女人,做不了多少重活,但是是摘菜剥豆子还是很不错的,每天挤牛奶也能帮得上忙,罗蒙他们早上又能稍微睡晚一点起来了。
  至于这柳茹华的住宿问题,暂时就安排在罗蒙他们家里,罗蒙家现在还空着一个小阁楼,本来是用来放杂物的,整理整理,也能放张小床,暂时就让柳茹华住那儿,等过阵子牛王庄上起了房子,再让她搬过去住。
  
  关于居住管理用房的申请也很快批下来了。按规定,承包山地的居住管理用房面积不得超过总面积的百分之三,上限是二十亩,罗蒙这片山地的面积大,所以就按最大面积二十亩算。
  他这一次只申请修建两栋房子,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三亩的面积,算是很少的了,审批起来不存在什么问题。
  
  工程队也是水牛镇上现成的,前阵子罗红凤那边的店面里起小二楼的时候,就是那些人帮忙做的。罗蒙让罗红凤去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工头很快就来了牛王庄,这工头姓甘,在水牛镇这一片地方做了好几十年的泥水师傅,大伙儿都管他叫甘师傅。
  甘师傅说这活儿交给他,就尽管放心好了,他在这一片地方帮人盖了几十年的房子,还从来没哪个说他甘师傅为人不厚道的。
  
  在他们这这里,盖房子一般都不是全包,甘师傅负责联系工人和材料,这些费用到时候他会给罗蒙算出一张账单来,这账随对随结,等房子建好了,账基本上也就清了。
  当然,请多少人买多少材料,甘师傅他自己也都有提成,这个提成也是明面上的,该拿多少他就拿多少,大伙儿也都是知道的。哪个工头要是敢不清不楚的,那以后他再想张罗什么事,大家就不会再买他的账了,小地方上都这样,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甘师傅问罗蒙要起个什么样的房子,罗蒙就说了。要建个四合院,中间的院子要大,以后好晒粮食,楼房要青砖黑瓦的,两层半楼,一楼全部用来当仓库,二楼以上是住宅,修成复式楼,房前有公共走廊,屋后要有独立阳台。
  面积分大小两种,小的大概有个三十平方就差不多了,下边做客厅,阁楼做房间,阁楼上要开天窗,不用厨房,只配个卫生间。大的要六七十个平方左右,加上阁楼的,弄成三房两厅,厨房卫生间都要配。
  
  甘师傅听完罗蒙的叙述,就顺手拿出纸笔画了个草图,又跟罗蒙说,青砖比红砖贵,别看一块砖就只贵个几分钱,但是他这个房子起得大,加起来就差多了。
  这个罗蒙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房子建在自家这座小山头上,看得顺眼也是很重要的。
  
  说起来,最近他能拿出钱来盖房子,还真是多亏了家里那群小公鸡。彤城极味楼推出罗蒙家的这些公鸡以后,很快就受到了新老顾客的热捧。
  马从戎手底下的小货车来了一趟又一趟,没几次就把罗蒙家刚长成的小公鸡搬得差不多了,剩下那几十只罗蒙死活不卖,说是要留着自己吃。
  
  蜂蜜的价格虽然好,但是产量也很有限,还是不如这样成批卖公鸡来钱多,当然公鸡在卖之前,也是要养上小半年的,只能说这段时间是赶上了。
  马从戎那边让罗蒙赶紧再买一批鸡苗养上,多养点,养个万把来只他都销得完。
  罗蒙没听他的,真要养上万把来只,到时候一次性成熟,卖是卖得出去,价格还能不能卖得上去就难说了,他还是只进了两千只鸡苗,等过个把月以后再买两千只,阶梯养殖,分段成熟,销路价格都有保障。
  
  这甘师傅动作快,头一天刚刚和罗蒙谈过,第二天就召集了不少人上了牛王庄,钢筋水泥砖块石子也是一车接一车地运上山头。到了罗蒙选定的地方,经过简单的破土动工仪式,就开始挖起地基来了。
  村子里的人们听到动静,也纷纷过来帮忙,说到底,每个星期六星期天罗蒙都白给牛粪,他们心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罗蒙他们家那个牛粪就是不一样啊,堆到地里,那菜苗长得倍儿壮实,什么尿素化肥的,那都没法比。
  
  刘春兰就和曹凤莲她们架了大锅起了炉灶,在山头上烧起了饭菜,每天大肉炖芸豆,猪脚炖黑豆,各种青菜炒个几大盆,也有凉拌的,再煮上一大锅热汤,吃得干活的人个个都是眉开眼笑。
  人多力量大,房屋也起得快,看着它打地基,看着它一楼的地面浇了水泥,墙面越垒越高,柱子一根根浇上去,转眼又浇二楼楼板了,二楼的墙面再垒上去,上边就不用再用现浇了,各间屋子里的复式楼,都用木板搭建。
  
  这边做泥水活儿的人正搭屋子,那边做木工的也没闲着,根据定好的尺寸,窗框门框就可以先做上了。
  开始的时候甘师傅是推荐罗蒙用铝合金窗户,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用铝合金,看着干净,价钱实惠,做起来也省事。罗蒙一想这铝合金窗户安在青砖黑瓦的楼房上,那能合适?反正青砖都买了,也不用舍不得那点木材和人工费。
  于是这甘师傅只好又打电话出去帮他联系木材木匠。这年头家具买现成的,门窗用铝合金的,木匠这个行业几乎都要没落了,村子里的木匠要么种地要么出去打工,镇上的木匠也大多都转行了,亏得这甘师傅人面广,几个电话打出去,楞是凑出来七八个木匠。
  
  这阵子罗蒙既要做农活,又得分神建房子的事,忙起来也是昏天暗地,白天累得狠,晚上就睡得死。这几天那栋屋子眼瞅着就要开始铺瓦片了,一想到等到房子建好了,马上就又要开始夏收了,罗蒙就感到自己浑身骨头都疼。
  这天晚上罗蒙觉得自己刚躺下去没多久,鸡圈那边又闹腾起来了,拿出手机看了看,十二点一十六,再过两三个钟头就又得起来挤牛奶了。没什么比辛苦的一天之后又被半夜吵起来更叫人恼火的了,那群杀千刀的黄鼠狼!
  
  罗蒙睡眼朦胧地从床上爬起来,提着手电筒就往鸡棚那边去了,今天这动静大,八成了是有什么不平常的事发生,不过去看看不行。
  “汪!汪汪汪!汪汪!”罗蒙走到鸡圈外边,里头的东南西北像是听到了他的动静,叫得更欢了。
  “别叫了,听到了。”
  罗蒙进了鸡棚,“啪”一声把电灯打开了,循声望过去,就看到东南西北四兄弟正围着一只黄鼠狼撕扯呢,一边咬还一边汪汪地叫着。那黄鼠狼想跑,却总有一只狗崽子咬着它不放,一会儿是这只咬它的尾巴,一会儿是那只咬他的腿,就没给它留半点空子。
  
  罗蒙一看就笑了,睡意也消了大半,走过去一巴掌就拍在那只黄鼠狼头上:“让你偷老子的鸡!让你欺负狗崽!”
  “哇唔!!!”那只黄鼠狼张嘴就吼了一嗓子,那声音跟猫叫有点像,比猫的声音更粗嘎一些,听着就十分凶狠。
  “还挺神气。”罗蒙扯着它的脖子就把它拎起来了,仔细看了看,这四只狗崽下口还真挺狠,黄鼠狼身上已经有不少血口子了,耳朵上还少了一块。
  不过这家伙还是相当凶悍,在空中一拧身,就要抓要咬。罗蒙反应快,猛地一甩手,就把它甩得七荤八素晕头涨脑,再没力气反抗了。
  
  “干得不错,明天给你们杀只鸡。”罗蒙心情大好,喂东南西北四兄弟吃了点灵泉水,摸了摸它们的脑袋表示鼓励,又许诺明天加餐。
  “呜呜……”四只狗崽围着罗蒙,在他手上又蹭又舔,情绪也十分亢奋,窝囊了这么久,今天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那快活得意的劲儿就甭提了。
  
  拎着那只黄鼠狼回了牛棚,罗蒙一时没找着东西关它,就拿根小绳栓他脖子上,这种塑料绳看着细,其实结实着呢,尤其耐磨,这黄鼠狼要想用牙齿把它磨断,没个十天八天的那也做不到。
  绳子的另一头随手就被罗蒙栓在了床尾,睡觉前看它那半死不活的样子,顺手就喂了它一点灵泉水,可别半夜里死咯,他明天还要拿着它上肖树林那里显摆呢。
  
  罗蒙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那只病歪歪身负重伤的黄鼠狼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床,就在床尾的地方盘身窝着,见罗蒙起来,就看着他呜呜了两声,那惨兮兮的声音,配上它惨兮兮的摸样,看着还真有点可怜。
  只要一想到这些家伙咬死他多少鸡仔,那些鸡仔长大以后要是卖给马从戎能换回来多少钱,罗蒙就半点都不会心软了,想对他使苦肉计,门儿都没有。
  
  早上挤奶的时候忙,那功夫经不起耽搁,罗蒙就没对罗全贵柳茹华他们说起这只黄鼠狼的事,当然,这跟肖树林当时不在场多少也有点关系。
  等到吃完了早餐,和肖树林他们一起回到山头上之后,罗蒙这才把这只黄鼠狼牵了出来,这家伙不肯配合,罗蒙就捏着它的脖子把它拎到灯光下。
  
  “啥玩意儿啊这是?”肖树林从小长在县城里,黄鼠狼这东西他还真没见过。
  “黄鼠狼。”罗蒙笑了笑,把这家伙拎起来给肖树林瞧仔细。
  “长得还不错啊。”黄鼠狼在劳动人民心目中的形象很不好,没少被人丑化,肖树林还以为这东西长的是一副贼眉鼠眼招人恨的摸样呢,没想到还有点可爱,两只眼睛又黑又圆,跟玻璃珠似地。
  
  “看它这个头,还没成年吧?”罗全贵也凑过去看了看,这成年的黄鼠狼可凶悍了,尤其擅长在夜间活动,就凭罗蒙家那四只狗崽子,想抓住它们怕还是不容易。
  “要杀吗?这张皮子给我吧。”柳茹华伸手摸了摸,说道:“可惜给咬坏了,看看,这尾巴上都秃了好大一块。”
  
  “呜呜……”那只黄鼠狼像是感觉到了危险,不安地在罗蒙手上又挣了起来,不过这回它学乖了,没敢咬。
  “这皮子都被咬成这样呢,还有啥看头,要不把毛剃下来,做成毛笔,说不定还值几个钱,听说那玩意儿叫狼毫。”罗全贵从前就听人说过,这黄鼠狼要是能抓得到,也是能值几个钱的。
  
  一旁的罗进喜眼巴巴望着,罗蒙看他好像也挺喜欢这只黄鼠狼的,就递过去给他:“随便看吧,小心别被它咬了就成。”
  罗进喜冲罗蒙笑了笑,就把那只黄鼠狼接了过去,放在地面上,又看又摸的,那只黄鼠狼也像是认命了,摆出一副任人蹂躏的死样子。
  
  就在大伙儿都有些掉以轻心的时候,这家伙猛地一窜,就窜出去十几米,眼看着就要桃之夭夭,这会儿天还没大亮,这要是一跑远,就真找不到了。
  这时候罗蒙只觉得眼前一闪,再看看自己身边,就少了个人。
  
  “柳茹华呢?”他问。
  “抓黄鼠狼去了。”肖树林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这一人一狼消失的方向。
  “这姑娘会功夫啊?”罗全贵也是目瞪口呆。
  “……”罗进喜不会说话,两只眼睛里装得满满的都是向往。
  
  没几分钟时间,柳茹华就拎着那只黄鼠狼慢悠悠从外边进来了。“小样,幸亏脖子上还栓着根小绳,不然就真叫它跑了。”




45

45、一小撮人是多少人 ...


  自从柳茹华露了那一手之后,罗蒙就更加关注起这个新员工了,有事没事就找她聊聊天,打听打听她师父如今身在何方,他老人家有啥爱好,有没有打算找个风水宝地颐养天年什么的。
  根据这柳茹华所说,她师父人称卜一卦,具体真名叫什么,就连她这个弟子兼养女都不甚清楚。这卜一卦生性洒脱不羁,年轻的时候就爱喝酒,这些年年岁渐长,也有些怕死,于是又搜集起了补气养生延年益寿的之物。
  
  于是罗蒙就装了几斤自家的枸杞花蜜,又挑了一些上好的枸杞子,按照柳茹华所说的地址,给她师父邮了过去,就说自己仰慕他老人家的神采,这些东西都是孝敬他老人家的。
  柳茹华这段时间和罗蒙他们一家人同吃同住,自然也知道他们家的枸杞花蜜和枸杞子都是好东西,见罗蒙要给他师傅邮东西,她也是乐见其成,却没想到,这东西刚邮出去还不到十天,她师父就拎个小包奔牛王庄来了。
  
  这会儿牛王庄上的房子也是刚刚完工,一座青砖黑瓦的四合院,就坐落在牛王庄的山岗上,一面对着村子,一面对着牛王庄这边的山坳。
  站在面向村子的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村庄,站在另一面的阳台上望出去,则是延绵起伏的山地,有田地有牛群,有稻草搭建的牛棚,还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
  
  这一栋房子建完,罗蒙口袋里的钱也跟着花了个精光,罗红凤那边刚刚还清的欠债,这会儿又重新欠上了,欠得比第一回还多一些。
  二楼大小五十多间房,其中就只有十间小屋做了简单的装修,其他都还是粗胚,罗蒙打算等到过年他盖自己那栋小别墅的时候,再一起弄。
  这十间屋子,罗蒙自己占了一间,给肖树林留了一间,柳茹华住一间,罗全贵和罗进喜父子俩也分到了一间,罗志方也有一间,剩下的五间暂时空着,留着以后备用。
  
  这边的房子虽然盖好了,罗蒙却并没有什么机会住,因为牛棚那边一百多头水牛,晚上没人看着肯定是不行的。
  罗全贵说他要过来睡牛棚,罗蒙想了想,就说轮着睡,等他睡到这个月月底,到时候就让罗全贵过来守一个月。经过这几个月时间的相处,罗蒙对罗全贵也十分信任,一百多头水牛就是一百多万块钱,交给他看管,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等再过一阵子,东南西北四兄弟再长大一点,罗蒙就打算把它们分出来两只放在牛棚这边。
  现在还不行,前一阵子它们抓了一只黄鼠狼,弄得那群黄鼠狼最近天天晚上上他们家挑衅,每天夜里那个闹腾,搞得罗蒙现在还真不知道拿这只黄鼠狼怎么办了,就这么放走太不甘心,弄死了怕那群黄鼠狼造反,于是暂时只好就这么养着。
  
  这只倒霉被抓的黄鼠狼,最近天天被罗蒙栓床柱子上,吃嘛就喂点剩饭剩菜,白天的时候,东南西北四兄弟还常常过来找它的茬,弄得好好一只黄鼠狼,硬是瘦得跟耗子似地。
  不过黄鼠狼这东西跟耗子可是仇家,听村子里的人说,这山上有黄鼠狼镇着,那些耗子就翻不了天,但是同样的,村子里要上养上几只鸡仔,就得被它们惦记。
  反正也说不上来这黄鼠狼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但是因为这东西性喜吸血,有点渗人,村子里的人大多不喜。
  
  前天晚上罗蒙睡到半夜,又听到鸡棚那边闹腾上了,过去看了一趟,回来刚躺下,就听到床尾那边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还当那群黄鼠狼胆大包天找他这儿来了呢,一个跟斗从床上翻下来,啪一声把牛棚里的灯打开。
  结果就看到那只倒霉被抓的黄鼠狼,抱着一只老鼠正啃呢,丫这也太厉害了,栓根小绳绑床柱子上都能抓得住老鼠。罗蒙拍了拍那只吓傻的黄鼠狼,让它继续吃,顺手又给它喂了点灵泉水,抓老鼠是好事啊,必须鼓励。
  
  之前听柳茹华说她师父的时候,罗蒙还当他是怎么样一个仙风道骨的人物呢。所以这一天下午,他们正挤牛奶的时候,牛王庄上来了一个身宽体胖脑袋光光的胖老头,又听柳茹华管他叫师父,罗蒙也是吃惊不小。
  这卜一卦穿着一身绸布衣裤,脚上穿黑布鞋,鞋面上还挺骚包地绣着一些个金色和银色的花纹,手里拎着个小包,脸上还整了副墨镜戴着。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像骗子啊,路边见着这么一号人,你能放心找他算命吗?
  
  这老头到的时候,罗蒙他们正干活呢,就搬了张凳子让他先坐坐,等罗蒙忙完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正蹲自家地头上啃西红柿呢,罗蒙一看这又是一个自来熟,也就不跟他客套了。
  “先生会武术?”罗蒙问道。在他们这一片地方,先生是对一些从事传统行业的人的称呼,比如老中医,给人驱邪的道师,还有就是算命先生之类的。
  
  “嗨,人在江湖飘,不会两下子咋混?”老头吃完西红柿抹了抹嘴,很是不客气地说道。
  “那您教教我呗。”罗蒙脸上立马就显出狗腿来了。
  “你都这把岁数了,还练什么功夫。”老头剔了剔牙,不太上心的样子。
  “还不到三十呢!”咋就这把岁数了?
  
  “功夫要从娃娃练起,你这岁数,晚了。”卜一卦摇摇头,看来是真没打算收罗蒙做徒弟。
  “师傅您再好好看看我,我虽然年岁大点吧,但是根骨好啊,也是一棵好苗子。”罗蒙坚持不懈地进行自我推销。
  “你的根骨也就一般,那两个,还算是不错。”卜一卦伸手指了指,罗蒙一看,可不就是肖树林和罗志方两人,也行啊,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嘿!”罗蒙朝他俩喊了一声:“过来一下。”
  “干啥?”肖树林有些不耐烦的问了一句,但还是跟罗志方一起,放下手里的活儿过来了。罗志方还是没吱声,这家伙块头虽然大,但是存在感却低得很。
  “卜老师傅说你俩根骨好,要教你们练功夫。”罗蒙说道。
  “真的?”肖树林半信半疑,有些不太信任地看了看眼前这个打扮得跟暴发户似地胖老头。罗志方还是原来那表情,好像也没怎么动心。
  
  刚刚卜一卦听罗蒙那么说,还想说自己啥时候就说要收他俩做徒弟了,但是这会儿一看这俩人的反应,顿时气结:“还不稀得学咋的?”
  “也就是跑得快点。”罗志方半死不活地来了一句,柳茹华露那一手的时候,他也在场,觉得没啥大稀奇,他现在要学种地呢,哪有工夫学那个,跑那么快有啥用处?
  
  “小子不服?要不要跟我练练?”卜一卦主动发出了战帖,这对一个有身份的老先生来说那是相当掉价的,但是无奈这个叫啥罗志方的,那表情实在是太目中无人太叫人膈应。
  罗志方听他这么说,就有些为难了,他虽然不会功夫,力气还是有一把的,这老头年纪这么大了,万一到时候给摔坏了咋整?
  
  “还是我来,跟我练练吧。”肖树林当初学习成绩太差,没考上大学,人家读大学的时候他也不是啥事都没干,跟个武术老师练过几年。这会儿他一看这卜一卦就是个练家子,罗志方啥也不懂,今天要是出手,肯定得挨收拾,好歹也是同事一场,这会儿就决定帮他顶顶。
  “嘿,你会两下子?”卜一卦也看出来了,这年轻人学过。
  
  “三脚猫而已。”肖树林扯了扯嘴角,那德行咋看咋欠扁,当初罗蒙就是因为受不了他这德行,才出手揍的他。
  卜一卦抖抖衣服从地上站起来,那气场登时就不一样了,那边肖树林也是严正以待,跟高手过招,掉以轻心那是要吃大亏的。
  
  “你先来。”
  卜一卦提了提裤腿,摆开姿势,这身绸布衣服拉风是拉风,就是不咋结实,一会儿过招的时候,裤子要是破了,那就丢大人了,他还得留着这张老脸在牛王庄上混呢。
  这地儿灵气足,灵气可滋养万物生灵,自然也能滋养他这把老骨头,只不过他卜一卦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要留下,那也得风风光光的留下,叫这帮崽子们心悦诚服。
  不然别人都不请他不求他,就他自己死皮赖脸说要在这地儿住,那得多掉价,这事他徒弟柳茹华干了,他可不能干。
  
  肖树林就在卜一卦错神的功夫,猛地杀将过去,还以为这一下十拿九稳,结果却扑了个空。一旁的罗蒙只见这老头一闪身,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肖树林就给摔地上去了。
  肖树林顺势滚地,紧接着又是一个扫堂腿,结果又扑了个空,被那老头从背后踹了一脚,骨碌碌滚沟里去了。
  
  “好身手啊!”罗蒙飞快地向沟里的肖树林瞄了一眼,见没啥大事,顿时就在脸上堆满了笑容,向卜一卦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又催促另外两人说:“还不快叫师父?”
  
  肖树林恹恹地从沟里爬出来,觉得自己那点面子都丢在刚刚那条沟里捞不回来了。前边那个武术老师还跟他说呢,以他现在的身手,放眼整个地球,能跟他打个平手的也就那么一小撮人。
  他当时太年轻太得意,以至于忘了问,他所说的一小撮人,到底是多少人,是五亿呢十亿呢还是三十亿,不然他也不至于连眼前这个肥老头都打不过啊。唉,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他爹给他包那么大一个红包了。
  
  “师父。”水平太差,看来还得继续拜师学艺啊,肖树林也认命了,摸摸鼻子,还算恭敬地喊了一声。
  “还有你。”罗蒙抬腿就给了罗志方一脚,这愣子,天上掉饼呢,都不知道要伸手去接。
  “师父。”虽然罗志方还是有点搞不清楚学武术到底有啥用处,不过既然东家都让学了,那就学着吧。
  
  “师父,你看哈,我虽然根骨比他俩是要差点,但是悟性好啊……”罗蒙还是不死心。
  “是,你那脑袋瓜子是比他俩好使。”卜一卦也看出来了。
  “可不是。”罗蒙当仁不让,肖树林听了他俩这话,那嘴角都快垂到下巴去了,心说老子智商还一百五呢。
  “所以说,你以后就多使使你这个好使的脑袋瓜子,别学人家喊打喊杀的,那不是你专长。”卜一卦拍了拍罗蒙的肩膀,拎着小包就下了山坡,找他大徒弟去了。
  
  旁边的肖树林一听,顿时就乐了,他娘的打从一开始认识罗蒙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回见这家伙吃瘪。
  “老神棍!”罗蒙在心里骂了一句,又比了个不雅的手势,然后他很快又高兴起来了,他们家肖树林笑得可真好看……




46

46、肖老大的择媳标准 ...


  罗蒙自己虽然没当成卜一卦的徒弟,但他还是积极努力地帮俩外甥女踏上了习武之路。卜一卦刚开始还有点不大乐意,在他们家吃了一顿饭之后,就啥意见都没有了。
  罗蒙家的饭菜确实是香啊,天天吃可能也不觉得有什么,外人偶尔上他们家吃一顿,无不赞不绝口的,这卜一卦也不例外。罗老汉和刘春兰听说他要教他们家那俩姑娘练武,对这个刚来的胖老头也是热情非常。
  
  吃完饭罗蒙骑着三轮车上水牛镇买了些寝具和其他生活用品,就把这卜一卦安置在了牛王庄上的一间小屋里。这老头里外看了看,也甚是满意,就嫌稍微冷清了点。罗蒙说等过几天他们这开始夏收,到时候就热闹了。
  这卜一卦在大湾村的生活也是十分悠闲的,每天早晨五点多起来,先教肖树林罗志方和高美慧高美玲练两个钟头的武术,然后再吃早饭,接下来的一整天,他爱去哪儿就去哪儿,自由得很。不过这老头显然也没走远,每到饭点,他都必然准时地出现在罗蒙他们家的饭桌上。
  
  这段时间,村民们也逐渐把一些成长周期短的青菜给种出来了,像小白菜空心菜生菜之类的,长起来本来就飞快。
  开始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说让这些菜跟牛王庄的菜一起出,月底再算账,罗蒙没答应,说还是另外算,账目清晰。
  每天出多少菜,就让他们直接跟那几个学校食堂的负责人对数目,村民自己记一下账,学校食堂那边也有账本,等到了月底,让那几个食堂直接给村民们结账,罗蒙就不跟着掺和了。
  
  村子里种菜的人不少,种类也都比较杂,开始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混乱,但是时间久了,秩序自然就出来了。
  到时候擅长种西红柿的就专门种西红柿,擅长种黄瓜的就专门种黄瓜,村子里要是有两家人种黄瓜,这家种得没有那家好,那人家自然就不乐意找他拿货,所以竞争还是存在的,相对的品质也就比较有保障。
  
  总体来说,从他们大湾村出去的蔬菜质量都还是很不错的,原本只有罗蒙一家供货,学生们都要争着抢着去打菜,这会儿供菜的农户多了,紧张的局势也得到了缓解,每天的吃饭时间,也就成了全校师生的幸福时光。
  眼看就要放暑假了,学校里的师生还真有点舍不得他们食堂的饭菜。其中以即将毕业的高三学生尤为不舍,转眼就到了六月份,学校食堂刚刚升级,他们却是毕业在即,多想再多吃几年啊。
  
  进入六月份,离高考也就不远了,再过不久,高一高二的学生也都要迎来两个月的暑假。村子里的人们就有些不淡定了,说到时候学生们都放假了,他们种出来的菜卖给谁去啊?
  罗蒙倒是没为这事犯过愁,村子里的人不知道自己家种出来的菜多吃香,那是因为这段时间他们尽给那几所学校供货了,没挑到镇上去卖过,不晓得好不好卖,心里边没底。
  
  不过罗蒙觉得,零卖虽然也能卖得出去,但是要能有几家长期稳定的客户跟他们村合作,那就更好了。
  毕竟等到以后他们村种出来的菜多了,要是都一窝蜂挑到水牛镇上去卖,就容易出现降价竞争。等他们大湾村的菜卖出了名声,又会把水牛镇周边一些菜农挤得没了活路,到时候就必然会有其他村子的人冒充大湾村的人卖菜。总之就是一个字,乱。
  
  罗蒙给郭大锅打去一个电话,问他有没有朋友是做酒楼菜馆的,眼瞅着暑假就要到了,得给他们村这些菜另外找一条销路。
  郭大锅说自个儿也正为这个事发愁呢,开饭店的朋友他有,可是他一旦要是把大湾村的菜介绍出去,到时候人家要是觉得好,那给的价钱可就高了,那以后他们几个学校食堂还能拿得到菜?
  
  罗蒙笑着跟他说:“你就算不介绍,他们到时候也得自己找我们村里来。”
  之前罗蒙单独给这几个食堂供货的时候,就有那么几个人找去牛王庄,想让罗蒙给他们供货,不过都被罗蒙给拒了。这些人要是知道如今大湾村不少村民都种菜,而且都有这种品质,那肯定也是要找过来的,只不过是他们先入为主,当这几所学校还是罗蒙一家在供货呢。
  
  “那咱们学校里的娃娃们以后就甭想再吃到你们村的菜了?”那边郭大锅就问了。
  “怎么吃不到啊?”罗蒙说:“人家多少钱你们也多少钱跟着买呗。咋,学校食堂就不用参加市场竞争了?”
  “那玩意儿,到时候还能买得起?”郭大锅叫苦不迭。
  “让学校给你们食堂发点补贴呗,你们这些高中学校老黑了,学费收得老高,还不叫学生吃上好饭菜。”罗蒙顺手从自家番茄地里摘了个番茄,一手拿着番茄啃,一手拿着手机,坐在田埂上慢慢跟他唠。
  
  “那是我能说了算的吗?”电话那头的郭大锅苦笑:“你是不知道啊,外边等着接手我这个食堂的人大把呢,我不干,自然有人干,想讨价还价,没门。”
  罗蒙心说你就装吧:“放心吧,到时候他们要敢撤了你,你们学校那帮学生就得造反。”
  说起来这个郭大锅对食堂那点事那是真上心,当初罗蒙他们刚开始卖奶馒头奶黄包不多久,这人就找上门来了。这会儿他跟罗蒙叫苦哭穷,也就是为了他们学校食堂下个学期还能买得到大湾村的菜。
  
  “我跟村子里的人说说,要是实在不行,到时候牛王庄这边单独给你拱点。”罗蒙这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嗨!这话你咋不早说啊,看我着急上火的!”郭大锅一拍大腿,心里边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放下来了。
  “改天把你那朋友喊大湾村来,咱好好跟他谈谈。”罗蒙说。
  “行啊,没问题,这事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那朋友是干大事业的,在彤城他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郭大锅牛逼哄哄地说道。
  
  罗蒙笑了笑,只当他是吹牛呢,没咋当真,等再过两天,郭大锅把人带牛王庄来了,罗蒙一看,这丫果真是敢称彤城第一的,就凭他们极味楼现在卖的那个天价蜂蜜,就没人比得上。
  “咋又是你啊?”真他娘的孽缘啊,罗蒙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说。
  “可不是。”马从戎还是那副招人恨的死样子。
  “你们极味楼也卖青菜?”罗蒙咧着嘴,露出两排小白牙。
  “卖啊,捎带着卖。”马从戎回答说道。
  “那你还是别买咱们村的青菜了,太香,到时候一个不小心抢了主菜的风头,那不是喧宾夺主吗?”罗蒙大言不惭道。
  “不碍事。”马从戎稳稳的,笑眯眯的回答说,仿佛眼前的罗蒙就是一只得意洋洋的跳蚤,根本没必要和他计较。
  
  “咋,你俩认识啊?”一旁的郭大锅就问了。
  “老熟人了。”罗蒙回答说。
  “可不是。”马从戎也附和了一声。
  
  “那你俩咋认识的呢?”罗蒙也是奇了,一个是承包高中食堂的,一个是马家太子爷,极味楼的大老板,这虽然勉强能算是同行吧,差距未免也太大了点。
  “嗨,一个师门出来的。”郭大锅就说了。
  “郭师傅深藏不漏啊。”罗蒙赞道。
  “不是我深藏不漏,是这小子太敢,跟我师父学了几下三脚猫的本事,就敢整那大排场。”对于同门师弟,郭大锅就没太跟他客气,也没怎么把他马家太子爷的身份当回事。
  
  原来这郭大锅的师父是在彤城开饭馆的,门面不大,老字号了,也有些名声。有一天这马从戎上他们家店里吃饭,吃完了不走,非要见主厨,见了主厨就闹着要拜师,他师父被闹得没办法,最后就答应教他几招。
  “那是他老人家慧眼识珠。”马从戎在一旁纠正道。
  罗蒙嘿嘿笑了两声,懒得跟他耍嘴皮子,今天他们还有正事,于是就带着郭大锅马从戎两人,上他们村的菜地去走了一圈。
  
  不愧是和一个师门出来的,这马从戎见了地里的青菜,也跟郭大锅似地,摘了菜叶子就放在嘴里嚼,一边嚼还一边点头说不错。罗蒙心说,你师兄都说不错了,你还假模假式地嚼个什么劲儿。
  “他吃得出好坏不?”罗蒙在后边问郭大锅说。
  “不知道。”郭大锅笑了笑,并不言明。
  
  这一天下午刚送走了马从戎,第二天早晨不到六点半,极味楼运货的车子就开进了大湾村。车上这两个小伙儿也都是勤快人,从彤城到他们这儿三四个钟头的车程呢,这得多早就出发啊。
  好在他们大湾村的村民也是勤快人,昨天听罗蒙说有彤城的一家大酒楼要收他们村的菜,价钱好,这不,今天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就到地里摘菜去了,这会儿就等着人来收呢。
  
  这两个从极味楼来的小伙儿吧,人不仅勤快,还忒较真,挑菜挑的那叫一个仔细啊,一把小白菜,太老的不要,太细的不要,叶子上边有虫眼的不要,上头沾了鸟屎的也不要。
  村子里的人就说了,他们这菜都不打虫药,那些虫子就都靠鸟儿吃,菜叶子上边沾点鸟屎那太正常了,洗洗不就完了吗,鸟屎又吃不死人。那俩小伙儿摇摇头,就是不要。想着他们给的价钱高,村民们忍了。
  
  不过这些菜被他们这么一挑,一会儿发给永青那边几所学校的菜,卖相就没往常好了。有些村民过意不去,就给郭大锅打了电话,问他这样的菜还要不要,不要的话,他们还得上地里摘去。
  那边郭大锅就说了:“挑了就挑了吧,给我们食堂这边发过来,没差。”
  
  弄得村民们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的,偏偏罗蒙还在这时候又给补了一刀:“这极味楼的老板,也是人家郭师傅给咱介绍过来的,他俩是同门师兄弟,咱以后有了大买家,可别把他们食堂那边的货给断了。”
  “那哪儿能啊?”
  “咱能那么干吗?”
  “肯定的。”
  “那不是不厚道吗?”
  “不管咋说,食堂的菜还得接供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都是一个意思,那就是以后还得接着给永青那几所学校供货。
  极味楼那两个伙计虽然挑剔,但是人家给的价钱确实是不错,加上又是现款现货,村民们手里捏着钱,脸上也是乐呵,刚刚被挑挑拣拣的那点不快也早丢一边去了。
  
  这天中午吃过午饭,肖树林就说自己有点事,要先回去,罗蒙也没多想,很爽快就答应了。
  下午三点多钟,罗蒙他们还没挤完奶呢,那边龚白棋又给他打来了电话,还是说枸杞的事,他说自己有个朋友是搞药材生意的,这几年搞出口,买卖做得挺大,罗蒙这批枸杞要是肯卖给他,那价钱绝对能比现在的高出不少。
  
  “不卖。”就那点枸杞子,搞什么出口啊,有点好东西就要往国外倒腾,什么毛病。
  “价钱真能高挺多。”那边龚白棋又说了。
  “价钱高也不卖。”罗蒙很光棍地回答道。
  “真不卖啊?那我可跟他说了?”龚白棋最后又跟他确认了一遍。
  “你就放心大胆地跟他说吧,咱不卖。”
  
  “啧,年纪轻轻的,咋这脾气呢。”龚白棋嘴里这么说,心里还是欣赏的,年轻人就得有个性啊,说一不二才是真爷们。“对了,你一会儿让肖树林带两罐蜂蜜下来,明天让他把钱给你捎上去。”
  “还拿什么钱啊,不都说了吗,要吃蜂蜜跟我吱一声就是了。”说过要给人家蜂蜜吃,这会儿又收钱,那多不好。
  “口袋里都没两个钱了还跟我瞎客气啥。”
  “你咋知道我没钱了?”罗蒙那脑门上像是安了雷达,这会儿马上就探测到肖树林的信息了。
  “不就是小树林跟我说的。”
  果然!
  
  罗蒙心情舒畅:“不过今天不行啊,肖树林中午就回去了,说有事。”
  “有事?”那边龚白棋怔了怔。“哦……瞧我这记性,是今天啊,对对,他今天是有事。”
  “啥事啊?”罗蒙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还能是啥事,一把年纪了还打光棍,相亲去了呗。”
  
  !!!晴天霹雳啊!!!
  
  那边罗蒙百爪挠心,这边肖树林跟人家姑娘喝了一杯咖啡,早早就回家去了。
  “这么早就回来了,咋样啊?”肖老大一看这回八成又没戏。
  “不合适。”肖树林端起他老爹刚泡上的蜂蜜水,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就刚刚那家店的咖啡,咋喝咋不对味儿。
  “咋又不合适呢?”这都第几回了,回回都说不合适,眼看着他儿子就快到三十了,肖老大也急啊。
  
  “这回这个。”肖树林抹抹嘴,就跟他爹说了:“人家说自己就爱吃鸡翅喝可乐。”肖树林也爱吃鸡翅,他喜欢炖着吃炒着吃蒸着吃,唯独不爱油炸着吃。
  “你管她爱吃什么呢,她吃她的,又没让你跟着吃!”肖老大一听就跳脚了,这才多大点事,就说人家姑娘不合适:“我不管,反正在老子归西前,必须得抱上孙子。”
  
  “她还不会做饭。”肖树林看了他爹一眼,又说了。
  “不会做饭?”肖老大也不激动了。
  “是,不会做饭。”肖树林摇摇头说道。
  “那啥,这个确实不太合适,咱下回再看看。”
  不会做饭,那就真不合适了,讨个媳妇连做饭都不会,那他儿子以后的婚姻生活还能有啥盼头,总不能为了抱上孙子,就毁了他儿子啊。肖老大叹了口气,认命了,得,接着等吧,孙子总会有的。




47

47、网上招工 ...


  第二天上午摘豆子的时候,罗蒙就问肖树林了:“听说你昨天相亲去了?”这丫说话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平静,心里那叫一个翻滚。
  “听谁说的?”肖树林手里干着活儿,皱起眉头看了罗蒙一眼,显然不太想谈这个话题。
  “棋叔啊,本来他是想让你给他带两罐蜂蜜下去。”罗蒙说道。
  “哦。”肖树林点点头,那就说得通了,昨天见面那个女的,还是龚白棋给他介绍的呢。
  
  “咋样,相上了没有啊?”罗蒙不是没眼力劲的人,也看出来肖树林不爱说这个事了,不过他这会儿心里猫抓猫挠的,就是想知道。
  “没。”肖树林摇摇头。
  “为啥啊?”罗蒙忍不住又问了。
  “没相上就是没相上,哪来那么多为啥?”肖树林不耐烦了,大老爷们的,咋那么八卦呢。
  
  其实肖树林也说不上来为啥,昨天跟他爹说的那些理由吧,虽然也算是一方面的因素,但都不是根本所在。
  这根本的问题,还是出在他自己身上,肖树林从小到大连朋友都没交过几个,压根就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只要一想到这亲相上了,很快自己就要把眼前的女人娶回家,成天跟她朝夕相对,他心里就觉得排斥,这一排斥,自然就怎么相都相不上了。
  
  “别着急,慢慢来,总会找到合适的。”罗蒙想了想,又佯装安慰道。
  “老子急个屁。”肖树林最不爱听别人跟他说这个话了,说得他好像滞销货一样,他肖树林怎么说也是纯爷们一枚,要找个媳妇那还不容易?这会儿还没找着,那是因为他自己还没有下定决心,等他下定了决心,分分钟搞定。
  “呵。”罗蒙笑了笑,也不生气,心说你要是不着急那就更好了,省得我着急。
  
  了却一块心病,罗蒙终于又可以专心牛王庄上的事情了。首先第一件事,他就把那只黄鼠狼给放了,今天东家心情好,大赦天下,那黄鼠狼得了自由,哧溜一下就窜山上去了。
  这黄鼠狼总这么绑着确实也不是个事儿,这家伙不走,山上那群就成天过来闹腾,弄得鸡棚里的母鸡个个心惊胆战,这一受惊,下蛋也就不勤快了,严重影响罗蒙的收入。
  
  还有黄鼠狼这东西确实也忒渗人了点,罗蒙虽然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吧,但是每每看到这家伙蹲在他床尾,抓着一只老鼠嘎吱嘎吱地啃,隐约还可以听到它锋利的牙齿把老鼠骨头嚼碎的声音,他还是要忍不住感到头皮发麻。
  赶紧放走吧,也叫他好睡个清静觉,绑了这么久,相信它也得到教训了,要是下回再敢来偷鸡吃,绝对杀无赦。
  
  然后就是招工问题了,牛王庄这片梯田上的作物种得早,成熟得也早,玉米还能等上一阵子,豆类却是等不了了,周末那几个过来挣水牛奶的学生和学生家长,已经满足不了牛王庄的用工需求了。
  招工问题不好解决,因为自打罗蒙给大湾村的人寻了条挣钱的路子之后,村子里但凡身体硬朗点的老头老太太,都种上蔬菜了,连在他们家干活的吴冬梅赵夏萍她们,也都跟着种上了菜,现在再想在村子里找人干活,那就难了。
  
  到镇上去招工?罗蒙倒是让罗红凤在她店面贴了张招工启事,结果找来的尽是一些老头老太太,年轻力壮的,也就是那么小猫三两只。
  镇上的年轻人要么在年初的时候,早早就出去打工了,要么就是自己另有营生,至于那些又没营生又不肯出去打工的,那就更不能指望他们干农活了。
  镇上的女人们,无论是二十岁的四十岁的还是六十岁的,都以皮肤白皙为美,要是罗红凤她们店面招帮工,那肯干的人就多了,要到山上去干农活,一个月下来就能把人晒得跟红糖糕似地,她们就不乐意了。
  
  镇上的老头老太太大大多没什么经济来源,有退休金的没几个,基本上都是要靠儿女赡养,儿女孝顺的日子就好过,儿女要是不孝顺,那日子就难了。
  再有老头老太太上牛王庄来找活儿干,罗蒙就收了,一把年纪了还找到这儿来,也都挺不容易,再让他们就这么回去,那心里不落忍啊。
  
  当然那些重活是指望不上他们的,万一要是把人给累坏了,到时候人家儿女亲戚的再找上门来,罗蒙上哪儿说理去啊。
  罗蒙自己跟肖树林他们几个年轻的跑山头上去拔豆子,把豆萁整棵拔起来,让水牛们背到牛棚附近去,那些老头老太太们就坐在四合院里的阴凉处摘豆子剥豆粒,一天三十,中午包一餐。
  
  这么干了三五天,罗蒙一看不行啊,好大一片山头呢,就他们几个人累死累活的,收是能收得回来,人也累得够呛啊,收完豆子还有玉米呢,等收完了玉米,向日葵打瓜南瓜也都快熟了,难道还这么干?
  按罗蒙的意思,最好能招来一大群人,呼啦啦三五天就能把山头上的豆子全都收个干干净净的,那多痛快多省事。
  
  这个周末又有县城里的学生家长带着小孩摘豆子来了,看到他们,罗蒙顿时就找到了灵感。撒丫子跑回家去,打开电脑,登上彤城市一个本地论坛,发了一个帖子,内容如下:
  
  招工启事
  本人有一片山地,现在山上大面积豆子成熟,招帮工若干,欢迎广大城市人民到乡下来参加劳动,分享收获的喜悦。
  
  要求:1、年龄不限。2、四肢健全(轻微残疾可忽略不计)。3、智商正常(六十以上即可)。4、能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负责(那些摸鱼掉沟里的,爬树摔伤的,偷蜂蜜给蜜蜂蛰了的,本人概不支付医药费。)。
  
  待遇:1、多劳多得,按劳动成果分配工资。附:像楼主这样的壮劳力,每天可收入一百元,本地的老人负责剥豆子,每天收入三十元。
  2、包食宿。住的是青砖黑瓦的四合院,现有简单装修复式楼若干间,先到先得,其余全部为粗胚房。吃的是自家做的大馒头,大锅汤,如需改善伙食,请自掏腰包。
  3、每天收入不足十元者,请自掏腰包补齐食宿费(这个还要请大家理解一下,请这样的帮工咱是要亏本的)。每天收入不足五元者,如还想留在本地领略自然风光,请到镇上的旅馆投宿,干净卫生价格低廉,水牛镇民风淳朴,绝不存在宰客的现象。
  
  附:以下是工作环境,不定时更新照片,请大家慢慢欣赏,如有意向者,请直接前往彤城市环山县水牛镇大湾村牛王庄,无需提前预约。
  
  接下来几楼,罗蒙就顺手放了几张他之前拍的照片上去,这些照片有大湾村的,有水牛镇的,更多的还是牛王庄的,起伏的山岭,遍地的庄稼,悠闲自得的牛群,还有刚刚开花的成片成片的向日葵。
  罗蒙倒也没有把他们这地方拍得跟天上人间世外桃源似地,就是简单朴素的小镇生活,农村气息,就这,对久居都市的城里人来说,那绝对也是无法抵挡的诱惑啊,体验农村生活还有钱赚,愿意去的肯定不会少。
  
  这帖子一发上去,楼下马上就有人回复了:“本人很有意向,就是有一个问题不甚清楚,请问‘像楼主这样的壮劳力’是有多壮?希望楼主能附上本人半身照一张。”
  罗蒙看了,咧嘴一笑,在百度图片上输入“猛男”两个字,选了第一页第一排倒数第二张图片,随手就把自己的头像给编辑了一下,回复留言说:“←就是这种程度。”
  引来楼下一大帮人鬼哭狼嚎:“坑爹啊!”
  
  罗蒙看了笑了笑,关上电脑,到牛王庄上继续干活去了。罗蒙刚上山头,就看到二郎那头小牛犊子正跟在肖树林后边哞哞叫个不停呢,东南西北四兄弟也跟着瞎起哄,弄得肖树林烦不胜烦。
  “咋了这是?”罗蒙走过去拍了拍二郎的牛脖子,这家伙上回刚穿上鼻环的时候,还觉着挺委屈,等第二天肖树林喂它嚼了几根小黄瓜,立马又活蹦乱跳了。
  “不知道。”肖树林停下手里的活,撩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有些无奈地说道。
  
  好风光来得太突然,罗蒙毫无防备,冲击太大,鼻血差点没下来……
  “咳咳,那啥,是不是又想吃黄瓜了?”肖树林这人口硬心软,二郎这小牛崽子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总去缠他。
  “刚刚喂过了,不吃。”
  “不吃?”连黄瓜都不吃,还有这事?
  
  “哞!”二郎有些急促地叫了一声,罗蒙和肖树林硬是半点都没听明白。啧,语言不通就是这点麻烦。
  罗蒙观察了它半晌,见它总围着地上的一捆豆子转,旁边有母牛背着豆子经过,它就伸出脖子在那里看,那小眼神,就跟村子里还没到上学岁数的小孩盯着人家的书包看似地。
  
  “不能是想干活了吧?”罗蒙猜测道。
  “就它?”肖树林有些不信任地看了看二郎,就它这小身板,能干啥?
  “试试呗。”罗蒙心疼二郎年纪小,就把地上的一捆豆子分成两捆,中间扎两根小绳,一左一右挂二郎背上去了,别的水牛背负的起码得有它这个两倍重。
  “哞!”二郎岔了岔两条后腿,显然对这突入起来的重量还有些不适应,等罗蒙放好了,它就摇摇尾巴,下了梯田,往四合院的方向去了,东南西北四兄弟也还是跑前跑后地跟着。
  
  “这还真是来找活儿干的。”肖树林也是奇了。
  “不错,像条汉子。”罗蒙咧嘴就笑了,小牛崽子没白疼,还知道要帮他干活。
  
  “哞!”二郎走到四合院外边,见树荫下有几头母牛,就向它们走了过去,身后那根小尾巴欢快地甩着。
  “哞……”
  “哞……”
  “哞……”
  母牛们纷纷冲着二郎叫唤了起来,就算罗蒙他们听不懂牛语,也绝对听得出来这里边百分百都是夸赞和鼓励,洋溢着浓浓的母爱。二郎在母牛堆里耗了好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抬头挺胸地背着豆子进了四合院。
  “哎呦,这就是牛王吧,这么小就能背豆子了!”隔老远,罗蒙和肖树林站在山头上,都能听到四合院里那些老头老太太们的惊呼。
  
  “这丫是在显摆吧?”罗蒙不太确定地问肖树林说。
  “这丫绝对是在显摆。”肖树林说道。
  “一会儿咱给它多背点豆子,叫它也明白明白,真正的劳动是咋回事。”罗蒙嘴里出着损招,脸上笑得那叫一个人畜无害。
  “行。”肖树林不怀好意地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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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黄大仙很凶残 ...


  这天晚上罗蒙睡到半夜又醒了,拿起手机看了看,才十二点十四分,都是叫那群黄鼠狼给闹得,每天晚上那个闹腾,闹得他最近夜里都醒出习惯来了。
  就在手机屏幕的灯光即将熄灭之际,罗蒙眼睛一扫,就看到自己床头有东西,拳头大小,看着像是猫脸。
  “啊!”罗蒙这娃觉悟不够高,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这一下真是被吓得够呛,一下子就从床上蹦了下来,啪啪啪把整个牛棚的灯都给打开了。
  
  “哞……”
  “哞……”
  “噗……”牛群也被他的一惊一乍给吓了一跳。
  罗蒙再看自己床头,竟然又是那只倒霉的黄鼠狼,这家伙这会儿就蹲自己枕头边上,一旁还搁着一只死老鼠,这丫竟然把死老鼠叼他床上去!挨着枕头那么近!
  
  “嗷呜!”这只黄鼠狼发出一声粗嘎的叫唤,叼起死老鼠从床上跳了下来,把它放在罗蒙跟前,然后就眼巴巴盯着罗蒙看。
  这丫要是听得懂人话,罗蒙这会儿早就破口大骂了,可偏偏它就是听不懂,跟四条腿的有啥道理可讲?罗蒙只好认命地喂了它一口灵泉,打发它走了。
  
  能捉老鼠也好,他们牛王庄上的粮食口味好,最近山上的老鼠眼看着就多了,这几天又收了豆子,罗蒙还担心这些豆子被老鼠给糟蹋了呢,这黄鼠狼就帮他捕起鼠来了。
  好事啊,应该鼓励,罗蒙安抚了一下自己惊魂未定的小心肝,关上灯继续睡觉,可是刚刚那一下实在是吓得太狠,接下来几个钟头他就怎么都睡不着,第二天精神头也不怎么好。
  
  “跟你说事呢,这孩子,想啥呢?”饭桌上,刘春兰拍了拍罗蒙的胳膊,喊了他一声。
  “昨儿夜里没睡好。”罗蒙抱歉地笑了笑。
  “也是,你说白天恁多活,晚上又睡牛棚,这能休息得好吗,要不让我跟你爸过去替你一阵子?”刘春兰到底还是心疼儿子的。
  “没事,等过了这个月,就让全贵叔过来轮换一个月,都说好了。”
  罗老汉这边也有事,院子里还养着待产的母牛呢,刘春兰每天早上又要起来做馒头,跑来跑去的也是麻烦,再说那只黄鼠狼到时候要是再来,可别把老两口吓出毛病来。
  
  “对了,刚刚你们在说啥?”罗蒙问道。
  “你姐说要给美慧美玲改姓,我跟你爸就商量着,让她们姐妹俩上族谱,就写在你名下,问问你们姐弟俩是咋想的?”刘春兰这就说了来龙去脉。
  罗蒙听了,就看了看坐在饭桌对面的罗红凤,罗红凤就说:“这事就让罗蒙说了算吧,我都没意见。”
  
  这事罗红凤还真不好表态,她要是反对,就显得计较,不舍得自己的两个女儿,她要是同意,又有觊觎罗蒙财产之嫌。
  罗蒙也同样不好表态,他要是反对,就怕父母不高兴,同意吧,又担心他姐心里不舒坦。
  也正是因为这个,这事才被耽搁到了现在,不然当初罗红凤离婚的时候,这姐妹俩早该改姓了,也不能拖到现在。现在是不能再拖了,眼下已经是六月份,等过了七月份八月份的暑假,镇上的学校就要开始报名了,他们得把高美慧送过去再读一年幼儿园。
  
  罗蒙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肖树林,这家伙压根就没听他们说话,这会儿挥舞着筷子正吃得起劲呢。看到这个人,罗蒙心里就可美了,以后要是成为家人,罗蒙能让他受委屈吗?
  就算不是为了他,罗蒙也不希望在自己和罗红凤之间埋下隐患,有没有儿女罗蒙并不看重,当舅舅也挺好的。
  
  “还是写在我姐名下吧,写在她名下也没差,不用写在我名下。”罗蒙这就表态了。
  “你姐在族谱上没名儿。”罗老汉就说了。
  在他们这儿,女儿原本是不上族谱的,等到嫁人的年纪,嫁到了夫家那边再上族谱。除非是哪户人家没生儿子,就让女儿招婿,那到时候女儿女婿就都在这边上族谱。罗红凤当时是出嫁的,所以他们罗氏一族的族谱上就没她的名字。
  
  “那我改天上族里跟他们说说,把我姐的名字也写上去。”罗蒙扒了一口饭,说道。
  “那……”刘春兰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饭桌上几个外人,这话原本是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说的,不过这时候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那你姐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反正刘春兰是觉得这样不妥,罗红凤虽然离婚了,那也不代表她这辈子就得一个人单过啊,以后要是有合适的人,那还能再结嘛,这要是上了族谱,那以后不就得要招赘?
  招赘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都不好找呢,罗红凤还带着两个女儿,想找个合适的本来就不容易,何况是招赘?这样一来,她以后的路子不就更窄了嘛?
  
  “甭担心这个,这年头独生女出嫁的多了去了,那咱族谱上就都给人家断了?肯定不能这么干啊,他们那边应该是有应对的方法,人家怎么来,我姐也怎么来。”
  “族谱上该记就记上,以后她该嫁人就嫁人,大不了到时候再把这边的名字消了嘛,反正咱那族谱,五年十年不就要重新誊写一次,改动一下也不是不行。”
  罗蒙这话虽然是对刘春兰说,但同样也是说给罗红凤听的,毕竟她才是当事人。刘春兰和罗红凤听他这么说,也都没啥意见,就罗老汉,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这事他想过,可是有那么容易吗?
  
  水牛镇上的罗姓一族也算是大族了,从前族里出过几个能人,这些年虽然没怎么大风光过,但是底子还是在的。
  当年罗蒙考上大学的时候,他们族里就给他送过来一万块钱,说是族里能考上重点的娃娃不多,让他好好读书,将来给他们一族长脸。
  那时候一万块钱可是大钱,族里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也不是非常容易的事,有这些个钱,罗老汉和刘春兰也是松了一口气,农户人家,要供个儿子读大学也是不容易。
  
  自己给没给罗氏一族长脸罗蒙是不知道,不过丢脸肯定是丢过的,当初那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他们族里肯定也是知道的。
  如今再要去族里,罗蒙虽然嘴上说得好好的,其实心里还是没多少底。
  
  “你们这一族的宗祠倒是建得不错。”同在饭桌上的卜一卦就说了。
  “先生去看过啊?”罗蒙顿时又来了精神?
  “看过,还跟那几个老头唠了唠。”卜一卦说唠了唠,罗蒙就知道,这老神棍八成是把人都给忽悠晕了。
  “要不您老人家跟我一块儿走一趟?”这么好的助力,哪有不用的道理。
  “行啊。”卜一卦这回倒是很痛快。
  
  有卜一卦出马,这一行自然是顺利了不少,族里那几个老头虽然还是没给罗蒙什么好脸色,但是给罗红凤上族谱的事,就算是□不离十了。
  说完了正事,这卜一卦又跟这几个老头说起了闲话,无非就是一些命理上的事,这些老头对这些事都挺上心,但是平时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尤其他们这水牛镇上,高人更是没几个,所以对这卜一卦也就尤其信服。
  
  卜一卦说这命数命数,这边涨了那边就得落,都得要讲究阴阳平衡啊,谁也逃不过,你要想自己命里样样都好,那是不可能。
  就拿罗蒙这小子来说吧,考重点得牛王,那是什么命啊?万里挑一!可他能事事如意吗?没有这么好的事。此长彼消,他这辈子呢,无后。
  
  “高!”出了罗氏宗祠,罗蒙就冲卜一卦竖起了大拇指。
  “你小子打算怎么谢我?”这卜一卦也是个人精,这些天他东逛西走的,水牛镇上的那点事都被他摸了个门儿清,其中自然也包括罗蒙的事,这阵子他看着罗蒙这小伙儿还算不错,就决定帮他这一回。
  “您老人家是高人,钱财那等俗物您也看不上啊。”钱财那等俗物,罗蒙最近刚好也缺得很。
  
  “嘿,你们家那个枸杞花蜜不错,老头我还有几个莫逆之交……”卜一卦也不客气,直接就开口要东西了。
  “好说,就是这会儿蜂蜜不多,一斤两斤的拿出去也不好看,你再等等,让我先攒上一两个月,到时候从极味楼那边扣一点下来。”罗蒙也是很爽快就答应了,有这卜一卦今天这一席话,他以后能少碰多少壁啊,几斤蜂蜜算啥。
  几斤十几斤蜂蜜,要是换成现钱,也就是十来万块钱,这卜一卦在外边混得风生水起,这个数目他也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罗蒙家的枸杞花蜜,贵就贵在一个难得,这年头,好蜜难得啊,尤其他又给极味楼供货,现在谁要还想买,那就更难了。
  
  话说当初这彤城的张大胖就咬咬牙提了三坛子枸杞花蜜回去,刚开始还肉疼呢,时常跟他媳妇嘀咕着,是不是他俩头脑一热就叫人个狠宰了。
  他们家那老太太那阵子确实是吃了枸杞花蜜没错,可她也同样打针吃药了啊,怎么见得就不是那些药起效果了呢?
  
  直到前一阵,他们小区一个老邻居上他们家来小坐了一会儿,他们这老邻居是个退休的老干部了,这会儿虽然已经退下来,但是人面还在呢,他上自己家来,张大胖夫妇自然要拿最好的东西出来招待,其中就有罗蒙家的枸杞花蜜。
  那老头一喝这蜂蜜水,眉头就皱起来了,张大胖心里咯噔一下,还当是出啥岔子了。
  
  “你们家这蜂蜜……”他那老邻居若有所思地说道。
  “咋了?”张大胖也想知道他们家这个蜂蜜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反正喝是很好喝的,东西到底好不好他也不懂,眼前这老头当了大半辈子干部,啥好东西他没吃过啊,那嘴巴也是刁得很。
  
  “咋跟我在极味楼喝的一个味儿呢?”那老邻居就说了。
  “极味楼,不能吧?”张大胖跟他老婆都是白手起家过来的,平时虽然算不上多节俭,但是也不多奢侈,那极味楼就是烧钱的地方啊,他也就是请客的时候去过几回,平时自己是万万舍不得去的。
  
  “咋不能啊?告诉你,叫我这舌头尝一尝,比那实验室里化验出来的都准,我说是一个味儿,那就是一个味儿。”他那老邻居十分笃定地说道。
  张大胖和他老婆一对眼神,就知道对方心里这会儿想的啥了,夫妻俩都是一个反应:艾玛,撞大运了!
  
  “快跟我说说,这蜂蜜上哪儿买的?”那边张大胖的邻居就问了。
  张大胖被他这么一问,就想起前阵子龚白棋的交代来了,那龚白棋还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这买枸杞花蜜的地方,不能说给别人知道。
  张大胖当时还奇怪呢,别人都是挖空了心思搞宣传,咋到他们那儿还不让说了呢?这会儿听他这老邻居一说,他就明白了,要是个个都上水牛镇买蜜去,那极味楼还做哪门子买卖啊?
  
  “这个人家不让说。”张大胖有些为难地拒绝了。
  “你就跟我一个人说,我也不告诉别人啊。”他那老邻居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
  “告诉你也没用,当时我也是经人介绍才买了这么一回,这会儿既然是极味楼在卖,哪还能轮得到咱们?”他要是把这枸杞花蜜的货源给漏了底,那极味楼还能给他好果子吃?马从戎可不是什么善茬。
  “也是。”他那老邻居也想得明白,心中虽然还觉得十分遗憾,但是也就不再多做纠缠了。
  
  很快,张大胖他们家有三坛子和极味楼一样的枸杞花蜜的消息就传开了,几天时间,小区里那些种名花的养名狗的,集邮的养鸟的,风头一下子都叫他给抢了。
  张大胖夫妇也是痛并快乐着,住在他们这小区里的都是彤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非富即贵,能得到他们的青睐那绝对是好事。痛就痛在,最近上他们家蹭蜂蜜水喝的人那也是一拨接着一拨啊,喝得张大胖夫妇心里淌血。
  等到他们把极味楼的蜂蜜水的价位打听清楚了,夫妻俩就更是把那几个蜂蜜坛子捂得死紧,非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拿出来见人。
  
  再说罗蒙这边,解决好了族谱的事,罗蒙心情也是很顺畅的,这天晚上早早就躺床上去睡下了,头一晚没睡够,这一晚得补上不是。
  结果睡到半夜,这丫又醒了,看一看枕头边,又是一张猫脸,虽然知道这货是谁,罗蒙还是忍不住竖了汗毛。
  “别跟畜生置气,喂它泉水吧,喂完了赶紧叫它走。”罗蒙这样对自己说,然后抬手就给这只黄鼠狼喂了一口灵泉水。
  
  “嗷呜……”这丫喝了灵泉水,竟然还不肯走。
  “你丫想干嘛?”罗蒙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只倒霉的黄鼠狼是赖上他了咋的?
  “嗷呜!”回答他的还是这么一声粗嘎的叫唤。
  “你大爷的!”罗蒙气冲冲下床开灯去了,结果电灯一打开,一看自己床头,罗蒙又惊了!
  
  “嗷呜……”黄鼠狼又冲罗蒙叫了一嗓子,这丫还跟昨天一样,蹲罗蒙枕头边上,旁边还搁着死老鼠,这回不是一只,而是三只,三只灰不溜秋的死老鼠就这么在罗蒙枕头边上躺尸。
  罗蒙搬了张凳子在牛棚里坐了下来,这样不行啊,这丫成天往自己床上搬死老鼠,这回给它灵泉水,下回它就得接着搬,那他还睡不睡觉了?
  
  “嗷呜……”那边黄鼠狼又催促了,今天它抓了三只老鼠,罗蒙才喂它喝了一口灵泉水,这买卖不公道啊。
  “!”罗蒙在凳子上坐着坐着,就打起瞌睡来了,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来。至于办法,他是没想到,跟黄鼠狼要怎么交流,这个问题无解。
  
  “咱打个商量行吗?往后别把死老鼠往我床上叼。”罗蒙无可奈何地看着那只黄鼠狼和那堆死老鼠。
  “嗷呜!”罗蒙听出来了,这丫是不耐烦了,催他赶紧给灵泉水呢。
  “算了,吃完了赶紧走吧。”罗蒙困了,床铺近在眼前,却被黄鼠狼和它的猎物给侵占了,他想睡觉,于是他又妥协了,又喂了这家伙两口灵泉水。
  黄大仙终于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地叼起那三只老鼠的尾巴,拖着就出了牛棚。




49

49、一串灰木耳 ...


  距离罗蒙发招工贴转眼就过了三天时间了,牛王庄上却依旧没有迎来一个壮劳力,这是怎么回事?于是罗蒙只好又抽时间上网去去看究竟了。
  一打开这个论坛,罗蒙就看到自己的帖子被置顶了,前面还烧着一把红彤彤的火焰,这么火,竟然没人来?打开帖子,罗蒙看了看这些人都说的什么。
  
  “这丫该不会是‘逗你玩’吧?”
  “调戏咱们来了?”
  “话说,这个复式楼真不错,丫还有天窗呢,一开窗就能看到鸟儿。”
  “嗯,这只鸟长得不错。”
  “这是什么鸟啊?”
  “麻雀吧?”
  “你丫别SB了,麻雀长这样?”
  “这些城里人真没见识,连喜鹊都没见过。”
  “哦,原来是喜鹊啊,我说丫怎么这么眼熟呢,国画里没少见它们出场啊。”
  “话说,这招工是真的?”
  “呼唤楼主!求真相!”
  “呼唤楼主!求电话号码!”
  “呼唤楼主!求谈工资!”
  “呼唤楼主!……”
  “呼唤楼主!”
  “……”
  此处省略若干页。
  “……”
  “呼唤楼主”
  “他家地里还种西瓜了!你们看到了吗?你们说这时候去的话,有没有西瓜吃?”
  “老子也要到乡下去吃西瓜!纯天然的!丫受够了甜味素!”
  “唉,这年头,好好的西瓜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楼上几位都死心吧,看他家地里那瓜,成熟还得再等一两个月,这会儿去,早了点儿。”
  
  “西瓜倒是没有,小黄瓜西红柿大把,纯天然无化肥农药。”罗蒙看完这些人的回帖,就回复了一句,然后顺手又把这两天拍的几张照片给贴了上去,尽是一些绿油油的小黄瓜和红彤彤的西红柿,水灵水灵的。
  “□的!楼主来了!”楼下马上就有人喊了。
  “这丫又勾引我们来了!”
  “就用几根小黄瓜?当谁没吃过黄瓜呢!”
  “话说,我大前天在菜市场买的两根黄瓜,到现在还硬挺着呢,这正常吗?”
  “你家黄瓜是塑料的吗?”
  “你家这黄瓜不是用来吃的,是专门给人家美术生当模特的,放上几个月,新鲜依旧。”
  “楼主!这招工是真的吗?”
  “童叟无欺!”罗蒙回复道。
  “楼主!你们家黄瓜好吃吗?”
  “又嫩又脆,咬一口,尽是黄瓜香。”罗蒙又回复说。
  “楼主!这招工真的是真的吗?”
  “你丫是被骗大的吗?”罗蒙反问他说。
  “是啊。”那人发了个小头像,猛点头。
  “城市真可怕,来乡下吧,孩子。”唉,城里人戒心就是重,这年头没事上网乱调戏的人也多了,搞得现在罗蒙上网招工,竟然没人信。
  
  第二天,罗蒙见还是没人来,他就又上网了,贴了张给水牛挤奶的劳动场景上去,他们家的帮工也都纷纷上了照片,有罗全贵有罗进喜罗志方,柳茹华那张,罗蒙还给她来了个特写,妹子的吸引力发挥到极致。至于肖树林的,那就没有了,心上人能贴网上叫人家看吗?
  “闻到牛奶香了吗?”罗蒙问道。
  “丫这是水牛奶?”
  “楼主大手笔啊!竟然全部养的本地水牛!”
  “养本地水牛挤奶,那得卖多少钱一瓶?”
  “怎么算都不划算啊。”
  “十块二十块的,老子都认了,明儿就带我们家丫丫喝奶去。”
  “你们家丫丫几岁了?我女儿今年都九岁了,还没见过真牛呢,正犹豫着要不要带她去这个牛王庄。”
  “我家丫丫四岁半,站起来都一米七了。”
  “啥品种?”
  “哈士奇。”
  “母的?”
  “公的。”
  “坑爹啊!”
  
  又等了一天,依旧没人来,罗蒙无奈,只好又上网去了,这一回他发了几张刘春兰他们做馒头的场景,用上回录的视频截图几张,然后又现拍了两张蒸熟的馒头包子,整个的拍一张,掰开的拍一张。
  “早饭就吃这个,管够。”罗蒙说。
  “这包子看着有食欲啊。”有人立马就回复了。
  “吃着更香。”罗蒙说。
  “楼主这馒头这么小,我一顿得吃五个。”
  “我可能得十个。”
  “我们家丫丫大概也能吃十个。”
  “你家丫丫不干活,不包伙食。”罗蒙回复说。
  “那我要是去了,我们家丫丫吃啥?”
  “最好别带宠物。”罗蒙回复说。
  “不行啊,老子光棍一条,总不能把丫丫一个人留在家里吧。”
  “那带来吧,跟我家东南西北一个伙食待遇,一天五十。”到时候再叫它们练练,东南西北这四兄弟尽跟黄鼠狼打架了,还没跟狗打过架呢。
  “东南西北?”
  “这是一只还是两只还是四只?”
  “四只。”
  “楼主!五十太贵啊!”
  “天天有水牛奶,顿顿有肉骨头。”罗蒙回复说。
  “太奢侈了!老子吃得还没它们好!”
  “五十真心实惠。”
  “造孽啊,好东西都尽叫狗吃了。”
  “楼主!求和它们一样的伙食待遇!”
  “能抓黄鼠狼吗?”罗蒙问他。
  “不能。”
  “能二十四小时执勤吗?”罗蒙又问他。
  “不能。”
  “能不要工钱吗?”罗蒙再问他。
  “……不能。”
  “那你还是啃馒头吧。”
  
  这帖子发了几天,凑热闹的人不少,来的愣是没一个,不是说怀疑真假,就是说上班呢,请假太不划算,要是有假期就过来看看。
  罗蒙等了几天,终于也有一些灰心了,要不怎么都说招工难呢,他这会儿总算是见识到了。
  
  至于那只坑爹的黄鼠狼!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着想,罗蒙决定抽时间出来好好跟它耗一耗。
  首先,这个交易时间必须得改,不能总这么三更半夜地来找他啊,现在他是单身还好,以后要是有伴了呢?
  罗蒙决定把交易时间定在凌晨三点,他们最近都是三点十多分开始挤牛奶,选择这个时间交易,首先就能保证罗蒙能有比较充足的睡眠时间。
  然后,这个交易地点也得改一改,不能总在他床头啊,死老鼠什么的,成天往他床上搬,忒膈应人。
  
  罗蒙从家里拿了一只破旧的竹篮过来,就放在离床头不远的地方,又拿了只闹钟,把闹铃时间定在三点整。
  这天晚上这只黄鼠狼又来找他了,上蹿下跳地就把死老鼠往床上拖,它拖上来一只,罗蒙就往竹篮里丢一只,那黄鼠狼看了看,又冲竹篮里把老鼠叼出来,重新拖到床上去。
  
  “嗷呜……”几个来回以后,黄鼠狼急了,不给灵泉,还丢它的老鼠干嘛?
  “都给我放到篮子里去。”罗蒙指了指那只竹篮说道。
  “!”那只黄鼠狼看了看罗蒙,又看了看那只竹篮,蹲那儿不动了,罗蒙见它终于不折腾了,盖上毯子闷头就睡,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嗷呜!”果然,这只黄鼠狼等了等,没等到灵泉水,又急了,吭哧吭哧又往床上搬死老鼠。
  “还没到时间呢,急什么?”罗蒙拎起那几只老鼠,一只一只又给丢回到竹篮里去,蒙头继续睡他的。
  “嗷呜!嗷呜!嗷呜……”那只黄鼠狼那个着急上火啊,在罗蒙枕头边叫唤个不停,声音又粗嘎又焦躁,这丫要是能说话,这会儿估计早开骂了。
  
  “滚!别吵老子睡觉!”罗蒙掀开毯子吼了一嗓子。
  “呜……”黄鼠狼一缩脖子,不吭声了,它又围着罗蒙来回爬了几圈,见他怎么都不搭理自己,又看了看竹篮里的老鼠,终于还是没动弹,在枕头边找了个地方窝了下来。
  
  “滴滴滴滴滴滴……”就在黄大仙昏昏欲睡的时候,罗蒙床头的闹钟突然响了。
  “!”这丫一下就清醒了,无声无息几个起落,就窜到了牛棚上边的一根横木上。
  “到点了。”罗蒙睡眼朦胧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灯一看,丫又是一床头的死老鼠,感情这只黄鼠狼睡着睡着,觉得那些老鼠离自己太远,不太放心,又下去把它们给叼了上来。
  
  罗蒙也懒得跟它计较了,拎起老鼠尾巴,一只一只又给丢竹篮里去,然后冲那只满眼警戒的黄鼠狼招了招手。
  话说,自从得了这眼灵泉以后,罗蒙的感官时候比从前灵敏了许多,就比如现在,他扫一眼就能发现那只黄鼠狼躲哪儿了。
  “吼吼吼吼……”那只黄鼠狼从喉咙底下发出一串示威一样的声音,并不下来。
  “下来吧,没事。”罗蒙洒了些灵泉出来洗了洗手。
  “嗷呜!”黄鼠狼又叫了一嗓子,见果真没什么事,这才从横梁上蹦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罗蒙照例还是跟第一晚一样,没到时间不给灵泉水,死老鼠都往竹篮里丢。这只黄鼠狼经过第一晚的等待之后,第二晚就显得没那么急躁了,知道罗蒙不是不给它灵泉水喝,就是晚点给。
  第三晚它就来得比往常晚了一些,这是好兆头啊,一天一天把时间推迟,等再过上一阵子,说不定它就会等到三点钟闹铃响了的时候再来了。
  
  这边的驯狼计划取得了不错的进展,那边罗蒙又发现一个问题了,也许是他们这牛王庄上的老鼠实在很多很好抓的关系,这只黄鼠狼每天晚上的收获越来越多。
  这一天罗蒙心血来潮,就把那些死老鼠提出来看了看,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这其中有几只,他看着眼熟啊,昨天好像也见过,再仔细查看,这死了有一阵子了啊……
  
  “你这就不厚道了。”罗蒙指责那只黄鼠狼说。
  “嗷呜!”黄鼠狼也不示弱,张嘴就吼了回去。
  “你丫不诚信啊。”果然,黄鼠狼就是奸诈狡猾的动物。
  “嗷呜!”黄鼠狼又吼了一嗓子。
  “你既然不自觉,那我只好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来维护咱俩之间的公平交易了。”罗蒙咧嘴笑了笑,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剪刀,那篮子里那几只老鼠的左耳都给剪了下来,用细铁丝串一串,就挂在牛棚的角落里。
  
  第二天晚上,这只黄鼠狼果然又把那几只没了左耳的老鼠叼竹篮里去了。罗蒙起床后拎着老鼠尾巴提起来一一查看,看到两只耳朵齐全的,就整齐地码放在竹篮边上,看到少了左耳的,就胡乱丢到一旁。
  “嗷呜!”黄鼠狼急了,叼着罗蒙丢出来的老鼠又给放了回去。
  “少了这个,不行。”罗蒙指了指那只老鼠左耳位置的缺口,又给丢了出去。
  “嗷呜!”黄鼠狼往那只老鼠飞过的方向一窜,又给叼了回来。
  “说不行就是不行。”罗蒙毫不妥协,再一次把那只死老鼠丢了出去。
  给剩下的老鼠剪了左耳,照例还是穿在那根细铁丝上,又喂那只黄鼠狼喝了几口灵泉水,就打发它走了,不走也不行,反正这回不管它再怎么闹腾,罗蒙都不会再妥协了。
  
  这边罗蒙跟黄鼠狼斗智斗勇,那边彤城市,也有几个经常逛贴吧的年轻人集结了一个小队,打算到牛王庄来一探究竟。这些年轻人中有少数是自由职业者,大多数还是上班族,请假不容易,所以这个时间就给耽搁了。
  他们到的时候,罗蒙刚好回家吃午饭去了,牛王庄上就只有罗全贵和罗进喜父子俩,和不爱说话的罗志方。罗全贵给罗蒙打了个电话,罗蒙就奔牛王庄去了。
  
  这些人在牛王庄上到处瞧新鲜,一会儿看看牛一会儿看看地里的庄稼,还有几个人就参观牛棚和四合院去了。
  罗蒙到的时候,就有人问他了:“你们这儿还产灰木耳呢?”
  “啥灰木耳?”罗蒙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有灰木耳这玩意儿吗?
  “就是这个。”说着,一个戴眼镜的三十多岁穿着挺文气的女人就把东西从牛棚里拿出来了。
  “……”罗蒙一看,甭说,还真挺像一串灰木耳。




50

50、别扭的大狗 ...


  “这个看着不像木耳啊,木耳表面比这个光滑。”另一个男士就说了。
  “那这个是啥?”那位女士就问了。
  “哦,这个是我外甥女从路边摘回来的菇子,也不知道是啥品种,不能吃的。”罗蒙能告诉他们这个是老鼠耳朵吗?到时候人家要问他为什么要把老鼠耳朵剪下来串一串,他该怎么说,兴趣爱好?啥人才能有这爱好?反正黄鼠狼是肯定不能供出来的。
  这些人一听是路边摘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自然也就没多上心,就是那个女士和另一个男士还挺好奇的,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给罗蒙挂回去。
  
  “先给你们安排住宿吧。”罗蒙说着就把这些人往四合院那边领。
  这一次来的总共有九人一狗,那狗大概就是丫丫了,非常威风漂亮的一只哈士奇,一身青白相交的中长毛,毛质蓬松柔软,一看就是被照顾得不错。这狗的主人大概是怕它闯祸,紧紧地拉着狗绳不让它走远。
  那几个人里,有两位女士,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剩下的五位男士看着都还不错,除了其中一个胖了点,另外四个看着都像是运动型。
  
  “你们九个人住三间屋子吧,三个女的住一屋,另外六个男的你们自己分。”罗蒙说着就把他们往那几间装修好还没分配的小屋带了过去。
  这栋楼目前就只有卜一卦和柳茹华两师徒住着,其他人虽然分到了屋子,却并没有入住,主要是食堂等配套设施还没搞起来,在这边生活还是有些不便。
  
  “不能让我们一家人住一屋吗?也是三个人。”其中一个四岁多岁的中年女性就说了。
  “不能。”罗蒙笑着摇摇头。“要是能让你们一家人住一屋,以后就不好安排工作了。”到时候来的男男女女多了,安排起来可就麻烦了,他这地方是给当宿舍的,可不是家庭旅馆。
  “哈哈,你们这一家人可真能想,咱们这可是干活来的,还当是度假呢?”旁边一个男的就大大咧咧说笑了起来。
  “就是问问。”中年女人的丈夫,也就是肥胖的男人,笑了笑,好脾气地说道。
  
  说话间就到了那几间屋子的位置,这些人进去一看,也很是满意,干净溜溜的复式楼,地面上都铺着木板,阳台上也铺了木板,还钉了结实的木栏杆。
  楼上还有一个小楼梯通往天台的位置,打开窗户,一下就能惊起好几只鸟儿,小鸟扑扇翅膀的声音还未退去,美景就已经映入了眼帘,从这个位置往下看,越过黝黑古朴的瓦片,整个牛王庄尽收眼底。
  天窗外边还有一个小平台,要是有闲情逸致的,还可以在那里种上几盆花,或者养上一笼鸽子。
  
  “怎么样?对住宿条件还满意?”罗蒙问他们。
  “星级酒店都没这个好!”那胖子说着就竖起了大拇指。
  “人家配套好,我这里现在刚开始弄,生活是稍微不方便了点,院子外边的田边有一条水沟,那个水是我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这里暂时没有水井,就只好先到那里取水,要是觉得不干净,也可以到山上泉眼里去挑,沿着水沟走就能找到。”罗蒙顺手就指了指阳台外那条水沟的方向。
  
  “那吃饭呢?”这边又有人问了。
  “我们这栋楼楼下的正对着大院的那间屋子,被我留下来做食堂了,灶台都修好了,我一会儿上镇上去买点锅碗瓢盆,再买些调味料,咱就在那里做饭吃。”
  考虑到刘春兰那边本来就有活儿,这次这一批人的伙食问题,罗蒙就不打算再交给她了,就在牛王庄这边解决,顺便把那一批老人的午饭也一起解决了。
  
  “那是要我们自己做?”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就问了,大概是怕这活儿会落在她和另一位女士身上,在家里做多了家务,难得出来一趟,难道还要给人做饭?
  “我做。”罗蒙说。“到时候你们要有谁想过来露一手的,随时欢迎。”
  “老板!做饭给工钱不?”那个带着丫丫过来的年轻人就问了。
  “打饭的时候多给一勺。”罗蒙回答他说。
  “切!”一帮人立马就嘻嘻哈哈地唏嘘了起来。
  
  “你们都吃过中午饭了吧?”罗蒙问他们。
  “刚刚在镇上吃过了,听说水牛镇上有家‘大水牛乳品’是你们家开的吧?”一个戴眼镜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就问了,这人看着白白净净的,身上的肌肉却显得很有力量,整个人看起来也挺拔精神。
  “没错,以后你们要是平均每人每天能挣五十块以上,我就请你们上那家店里去吃早饭。”罗蒙请人过来,就是希望他们能多干活,这些人要是悠哉悠哉跟旅游似地,那还不如不来呢。
  
  “小孩不算吧?”那中年妇女马上就问了。
  “小孩也算。”罗蒙说。
  “那小孩子一天哪能挣五十啊?”另一个看起来相貌十分平常的男人就说了,大概是那个小男孩的家长。
  “所以说你们家长就要多干点嘛。”罗蒙笑着就说了。
  他这么干,摆明了就是不鼓励带小孩,要带小孩也行,家长就多担待着些吧,不然拉了这一队人的平均值,大家就都吃不成‘大水牛’了。
  不过罗蒙定的标准也不算高,他自己每天要给水牛挤奶,还有不少杂活,一天时间都能收那么多豆子回来呢,他们这些人都是全天候的,身体健壮的男人一天挣一百块钱不难。
  
  “那老板啊,我们这工钱是怎么算的呢?”终于有人问到重点了。
  “目前你们要干的活儿呢,就是收豆子,把豆子整棵拔了运到四合院里来,交给院子里的老人晾晒脱粒。你们可以几个人一组,分工合作,拔豆子捆豆子运豆子各司其职,在运豆子的时候,山上的水牛可以给你们使唤。”罗蒙大概给他们讲解了一下劳动内容。
  
  “老板你们这儿还靠人工脱粒呢?人家早上机器了,脱粒机,几千块钱一台,好使得很。”其中一个男人就说了。
  “没看到我这儿一院子的老人呢么?”罗蒙笑着说:“要是上了机器,他们挣什么?再说这年头柴油也不便宜,柴油机哐当哐当地又吵得厉害,到时候吵得山上的母鸡不下蛋,母牛不产奶,那不是亏大发了。”
  
  “人工也挺好的,叫那些老人也挣俩钱,实际上差不了多少。”那个中年妇女就搭腔了。
  “老板人不错!我就愿意跟你这样的打交道!”那个丫丫他爹就说了。
  “我就愿意跟能干活的人打交道,一会儿到了地里好好表现。”罗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一天要是挣不够五十,到时候可还得给我掏钱呢,咋样,带足钞票出来了没有?”
  
  “没有,要挣不够五十,我就把自己押这儿了。”
  “你就不用了,把丫丫押我这儿就行,我们家东南西北还小,现在正缺一只能看门的呢,我看你们家丫丫就不错,威风,镇得住。”罗蒙承认,他这会儿确实是有点眼馋这只大狗了。
  “那我得留下来陪他呀,看门多危险。”狗爹就说了。
  “行吧,到时候你俩就一块儿给我看门了,一天给你五十。”
  
  “那到时候这豆子运回来,咋算价钱呢?”有人又把话题给扯了回来。
  “过磅,一百斤十五块。”这价钱罗蒙也是提前想好了的。
  “那一斤不是只有一毛五?”这乘除法一算,就显得可怜了,一毛五啊,掉地上都没人捡的数目。
  “拔一棵豆子都有三五斤了,谁还按一斤算?”罗蒙这时候就显出地主老财的本性来了。
  
  “那要想挣够五十块的话,一天就得拔三百五十斤豆子。”这边很快又有人算了起来。
  “三五百斤都不算啥,前些日子我一个人一天就得拔一千多斤回来,中间还有几个钟头得挤水牛奶呢。”要不是累得够呛,罗蒙也不能想到上网去招工。
  
  “这个水牛不好使唤,你们下午就先去熟悉熟悉,一百多头牛呢,别盯着一两头使唤,多轮换轮换,叫它们也歇歇。”
  “别看我这儿的大水牛长得糙,其实都娇贵着呢,到时候它们要是使了性子不给干活,你们可别来找我,我肯定得站在水牛那一边的。水牛这玩意儿性子倔,但是性情都是很温和的,得顺毛摸。哪个要是敢上鞭子的,我们家牛王就不能答应,到时候水牛要是造反,你们就自己担着吧。”
  罗蒙的大半身家都压在这些水牛身上了,虽然挣不了多少钱,但平时也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牛王庄上个个都把这些水牛当宝贝,自家的牛要是叫被别人给抽了,就算水牛皮厚不觉得疼,他们也不能答应。
  
  “你们家水牛还能造反呢?”不都说牛的性子最温顺吗,最多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倔得很。
  “本来是不会,就我们牛王庄上,有一头小牛犊子,村子里的人都说它是牛王,可能造势了。”罗蒙说得跟真的似地,实际上二郎这小子要是想造反,他一个巴掌就能把它给摁下去。
  
  “那这个水牛,咱还使不使了?”那个中年妇女就问她男人了。
  “使啊,他们怎么使咱就怎么使。”这胖子也想得清楚,他们是上这牛王庄干活来的,这牛王庄的老板,还能让他们出事不成?这么说八成是吓唬他们的,就是担心有人虐待水牛,既然人家有这忌讳,那他们自己注意着点就是了。
  
  该说的都说了,罗蒙就一人给他们发了一顶草帽,一双劳保手套,领着这一群人到地里去熟悉工作去了。
  六月份的太阳大,但是山上有风,山风还依稀带着清凉,所以在大太阳底下劳作倒也并不十分难以忍受。
  拔豆子捆豆子没什么好教的,主要还是要教他们怎么使唤水牛,这些水牛在罗蒙手底下都乖巧得很,让干啥就干啥,没有闹性子的,换个人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还得看它们乐意不乐意。
  
  罗蒙见这些人适应得还算良好,就让他们自己慢慢摸索去了,自己则骑着三轮车到镇上去采购,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再加上一些草席棉被,东西多得他那辆小三轮都装不下,只要又叫了一辆三马仔帮他运到牛王庄上。
  等他回到牛王庄,又到了挤牛奶的时间,东南西北四兄弟早就叼来它们的小碗在一旁等着了。连二郎那头小牛犊子都没落下,这丫如今都一岁多了,块头也不小,搁平常人家里,早给它断奶了,就是这牛王庄上奶源足,喝点罗蒙也不心疼,由它去了。
  
  罗蒙也不用挤奶机,拿个桶放在水牛肚子下边,噗呲噗呲几下就挤了小半桶牛奶,招招手,那四只狗崽子就叼着自己的小饭碗过来了,二郎这家伙学东南西北那样,叼着它的奶盆就过来了,真是没一点牛样。
  罗蒙给往它们碗里倒上水牛奶,这几只就都撅着屁股喝了起来,一边喝还一边甩尾巴。
  
  “呜……汪汪汪!”山头上奔下来一只大犬,对着东南西北就是一通叫唤。
  “汪!汪汪!”东南西北也不甘示弱,还当是来抢奶喝的呢,呲牙咧嘴地就吼了回去,纷纷摆开架势保护牛奶。
  “哞……噗!”二郎也加入了战场。
  “汪汪汪汪汪!”这丫丫果然十分凶悍,就算人家小牛的块头比它大,这丫也是毫无惧色。
  “哞!”二郎不高兴了。
  “哞……”
  “哞……”
  “哞……”母牛们纷纷声援。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丫丫以一敌百,异常彪悍。
  
  “你们家这只闹啥呢?”罗蒙问那个狗爹说。
  “嘿。”那人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我们家丫丫太寂寞了,没有朋友,一看到小狗就兴奋。”
  “我看它不像是打算交朋友啊。”那边都快吵翻天了,罗蒙倒是不着急。
  “这丫别扭,就喜欢欺负小狗好吸引人家的注意。”狗爹解释说。
  
  “就欺负小狗?”罗蒙心说,丫怎么不去欺负欺负大狗?
  “有时候也欺负小孩。”狗爹很是羞愧地坦白道。
  “早上碰头的时候,我们家翘楚都给它吓哭了。”那中年妇女这时候也说话了,说起今天早上,别说她女儿了,她自己都给吓得够呛。
  “孔益奇也哭了。”小姑娘立马就把另外一个小男孩给供出来了。
  “我没哭。”那小子矢口否认。
  
  “你们家这丫丫,表达方式可够特别的啊。”罗蒙看着那边对弈的六只,心说怎么还不打起来呢,打一架,也好让他知道知道东南西北的战斗力如何。
  “嗨,都怪我没把它照顾好。”狗爹说道。“其实我们家丫丫很乖的,从来都没咬过人。”
  
  狗爹这就说起了他们家丫丫这别拗性子形成的过程,他说自己是做设计的,工作常常加班加点,没时间陪丫丫玩。
  平常他上班的时候,就把一整天的食物都给它准备好,一顿饭一个盆,一盆两盆三盆排排放,这丫丫饿了就吃,急了就拉,卫生间阳台的门都给它开着。
  
  一天里的绝大多数时间,丫丫都趴在阳台上往外看,要是看到人家小狗走过,就汪汪汪地叫,他们小区养狗的人还挺多,小狗有了玩伴,自然不爱搭理阳台上那只凶巴巴的大狗。
  于是丫丫脆弱的小心灵就受伤了,接着就别扭了,整天在阳台上汪汪汪冲那些小狗吠,一到放风的时候,就凑近了冲它们吠,那可不得了,小区里的狗只要一看到丫丫的身影,那是没命地往家里跑啊,好多都还改了放风的时间。
  
  接着不知道怎么的,丫丫又盯上他们小区里的那群孩子了,成天见他们在楼下玩耍嬉戏,丫丫也很羡慕啊,它用叫声吸引那些小孩的注意力。
  可是那些小孩却不搭理它,甚至还有用弹弓打它的,于是丫丫就开始讨厌小孩了,见着一个小孩就爱欺负两下,欺负得他们哇哇大哭,丫丫心里就舒坦了。
  
  “唉,你们家丫丫也不容易啊。”罗蒙拍了拍狗爹的肩膀,说道。
  “可不是。”狗爹眼眶都红了,那是真心疼狗啊。




51

51、铁汉柔情什么的 ...


  “丫丫!过来!”罗蒙说着就冲那只凶猛的大狗吼了一嗓子。
  “吼吼吼吼……”丫丫像是感觉到危险一样,伏低了身子看着罗蒙和它爹,也不叫唤了。它这边一停下,那边东南西北和二郎它们也就不闹了,水牛们也都消停了。
  
  “不要对我们家丫丫这么凶……”狗爹心疼了,丫丫是个敏感的孩子,需要温柔的对待。何况,当自己家孩子和别人家孩子吵架的时候,家长不是应该呵斥自家孩子咩?为什么罗蒙要对丫丫凶?
  “不要因为愧疚就一味地纵容,这样只会让你们家丫丫在任性别扭的路上越走越远,这辈子都甭想再交到朋友了。”罗蒙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没,没那么严重吧?”他们家丫丫可乖了。
  “有那么严重。”和他同行的人中就有人说话了。
  “这样下去真的很严重。”
  “要是哪天控制不住伤了人,会被人道毁灭。”
  “不会伤人的,我们家丫丫从来没咬过人。”狗爹辩解说。
  “心理扭曲到一定程度的话,到时候就会了。”白净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研究,嘴里说出了残酷的话。
  “不,你别说了,我得好好想想。”狗爹这会儿也很脆弱很迷茫。
  
  “丫丫,过来,过来给你奶喝。”罗蒙从一旁的三轮车上拿了一个不锈钢大碗下来,往里边倒了大半碗水牛奶。
  “呜……”丫丫看着它爹,摇了摇尾巴。
  “过来吧。”狗爹招招手,丫丫撒欢就过来了,摇着尾巴吧唧吧唧就喝起了水牛奶,那边四只狗崽警戒解除,也低头吃起了自己那一份。
  “呜……”这丫很快就把那一大盆水牛奶喝完了,抬头看着它爹,屁股后边的尾巴猛摇。
  “再给一点呗。”狗爹可怜巴巴地看着罗蒙。
  “没了。”罗蒙直接就拒绝了。
  
  东南西北四兄弟喝完了水牛奶,就叼着碗离开了,二郎也叼着碗慢悠悠地跟在它们身后,丫丫伸长脖子看了看,也叼着那只不锈钢大碗跟了上去。
  “呜呜……”“呜汪……”东南西北带着队伍来到肖树林那边,把碗搁地上,口里发出细细的讨好的声音。
  “!”丫丫舔了舔沾在嘴边的牛奶,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肖树林那台挤奶机上的两只大大的奶桶,直觉告诉它,里边肯定装着好东西。
  
  “别跟老子装,刚刚都喝过了,滚。”肖树林树林正干活呢,见这几个家伙又想来他这里骗吃骗喝,转头就骂了一句。
  “呜……呜……”东南西北对着肖树林又是叫唤又是摇尾巴,二郎干脆在地上卧了下来,慢慢等,不给奶大概是不会走的。
  “?”丫丫看看那四只狗崽,又看看二郎,也在地上坐了下来,专心致志地盯着那两只奶桶看。
  
  “呜呜……”肖树林挤完一头奶牛,推着挤奶机往下一头奶牛走过去,东南西北四兄弟叫唤了一声,叼着碗就跟了上去,二郎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叼着碗跟在后头。
  那只哈士奇等得有点犯困,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呢,甭说,喝完奶之后还真有点想睡觉了,睡觉前要是能再喝上一碗那就更美了。等它回过神来的时候,东南西北和二郎都走远了,这丫“嗷呜”一声,叼起饭碗撒丫子就跑,总算是没掉队。
  
  “哥儿几个处得还不错。”罗蒙有些意犹未尽地又看了一眼肖树林推着挤奶机行走在山坡上的风景,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对一旁的狗爹说道。
  “我们家丫丫可算找到朋友了。”狗爹这才稍微从他们家丫丫被人道毁灭的噩梦中缓了过来。
  
  ……好像还没到朋友的程度吧,最多就算个跟班,罗蒙想了想又问狗爹说:“你们家丫丫确定不会咬人?”
  “那当然!”狗爹义正言辞。
  “那行吧,这两天就散着吧,让它也在咱们这牛王庄撒欢跑跑。”罗蒙听了这丫丫的事,也是有点同情,只要它不咬人,闯点祸什么的他也认了。
  “老板你真是好人!”狗爹甭提多感激了。
  “这些话就甭说了,只要你回去以后帮我宣传宣传,多拉几个壮劳力过来就成。”罗蒙现在就稀罕壮劳力,其他那都是虚的。
  
  其实不用罗蒙说,刚刚已经有人用手机登了他们常去的论坛,在罗蒙的招工贴下边回复说:
  “牛王庄招工确有其事,兄弟们要来的赶紧,老板说每天每人赚五十块钱以上,请吃豪华型早餐,没自信赚八十的哥儿们,就别带媳妇了,没自信赚一百的哥儿们,就别带小孩来了。”
  
  下边马上就有人回复说了:“哥儿们,我又想带媳妇又想带儿子咋整?”
  下边马上又有人帮他算账了:“为了不拉低平均值,你们三人一天要拔豆子捆豆子运豆子一千斤,算算老婆儿子能干多少,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能不能扛得住了。”
  
  这几条回复很快又在论坛里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几拨人马上又开始组队了,有些还想再观望观望的,还有一些则打消了去牛王庄的想法。
  刚开始罗蒙发这个招工贴,有些人还当是农家乐吸引游客的新招,看他发的照片确实是村味十足,就忍不住有点动心,但是后来被这些人这么一说,他们就明白了,这是真干活,不是旅游。
  
  牛王庄上做起了饭,罗蒙肖树林他们就不回村子里去吃了,柳茹华也在这边吃,罗志方罗全贵他们中午也不用回去做饭了,省事得很。
  就卜一卦,这老家伙因为正教高美慧高美玲练武呢,享受的是先生待遇,还是到罗蒙他们家跟着吃小灶。
  
  “比婶子的手艺差点儿。”头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柳茹华就说了。
  罗蒙心说能不差点吗,他可没少往自家水缸放灵泉水,虽然有时候刘春兰还是会拉着管子往里头加山泉水,但是有灵泉水在,那口味自然是不一般。
  这会儿给这么多人做饭,罗蒙就没加灵泉水了,那几个学校食堂谁加灵泉水了,不照样吃得那群学生嗷嗷的,他这牛王庄的饭菜只要一般好就行了,不用太好。
  
  “这样还差?”狗爹很给面子地冲罗蒙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味道不错,老板好手艺啊。”
  “确实好吃啊,这拍黄瓜,怎么能这么香这么脆呢。”
  “我家黄瓜好。”罗蒙谦虚道,回家这小半年,没少听人夸,这会儿别人怎么夸,他都是稳稳的。
  “还成。”肖树林扒了一口蛋花粉丝汤,说道。
  “还成吧?”罗蒙一听肖树林这么说,顿时就乐得见牙不见眼。刚刚上边说的那个,不包括肖树林。
  
  话说肖树林这人就是不太合群,像这一天牛王庄这么热闹,连罗进喜都忍不住咧着嘴跟着笑,还教这些人使唤水牛,就他一个人,还是该干活干活,该休息休息。
  这样的肖树林看在罗蒙眼里,就跟丫丫似地,表面上看起来又拽又酷,其实内心是很孤独的。这样的肖树林太叫罗蒙心疼,就想对他好,却又无从下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人给吓跑了。
  
  第二天,这些人牟足了劲干活,这些人都约好了,非得白吃罗蒙一顿‘大水牛乳品’。
  原本以为会有点困难的那两个三口之家,也是干得风生水起,那两个女人拔起豆子来,半点不比男人慢,还有那个胖子,人家一次最多赶两头牛,他一次能赶四头,效率直线上升。
  
  罗蒙见这些人干得起劲,就让肖树林和罗全贵他们也都休息休息,这两天大家都累坏了,这会儿就拾叨拾叨菜地,打扫打扫鸡棚,缓一缓,反正运多了豆子回去,那些老人赶不及脱粒也是白搭。
  罗蒙自己则带上蜂箱摇蜜机,上山去给蜜蜂分箱去了,顺便再摇一次蜜。他那几箱蜜蜂繁殖得快,上一回取蜜的时候,就发现有蜜蜂把蜂巢建在纱网上了,这是蜂脾位置不够的标志。
  
  最近山头上的向日葵大片大片的盛开,罗蒙偶尔也能看到自家的蜜蜂去那边采蜜,大概是枸杞林那边的蜜源有些不够用的关系吧。
  罗蒙就打算分出几箱蜜蜂放在向日葵地里,希望它们到时候能就近取蜜,给枸杞林那边的蜜源减减压,从而更好地保证枸杞花蜜的纯度,要是实在行,他到时候就只要卖掉几箱蜜蜂了,宁愿少产点蜜。
  
  每回罗蒙摇蜜回来,牛王庄上大大小小的动物可就有口福了,摇蜜机和装蜜的大桶里都沾了好多蜂蜜,罗蒙也不仔细刮,就用水涮一涮,倒在牛棚边的大水槽里,叫它们美美地喝上一顿蜂蜜水。
  水牛们满满当当地把水槽附近围了个水泄不通,东南西北四兄弟就从水牛们的肚皮下边钻进去,凑到水槽边上去喝蜂蜜水,被后边的母牛一挤,噗通噗通就掉进水槽里,剩下一只没掉下去的,想了想,噗通一声就自己跳了下去,也不着急上来,就在下边咕噜咕噜喝了个肚儿圆。
  二郎块头大点,但是这家伙永远都占着水槽边最好的位置,没哪头母牛赶它。
  
  新来的丫丫看看大摇大摆的二郎,又看看从母牛们屁股下边钻进去的东南西北,这丫跑过去跟那些母牛挤了挤,没挤进去,就学东南西北那样,在母牛们的肚皮底下匍匐前进。
  这家伙就从一头母牛的两条前腿之间伸出一个脑袋,凑到水槽里去喝蜂蜜水。
  “哞……”母牛嫌它碍事。
  “呜……”丫丫挪了挪身子,不肯走。
  “噗!”母牛脾气好,喷了口气,就没再赶它,继续喝自己的。
  
  傍晚时分,罗蒙就在四合院里给这些收回来的豆子一一过磅,要不怎么说人多力量大呢,这九个人虽然都是城里来的,但是这一整天忙活下来,收回来的豆子也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这一称之下,竟然也有两千九百多斤,差一点,没够三千斤,不过为了以示鼓励,罗蒙还是宣布说明天上大水牛乳品吃早饭去。
  至于之前他从水牛镇上招的那几个工人,本来就是给算的阶梯工资,干的活儿越多工钱越高,所以就不带他们去了,本来水牛镇上的人就没几个没吃过‘大水牛’的,不咋新鲜。
  
  这天早上五点半,罗蒙就带着这一行人开车去了水牛镇,车是他们自己从彤城开来的小面包。
  这些人一来到镇上,就看到好多老头老太太端盆带碗的,还有拎个水壶的。原来牛王庄上最近收了不少黄豆回来,罗红凤就买了几台商用豆浆机,在店铺里现磨现卖,生意也很好,大家吃多了牛奶粥,偶尔喝点豆浆换换口味也是不错的,于是就有不少人拎着水壶去打。
  
  水牛镇上端盆带碗的除了老人,也有不少年轻人,手里端着的大多是粥,壶里装着的大多是豆浆,也有端着汤面粉丝的,偶尔还可以看到提着篮子去菜市场买菜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塑料袋已经渐渐淡出水牛镇人们的生活了,开始的时候是罗红凤她们搞的那个‘自己带碗分量足’,接着,就有不少人说到这个污染环境,和用塑料袋装食物的安全卫生问题了。
  
  先是带盆带碗上‘大水牛乳品’买早饭,接着慢慢就成了习惯,去别家买东西的时候,也渐渐带上碗了。
  一旦有了开始,剩下的就水到渠成了,给小孩带到学校里去吃的零食水果也不用塑料袋装了,给他们买个饭盒,装饭盒里。买菜的时候也不爱塑料袋了,尤其是像豆腐熟食这类东西。
  
  要彻底告别塑料袋,那还是不太可能,像家里装垃圾的袋子,没有就是不行,买菜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习惯用塑料袋。
  不过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不错了,水牛镇人口上万,人们要是能长久地保持这种生活习惯,无论是对自己的身体健康,还是对于环境的保护,都很有好处。
  
  这些人一路感慨唏嘘,很快就到了大水牛,排了大约半个钟头的队,然后在店里的小二楼上面占了两桌,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罗红凤最近没少在店里的早餐上下工夫,无论是品种还是口味都没得说,吃得这些人那叫一个干劲十足,相互鼓励说一会儿回去好好干,明天再接着吃。
  
  唯独只有丫丫它爹哭丧着脸,这家伙的工作真是悲催,平时加班加点也就算了,这一回好容易下定决心带他们家丫丫出来散散心,跟他们老板软磨硬泡,才争取过来三天假。
  三天假能干啥,第一天碰头,和他们一起坐车来到牛王庄,第二天干了一天活,转眼就到了第三天了,他今天下午就得坐车回去了,不然请不到假,那就得算旷工,他们那黑心的老板,对于旷工的处理可狠着呢,小刀一挥,一个月工资就能去掉一小半。
  
  剩下的这小半天时间,狗爹过得那叫一个煎熬啊,等到了中午,他才终于给自己判了个死缓:“要不,就把丫丫搁在你这儿寄养一阵子吧。”
  “你舍得啊?”罗蒙就问了,这狗爹堪称爱狗狂人啊,离了他们家丫丫,这丫还活得成么?
  “唔,都是为了它好啊。”丫丫它爹说着又红了眼眶:“每个月生活费我都准时给你打过来,你对它好点儿。”
  
  “生活费就算了,有空就过来帮我干干活。”最好再多带点壮劳力过来,罗蒙在心里补充说。
  “嗯,我一放假就过来。”从此,狗爹的业余生活就只剩下给罗蒙做白工这一个内容了。
  “行了,放我这儿你就放心吧,大老爷们哭什么?”这丫看身量差不多也得有一米八,长得还比较糙,那张脸不仅黑,还长过青春痘,跟月球表面似地坑坑洼洼,再加上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真是惨不忍睹啊。
  
  “我没哭。”狗爹吸溜了一下鼻子说道。
  “呜呜……”他们家那只哈士奇也发出了一阵跟它那体型很不相称的哀嚎。
  “丫丫啊,别舍不得爸爸,你就在牛王庄上待着吧,这地方比咱们家好。”狗爹一下一下地替他儿子顺毛。
  “呜……”丫丫哀哀地叫着,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爹的另一只手。
  “你要听话,别闯祸,吸,爸爸不在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呜呜……呜……”
  “别跟那几只小狗打架,吸,它们人多,你打不过的。”
  “呜……”
  “别人给的东西别乱吃,要听罗蒙的话,想爸爸了就让罗蒙给我打电话……吸……”
  “呜……呜……”
  
  罗蒙终于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这爷俩:“这个周末你不放假?”
  “放。”
  “放假你不过来?”
  “来。”
  “那不就是后天,演什么生死离别呢!?”




52

52、来了几个小毛贼 ...


  狗爹走了,这只二哈就跟着罗蒙睡起了牛棚,这家伙被他爹惯得,非得在床上睡。这狗的体温太高,弄得罗蒙晚上热得连毯子都不想盖,这要是大冬天就好了,床上窝着一只,跟暖炉似地。
  星期六狗爹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他们老板不放他的假,他们公司刚接了一个单子,客户要方案要得急,他们老板就让狗爹加班了,理由是他前面刚刚请过三天假。
  狗爹在电话里头问这个问那个,问的都是他们家丫丫,罗蒙嫌烦,就把手机丢给二哈,让他们爷俩啊呜啊呜去了,管他俩啊呜多久,反正接电话不用钱。
  
  说到这丫丫,罗蒙现在对它是彻底失望了,这家伙过来睡牛棚的第一个晚上,大概凌晨两点多钟左右,那只黄鼠狼又来了。
  “嗷唔!”黄大仙发现罗蒙床上有狗,吓得一下又蹦横梁上去了。
  “呜……”丫丫被吵醒。
  “嗷唔!”黄大仙在横梁上走来走去,显得十分烦躁。
  “呜呜啊呜……”丫丫仰着脖子,嘴里也不知道在叫唤啥。
  “嗷嗷嗷嗷唔!”黄大仙认为对方是在挑衅。
  “呜呜呜……”丫丫叫得更起劲了。
  “嗷唔……”黄大仙有点闹不明白了,这要搁鸡棚那边那四只,早蹦起来吠了。
  “嗷呜呜……”丫丫费了半天劲,总算是把黄鼠狼的叫声学了个七成像。
  
  罗蒙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之前还想让这只哈士奇帮忙看家的想法,终于就烟消云散了。
  “乖,睡觉。”罗蒙摸摸丫丫的狗头,让它消停呆着,不能帮忙就算了,起码别惹事,这只黄鼠狼可是捕鼠高手,还不打他们家鸡仔的主意,多难得啊,别又给吓跑了。
  
  黄大仙开始的时候对那只大狗还十分忌惮,每次跟罗蒙交易的时候都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时刻注意着那只大狗的动向,丫丫翻个身,都能把它吓得窜到横梁上去。
  不过这渐渐的,它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就是长得凶,其实根本就是草包,不足为惧。
  
  牛王庄上最近来了不少人,每天有人来有人走,人手足了,罗蒙就悠闲了,成天做做饭菜搞搞后勤对着小树林犯犯花痴,时间过得也很快。
  这天晚上罗蒙和丫丫躺床上正睡觉呢,隐约就听到有车子的声音,这家伙自从得了灵泉之后,耳朵就贼好使,亏得农村安静,这要待城市里,那车来车往的,非得吵得他失眠不可。
  
  “嘿,醒醒。”罗蒙伸手就把身边那头哈士奇给推醒了,这丫还是狗呢,睡得比他都死。
  “呜……”丫丫把脑袋钻枕头下边去,继续睡它的,这枕头还是狗爹从彤城市快递过来的,说他们家丫丫换了枕头就不肯好好睡觉,其实在罗蒙看来,这货就算没枕头也照样睡得跟死猪似地。
  “睡死你得了。”罗蒙无奈地从床上爬起来,悄无声息地就出了牛棚,那二哈抬头看了看罗蒙消失的方向,想了想也爬起来跟了出去,外边黑压压的,有点凉,这丫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谁!?”一束灯光倏地就照了过来。
  “汪!汪!汪汪!”丫丫终于也感觉到情况不对了,呲牙咧嘴就叫唤了起来,据说纯种的哈士奇并不怎么会学狗叫,不过这家伙当初为了吸引楼下那些小狗的注意,倒是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
  “那边有个人!”得,罗蒙也暴漏了。
  “你丫属扫把的吧?”罗蒙咒骂了一句,转头又向牛棚奔去,快手快脚得给那些母牛松了牛绳,又开了栅栏。
  “哞……”大晚上的扰人清梦,母牛们的心情也不大愉快。
  
  “出来!出来!出来!快别睡了!睡醒就都成牛肉了!”
  “二郎!快跑啊!跑山上去!吃西瓜去!”二郎半梦半醒,听到罗蒙喊它去吃西瓜,撒丫子就往山上去了,这家伙前几天啃了一个西瓜,还没怎么红,但是也挺甜,后来被罗蒙发现了,被他好一顿训。
  罗蒙一边吆喝着,一边就往牛棚后门出去了,一百多头牛他没来得及都给它们松开,这种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那些人开着大卡来的,人手多着呢,这要是被逮住了,指定没他好果子吃。
  
  “汪汪汪!汪汪!”那只二哈还站那儿叫唤呢,这丫勇气还是有的,就是总没用对地方。
  “跑啊!还叫个屁。”眼看着那些人就要到牛棚这边了,罗蒙粗暴地扯了那只傻狗一下,率先就跑了,这时候牛棚这边就他一个人,这些人肯定就会想先把他摁下,一会儿好慢慢搬空整个牛棚。
  “呜……”丫丫看了看罗蒙撒丫子跑路的背影,又看看对面闪烁的好几个光束,隐约也感觉到了危险,犹豫一番之后,终于也往罗蒙那个方向奔了过去。
  
  “快起床啊!来贼了!”罗蒙一边跑,一边扯这嗓门就喊了起来。
  “啊呜啊呜……”丫丫也跟着叫唤。
  “快来人啊!有小偷啊!”
  “呜……啊呜……”
  “快来帮忙啊!出人命了!”
  “嗷呜……呜……啊呜……”
  
  罗蒙撒丫子在山岗上狂奔,丫丫开始的时候还跟在他后头呢,没两下就赶他前头去了,向着四合院的方向,一溜烟跑没影了。
  要不是后有追兵,罗蒙这会儿早脱了鞋子砸它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讲义气的狗!
  
  “哞!”这二郎跑到山岗上,被夜风一吹,脑子总算是清醒了,站在山岗上往下看,就看到有几个人提着手电筒正往四合院的方向赶呢,灯光一晃一晃的,偶尔照到前边那个人,不是罗蒙又是谁,这丫跑得甭提多狼狈了,一边跑还一边叫唤,看着忒惨。
  “哞……!!!”二郎气灌丹田,在山岗上发出一声长长的牛啸,那嗓门大得,整个大湾村都听得一清二楚。这家伙叫完这一声,就从山坡上一路俯冲了下来,个头虽然不大,气势却惊人。
  
  “哞!”
  “哞!”
  “哞!”母牛们仿佛听到了战斗的号角,原本散漫的牛群,顿时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向着那些提着手电筒的人就奔将过去。
  大水牛身躯庞大笨重,成年的水牛,除非是在交配季节的公牛,不然很少奔跑。这一大群牛跑起来,踩在地上砰砰作响,真有点地动山摇的意思。被牛群一追,这几个人就散了,分散到山上各自逃命去了。
  
  “罗蒙啊,咋了?”那边卜一卦跟着丫丫就出来了。
  “回去,让他们别出来,牛群失控了!”罗蒙赶紧让他回去,这大晚上的,几十头水牛在山上狂奔,万一有个误伤就麻烦了,牛蹄子一跺,没几个还能留得住小命的。
  
  “快回去,都别看热闹了。”卜一卦朝后边的人喝了一句,自己还是往罗蒙他们这个方向来了,几个起落,就到了罗蒙跟前,提溜着他的后衣领,就给拎四合院去了。
  丫丫吭哧吭哧跟着卜一卦跑了一路,一转脸见人又回去了,一蹦就能蹦好远,这丫回头看了看后面滚滚而来的牛群,啊呜一声就撒丫子跑了。
  
  罗蒙进了四合院就上食堂去了,拿了锅盖锅铲出来,站在山岗上一顿猛敲,敲得那群牛都乱了阵脚,那几个三更半夜提着手电上牛王庄的,这才各自捡了一条小命回来。
  四合院里人多,还有卜一卦这个武林高手,一群人七手八脚,三两下就把这几个人给捆成粽子丢在院子里。其间东南西北也过来露了脸,又被罗蒙给呵斥了回去。
  
  “说!三更半夜上老子这儿干啥来了?”这给折腾的!罗蒙这几天好容易才能歇口气,他娘的咋就不能让人过过消停日子呢?
  “误会啊,误会,我们是在网上看到招工信息,过来找活儿的。”其中一个粽子狡辩说。
  “凌晨一点钟,找啥活儿啊?骗鬼呢?”罗蒙说着就给了他一脚,他娘的刚刚自己要是落到这些人手上,八成也是这待遇。
  
  “罗蒙啊,咋了这是?”说话间,村子那边也来了不少人,尽是一些老头老太太,拿锄头的扁担的都有,看来是打算干仗来了。罗老汉罗红凤也都跟着来了,刘春兰没来,大概是留在家里看小孩呢。
  “没事,抓了几个偷儿。”罗蒙问他们说:“你们咋来了呢?”
  “听到牛王啸了,不来能行?”村长罗全顺就说了。
  
  “刚刚那一嗓子是咱们家二郎叫的?”罗老汉也问了。
  “可不是。”罗蒙说着就朝不远处的二郎招了招手,这家伙摇着尾巴昂首挺胸就过来了,大概是觉得自己今天表现不错,就等着罗蒙表扬了。
  “你丫今天差点搞出人命知不知道?”罗蒙对这头小牛犊子也是头疼得很,护主心切自然是好的,但是这没轻没重的,真要出事了咋办?
  “哞……”二郎低着头甩甩尾巴,有些气馁。
  今天这事,罗蒙实在是没办法夸他,要真出人命,那事情可就大了,到时候牛王庄上这些水牛被人道毁灭那都是轻的。
  
  “今天肯定是情况特殊,平常这二郎可乖巧着呢。”村民们听到二郎挨训,马上就有人站出来替它说话了。
  “那是,当时这群王八羔子正赶我呢。”罗蒙也不希望牛王庄传出水牛暴起伤人的事件,这护主和伤人,差距可大着呢。
  “那你伤着没有啊?”罗红凤连忙就问了。
  “没事,就是跑急了,脚腕有点疼。”刚刚跑的时候,罗蒙还没发现自己脚疼呢,这会儿缓下来了,才感觉到疼。
  
  “我给看看。”卜一卦让人搬了条凳子给罗蒙坐下,拖了鞋子一看,立马就骂上了:“你这憨娃子,脚都这样了咋自己还不知道?”
  “啥样啊?”罗蒙直觉好像没那么严重。
  “这会儿看不咋出来,再过个把钟头,就该肿成馒头了。”卜一卦让柳茹华上他房间拿了跌打药酒下来,当下就帮罗蒙做起了推拿。
  
  “这几个孙子还带家伙了。”牛王庄上有几个年轻人,刚刚就一起上那俩大卡上看究竟去了。
  结果掏出来不少家伙,有大铁锤,像是杀牛用的,那牛要是不听话,一锤子放倒了好搬走。有几把又长又细的刀子,那刀凶得很,上边还有放血槽。甚至还带了几把弓弩,都是钢板的,也十分霸道。
  带这么多凶器,真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是想杀牛呢还是杀人?
  
  “得,报警吧。”罗蒙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私刑,干脆送派出所得了,到时候这帮孙子要是背后有人,他再请肖老大出马。
  “你还是先给肖树林打个电话。”卜一卦就说了,这丫老江湖了,知道这些人进了局里,先落哪个人手里,那处理起来差别也大得很。
  罗蒙一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刚刚他这条小命也算是命悬一线了,不能便宜了这群孙子。
  
  肖树林这会儿已经起床了,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早得很,就打开电视看了起来,刚刚肖老大起来上厕所,还骂了他一句。
  这边罗蒙把事情一说,那边肖树林挂上电话就去拍他爹的房门去了:“别睡了,牛王庄出事了。”
  “啥事啊?”肖老大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牛王庄是他在罩着的,他早在道上把消息放出去了,是哪个孙子这么不长眼?
  
  “就几个小毛贼,开着大卡上牛王庄偷牛,这会儿已经被罗蒙他们拿下了。”
  “伤到人没有?”肖老大又问了。
  “罗蒙伤了脚。”这问题他刚刚在电话里也问了。
  “严重不?”肖老大眉头一皱,他手底下罩着的人,被人给伤了?
  “不咋严重,就是被追得急了,崴了脚。”说到这个,肖树林忍不住就咧嘴笑了,心说罗蒙那小子,平时人五人六的,关键时候果然还是只有逃命的份。不过再想想那小子被人追得满山跑的情景,肖树林又觉得心里不咋痛快。
  
  “没多大点事,明天早上再去吧。”崴了脚?那也算伤?
  “你咋一到关键事件就掉链子了呢?”肖树林当面就训他爹了。
  “我咋掉链子了,现在算啥关键时候啊?”
  “那下回再要蜂蜜你自己拿去,反正我是没脸了。”肖树林往他爹床边一坐,还不走了。
  他还能让肖老大继续睡觉吗?那是不可能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表现机会啊,也让那小子好好看看,他们肖家在这片地方上的影响力,好叫他明白明白,他们父子俩吃他那点东西都不是白吃的。
  
  “行行,现在去就现在去,我先打两个电话。”肖老大无奈,这时候他要是不顺着这小子,肖树林后边准找他的不痛快。
  “那我先去给你泡杯蜂蜜水啊爸。”年纪越大肖树林就越发现,他家老头子就得哄着。
  “甭叫我爸,你才是我爸。”肖老大哼哼道。
  “嗨,管他谁是谁爸呢,咱不还是父子吗?”肖树林说着就闪身出了肖老大房间。
  “没大没小!”肖老大伸手从床底下捞了只拖鞋上来,啪叽一声摔在门板上。
  
  肖老大几个电话出去,环山县公安局就派车出来了,经过他们家接了这一对父子俩,一路就向水牛镇大湾村驶去。
  接下来这事处理起来就快了,本来就是罗蒙他们这边占理,又有肖老大的关系网,加上这几个人还带着弓弩长刀呢,这有证有据的,这几个家伙是想跑也跑不掉,这一次准得吃牢房。
  
  录完口供,罗蒙就和肖树林一起出了公安局,肖树林开的车,他那脑震荡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他们公司最近也没多少事,如今自己又跟着卜一卦练上武了,所以还是在牛王庄上待着。
  路上还经过永青镇上的水产市场的时候,罗蒙就说要进去买点海鲜。这家伙一跛一跛地逛水产市场,肖树林就在后边跟着。
  
  “你丫都这样了,还惦记吃呢?”肖树林没有一点自觉地嘲笑罗蒙说。
  “多吃点才能好得快。”就算被肖树林嘲笑,罗蒙也觉得心里可美了。
  “这家的海虾不行,我带你去那边那家,九节虾,野生的。”肖树林也不管那卖虾的脸色难看,直接推着罗蒙就走了。
  
  “咱们这地儿还有野生的海虾卖?”又不是沿海地带,能吃到养殖的海虾就不错了,那海里野生的海虾一打回来,不都叫附近的人该淘换光了,还能轮到他们这里的人?
  “有钱赚,自然就有人弄过来。”看到罗蒙乡巴佬似地反应,肖树林总算也找到了一些优越感,心情很是不错。
  
  肖树林还说罗蒙呢,结果他自己先是带着罗蒙去买九节虾,完了又带着他去买花蟹,接着又带他去买海鳗,然后是乌贼……
  等罗蒙拎着几个袋子一颠一跛地从水产市场出来的时候,两个钟头已经过去了。后边的肖树林干脆扛了个泡沫箱,这家伙买了十多斤筷子粗细的带鱼,据说都是野生的,买回家可以用糯米黄酒的酒糟腌制,肖老大就爱吃这个。
  
  两人先去了一趟肖树林家,把那些带鱼卸下了,然后才开车回了大湾村,其他东西都搁家里了,就提着一袋子乌贼上了牛王庄。
  “得,今天这饭还是我来做吧。”看着罗蒙这一颠一跛的,肖树林也觉得可闹心了。
  “行啊。”罗蒙也不走,就坐在食堂饭桌旁,帮肖树林剥剥葱蒜什么的,偶尔抬头看看灶台前的那个人,就连他围在腰上的那条油腻腻的围裙都觉得好看得不行。
  那几个小毛贼真是帮大忙了,罗蒙心里乐呵着。
  
  肖树林先是加了笋片红萝卜片炒了一大盆乌贼,罗蒙伸手就抓了一片丢嘴里。
  “咋样?”肖树林就问了。
  “!”罗蒙被烫得一时说不出话,就知道猛点头:“……好吃。”
  “还行吧。”肖树林咧嘴就笑了,别的不说,炒两个小菜那还是拿得出手的。
  
  罗蒙看着这样的肖树林,突然他就茅塞顿开了,原来他们家肖树林,最需要的并不是被照顾,而是被依赖!
  所谓依赖依赖,那不就是又依又赖,这赖着赖着,不就赖上了吗?娘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没早点想到呢?
  罗蒙再次觉得,那几个小毛贼这回真是帮大忙了。




53

53、人咋就能活成这样呢 ...


  罗蒙的脚到底还是肿起来了,脚腕的位置肿得跟馒头似地,连鞋子都穿不进去了,只能耷拉着拖鞋坐凳子上。
  本来卜一卦已经给他揉过,不应该这么严重的,偏偏他当天上午还跟肖树林一块儿去逛什么水产市场,那一颠一跛的走了一路,不恶化才怪呢。
  不过那野生的九节虾滋味确实不错,卜一卦吃了心情好,就又帮罗蒙揉了一回,这回他可说了,别看就是崴了一下,弄得不好以后照样留下病根。
  
  刘春兰就让罗蒙别去牛王庄了,就在家里歇几天,反正牛王庄上那些事交给罗全贵和肖树林他们也出不了什么茬子,罗蒙还不答应,第二天早晨吃完早饭,就搭肖树林的车子跟他一块儿上了牛王庄。肖树林最近自己能开车了,每天早晨就自己开车上牛王庄,不再等老杨了。
  牛棚那边现在是罗全贵和罗志方在睡,经过这回这件事之后,大家也都提高了警惕,只安排一个人睡在那边还觉得不够,就又在里边搭了一张床。
  罗志方这憨货,之前还对练武不太上心,经过这件事这么一闹,他就觉得练武这事可重要了,每天早晨都老老实实的练足那些时间,也不再马虎了事了。
  
  话说这天早上罗蒙一到山头,就发现二郎不搭理他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是半死不活地趴稻草堆上,尾巴都不甩了,罗蒙一看就知道,丫这是闹脾气了。
  “走啊二郎,咱上山吃西瓜去。”罗蒙招呼它说。
  “噗。”二郎喷了口气,不搭理他。
  “大华,过来。”罗蒙把二郎他娘招呼过来,两手一撑,就坐上了牛背,一边又对二郎说:“你不去我俩就去了,你可想好了,吃西瓜就今天这一回。”
  
  罗蒙说完也不看它,拍拍大华的背就让它往山上那片瓜地去了,二郎抬头看了看,又重新把脑袋搁在稻草堆上,过了好一会儿,它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了,远远地跟在罗蒙他们身后,也上了山。
  地里的西瓜都还没熟,罗蒙跛着脚在山上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瓜蔓上的卷须微微有点发黄的,用钥匙扎了几下掰成两半,一股清甜的瓜香顿时迎面扑来。
  
  罗蒙自己先咬了一口,果肉松脆爽口,微微带点酸,还挺甜。
  “吃不吃?”罗蒙问二郎说。
  “哞!”二郎站在几米外的地方,就是不肯过来。
  “还跟老子使性子呢?”罗蒙说着自己又咬了一口,沾了一鼻子西瓜汁,用手抹了一把,继续吃。
  “哞!噗!”二郎转过头,不去看罗蒙和他手里的西瓜。
  
  “过来,乖!”
  “哞!”
  “啧,你过不过来?”
  “哞!!!”
  “好吧,老子错了,昨天应该表扬你的,来吧,西瓜凉了就不好吃了。”
  “哞!”二郎最后又冲罗蒙喊了一嗓子,这才凑过来吃西瓜来了。
  
  罗蒙把大的那半个西瓜给了二郎,小半个就给了大华,不过大华这会儿就卧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瓜地里的野草,并不去看罗蒙给它的西瓜。
  二郎吃完那半个西瓜,罗蒙就把另外半个也给了它,这是大华留个他儿子吃了。
  
  二郎一边吃,罗蒙一边就教育它了:“你丫就算是牛王,那也得低调,这年头的人都不信邪,真要是出了人命,他们照样得把你往屠宰场送,老子我无权无势的,到时候保不住你可咋整?”
  二郎这憨货,就知道吃,难得抽空抬头冲罗蒙哞一下,也不知道说的是啥,罗蒙猜它大概还是在说西瓜好吃。
  
  永青那边,经过一番审讯之后,那几个小毛贼很快就招了,原来这麻烦还是罗蒙的那个招工贴给惹出来的。
  这几个小毛贼是外省的,无意间上网进了彤城市的这个地方论坛,看到了罗蒙的招工贴,不过这些人想的不是要来乡下干活或者游玩,他们的眼睛就盯在了牛王庄上的那些母牛身上。
  
  娘诶,这一百多头母牛可就是一百多万啊,还没多少人看着,他们要是开车过去干上一票,完了赶紧跑路,那罗蒙还能追他们去天涯海角不成?有人罩又怎么样,起码不先得找得着他们?
  他们那几个人一拍即合,当下又去拉了一个开货车的入伙,带上家伙,就上牛王庄来了,为了安全起见,这些人都还没怎么敢把货车开上山,没想到还是没发现了,本想把那个看牛棚的家伙堵了,一会儿好慢慢偷牛,于是就追着他跑了一段,没想到后面竟然会闹那一出。
  
  对于这几个人的处理,罗蒙就一个要求,他们家山头上的损失得赔啊。
  至于赔多少钱,那就照价算呗,他们大湾村可是给彤城极味楼供货的,一斤豆子多少钱,一斤青菜多少钱,损失多少斤,加减乘除算一算,出来的数目就吓人了。
  
  直到这个时候,永青镇那边才有几个人知道,这大湾村竟然不吭不响地给彤城极味楼供上货了。
  自然,对于极味楼的新招牌枸杞花蜜,也有人把它和罗蒙家的枸杞林联想到了一起,不过他们想归想,这极味楼本来就不是好惹的,再加上罗蒙还有肖老大罩着,谁吃饱了撑着去找他的茬?
  
  关于二郎那一声牛王啸,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不仅这附近十里八乡的人很快都听说了,而且还有人把这事拉到网上去了,就还是那个论坛,有人发了一段视频。
  这段视频乌漆抹黑的啥都看不清楚,就听到砰砰乱响,还有人在那里喊:
  
  “快回去,牛群失控了。”
  “咋回事啊?”
  “刚刚那声牛叫你没听见?”
  “听见了,咋了?”
  “那是牛王发怒了,这会儿牛群正疯呢,你要下去,非得被踩成肉泥。”
  “咋了呢,白天还好好的。”
  “是啊,可听话了,还扛豆子呢。”
  “听说来小偷了,追着老板一路赶呢。”
  “怎么样了现在?”
  “没事,被一个老头给拎回来了。”
  “哈哈,刚刚你们是没听见,咱们那楼主叫唤的。”
  “咋了。”
  “可孬了。”
  “你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他叫唤我才醒过来的。”
  “啧,还好意思笑别人,他要不叫唤,就你这样,睡到半夜给人抬走都还不知道。”
  
  一会儿又是铿铿锵锵一阵响,还能听到罗蒙扯着嗓门喊呢,嗓子有点哑,偶尔还参杂着几个破音:
  “闹个屁!都给老子消停的!”
  “回去!回去!谁第一个回牛棚的,明天赏一个大西瓜!”
  “二郎你个缺心眼的!还叫!还叫!”
  “……”
  
  罗蒙听完这段视频,完了就回复说:“昨晚是哪个说老子孬了,赶紧站出来,坦白从宽。”
  “给赏西瓜不?”楼下就有人起哄了。
  “老板要是肯赏个大西瓜,我就帮那丫顶缸了。”
  “要是有西瓜,我这会儿就先骂你一句孬货,一会儿再去自首。”
  “那啥,这个话确实是我说,那啥,真的有西瓜吗?”
  “你们这些便宜货,一个西瓜就把自己给卖了,咱能有点出息吗?”
  “出息是啥,比西瓜好吃吗?”
  “……”
  
  罗蒙看了一会儿这些人耍宝逗趣,然后又在论坛里逛了逛,其中有三五个帖子都是说牛王庄上的那一声牛王啸的。
  网络上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说话也是直来直去,昨天晚上的事别这些网友拿到论坛里一说,明眼人一下就看出来了,这丫是有人罩的。其中一条理由,就是当时来的是县城公安局的车子,而不是他们镇派出所的车子,这就很明显了。
  
  罗蒙看了这些帖子,心里也微微敲起了警钟,看来以后还是低调点吧,其他都还没啥,灵泉的事要是暴漏了那可就完蛋了。
  那玩意儿拿又拿不出来,有人要是打它的主要,还不得把罗蒙也一起弄过去,那他这辈子还能活得像个人样吗?
  
  还不到中午饭时间,丫丫他爹就来了,这丫火急火燎地上了牛王庄,一看到罗蒙就火急火燎地问:“我们家丫丫咋样了?”
  “好着呢,活蹦乱跳的。”那几只没心没肺的,刚刚罗蒙还见它们在收完豆子的地里撒欢呢。
  “我们家丫丫跟歹徒搏斗了?”狗爹心惊胆战地又问了。
  “搏斗个屁!”罗蒙心说就你家那货,还搏斗呢:“逃命的时候跑得比老子都快。”
  
  “啊呜……呜……”这时候丫丫刚好问着它爹的味道找过来了,听到罗蒙这么说它,顿时就不乐意啊,不是你叫我跑的吗?
  “那你也不能跑得比老子快。”还有理了它。
  “啊呜!啊呜!”丫丫马上就给吼回去了。这只二哈关键时候靠不住,吵架的时候倒是半点都不肯吃亏。
  “干得好丫丫!下回还这么干,嗯嘛,好孩子!”
  “哈!哈!”二哈被夸了,吐着舌头在他爹脸上猛舔,尾巴摇得跟风扇似地。
  
  这俩正亲热呢,那边狗爹的手机就响了,罗蒙一看他那脸色就知道,这丫八成没请假就跑出来了,打电话的九成九是他们老板,那丫据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今天没看到你啊,怎么,想跳槽了?”啧,耳朵天灵就是不好,连人家讲电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老板,哪儿能呢?”
  “你这个合同签的可是十年,毁约的后果有点严重啊。”
  “我知道老板,这就回去了,老板。”
  “不来上班在外边瞎晃悠啥呢?”
  “那啥,来牛王庄看丫丫了,老板。”
  “哦,那你做的那个方案呢,好了?”
  “没呢,我晚上加班,老板。”
  “那行吧,回来的时候顺便给我带杯咖啡。”
  狗爹挂上电话以后一看时间,顿时就急了,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包狗饼干递给丫丫,又拉着罗蒙说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儿子,然后就开车他那辆小QQ绝尘而去了。
  
  “啧,这人咋就能活成这样呢?”罗蒙很不认同地看着狗爹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罗蒙,你把桂皮放哪儿了?”这时候,食堂里的肖树林就喊了。
  “哦,就在柜子里啊,你等着啊,我来给你拿。”这嘴里应着,就一颠一跛飞快地进了院子。
  “呲!”威风凛凛的哈士奇不屑地看了看罗蒙的背影,得意洋洋地叼着狗饼干找东南西北去了,那几只乡巴佬八成没吃过这东西。




54

54、打雷了下雨了 ...


  牛王庄上的众多吃货很快就发现,老板罗蒙的手艺虽然好,但是跟这个叫肖树林的年轻男人比起来,那还是差了点。
  昨天一个炒乌贼,就香得他们差点连舌头一块儿吞下去,今天这个烧鱼块,也是吃得这些人赞不绝口,连连说肖树林的手艺好,比罗蒙的都好。
  夸得肖树林那叫一个得意,心说罗蒙有啥,打架打不过他,炒菜又炒不过他,丫就是瞎得瑟。
  罗蒙倒是半点都不介意给肖树林当绿叶,在他看来,夸他们家肖树林跟夸他那都是一样的。
  
  话说罗蒙最近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啥活儿不用干,就成天坐在牛背山东走走西逛逛,一到做饭时间,就准时出现在食堂里,帮肖树林打打下手,顺便饱饱眼福什么的。
  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坐肖树林的车子来回村子,上下车的时候肖树林还能伸手扶他,肢体接触什么的,美得罗蒙差点没冒粉红色泡泡。
  
  这天下午太阳老大,那些上牛王庄打工的男男女女照样在山头上干活,罗蒙也不心疼他们,反正这些人一年到头也就是难得晒个这么一两回,出出汗排排毒,顺便再叫太阳给杀杀菌,有利于身体健康。
  四合院外边有几棵大树,树上的知了吱呀吱呀叫个不停,罗蒙就坐在树下唉声叹气。
  
  “咋了你?”肖树林路过的时候见他这样,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山上的西瓜不知道熟了没有?”罗蒙心说你总算是注意到老子了,面上却是悠悠的。
  “还早吧?”肖树林一听西瓜快熟了,顿时就来了精神。
  “诺,那边山上那一片种得早,熟得也快。”罗蒙指了指自己正前方的一片山坡,就对肖树林说了:“前两天二郎使性子,我就给他摘了一个,开进去还没红透,味道倒是不错。”
  “那我待会儿上去瞅瞅,瞧把你给馋的。”肖树林呲了罗蒙一声,转身进了院子,没几分钟,他又从院子里出来了,直直地就向罗蒙刚刚指着的片山坡去了。
  
  不一会儿,罗蒙远远的就看到肖树林抱着三个大西瓜从山坡上走下来了,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中间还夹着一个。
  “上食堂吃去。”肖树林把其中的两个西瓜往自己那车上一塞,又拿了件薄外套出来把剩下的那个西瓜裹了裹,夹在咯吱窝下就进了四合院,就跟做贼似得。
  
  “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仨,咱先开一只,那俩留着,一会儿拿你家和我家去,叫他们也尝尝。”在食堂里,肖树林这么对罗蒙说道。
  “那是,头一回摘瓜,怎么都得叫家里人跟着尝尝。”罗蒙赞肖树林想得真周到。
  
  肖树林把菜刀砧板洗了,然后又把那只花皮大西瓜洗干净,一刀切下去,咔嚓一声,西瓜应声就裂开了。
  “呦,你还挺会挑瓜呢。”罗蒙立马就拍上马屁了。
  “还成。”这西瓜还没怎么红透,中间一块是红了,边上十来厘米的厚度都是粉粉白白的,但是能从一地的未成熟的瓜里,挑出一个这样的,就算是挺有水平了。
  
  肖树林又对着其中半个西瓜切了一刀,然后递给罗蒙小半个西瓜一把调羹,罗蒙就从最中间挖了一块吃到嘴里,顿时就眯了眼。
  “咋样?”肖树林笑嘻嘻地问他。
  “甜!”清甜清甜的,味道实在很好,就是刚刚晒过太阳,还带着温热,要是能在水沟里泡上一会儿再杀,那就更美了。
  “你们家这瓜还不错。”肖树林吃了一口,也觉得好吃得很。“赶紧吃,咱吃完了再给他们端出去。”外边那一大帮人,要是叫他们知道有西瓜吃,那他俩估计就吃不上几口了。
  “唔。”罗蒙嘴里塞了一口西瓜,含糊地对肖树林说道:“一会儿你切小片点。”瓜少狼多啊。
  “还用你说。”
  
  等他俩都吃完了,肖树林就把剩下的半个西瓜切一切,端到院子里去,让那些正晒豆子脱粒的老人一人先拿一下片,然后又端院子外头去吼了一嗓子:“吃西瓜啦!数量不多,先到先得啊!”
  “汪汪!”
  “汪!”
  “呜……”
  “哞!!!”
  东南西北和丫丫二郎这六只,跑得飞快,一下就把肖树林团团围住了,上蹿下跳的要西瓜吃。
  
  “一人一片,领到了就边儿去吧,多了没有。”肖树林每只都只给了一小片西瓜,东南西北是听话的,叼着西瓜就蹲稻草堆上慢慢啃去了,一边啃一边还甩着小尾巴。
  二郎把那一片西瓜嚼吧嚼吧吞肚子里,然后就伸长脖子朝那个装西瓜的盆里猛瞧,肖树林把那盆往上边一抬,这家伙就看不到了,伸出舌头舔舔嘴,就是不肯走。
  丫丫吃完自己那一片瓜,看了看东南西北,又看了看二郎,也蹲那儿不动了,一会儿山上的人大呼小叫的下来领西瓜,它瞅着有个小孩拿着几片西瓜就往山上去,甩着大尾巴就跟了上去……
  
  “丫丫!快给老子死回来!”罗蒙发现得早,一嗓子就把丫丫给叫住了。
  “呜……”这货伏低了身子,无辜地看着罗蒙。
  “装!”罗蒙才不上它的当,这家伙刚刚分明就是没安好心。
  “啊呜啊呜……”丫丫给自己辩解个不停。
  
  “你回不回来?”罗蒙虎了脸。
  “呜……”丫丫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那个小孩越走越远的背影,不远处,他爹妈正在山坡上等他呢,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于是只好遗憾地摇了摇尾巴,朝罗蒙走了过去。
  
  “你丫要是再闯祸,老子就把你栓起来。”罗蒙恐吓它说。
  “啊呜啊呜啊呜……”二哈冲罗蒙一通乱叫,这位大爷刚刚错失了好几片西瓜,这会儿心情也不好。
  “都叫你爹给惯的,看看我们家东南西北。”
  罗蒙深深的庆幸了,新亏当初自己慧眼识珠,领回来四只中华田园犬,要不然一个不小心领回来几只像丫丫这样的,他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丫又会装蒜卖萌,丢掉那还真不舍得。
  
  事先被肖树林装车上那俩西瓜,傍晚的时候卸了一个在罗蒙他们家院子里,刚好曹凤莲她们几个都还没走,就杀了叫她们也跟着尝尝,另一个就被肖树林拿回家去了。
  肖树林回家以后就放了一盘水把那只西瓜泡上了,等他和肖老大都洗完澡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才把那瓜从盆里包出来,擦一擦给对半切了,拿了两把调羹,自己一把肖老大一把。
  
  “嘿!干啥呢,等等。”肖树林正打算把调羹扎到瓜瓤里挖肉吃呢,一下就被肖老大给叫住了。
  “咋了?”肖树林不明所以。
  “吃这么多,撑不死你。”肖老大把他儿子手里的那半个西瓜拿过来又切了一刀,然后才拿了其中一块给他。
  
  “小气。”他这挺大一条汉子,才半个西瓜就能撑死?
  “哎,这瓜不错哈。”肖老大半点没把他儿子的抱怨当回事。
  “今天好容易才找到三个,明天还不知大有没有了。”就这三个,还都是没熟透的呢。
  “所以说啊,要慢慢吃。”有那半个西瓜,他明天一整个白天就又有着落了。
  
  父子俩吃着西瓜看着电视,肖树林突然就问他爹了:“我说,你到底啥打算呢?”
  “啥啥打算啊?”这没头没脑的,肖老大还真没听明白。
  “你就没打算再找一个啊?”肖树林又问了。
  “你小子还是先管好自己再说吧。”肖老大不屑地回了一句,丫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打光棍呢,倒好意思说他。
  
  “最近身体不是挺好,少说也能再活个二三十年呢,就打算这么过下去啊?”
  肖树林最近在牛王庄过得还不错,每天早晨练练武,早餐又合口味,中午晚上在牛王庄做做饭,牛王庄挺热闹,东南西北和二郎丫丫都挺会耍宝,肖树林待得也挺开心。
  他在外边过得越开心,回家以后见肖老大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心里就越是不是滋味,于是这才有了上边这一出对话。
  
  “老子至少能活到一百岁!”何止二三十年啊!起码还有四十一年。
  “要不你上牛王庄住一阵子去?那儿最近挺热闹,新建的四合院还有我一间屋子呢,到时候你就住那屋。”
  肖树林知道他爹没啥兴趣爱好,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不懂下棋不会写毛笔字,又不爱打牌什么的,所以这日子过得实在也是有些无聊。之前因为身体不好,也不怎么能到处去走动,在家待着倒也合适,如今身体好了,就应该丰富丰富生活了啊。
  
  几个月前他们家还有一只大狗呢,结果叫肖老大给送人了,原因是它太能吃,当然也是凑巧,肖老大的朋友中就有一个爱狗狂人,每回他来,这一人一狗都可热乎了,于是肖老大干脆一挥手,让他带回家养去了。
  这下好了,每天肖树林一出门,肖老大就连个作伴的都没有,最多就是上公园转转。
  
  “不去,尽是年轻人,我上那儿干啥?”肖老大也是面子作祟,这家伙就算是老来寂寞,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最近不是还来了一个老头。”那不是还有卜一卦呢吗。
  “就是那个算命的?”肖老大最烦那些算命的了。
  
  几年前他跟几个老朋友上山去烧香,烧完香从庙里出来,看到路边有个老头摆摊算命,他就顺手翻了几个牌子,问自己啥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那算命的文绉绉说了一堆,肖老大愣是没听懂,忍不住就催他了:“你就跟我说,到底是啥时候。”
  
  “莫急,莫急。”那个老头就说了:“孙子早晚都是会抱上的,而且还是难得的灵慧之童,只不过按这牌面上的意思,此童却并非是你那儿子亲生。”
  “啥?你说我儿子会被戴绿帽?!”肖老大一听这话,那还能不急?顿时暴跳如雷!要不是和他同行的几个人拦着,这个算命摊子八成是保不住了。
  
  “那卜一卦人还不错。”肖树林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地说道,知道他爹讨厌算命的,自己拜师学武这事还没跟他说呢,当天晚上回来就说牛王庄上来了个算命先生,一看肖老大当时那反应,接下来的话立马又给咽回去了。
  “不错个屁,就是个招摇撞骗的。”肖老大还是坚持己见,算命的要是有谱,那他儿子就真要被人戴绿帽了?肖老大死都不承认这个。
  肖树林见说不动他爹,只好作罢,自己还是每天往牛王庄跑,总不能因为他爹不去,他也就不去了吧,他要是不去牛王庄,肖老大冰箱里的那些瓜果蔬菜蜂蜜枸杞打哪儿来呢?
  
  话说牛王庄上这些来打工的城里人,自打尝过一回西瓜之后,罗蒙家那一片西瓜地就叫这些人给惦记上了,有事没事就要过去摸摸这个西瓜看看那个西瓜。
  “别把瓜秧给踩咯。”这天上午,罗蒙强忍住心中的不满,挺客气地提醒他们说。
  “不会,都看着呢。”
  “别把西瓜给碰伤咯。”等到了中午,罗蒙忍不住又说了他们一回。
  “哪儿能啊,小心着呢。”
  “丫别摸了,毛都摸掉了,西瓜还能长个?”耐性这东西,总会有用完的时候不是。
  
  这天下午,牛王庄上的人们正忙呢,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就暗了下来,山上正干活的人赶紧往四合院走,四合院里,罗蒙他们则拼命收起了豆子。
  “快快!别叫雨水给淋了。”
  这些豆子都晒得差不多了,这要是被雨水一浇,全部要重新晒不说,好多豆子都要变黑霉烂,要是再多下上几天雨,这一批豆子可就废了。
  院子里的人熙熙攘攘,都急着把豆子往走廊里搬,各个仓房里也都有人,死命把门外的豆子拖到屋里去,很快,那些从山上下来的人也都加入了这个抢收豆子的行列当中。
  
  罗蒙正蹲在地上麻利地往麻袋里拨豆子呢,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摩托车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就看到罗红凤开着车子,把罗老汉跟刘春兰给载过来了。
  “你们咋都过来了呢?”美慧美玲两姐妹谁带啊?这天色暗的,一会儿要是加上打雷下雨,两个小姑娘自己待在家里能成?
  
  “这里有我们就成了,你就先回去吧,顺便帮我看着她俩。”罗红凤说着就利落地抖开一直麻袋,也蹲地上装起豆子来了。
  “还是你回去吧。”爹娘姐姐都在这儿干活呢,他一个大男人哪好意思回家里待着?
  “你这孩子咋不听话呢,卜师父是咋跟你说的,忘了?就你这脚,现在还能淋了雨?”刘春兰嘴里说着,就从院子的一个角落里提了几只箩筐过来,罗老汉挥着铲子就往里边铲豆子。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能收多少收多少,就别淋雨了。”虽然知道这话说了也没用,但是罗蒙还是忍不住交代了一句,然后就骑着罗红凤刚刚开过来的三轮车,回村里去了。
  罗蒙一出四合院,就开始响雷了,轰隆隆的几个雷打下来,瓢泼大雨很快就跟着浇了下来。罗蒙走得早,身上倒也没淋到多少雨,等他进了院子,就看到美慧美玲两姐妹各自撑着一把伞蹲草莓地里呢。
  
  “舅。”罗美慧看到罗蒙回来了,就叫了他一声,罗美玲没出声,就盯着罗蒙看。
  “怎么搁这儿蹲着呢?”罗蒙不由分说,一手一个就把她俩抱进了走廊。
  
  “草莓都坏了!”罗美慧说着,就又要往外边冲。罗蒙一看,果然,一会儿工夫,地里的草莓就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
  “等着,舅舅帮你想办法。”罗蒙一手把她又给拎了回来,进屋一通翻找,愣是没找到什么可以遮挡的,只好拿了两只大塑料袋,往自己受伤的那只脚上一套,跟那俩姐妹似地,撑把伞蹲地里去了。
  
  姐妹俩蹲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撑着自己的小伞出去了,一左一右蹲在罗蒙两边。
  “咋又出来了。”罗蒙问她们。
  “边上没遮到。”高美慧回答说。
  “嗯。”高美玲也跟着点点头。
  “冷不冷啊?”罗蒙替小的那个整整衣服。
  “不冷。”高美玲抿着嘴,摇摇头。
  
  天上暴雨哗啦啦下着,打在雨伞上边啪啪的,罗蒙就这么撑着伞,跟俩外甥女蹲草莓地里。
  这片草莓地被姐妹俩照顾得不错,见到一根杂草都得给它拔了,这会儿雨水直冲在泥土上,溅起一块块土星子,罗蒙和俩外甥女身上都沾了不少。
  
  “蹲这儿干啥呢?”肖树林进院子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情景,刚刚他收豆子的时候淋了雨,身上都给浇湿了,刘春兰就让他回村里,先拿两件罗蒙的衣裤换上,顺便他们也能坐肖树林的车子回来。
  “啊?”罗蒙没想到自己二兮兮的这一幕还能让肖树林给碰上,这玩意儿,该咋说才好呢?保护草莓?罗蒙抬头看了肖树林一眼,这家伙,立马就被眼前的美景迷了眼。
  
  大雨中的肖树林没有打伞,就这么大喇喇的站在车门外,雨水浇得他浑身湿透,原本挺拔的身材现在就显得更加挺拔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酷酷的,但是罗蒙分明看到他的眼里带着笑意,暖暖的……
  “!”罗蒙身上本来就沾了雨水,又撑着伞在草莓地里蹲了这么久,体温有点低,这会儿忍不住就打了个抖。
  肖树林见他那傻样,咧着嘴就笑了,眼里的暖意更浓。




55

55、再借我点钱呗 ...


  “罗蒙你个死孩子!疯了你!”刘春兰一下车,见她儿子正撑把伞蹲草莓地里呢,身上一块水一块土的,顿时就吼上了。
  罗蒙被吼缩了缩脖子,总算从芙蓉出水的男色中醒过神来,他就那么蹲着,朝他娘伸了伸包了塑料袋那只脚说:“都给包上了,没事。”
  “光包那儿顶个屁用!还不给我起来,想落下风湿还是咋地?”刘春兰凶悍依旧,罗蒙被他娘吼着,恹恹就站起来了,当着心上人的面,能不能给他留点面子?
  
  “瞧你这衣服湿的,快点脱了。”
  现在?在这里?当着肖树林的面儿?罗蒙犹豫了,这么干多不好。
  “让你脱呢,发什么呆?”刘春兰说着就给了罗蒙一下,他实在是太气愤了,这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叫人省心呢,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要爱护,以后老了得吃多少苦啊。
  罗蒙有些不好生意地背过身去,抬手就把上衣给剥了下来,刘春兰顺手就从旁边抓起一块干布,没头没脑一顿猛搓。
  
  “啥布啊你这是?”罗蒙不乐意了,擦他一身抹布味,那肖树林该得多嫌他啊,别看肖树林看着就是个糙老爷们,其实还挺爱卫生(小时候穿得脏,被人嫌得多了,就落下心理阴影)。
  “你管我用的啥布,赶紧的,上楼把裤子也给换了。”刘春兰解恨了,啪一下拍在罗蒙小麦色的后背上,打发他上楼去了。
  “哦。”这都还没洗澡呢!可惜眼下显然不是可以表达不同意见的好时机,罗蒙只好乖乖上楼去了,都没好意思转头去看肖树林一眼,唉,这面子给丢的。
  
  “内裤也给换了!”刘春兰跟着又喊了一句。
  “!”正上楼的罗蒙一脚差点没踩空。
  “再给树林拿一套衣服下来,大点的。”刘春兰这又想起来肖树林也是一身水呢。
  “知道了。”罗蒙进了自己房间,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换了裤子又穿上衣服,拿了一身换洗的衣服下楼去递给肖树林。
  
  肖树林打开衣服一看,中间还夹着一条白色四角裤呢,纯棉的。
  “这个就不用了。”肖树林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抓起那条小四角又递回给罗蒙。
  果然……被嫌弃了……罗蒙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新的,洗过一回还没穿过。”说完就跟幽灵似地飘上楼去了。
  
  肖树林站在原处,手里还抓着那条小四角,一时间有点不知道何去何从。
  “你别搭理他。”一旁的刘春兰就对肖树林说了:“越大越矫情,说他两句还闹上性子了。”
  “嗯。”肖树林点点头,又把那条内裤夹在两件衣裤之间,别说,手感还挺好,比他现在穿的那个牌子强,不然改天换换?
  
  一会儿刘春兰烧了一大盆锅热水,罗红凤就打了一盆到后院给美慧美玲两姐妹洗澡去了,这俩小姑娘今天也没能幸免于难,都挨了批评。
  肖树林提着一桶水进洗澡间冲了个澡,又穿上罗蒙拿给他的衣服,上衣和裤子都还好,最多就是把休闲款穿成修身款,内裤就紧了点,肖树林扯了几下,将就穿了,总比湿的强。
  
  那边罗红凤就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上罗蒙房间去了:“你也别冲凉了,就擦擦。”
  “妈啊,你刚刚那块布是用来干啥的?咋还有鱼腥味呢?”罗蒙绝望了,他竟然顶着一身鱼腥味出现在肖树林面前!嗷!他一定是闻到了!
  “啥鱼腥味?”刘春兰想了想,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今天早上杀了条鱼,我就用它抹了一下手,就一下,哪有多少味儿啊?”
  
  “你闻闻!”罗蒙说着就往他娘跟前凑了。
  “有啥好闻的?”刘春兰一边说着就出了罗蒙的房间:“你多抹点肥皂擦擦,擦擦就没味儿了。”
  刘春兰一走,罗蒙就奔前面那屋去了,趴在窗前看着肖树林上了车,然后一拐弯就把车子开出了他们家院子。罗蒙觉得,自己的爱情也跟那车似地,一下就跑没影了。
  
  接下来几天罗蒙就都恹恹的,直到有一天早晨,肖树林在牛王庄上炖起了猪蹄。
  那猪蹄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放沸水里煮过,再捞上来用温水洗,洗干净的下砂锅,放了几片生姜几粒花椒,又放了一颗带皮的核桃,撒了一点黄酒,从早晨四点多炖到上午十点多,炖得皮酥肉烂,香味四溢。
  
  这天上午十点钟,罗蒙还是准时出现在食堂,就算心情再绝望,他也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任何福利。
  “喝了。”肖树林把一碗猪蹄汤搁罗蒙桌前。
  “啥?”自我感觉已经失恋的罗蒙同志,这会儿脑袋已经当机了。
  “猪蹄汤,以形补形的,喝了你的脚就该好了。”
  
  肖树林这几天看罗蒙无精打采那样,就很自然联想到自己在家养病那阵子了,成天憋着是很闷的啊,当初他那样的时候,罗蒙还邀他来牛王庄散心呢,如今轮到罗蒙了,他也得有所表示不是。
  刚好昨天听肖老大在那儿唠叨说郊外谁谁家,今天晚上杀猪呢,四百多斤的大肥猪呢,养来自己吃的,喂的都是好料。于是肖树林三更半夜就出去了,买了猪蹄就直奔牛王庄,先弄干净炖上,这才上大湾村去练武。
  
  受宠若惊什么的已经完全无法贴切地形容罗蒙此刻的心情了,他太激动了,又担心被肖树林看在眼里显得怪异,就连忙低头喝了一口那碗奶白奶白的猪蹄汤。
  这一喝,罗蒙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他们家肖树林的手艺怎么能这么好!?
  
  “咋样?”肖树林信心十足地问罗蒙说。
  “好喝!”罗蒙忙不迭地点头。
  “那是,农户家自己养来吃的土猪能不好吗?好说歹说才答应卖给我一前一后两只猪蹄。”当然钱也没少花。
  “!”罗蒙已经说不出话了,就知道冲肖树林傻笑,幸福来得太突然!
  罗蒙这家伙又活过来了,中午被肖树林喂了一碗猪蹄汤,下午就活蹦乱跳了,弄得肖树林也很是纳闷,这猪蹄的效果会不会太强了点?他不知道,这就是爱的力量啊!
  
  重新找回希望的罗蒙同志又生龙活虎了,加上脚又好了,到处也能去了,这天罗红凤说高素女想在水牛镇上找个房子,罗蒙就跟着去了,顺便也好了解了解本地房产的行情。
  他们三人一路打听,就来到水牛镇中心那条大路后面的一个居民区,在一个小院前看到“有房出售”的字样,这个小院围着一米多高的围墙,里面种了许多花花草草,还有一些小葱青菜什么的,打理得十分干净,高素女一看,就心动了。
  
  “有人在家吗?”罗红凤她们在院子外边喊了两声,屋子里就出来一个头发雪白的高个子老头。
  “老伯,你这房子要卖啊?”高素女就问他说了。
  “这房子我自己住,要卖的不是这一个。”那老头回答说。
  “那你要卖的房子在哪儿啊?”罗红凤就问了。
  “就是打铁铺上边的那个大院。”那老头觉得她们大概不会买,所以也没开自家院子的小铁门,就隔着矮墙和罗红凤她们说话。
  
  “打铁铺在哪儿啊?”高素女对水牛镇不太熟悉,这时候就只好问罗红凤了。
  “是不是靠近大湾村的那个打铁铺?”罗红凤心里大概已经知道这老头说的是哪里的房子了,不过她还是要确认一下。
  “没错,就是那个大院。”
  “靠你们村的?”高素女一听这位置,就不太中意。
  “就我们村下来一点,马路上边那个青石大院,早都没住人了。”
  那个大院罗蒙他们都知道,老早就不住人了,罗蒙小时候还听人说,那地方闹鬼,明明不住人,却跟住着人似地,到处都干干净净的,杂草都不长,村里的小孩说,那是鬼婆婆和鬼公公不舍得自家的房子,死了都不肯走,就还住在大院里边,小孩被这些传言吓坏了,个个都不敢上那儿玩。
  
  “那我一个人咋住呢,不合适啊。”高素女一听,顿时就打退堂鼓了。
  “我看也不合适,你一个人住,就在镇上找个小房,别往偏了去。”罗红凤说着就向那老头告别了:“那打扰你了大爷,我们再上别的地方看看去。”
  “去吧。”那老头摆摆手,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事,转身打算进屋去了。
  
  “那啥,大爷,你那一整个院子都打算卖呢?”罗蒙连忙又把人给叫住了。
  “你要买?”老头转过头来,狐疑地打量了罗蒙一番。
  “你要买啊?”罗红凤就问罗蒙了。
  “我跟他谈谈,要不你俩就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她俩都不是有闲的人,这个房子不合适,就该赶紧找下一家,没必要陪他耗着。
  “那好吧。”罗蒙这会儿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罗红凤半点也猜不到,她也懒得去猜,晚上回去再问他就是了。
  
  “大爷,你先开门叫我进去,咱俩慢慢唠。”
  小镇上民风朴实,因为都是本地人,小打小闹常常都有听说,伤人事件那是很少的,所以院子的围墙也就修得矮,一米多高罗蒙一脚就能跨进去了,不过当着主人家的面这么干总是不好。
  两人搬了凳子坐在屋前,这大爷见罗蒙真有买那个大院的意思,于是就和他说起了这个大院的历史。
  
  这老头姓林,左邻右舍都管他叫林伯,从前他们祖上不是这片地方上的,一百多年前他爷爷在北边得罪了一个大人物,于是便带着一家老小连同仆人数房,到这水牛镇来避祸。
  当时他们初来咋到,人数又不少,想要在水牛镇上买房置地,还是困难了点,最后他爷爷就相上了大湾村附近的那一片山地,花银子买下一个小山头。
  林伯他爷爷的心大,说院子就要修青石的,能传给子孙后代,矗立几百年依旧坚实如初。所以就请来附近许多村民帮忙,起了这么一座青石大院,正屋五间,两边的侧屋各七间,总共十九间二层高的青石屋子,在当时也算是风光一时。
  
  又因为林伯他们祖上本来就是打铁起家的,林伯的爷爷从此就带着那些人在这里打铁种地,十里八乡的人就管这个地方叫打铁铺。那些年的日子也算是过得不错,林伯和他婆娘从小就在这个大院里长大,对这个院子感情深厚。
  林伯的婆娘是他爷爷从山里捡回来的,大概是哪户人家见生的是女儿,就把她扔山上去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直相伴到老。
  
  世事沧桑,如今距离林伯的爷爷修这座院子,一百多年都过去了,打铁铺这个地方早就不复当初的热闹了,仆人早已散光,附近的土地也不再是他们家的了,林伯的儿孙也都去了城里,就只剩下他和他婆娘,时不时还回来打扫一番。
  前些日子他婆娘也过世了,林伯自己又是年老体迈,已经无力再照看那个院落了,这才起了卖房的心思。
  
  “那这个院子,你打算卖多少钱?”罗蒙最近囊中羞涩,贵了他还真买不起。
  “你买它做啥用?”林伯就反问他说了。这阵子上门来问那个院子的人不少,就是想在那片山上养牛养羊什么的,也有想养鸡鸭的,林伯不乐意,就把价钱报高点,那些人就都被吓走了。
  
  “开旅馆啊。”罗蒙就回答说了。
  “就那地儿还能开旅馆?神经病才跑那里去住。”老头一听鼻子都气歪了,心说这年轻人看着人模人样的,说话咋就这么不靠谱呢。
  “咋就神经病了?”罗蒙不怒反笑:“就那个青石大院,咱要是给好好拾叨拾叨,再种上点花草,多住点人进去,热热闹闹的,你不愿意住啊?”
  
  “我是搁那儿长大的,对那地方有感情啊,那能一样?”那大院真要能热闹起来,林伯肯定是要抱着他婆娘的排位回去的,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你要是能愿意,那别人也就能愿意,你就等着看吧,这大院交到我手上,保准把它整得干干净净热热闹闹的,还原汁原味。”罗蒙一旦猜到这老头的心思,马上就能对症下药了。
  
  老头看罗蒙这话说得还挺真,心里就有些动摇了,不过他也不是没心眼的,还不至于被人忽悠几句就不要钱白送:“那要照你这么说,花五十万买我这个院子也挺值当?”
  “值啊!咋不值?”一间青石黑瓦的二层小屋才不到三万块钱,光是材料费加人工费也不止这么多钱了,只不过是现在的人都爱往城里去,那地方荒了,就没人愿意再花这个价钱去买。
  “不过林伯啊,我最近有俩钱都尽买水牛了,咱整个分期付款你看成不成?”赚钱没有花钱快啊,罗蒙这手头一直都挺紧。
  
  “你就是牛王庄的……”林伯一听罗蒙说买水牛的事,很自然就把他和牛王庄联系起来了。
  “没错,我就是罗蒙啊林伯。”罗蒙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边抽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林伯,随身携带身份证,这都是在城里这几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
  
  林伯从窗台上拿了个放大镜下来招了招:“哎呦,真是罗蒙啊!你这娃子怎么不早说呢?”
  “大爷您还认识我呢?”罗蒙也是受宠若惊。
  “在咱水牛镇上,谁不知道你啊?”现在这么一想,林伯就想起来了,刚刚那两个女的可不就是罗红凤跟高素女吗?他还天天上她们店里买粥吃呢。他这人吧,一辈子就一个毛病怎么都改不了,那就是不认人,不认脸也不认声音,不知道缺的是哪根筋,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
  
  “那林伯啊,这房子?”罗蒙乘热打铁就问了。
  “嗨,钱的事慢慢来,我不等钱用,一会儿咱俩签个赠予书,拿去公证一下就行了,打铁铺跟大湾村都是一个乡的,这个赠予不存在问题,之前我都打听好了,嘿,这也是巧了。”
  
  这老头听说要买自己这个院子的人是罗蒙,心里就十分高兴,他听说罗蒙包了一片山头,整得很是不错,自己这个院子要是到了他手里,八成也差不了。
  他爷爷在地底下也该安心了,虽然他当初是想传给自己子孙的,可他那些子孙不愿意在乡下住啊,那有什么办法?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家大院就这么荒了?
  这天下午罗蒙就跟林伯签了赠予书,之后罗蒙又去了一趟银行,把自己账户里所有多少钱全部取出来给了他,然后还欠多少钱,又另外写了一张欠条给他。
  
  出来一个下午,罗蒙就买了个宅子,这收获可真不小,心情倍儿高兴,回到自家院子,见罗红凤已经回去了,就笑着凑上前去。
  “姐,再借我点钱呗。”




56

56、帅哥一枚 ...


  这一座青石大院,当初修建的时候用料很是地道,如今需要修缮的地方也是不多。
  罗蒙请甘师傅过来看了看,甘师傅说这栋房子还是他太爷爷那辈人修的呢,房梁用的都是上好的核桃木,地板也是铺的陈年老木,这么些年了,都不怎么见腐朽。
  就是窗户坏得厉害,有些都已经不能开关了,也有玻璃破了用板子钉起来的,重新做,费不了多少事。
  这个大院因为是木石结构,木板淋了雨容易坏,所以就没有阳台,罗蒙让他们在二楼的前后两个窗户外边,都搭上小木台,专门用来放花盆的,到时候再弄上几盆花放上去,整个院子就显得精神了。
  
  至于资金方面,罗红凤最近手头上也没几个钱了,能借的早都借给了罗蒙,于是就把这个月店里的营业额先挪给他用,让他在月底之前把他们爹妈的那几成补上就行,她自己的倒是没事,如今她在家里有吃有喝的,也不干啥事业,暂时是不等钱用。
  虽然老两口都说没事,不过罗蒙还是不能真用了他们的钱,主要是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了去了,这一旦有了开始,就怕刹不住车,这个头最好还是不要开。
  
  打铁铺那边交给甘师傅罗蒙就很放心了,他自己就还是在牛王庄待着,偶尔过去看看,给他们带个西瓜啥的慰劳慰劳。
  说到西瓜,牛王庄的瓜地上,最近成熟的西瓜也多了,除了自己吃的,大多就卖给了那些来这里干活的城里人,罗蒙虽然说过不在家里和牛王庄上卖东西,但是对于来这里干活的,还是给他们提供了一点便利,走的时候想买点豆子西瓜蔬菜什么的,那是可以的。
  
  大概是因为到了暑假的关系,最近来牛王庄的人又多了,其中很大一部分人,看着就像学生或者老师。
  这些人细皮嫩肉的,在大太阳底下一晒,就得脱层皮,其中有个二百五,就往他们论坛上传了一段自己给晒伤的肩膀剥皮的视频,看得城里那些闲人嗷嗷的,然后罗蒙就多了个错号,老周,取自周扒皮。
  
  坛子里最近又有人说了:“老周家的西瓜熟了!”
  “我买过,一斤两块五,我女儿还特别爱吃,坑爹啊。”
  “不是吧,我们家旁边的超市才卖一块两毛五。”
  “不是一个档次的,没有可比性。”
  “两块五还是有点肉疼啊,我就买了两个,一称,四十三斤,前天开了一个,另一个到现在都没舍得开,吃完了还没地儿买。”
  “贵是真贵,吃是真好吃。”
  “有多好吃啊,昨天我在马路边买了一个,也挺甜。”
  “这年头还有不甜的西瓜吗?”
  “往根部施点甜味素,保准个个都甜。”
  “楼上那位仁兄一看就是外行啊,不专业,这吃西瓜呢,不仅要讲究色香味,还得讲究口感。”
  “这色,西瓜一开进去你不得要先看颜色?没动过手脚的西瓜红瓤跟白皮的颜色过渡是很自然的,然后就是瓜瓤这个红色,你要是卖到了暗红色的,那么恭喜你,终于又卖到加工产品了。”
  “再说这香,纯天然的西瓜香,那是什么人造香都比不上的,清爽又浓郁,闻了你就挡不住。”
  “再说这味,无论是西瓜还是别的水果,都不是越甜越好的,当然,纯绿色种植的话就不存在甜度过高的烦恼,用那些复合化肥的,施甜味素的,就得注意这个问题了。”
  “最后就是口感,刚成熟的西瓜,你一刀剖下去,果肉红中透着白,吃起来微酸,口感松脆爽口,再留一阵子就更甜了,没有酸味,留久了的西瓜,中间瓜瓤成颗粒状,咬一口,又沙又蜜……”
  “嗷!求你了!别再说了!”
  “好吧,不说了,你们这些长在城里的,不吃一回老周家的西瓜,肯定没办法想象,西瓜还能是那个味儿。”
  “嗷!受不了了!我要去牛王庄吃西瓜!”
  “夫妻俩都上班,没时间啊。”
  “西瓜一斤两块五,叫我们这些一个月还挣不到两千块的情何以堪啊。”
  “想吃西瓜,口袋里没钱,那就上牛王庄干活去吧,老周家最近刚收完了豆子,已经开始收玉米了,据说还要种一季萝卜白菜。”
  “干活滴,有西瓜吃?”
  “中午晚上两顿饭都有西瓜,每人限领一片。”
  “多大片?”
  “一片瓜重八两,小树林手下有准头,一刀下去,分毫不差。”
  “我跟我老婆是没时间了,我儿子刚放暑假,要不然就让他带上嘴巴肚子上牛王庄吧。”
  “你儿子今年多大,一天挣不到五十块的话得家长带着,不然拉低平均值,到时候一群人就都吃不上‘大水牛乳品’的早餐了。”
  “放心吧,我儿子下学期高二了,力气比我都大。”
  “小树林是人?”
  “帅哥一枚。”
  “有多帅?”
  “又高又酷,还会武术。”
  “嗷!明天就出发!去看小树林!”
  
  “奶奶个熊!果然还是被惦记上了!”罗蒙看到这里,忍不住就骂了一句,关上手机,找肖树林去了。“咱们中午吃啥?”
  “咸萝卜丁炒肉,凉拌空心菜。”然后每人再给他们整块西瓜,够了。
  “那咱摘空心菜去吧。”罗蒙最喜欢跟肖树林一块儿干活,摘摘菜,再看看肖树林,心里可美了。
  “嗯。”肖树林倒也没拒绝。
  
  牛王庄在中午十一点半准时开饭,从来没哪个吃饭迟到的,十一点十几分大家就都陆陆续续从山上下来了,拿了毛巾到沟里去擦擦洗洗,弄得轻轻爽爽的进食堂,这一座大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青砖建造的关系,待着还挺凉快。
  肖树林和罗蒙提前把菜都给他们分好,每天做多少菜,全部都分光,基本上分下去的菜都能被吃完,极少存在浪费的情况。
  从地里摘回来的空心菜焯过水以后,淋上蒜头油,再撒点盐加点醋凉拌,爽口下饭。咸萝卜是刘春兰他们自己腌的,加上点新鲜的红辣椒,和五花肉一起炒,喷香。再一人发上一片西瓜,这天中午也是吃得这些人肚皮滚圆,据说不少人来牛王庄干活,就是冲着这个伙食来的。
  
  吃完饭这些人就铺了草席睡午觉,男的一排,女的一排,就这么横在走廊上挺尸,走廊上通风,比屋里自然又要凉快一些。
  “你睡不睡啊,还有草席呢。”罗蒙洗了碗,就问正在扫地的肖树林说了。
  “我出去睡。”肖树林抹完桌子扫完地,就出了四合院,在牛棚旁边的一颗大樟树下面,有一个稻草堆。每天中午,肖树林就在那儿睡觉,二郎和东南西北还有丫丫也在那里睡。
  
  这天中午肖树林睡到一半,就听到牛王庄上又来车了,肖树林睁开眼睛看了看,是一辆骚包的奔驰G,从山脚下沿着土路一只开到四合院门口,车上下来一个骚包男,一身的名牌,这人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罗蒙就睡眼蓬松地出来了。
  又是马从戎,肖树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翻个身不再看他们。
  
  “你咋又来了?”罗蒙对马从戎也不多热情,尤其是做梦做到一半的时候被叫起来,刚刚他还梦到肖树林了呢。
  “听说你们家西瓜熟了。”马从戎这家伙倒是精神,头顶上大太阳晒着,他照样还是清清爽爽的,罗蒙有点怀疑,这人身上没长汗腺吗?没汗腺怎么能有男人味?
  
  “刚熟,不多。”罗蒙打了个哈欠,回答说。
  “摘一个回来我尝尝。”马从戎从来都不是客气的。
  “太阳这么大,不想上山。”罗蒙往墙根下一蹲,就不肯动弹了。
  “坐我的车子上去,吹吹空调,一下子就到了。”马从戎面上笑着,心里也很是郁闷,让他求着哄着要买对方东西的,罗蒙这牛王庄还是独一份。
  
  “别把我的瓜给碾了。”罗蒙看看那车,好像确实挺舒适的样子。
  “放心吧,我看着路呢。”马从戎说着就殷勤地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招呼罗蒙上车。
  罗蒙上了车,空调风一吹,确实也挺凉爽,就由着马从戎把车子往山上开了上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翻过身来的肖树林,见罗蒙进了马从戎的豪华车,两人一起上了山,忍不住又哼了一声,再次背过身去了。
  这翻来翻去的,弄得丫丫有些烦躁,啊呜啊呜地冲肖树林嚷嚷了两声,结果就挨了二郎一蹄子,睡觉呢,吵毛吵。
  
  罗蒙跟马从戎上了山,从瓜地里摘了个大西瓜回来,然后马从戎就把这西瓜放到车载冰箱里去冰着了。
  “啧,这得烧多少油啊,你也忒不环保了。”现在油价多贵了,罗蒙在心里补充说。
  “平时也不大用。”马从戎这小子还是笑眯眯的。
  
  过一会儿马从戎就把这个西瓜破了,用小刀挖了一块瓜肉吃。“不错,值两块五。”他说。
  “你丫消息够灵通的啊。”罗蒙这才卖几天的西瓜呢,他就听说了。
  “咱那**论坛里,不都传开了。”马从戎说着又挖了一块瓜肉吃。
  “那你也知道了,老子这西瓜是要留着勾引廉价劳动力的。”这话罗蒙一早就想说了,不过想想这人大热天的开这么远的车来牛王庄,之前就忍着没说。
  
  “你高价卖给我,一会儿再拿那个钱涨涨工资,不也一样?”按马从戎的意思,这个西瓜他也想包圆,就跟枸杞花蜜似地,叫那些人除了极味楼,就找不到地方去买。
  “那多没意思,不干。”罗蒙觉得牛王庄目前这样就挺好的,要是啥好东西都被极味楼给弄光了,就剩下一座山头和一堆钞票,那得多没劲。
  
  “你丫这是做生意呢还是过家家呢,还得有意思?”马从戎忍了又忍,终于破功。
  “老子就过家家了,我乐意,你管得着?”罗蒙说着就把马从戎手里的刀子拿了过来,也挖了一块瓜肉吃,这人太不自觉,就知道光顾着自己吃。
  
  马从戎一下被堵得说不上话,就伸手抢了罗蒙手里的刀子,挖了一大块瓜肉,抓在手里咬。
  等这块瓜肉吃完了,马从戎的耐性又回来了:“那要不,一天你就卖我一百个瓜。”一百个西瓜除了他们自家吃的,到极味楼也就没剩下多少了。
  
  “十个。”罗蒙说。
  “十个?还不够塞牙缝的。”极味楼一天多少客人,就给十个西瓜,这家伙还真好意思说。
  “再给你弄点香瓜梨瓜什么的。”香瓜梨瓜罗蒙都不咋爱吃,当初种得也不多,这会儿也差不多都开始成熟了,只不过被西瓜挡了风头,目前还没什么知名度。
  
  “十个不够。”光他们那一大家子人,一天就得吃这么多西瓜。
  “那行吧,二十个,再多没有了。”
  自家种出来的西瓜好,罗蒙也想让十里八乡的人也都跟着尝尝,不太想弄极味楼去。再说来他们牛王庄干活的人来了又走,回去的时候差不多都要带几个西瓜,他们家这些瓜根本不愁卖。
  
  “五十个。”马从戎咬牙切齿地说道,一下就把数量降下来一般,这很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三十个,爱要不要。别在山上待了,下去吧。”他们家肖树林差不多也该睡醒了,这里刚好破了个西瓜,叫他也跟着吃几块。
  下山的路上,马从戎还一直跟罗蒙说四十个四十个的,罗蒙都当没听到,等车子开下了山,罗蒙下车后就想弯腰去抱半个西瓜出来,只见那马从戎把冰箱盖子一开一合,两半西瓜就都装进去了。
  
  “给我半个。”罗蒙说。
  “嘿。”马从戎咧嘴笑了笑:“三十个西瓜,每天早上收菜的时候一起收。”说完就凑过上半身,伸长胳膊,把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一拉,开着车子就走了。
  “什么人啊这是。”这瓜他还没付钱呢,那就还是牛王庄的,这不是明抢吗?
  
  “他又来干啥?”等罗蒙进了院子,肖树林就问他了。
  “说是要买西瓜。”罗蒙回答说。
  “又想包圆啊?”肖树林呲了一声。
  “是啊。”
  “你答应了?”肖树林抬头看了罗蒙一眼,问道。
  “没答应。”罗蒙连忙摇头说。
  “哦。”肖树林点点头,走了。
  
  一会儿甘师傅又打电话过来,说打铁铺那栋院子弄得差不多了,问罗蒙要不要过去看看哪里还需要再休整的。罗蒙问肖树林想不想一起去去,肖树林点点头,跟着去了。
  这一座青石大院经过一番休整以后,果然显得比从前更精神了,用青石造的屋子冬暖夏凉,住人十分舒适,要不是这地方离牛王庄有些远,罗蒙自己都想搬这里来住了。
  罗蒙里外都看了,没什么问题,这房子完全可以住人了,就让甘师傅拉上这队人马,从明天开始上牛王庄去,最近来干活的人多了,白天在大太阳底下干了一天活,晚上还叫人家住粗胚房,实在是有点不大合适。
  
  “你说在这大院里种什么花好?”等他们那些人都走后,罗蒙就问肖树林了。把花种上,到时候再拍几张照片挂到网上去招租,运气好的话,三五年就回本了。
  “牛王庄不是有一片茼蒿菜开花了吗。”肖树林就说了。
  “用花盆装一装,给放到这边来?”罗蒙立刻就明白肖树林的意思了。
  “不用买花盆,就用方竹篓装。”肖树林坐在院子里的青石凳上,环顾整个三合院,觉得这地方真不错,要不改天把他爹弄这儿来?
  “好主意!”罗蒙赞道。
  肖树林笑了笑,没说话。




57

57、来打铁铺吧 ...


  当下罗蒙就和肖树林一起回了牛王庄,倒腾出二三十个装杂物用的竹筐,先在竹筐里铺一层土,然后再垫上一层牛粪,最后用铲子把开花的茼蒿菜连根铲起,装在竹筐里。
  打铁铺那边的屋子总共有十九间,每间屋子前后窗台都要放花,每个窗台得放两到三个竹筐。这二三十筐显然还不够,罗蒙过两天还得上山砍点竹子下来,让罗全贵再帮他编一批出来。
  
  把这些花儿摆上,罗蒙就先拍了几张照,这座青石大院端庄古朴,在金色茼蒿花的点缀下,又泛发出勃勃生机,罗蒙咔嚓咔嚓照了几张,都觉得很是不错。
  拍着拍着,罗蒙一转头,就看到肖树林正坐青石凳上抽烟呢,身后的背景就跟画儿似地,人也跟画儿似地。“给你也来一张呗。”
  “不用了。”肖树林一笑,咔嚓一声就被罗蒙抓拍了一张。
  
  晚上回去,罗蒙就在常去的论坛发了个新帖,题曰:“厌倦城市生活了吗?向往乡村和自然吗?感觉累了吗?焦躁了吗?厌世了吗?那就来打铁铺吧,寻找心灵深处的宁静。”
  帖子的具体内容如下:
  
  在彤城市环山县水牛镇靠近大湾村的位置,本人有青石大院一座,大小屋子共十九间,皆为木石结构,二层楼房,一楼可做厨房客厅,每间屋子配备一个灶台,二楼前后两个房间,上面还有一间阁楼,可放杂物也可作房间。
  该大院所有墙面都为青石垒建,冬暖夏凉,租金低廉,交通略有不便,靠近马路,可自备车辆,每日还有班车若干,时间不定。
  大院周围还有荒山一座,目前没有人承包,打铁铺的住户可以就近开垦,体验耕作的乐趣,还璞归真回归自然。
  
  以下是租房合约具体条款,请认真阅读。
  租金。正面五间大屋,每间屋子年租七千,月租七百,日租五十。两侧小屋共十四间,每间屋子年租五千,月租五百,日租四十。如欲合租者,请自行寻找合租伙伴,实在找不到的,可于本人商议。
  二、水电。水费全免,院中就有古井,井水清冽甘甜不要钱,但是本着环保原则,请勿浪费。电费按度数阶梯计价,五十度以下七毛每度,一百度以下一块四每度,两百度以下两块八每度,三百度以下五块六每度,每月用电三百度以上者,请自行搬离,本大院走的是自然简朴风,不适合奢侈者。
  三、择邻。每位入住者,都有选择邻居的权力,当大院中某位住户给大院带来严重垃圾污染噪音污染光污染或者其他生活上的不便,有三个以上住户向本人反应,则可发起一次投票,若八成以上的住户要求该住户搬离,则该住户无条件搬离,押金全退,剩余租金退一半。
  四、不得拖欠房租水电,经济有困难者,可到牛王庄做工,包三餐,工资可日结。
  五、若有其他问题,住户可与房东协商解决,解决不了的,可以解除合约,若由住户方面提出解除合约,押金全退,剩余租金退一半,若由房东方面提出解除合约,押金退双倍,剩余租金全退。
  
  以下是打铁铺青石大院的照片若干张,不定时更新,请大家慢慢欣赏。
  (接下来的位置放照片。)
  
  “老周又发新贴了!”
  “这房子看着不错。”
  “就是偏了点,也没人气,上回打那里过,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坑爹啊,电费五块六!老周你怎么不去抢?”
  “我个人认为这一条非常合理,一个月用那么多电,对环境造成的伤害是不可估量的,他应该为自己的奢侈埋单。”
  “不用空调的话,一个月用不了多少电,一百度以下就按一块四算,可以接受。”
  “青石屋可凉快了,别说空调了,我看连电扇都不用,晚上睡觉还得盖被子。”
  “电磁炉电饭煲也可以省了,那不是有灶台吗,上山去捡点柴火烧就行了。”
  “电热水壶也不用了。”
  “听人说晚上用个篮子把剩菜吊在井里,跟冰箱一个效果。”
  “那是不是都可以不拉电线了?”
  “你傻啊,晚上不得电灯?”
  “还有手机啊,不是得充电?”
  “还有电脑啊,现在的人没电脑能活?”
  “话说,这里有网络吗?”
  “可以拉,这地方比大湾村还靠近水牛镇,就挨着马路,不难弄。”
  “你咋这么了解呢?”
  “上回我去牛王庄干活,路过的时候就看上这个大院了,没想到被老周给抢了先。”
  “要不怎么叫老周呢。”
  “这个是什么花?挺好看的还。”终于有人提到关键性问题了。
  “不知道啊,看着像菊花。”
  “非洲菊?”
  “我说它是菜你们信吗?”
  “不会吧?什么菜?”
  “茼蒿菜。”
  “……”
  “我已经无力吐槽了。”
  “这菜不容易啊!”
  “年轻的时候叫人摘了下锅不说,老了还得继续站岗,窗台这么高,上边风又大,茼蒿爷爷们,你们辛苦了。”
  
  罗蒙等了小半天,愣是没等到一个说想租房子的,有些失望地关了电脑,安慰自己说没事,当初刚开始招工的时候,不也一样没人来,瞧这会儿他那牛王庄上多热闹。
  话说牛王庄最近工作效率高了,收完了豆子收玉米,等这批玉米收完了,罗蒙就打算把梯田上那些地翻了种上萝卜白菜芥菜榨菜之类的,萝卜可以腌成咸萝卜酸萝卜,白菜可以弄成辣白菜或者晒成咸菜干,芥菜榨菜也都给腌上。
  
  这些菜到时候除了放在大水牛乳品做小菜,罗蒙这个牛王庄也能消耗不少,最近来干活的人多了,做的菜也就多了,用不完的话到时候还可以卖给来干活的人,再卖不完就销往永青的那几所高中。
  主要最近人手有点太足,来的人多了,罗蒙也不好叫他们闲着,反正牛王庄上地盘大,可劲折腾吧,东西只要能种出来能收回来,他就不嫌多。
  
  这天早上睡到凌晨三点钟,黄大仙准时到访,这家伙现在不听闹钟都能掐准时间了,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计时的,反正准得很,前后不会超过十分钟。
  当初罗蒙伤脚,刚搬回家住的时候,这丫两点多钟拖这老鼠上牛棚去一看,换人了,顿时急得团团转,满世界乱找一通,据当天晚上住在四合院的人说,有什么东西半夜挠他们的窗户,嘎吱嘎吱的,听着可渗人了。
  后来三点钟的时候,罗蒙床头上的闹钟一响,这丫拖着老鼠就直蹦而去了,这一路十分顺畅,就是爬窗户的时候费了点事。黄大仙吱吱哇哇冲罗蒙好一顿嚷嚷,罗蒙懒得搭理它,大湾村就这么点大,这都找不到人,还好意思称大仙?
  
  照例给每只老鼠剪了左耳,又喂了这只黄鼠狼几口灵泉水,罗蒙就下楼漱洗去了,一会儿吃上两个刚出笼的馒头,再喝上一碗热汤,就给罗全贵他们带上早饭上牛王庄。
  再过一会儿等四合院那群人起来,罗蒙还得带他们上大水牛乳品,这些人几乎天天上大水牛吃早饭,每次一去,就跟土匪进城似地,一点都不像水牛镇上的人那么淡定。
  
  上午罗蒙正跟肖树林正坐食堂里择豆子呢,甘师傅就找罗蒙说事来了:
  “白屋角的老谢头最近急等钱用呢,打算从他们家那山头上伐点杉树下来卖,问我这边有要买的人没有,刚好你这儿不是有一百来间屋子要铺地板呢吗,再加上小二楼,每间屋子得要不少木材,你看咋样?”
  
  “跟他买能便宜多少啊?”这一批木材肯定得要不少钱,罗蒙最近手头紧,这要是慢慢装修,他这边时不时有收入,倒是也供得上,要是买的急了,就不够钱了。所以要是没差多少钱的话,他还是打算慢慢来,一边赚钱一边装修。
  “你要是买的少,那也差不了多少,要是买得多,起码能差两成价钱。”少了木材厂那一手,买家和卖家都能得些实惠,他这个中间人,也是能多些好处的。
  
  罗蒙一听两成价钱,就有点心动了,买三十万的木材就能省下六万块,这六万块可是啥事都不费,白来的,能不心动?
  “你等着,我看看他们给我打款了没有。”罗蒙这两天刚刚往极味楼那边出了一批货,主要是枸杞花蜜,枸杞子也有不少,他这边还没有收到进款的短信,马从戎那小子大概还没给他打钱。
  罗蒙这就打算打电话过去催,这批木头得买下来了,实在不行就先买一部分,剩下的过阵子再买,到时候让甘师傅跟人家好好说说。。
  
  “大概得多少钱?”一旁的肖树林就问了。
  “三五十万的样子。”对方没细说,但是甘师傅心里大概也有点底,白屋角老谢头家的那片杉树林不大,也砍不出更多木材。
  “别打电话了,你那笔货款到了也不够用,先从我这边出吧。”肖树林对罗蒙说道。
  “也行。”罗蒙笑了笑,接受了。
  
  “那我跟老谢头说去了?”甘师傅在这片地方认识的人多,自然也知道肖树林是肖老大的儿子,他这么说,那肯定就差不了。
  “嗯,等价钱谈好了,你就让他们放心砍树吧,过两天我叫几辆车过去拉。”肖树林的运输公司也有几辆卡车,平时用得不多,有大货的时候才开出来。
  “这批杉木的质量,你帮我把把关。”罗蒙最后又交代甘师傅说,毕竟是大几十万的东西,多留点心总是没坏处的。
  “这个我知道,一会儿我就带上木匠老唐上白屋角看木头去,顺便再谈谈价钱。”甘师傅在这片地方当了几十年工头了,能让自己的招牌砸在这批木头上吗?
  
  “谢谢啊。”等甘师傅走后,罗蒙向肖树林道谢说。
  “没啥。”肖树林淡淡地应了一句。
  中午吃完饭,肖树林就上水牛镇取款去了,回来的时候就给了罗蒙一包钱,整整五十万。
  罗蒙自己也是创业过的,知道一个公司刚起步那两年,根本赚不到什么钱,有点营业务,基本上都再投资了,肖树林的运输公司也就才刚经营了几年,这五十万就算不是全部家底,也绝对是大半身家了。
  
  “到时候用剩下的,我再还你。”甘师傅说三五十万,也许才三十万呢,到时候这个钱就有多了。
  “最近不用钱,你留着花吧。”肖树林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了。
  “也给我一根。”罗蒙说道。
  
  两人就这么在四合院的走廊下抽起烟来,肖树林站着,罗蒙蹲着,手里还抱着一包钱,沉甸甸的。
  肖树林这两天不对劲,比从前更不爱说话了,停了好久的烟又抽上了,人也不得瑟了,这样的肖树林就像是刺猬没了刺,虽然柔软,却也叫人心疼得不行。
  把肖树林的变化看在眼里,罗蒙自然也往那方面想过了,如今他一下子能给自己五十万,心里的猜测基本上就坐实了。
  
  肖树林抽完一根烟,习惯性地把烟头丢在地上碾了碾,走了。
  罗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眉头都拧成了一团。他是天生的,身体开始发育的那几年就知道了,这条路是老天给他的,没有别的选择,肖树林却是有选择的。
  罗蒙心里很矛盾,越是喜欢一个人,就越不忍心叫他为难,越希望他过得好。这个时候




58

58、黄道吉日 ...


  肖树林这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天亮了,他在床上睁开眼睛,就看到罗蒙靠在床头上,笑得跟个二百五似地,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肖树林就这么看着他,心里既安详又满足。
  等他一觉醒来,窗外天还黑着,床头也是空空如也,肖树林觉就得心里空荡荡的有些失落。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睡了,家里常常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在,从前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一刻,竟然感觉这样的孤单。
  然后,肖树林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
  
  肖树林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慢慢回想,从第一次在车上遇到罗蒙的时候开始,再到后来的点点滴滴。
  肖树林从小就不爱去想关于人和人之间的那些事,因为想多了心里总是会感到不痛快,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没脑子的。
  
  先是老杨说过的那事,然后还有他时常出入罗蒙家,却从未听他们家人提起任何关于罗蒙这个人的婚姻问题,罗蒙今年跟肖树林同岁,过两年就三十了,他们家人完全不说这个话题,显然不正常。
  再联想到罗蒙这几个月对自己的态度,不难判断出,他对自己肯定有想法,肖树林想到这里,忍不住就咧嘴笑了,罗蒙要是真喜欢男人,能看上他倒也正常。
  
  那他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和罗蒙相处变成了一件那么愉快的事,待在牛王庄感觉那么自在,照顾东南西北和二郎它们也显得那么自然。
  肖树林并不十分难以接受自己喜欢一个男人的心情,男人还是女人,世俗会怎样看待他们,他根本无所谓,他唯独不能不去顾忌的就是肖老大的感受。
  
  这老头连个伴都没有,大半辈子都打着光棍,就和他这个儿子相依为命,如今还苦苦等着抱孙子呢。
  肖树林要怎么告诉他,自己看上了一个男人,万一到时候肖老大怒极攻心要找人把罗蒙给剁了,他肖树林又能做些什么,以死相逼还是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他什么也做不了。肖老大其实没多少本事,特别是年轻的时候,没文化没手艺,脾气还很急躁,混得最差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就这样,他都把自己这个儿子拉拔大了,如今他老了,自己却要叫他寒心吗?
  
  明明心动了,明明对方也有意,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向前踏出一步,这种无可奈何让肖树林变得很沉闷,肖老大问过几次,他都没说什么。
  偏偏那个马从戎还成天在罗蒙身边转悠,马家大少喜欢男人,这在道上也算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从前马家的人还能给他找借口说年轻人贪新鲜,就是玩玩,如今马从戎都三十多了,婚姻方面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他的性向就基本上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肖树林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看上罗蒙了,反正不管是不是,他都不想看到罗蒙上他的车,和他言笑晏晏。肖树林最受不了的,是罗蒙缺钱用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竟然还是马从戎。
  那五十万就算给了罗蒙肖树林都不会觉得有一点可惜,无论他们两人最后是成了还是没成,钱没了还可以再赚,人的一生又能有几回动情。他只是希望罗蒙可以再等一等,别那么着急就把目光移向别处。
  
  罗蒙自然是要等的,这一等,转眼又是十几天过去了,这一天打铁铺迎来了它的第一个住户,罗蒙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好是下午挤牛奶的时间,他就跟肖树林借了车子自己一个人过去了。
  对方开来了一辆轻型卡车,开车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妇女,副驾驶和后座上还有三个女孩,看起来都只有十多岁的样子。
  
  打铁铺的招租帖已经发出去有一段时间了,倒是也有人问过,不过最终都因为离村子太远太冷清不安全之类的原因没入住,还有就是现在整个大院一个住户都没有,谁要是先来了,就只有孤零零的一户人家。
  罗蒙想不到,这第一个入住的,竟然会是几位女性,看这几人老的老小的小,罗蒙就有点替她们担心了。
  
  “大姐,这大院现在还没住人,你们几个要是住在这里,晚上不怕啊?”她们胆子大,罗蒙还不放心呢。
  “没事,我们还有大黑和小白呢。”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打开,先是下来一个小姑娘,接着跳下来一只白猫,然后是一条黑狗。坐在后排的两个小姑娘也都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来。
  
  “别喊我大姐了,我这年岁大了,你就喊我阿芸婶吧。”说话的妇人笑眯眯的,看着十分和气。
  “那阿芸婶,你们在这里住着,要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甭管啥时间,都别不好意思。”就她们这几个女人住一个大院,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那谢谢你了。”阿芸婶道过谢,又招呼那几个小姑娘跟她一起把家具搬到屋里去。
  
  罗蒙一看,这么搬家怎么成啊,连忙就提醒她们说了:“这屋子几十年都没住人了,前面修缮的时候也就大概打扫了一下,还是不太干净,先提几桶水刷洗刷洗,然后再给它通通风,等一会儿屋子干了,再搬家具进去吧。”
  “嗨,我这人就是糊涂,少根筋,有时候还得靠她们姐妹仨呢。”阿芸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让刚刚爬上车斗的一个姑娘先把水桶抹布递出来,然后又跑去井边提水。
  
  她们这一行人多,加上又需要空间摆放绣架绣线等材料和工具,所以就要了一间大屋。
  签完合同收完房租,罗蒙也不急着走,就帮她们收拾收拾,抬抬东西什么的,这四个女人都没多大力气,稍微大一点的家具,她们就四个一起上,看得罗蒙都替她们捏了把汗。
  这一边干活一边说话,罗蒙对阿芸婶她们的背景也就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原来这阿芸婶,从事的还是一项古老的职业,手工绣,俗称绣娘。
  
  阿芸婶打小就跟着她娘学绣花,家务都没怎么干过,嫁人后,她男人嫌她不会过日子又没情趣,卷了她几千块钱跑路了。
  之后阿芸婶就一个人过,前些年日子好了,她就陆陆续续收养了她们姐妹仨,母女四人生活在阿芸婶的母亲留下的老屋,日子过得还挺和美。
  
  现在那片老屋要搞拆迁,新屋的规划图阿芸婶也看过了,觉得没啥意思,干脆就卖了地皮,打算找个安逸悠闲的小地方过日子。
  打铁铺这地方还是她们家大姑娘上网的时候看到的,阿芸婶看了照片,也挺喜欢,就开上车子带着仨姑娘和一车家当另加猫狗两只,上打铁铺租房子住来了。
  
  一边说话一边干活,等到她们把干活的工具材料都摆上了,阿芸婶就坐在绣架前整理起了一副她未完成的作品,罗蒙看着画面不错,就在征得她的同意后拍了张照片。
  这青石大院多空几天倒是没啥,顶多少收几天租金,她们这几个女人却不能一直没有邻居,所以罗蒙决定今晚再上网宣传宣传,赶紧再拉几个租客进来。
  
  等他回了牛王庄,肖树林正在食堂里捡红薯藤呢,罗蒙在坡地上种了大片的红薯,昨天就有人说想吃炒红薯藤,今天上午没啥事,罗蒙就上山去摘了一箩筐回来,尽捡的那些嫩枝嫩叶。
  “打铁铺那边搬过来一个绣娘。”罗蒙搬了张凳子过来,跟肖树林一会儿干活。
  “多大年纪?”肖树林抬头看了罗蒙一眼。
  “五十五了,看着还挺年轻。”刚刚登记身份证的时候罗蒙就顺便注意了一下出身年月。
  “长啥样啊?”肖树林还挺感兴趣。
  “挺好的,我还拍了张照片呢,你看看。”罗蒙说着就把手机掏出来给肖树林看了。
  肖树林仔细看了看照片中的妇女,眉头一皱眼睛一亮,然后对罗蒙说:“你发一张到我手机上。”
  
  当天晚上肖树林回家的时候,肖老大正蹲自家院子里喂鸡呢,喂到底是吃剩下的西瓜皮。肖树林停好车,就对他老子说了:“打铁铺那边的房子今天租出去一间。”
  肖老大一听,也挺稀罕,蹲在地上嘿嘿笑道:“那鬼地方还真有人住啊?”
  
  “住了,还是几个女人。”肖树林进屋拿了小半个西瓜出来,蹲在院子里,用调羹挖着吃,牛王庄上最近成熟的西瓜多了,少不了他们父子俩吃的。
  肖老大一听,顿时还乐了:“嘿,这荒郊野外的,黑布隆冬一座大院,里边还住着几个女人,你说渗人不渗人啊,我看连小偷都不敢往她们那儿去。”
  
  肖树林听他爹这么说,也懒得跟他废话了,干脆把手机掏出来,打开那张照片给他看:“那你瞅瞅,这人长得像鬼不?”
  肖老大先是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然后又拿起手机左看右看看了半天,这才问他儿子说:“说说,是咋个情况?”
  
  “离异,无子,收养了三个女儿,今年五十五。”这女人五十五岁,他老子今年五十九岁,刚好差四岁,黄金搭配,肖树林这几年被追着相亲,没少听人说这个。
  “五十五了,看着还挺年轻。”肖老大笑得呵呵的:“看这照片,她是在绣花还是干啥?”
  
  “嗯,是个绣娘。”肖树林吞了一口西瓜,说道:“好像还挺能挣钱,养了三个女儿,日子过得还不错。”
  “一把年纪了,挣那么多钱弄啥,虎不拉几的,一个女人家家的就敢带着几个姑娘上那地儿住去。”肖老大心里中意,面上却假模假式地说道。
  
  “上回让你去牛王庄,你不是不愿意,这回这个打铁铺总共可就十九间屋子,你看着合适就先占一间,我跟罗蒙打声招呼,不然这十几间屋子到时候真要租起来也快得很,说没就没了。”
  肖树林是真希望他爹能赶紧找一个,到时候万一他这个做儿子的真叫他寒了心,这老头起码还能有个地儿哭去。
  
  “行啊,你就叫他给我留一屋吧,这一到了夏天啊,咱们这永青镇就没他们山上凉快。”肖老大这回倒是痛快得很。
  “那你打算哪天搬?”他要是定好哪天搬,肖树林好提前安排安排,请一天假什么的。
  肖老大进屋把墙上的日历本拿下来翻了翻,说道:“就明天吧,黄道吉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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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咱一块儿送瓜去吧 ...


  第二天早上,肖树林载着他爸就来了打铁铺,车后斗装有大冰箱一台,煤气灶一台,煤气罐一只,锅碗瓢盆若干,油盐酱醋一堆,大西瓜两个,小公鸡一群,另外还有两个枕头两条毯子和一些梳洗用品,这些就是他们父子俩这一次搬家的全部家当了。
  床和柜子什么的就统统没带,刚好牛王庄那边最近不是在搞装修嘛,直接上那儿搬几样过来就齐活了,家里那些就不去动它们了,他们父子俩万一哪天要回去一趟,缺这少那的,也不方便。
  
  打铁铺上,肖老大的那间屋子早就打扫干净了,昨天晚上罗蒙一接到肖树林的电话,撂下筷子就奔打铁铺去了。
  顺便还从家里给阿芸婶她们带了一个大西瓜,就算肖树林不说,罗蒙也知道这肖老大能来打铁铺,跟这阿芸婶八成是脱不了关系,再说她们娘儿几个孤零零住在打铁铺上,罗蒙也是打算要经常过去看看的,别出什么岔子。
  
  这一个大西瓜吃得阿芸婶和她家的仨姑娘眉开眼笑,说从前吃的都没有这个好,半个西瓜吃完,这三个姑娘跟罗蒙也熟了,见他要打扫屋子,就都捋起袖子帮忙,又是提水又是扫灰的,把肖老大那间屋子弄得那叫一个干净啊。
  阿芸婶和她女儿们都喜欢吃罗蒙家的西瓜,她就想多买两个在家里放着,让罗蒙有空给她带,起先这个西瓜她也是要给钱的,罗蒙硬是不要,说从下一个才开始收钱。
  他跟阿芸婶说这个西瓜两块五一斤,人家愣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罗蒙一想也是,这女人活了五十五岁,就做了差不多五十年的绣娘,这功夫深了去了,就算不是什么名家大师,也绝对是大师傅级的人物了,还能差了这几个吃西瓜的钱?
  
  肖老大和肖树林两人就要了一间小屋,他们父子俩简单,大屋子给他们也没用,弄个小屋,楼上两个小房间,肖老大住一个,另外一个就留给肖树林。
  这肖老大都上打铁铺了,肖树林又成天都在牛王庄上,晚上肯定是不会回永青了,暂时就在打铁铺这边住着,等以后这地儿人多了,他就能做其他打算了。
  
  这天早上罗蒙拎着两只西瓜刚到打铁铺不久,肖树林他们的车子就到了,肖老大一下车就问罗蒙了:“是哪一间屋子啊?”
  罗蒙指了指阿芸婶她们那屋隔壁的隔壁那间,跟他说道:“就是这一间。”
  这老头一脸正色地点点头,戴着墨镜背着手就过去了,途中遇到端着一盆脏衣服正准备到水井边上洗衣服的阿芸婶,他就挺严肃地点了个头,然后就进屋去了。
  
  “你爹咋这别扭呢?”罗蒙忍不住就问肖树林了,就他这样,啥时候才能跟人家说上话啊?
  “打了半辈子光棍,这会儿大概还找不到状态。”肖树林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这事儿上,肖老大跟肖树林那是太像了。
  
  一会儿肖树林帮他爹归置东西,罗蒙就开着他的车子上牛王庄上搬了两张床和几个新打的柜子过来。
  等都弄完了,肖老大就要签合同付租金,罗蒙说还费那个事做啥,他要是愿意住,一直住着就是了,肖老大却不答应,不仅把房租给交了,还多给了罗蒙两千块钱,就当是买他的这两张床和几个柜子。
  罗蒙见这老头还挺认真,就规规矩矩跟他把合同给签了,又把这屋子的钥匙给他。
  
  这边还没弄完呢,那边林伯也上打铁铺来了:“听说咱这打铁铺的屋子租出去了?”
  “呦,林伯来了,你不来我也打算下去告诉你一声,就是还没抽出空。”罗蒙是真没空,昨天这阿芸婶她们刚搬进来,今天肖老大又来了。
  这林伯对着罗蒙好一通端详,老半天才恍然大悟:“这是罗蒙啊?”
  “可不就是我。”罗蒙呵呵地笑着,这老头怎么就能这么不认人呢。
  
  林伯在院子里的青石凳上坐下,左看右看,然后对罗蒙说道:“这大院被你这么一弄,果然就显出人气儿来了,咋样,现在住进来几户人了?”
  “才两户。”罗蒙回答他说。
  “有两户人就不错,比一户人那是强多了,有个啥事,都还能相互照应照应。”林伯念念有词地说道。
  “那是。”一旁正蹲在地上洗衣服的阿芸婶听了,就笑着应了一句。
  
  “爷爷,吃西瓜。”这时候,阿芸婶家的二姑娘,就给林伯端了一片西瓜出来。
  “呦,这是谁家闺女啊,还知道老头我这会儿刚好口渴了。”林伯很高兴地就结果西瓜,看着这小姑娘的目光也很是慈爱。
  “这个是我家二姑娘,大名叫廖湘林,大爷你管她叫二丫就行了。”阿芸婶跟林伯说完,又说她家二姑娘了:“你这丫头,咋就给爷爷拿了一块,院子里这么多人呢。”
  
  这二丫看了看罗蒙和肖树林,又看了看肖老大,站在那里不动弹了,要按次序来的话,她接着就应该给肖老大端西瓜过去了。
  “没事,他们自家就有。”罗蒙连忙说了一句,他有些无奈地看了看肖老大,这老头今天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大早上的就整一副墨镜戴上,怕人家不知道他是混社会的咋的?
  
  “罗蒙啊,你那合同还有没有了,给我也签一份。”这时候林伯的话适时地打破了院子里微微有些尴尬的气氛。
  “嗨,你要愿意住,随便什么时候搬过来就是了,还签啥合同。”这大院前几天还是林伯的呢,如今一转脸,自己就要从他那里收租子了,那多不好。
  “这大院卖给你就是你的了,咱合同照签,租子照交,放心吧,我有钱。”得,这又是个不差钱的。
  
  这边的事情完了,罗蒙就和肖树林开车离开了打铁铺,车子先是经过大湾村村口,一会儿又经过牛王庄那个溪口,肖树林都没有开进去,而是沿着马路一直往山上开,一直开到一个山岗上,这才把车停在了马路边,这里地势高位置好,从车玻璃望出去,整个水牛镇尽收眼底。
  
  罗蒙的心跳砰砰乱响,他转头看了肖树林一眼,肖树林就冲他笑了一下,这一下笑得罗蒙顿时就晕了头,一下扑过去……等他的意识再次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抱在一起揉成一团了。
  罗蒙像出笼的野兽,整个人压在肖树林身上,急切地吮吸着他的唇舌,双手从他的衣服下摆探进去,一只手在他的胸前摸索揉捏,另一只手则一路往下……
  
  “别在这里。”肖树林抓住罗蒙那只手,靠在他的肩膀上急促地喘息,罗蒙的热情叫他心惊,却也同样叫他体内的欲望奔腾汹涌。但是现在还不行,不能在这里,他们的第一次,他想给罗蒙留下一段更加美好的记忆。
  “唔……”罗蒙快馋疯了,恨不得一口就把肖树林吞到肚子里,但是他得忍,不能跟只禽兽似地,好容易两人才走到这一步,别一个不小心又把肖树林给吓跑了。
  他们就这么靠在一起,打开车窗吹着山风,直到体内奔腾的热情逐渐平息了,这才又开车回了牛王庄。
  
  这一整个下午罗蒙都在甜蜜的煎熬中度过,刚刚从山上回来的时候,罗蒙也想过了,他们俩的关系现在显然还没到公开的时候,要做亲密的事的话,在牛王庄或者大湾村肯定是不行的,打铁铺那就更别提了,他俩要想一块儿出门,一走就是大半天或者一整天,怎么着也得有个合适的借口才行啊。
  怎么才能把人吃到嘴里呢?大尾巴狼犯愁了。
  
  等到傍晚的时候,罗蒙洗完澡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睡觉前又习惯性地登了一下他常去的那个论坛。
  招租贴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昨天他贴了那张阿芸婶的照片上去,就说打铁铺已经迎来了它的第一个住户,结果底下歪楼的一片,都在那里夸阿芸婶长得美面相善什么的。至于那几个小姑娘,经过上次的偷牛事件之后,罗蒙也留了个心眼,就没在网上提起。
  
  罗蒙随便逛了逛,又看到一个不知道是谁发的帖子,题曰:“好瓜啊!几十年一遇的好瓜!”
  点进去,那帖子里就说了:“昨天从老周家买了两只西瓜回来,这真是好瓜啊!有图有真相,请看下面这一张,菜刀刚切进去不到两厘米,下边就都自己裂开了……再看这一张……”
  下边就有人回帖说了:“草!老子都闻到西瓜香了!”
  “谁还去牛王庄啊?给我带俩,实在没时间啊,坑爹的公司,周末就放一天假。”
  “我也要!”
  “三块钱一斤求购!”
  “三块一一斤求购!”
  “三块二一斤求购!”
  “……”
  “五块钱一斤,我给你们带。”
  “滚!”
  “这人咋就能恁坏呢?”
  “唉,昨天我问老周能不能多买几个,他说最多十个,我买了十个回来,被我老母抱走两个,丈母娘抱走两个,小舅子抱走一个,我弟抱走一个,隔壁那个大爷,也跟我软磨硬泡弄走了一个,今天开了一个,现在就剩下两个了,客厅厨房还不敢放,就藏在我闺女床底下。”
  “唉,跟我们家情况差不多,说起来都是泪啊。”
  “嗷!求上头赐予我一个老周家的西瓜吧!我们家大金没西瓜不肯吃饭。”
  “大金?金毛?”
  “这名字取得……”
  “真没创意。”
  “要不这位仁兄也学丫丫他爹那样,弄个寄养什么的。”
  “前两天还在牛王庄上看到丫丫了,那丫长得是真帅,就是二得没边。”
  “丫现在小日子滋润了,每天那一盆水牛奶,看到老子都羡慕。”
  “还有西瓜,我没少看老周喂他们家牛狗吃西瓜!”
  “有一回他正喂那几只吃瓜呢,我就过去跟他要一块,他还让我掏钱买。”
  “那你买了?”
  “没,我要到了。”
  “咋要到的?”
  “蹲那儿不走呗。”
  “……”
  “小朋友今年多大了?”
  “十二。”
  “坑爹啊,咱们论坛里到底有多少未成年?”
  “未成年咋了,我上牛王庄一天还能挣五十块呢,一点都没给你们拖后腿。”
  “下回你再去要,就喊我一声,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们肯定是不成的。”
  “咋不成了?”
  “我今年虽然十二岁,但是长得矮,看起来也就八九岁,往那儿一蹲,比丫丫还矮一截,卖萌有优势啊。”
  “我勒个去!”
  
  罗蒙看这些人插诨打科,看着看着,心里就生出个主意来了,然后他就给肖树林打了个电话:“我刚刚上网,那看些家伙馋我们家西瓜都快馋疯了。”
  “哦。”肖树林应了一声,让他往下说。
  “反正咱们山头上最近成熟的西瓜不是多嘛,我就琢磨着,哪天没事就给他们送一趟呗,那些上班族也怪不容易的。”这边罗蒙又说了。
  “然后呢?”肖树林知道前面那些都只是铺垫,重点还在后头。
  “改天你跟我一块儿去呗。”罗蒙发出邀请说。
  那边肖树林顿了顿,罗蒙那心就跟着提到嗓子眼了,然后他听到肖树林在电话那头说了句:“行。”
  嗷!他说行!




60

60、夫夫双双把瓜摘 ...


  肖树林都同意了,罗蒙立马就上网去吼了一嗓子:“后头上午十点,拉一车西瓜到彤城文化广场,每人限购五个,先到先得。”
  这帖子一发上去,还没几分钟,回帖就拉出去好几页了:“嗷!是老周!他说要给俺们拉西瓜过来!我不是在做梦吧!”
  “后天!?不行啊,后天才周四,上午十点咱得上班呢,换周末成不?”
  “二楼滚!老子等不到周末了,我们家大金都两天没吃饭了!”
  “少来,两天没吃饭早都挂了,还能等到周四。”
  “没吃饭不能喝肉汤啊?”
  “明天就去请假,后天上午请半天。”
  “咱不请假,咱直接迟到。”
  “嘿嘿,这时候就显出小公司的好来了,咱不用打卡。”
  “嘿嘿,这时候就显出家里有老人的好来了,后天让我们家老头子登上小三轮,找老周买瓜去。”
  “我寻思着,是不是让我们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分开行动?”
  “你这样不行啊,都叫你们家买光了,人家吃啥?”
  “咱家十二口人,买十个西瓜不过分吧?”
  “啥?十二口?”
  “四户人,挨着住呢,同个单元同个楼层,周四上午九点,大人上班小孩上课,就剩下俩老人有空了。”
  “这么热的天,别把老人给累坏咯。”
  “到时候叫他们打的,再带个大拖车过去,应该还好。”
  “我就怕周四人太多,我们家老爷子挤不进去。”
  “说好了,到时候都排队啊!”
  “哪个孙子敢挤我们家老爷子,哥半夜砸他们家玻璃去。”
  “我家住十九楼,哥臂力如何。”
  “我说,咱们是不是换个地方唠去?”
  “让这个帖子沉了?”
  “上别的帖子灌水,一下就沉了它。”
  罗蒙一看这群小子想使坏,立马从水底浮出来了:“你丫灌水淹老子试试。”
  “呦!老周还在呢。”
  “我们吧,就是怕到时候人太多,乱。”
  “对,万一再来几个道德败坏素质低下的,拿了西瓜还不给钱咋整。”
  罗蒙能这么容易就叫他们给忽悠了吗?万一到时候他和肖树林巴巴运一车西瓜去彤城,结果来买的愣是没几个,当着心上人的面儿,他该得多没面子。
  “老子周四上彤城卖瓜要是没人气,往后可就不去了,你们看着办吧。”
  “老周啊,你看,咱这不是卖瓜吗,又不是混演艺圈,要那么多人气弄啥呢?”
  “哥要是光想卖几个西瓜,还用得着上彤城?”
  “老周这一回就是专门为了给咱们这群苦逼的上班族送瓜来的啊!”
  “老周好人啊!”
  “老周光荣!”
  “老周伟大!”
  “老周菩萨心肠!”
  “哥们姐们,下回再上老周家摘豆子,咱记得把他们家田埂上的野草也给拔了。”
  “……”
  
  再说肖树林这边,这天傍晚肖树林一到打铁铺,就听到院子里两个小姑娘正说话呢,其中一个就说了:“今天搬来的那个人咋那奇怪呢?”
  “咋了?”另外一个就问了。
  “大半天啥也不干,就蹲在后院盯着他们家那几只小公鸡看。”
  “大概是刚搬家,担心那几只鸡不适应吧。”
  “你知道早上刚见着他的时候,我想到谁了?”
  “谁啊?”
  “龟仙人爷爷。”
  “咯咯咯,就因为人家戴了副墨镜啊?”
  “走路的样子也像。”
  “……”
  
  “咳咳。”肖树林本来打算等她们说完了才进去的,省得尴尬,没想到这俩小姑娘说起来没完,他只好出声表示这里还有一个人。
  那俩小姑娘见的肖树林,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然后一前一后急急就进屋去了。
  
  肖树林进了自家那屋一看,肖老大果然还蹲后院看鸡呢。
  “吃过饭没啊?”肖树林问他爹说。
  “刚刚下了点面。”肖老大见儿子回来,也就不在后院蹲了,起身进了屋子。
  “要不改天我帮你把电视机搬上来?”这成天就蹲在后院看鸡,也不是个事儿啊。
  “要那玩意儿干啥?”老爷子这会儿对电视机不咋上心。
  
  “咋样,跟人家说上话没有啊?”肖树林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没。”肖老大微不可闻地回答说。
  “那总不跟她们说话咋成啊?”肖树林急了,就他爹现在这表现,啥时候才能跟阿芸婶成事啊?到时候万一又叫别人给抢了先,肖老大可咋办,这都好几十年了,还是头一回动心。
  
  “要不然咋办?他们那边一屋子女人,我要是没事总过去说这说那,人家还能把我当正经人吗?”肖老大说道。
  肖树林一想也是,这个事情成不成可以慢慢来,先留个好印象那才是目前最要紧的,然后他就给肖老大支招了:“阿芸婶不是说自己不会过日子吗,手艺大概也不怎么样,你明天整个好菜给她们端过去试试。”
  “弄啥菜好呢?”肖老大平时那脑瓜子也挺好使,今天却跟灌了浆糊似地,就指着他儿子了。
  “先炖只小公□。”肖树林就说了。
  
  一会儿罗蒙就打电话过来了,说让肖树林跟他一块儿上彤城送瓜去。这干柴烈火的两个人一起出门,想想都知道是为了啥事了。
  肖树林原本还打算缓缓,先跟罗蒙培养培养感情,然后再发展到亲密接触,好歹也别显得他跟个禽兽似地。不过罗蒙既然都主动提起了,他要是拒绝的话,那对方该得多没面子,于是他就答应了。
  
  这一天晚上肖树林的心情很复杂,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一下子忍不住又想起今天中午罗蒙的热情似火,翻来覆去到大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肖树林起来的时候,肖老大正坐在小板凳上给一只小公鸡腿毛了,看看时间才四点多,这老头昨晚到底睡了没睡?
  等练完了武吃过了早饭,肖树林去到牛王庄,看到罗蒙摘回来的西瓜已经在牛棚边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了。这才刚刚天亮多久?摸黑也能摘瓜?
  
  “要摘这么多吗?”这会儿他刚好看到罗蒙骑着小三轮拉着一车西瓜从山上下来,肖树林就问他了。
  这辆小三轮还是最近刚买的,上回那批木材最后只花了不到四十万,剩下来的十多万肖树林让罗蒙留着用,加上彤城极味楼那边又打了两笔货款进来,罗蒙手头松了,就又上永青买了一辆三轮摩托车。
  这一辆比罗红凤那一辆的马力更足,加上三轮车车型小,放在牛王庄上用着再合适不过了。
  
  “帖子发上去还挺火,别到时候不够分。”罗蒙一见到肖树林,就高兴地露出两排小白牙。
  “你歇会儿吧,我来。”肖树林说着捋袖子就想把罗蒙给替下来。
  “没事,我来就行了,一会儿你要是有空,就去永青把卡车给开上来,今天装好车,明天一早就能走了。”罗蒙想了想,又欲盖弥彰地补充说:“早点走凉快。”
  “卡车我让老杨帮忙开上了就行了。”肖树林这会儿不太想走。
  “那行,咱就趁现在日头小,多摘点瓜回来。”罗蒙看着肖树林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他最愿意跟肖树林一块儿干活了。肖树林被他看得,忍不住也跟着咧嘴笑了笑,不知道为啥,反正心里就是觉得高兴。
  
  就在这时候,罗蒙口袋里的手机很煞风景的就响了,罗蒙一看来电显示,没好气地就接了:“啥事儿啊,忙着呢这会儿。”
  “罗蒙你小子行啊,上回老子好说歹说,你才答应一天给我三十个瓜,不是说没有吗,咋,听说明天要上文化广场摆摊去啊?”电话那头的马从戎摆出一副讨债鬼的嘴脸,质问罗蒙说。
  “呦,消息还挺灵通。”罗蒙掏掏耳朵,换一边接电话。
  
  “你小子不仗义啊!你自己说说,这几个月挣了老子多少钱?办事咋能这么不地道呢?”马从戎继续声讨罗蒙。
  “少来,说得好像你自己没托老子的福挣钱了似地。”罗蒙压根不吃他那一套。“当初你来牛王庄的时候是啥时节啊?山上的西瓜一天就能摘那么五六十个,能给你三十个就不错了,最近山上的瓜多,给你也涨一涨,一天六十个,咋样?”
  
  “我说你没事摆啥摊啊?那不是找事儿吗?有多少瓜你跟我吱一声,装货运输,啥都不用你操心。”说白了,马从戎还是不想让罗蒙把瓜拉到文化广场去卖,到时候人家一吃,诶这个瓜怎么跟极味楼的一个味儿啊?那不是给他们极味楼拆台吗?
  “还真叫你说对了,咱就是没事找事,反正极味楼以后一天就六十个瓜,价格不变,行了,没啥事挂了,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干呢。”罗蒙说完,也不等马从戎同意不同意,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这丫也忒坏了,他们极味楼天天都有的东西,人家就只是偶尔在外边买个一回,就这样他还想把这事给搅和了,他们家小树林看人就是准,这丫果真不是什么好鸟。
  
  咦,肖树林呢?罗蒙左看右看,哪里还有肖树林的身影。完了!生气了!
  罗蒙撒丫子找去,一路奔到山岗上,见二郎它们几只正撒欢呢,就问它了:“二郎,见肖树林没有?”
  “哞!”二郎朝它左边的山头晃了晃脑袋。
  “好孩子,下午给你开个瓜吃。”罗蒙正要朝那边山上去,却又被丫丫给挡了路。
  
  “啊呜……呜……”它也知道,可罗蒙没问它。
  “行了,都是好孩子,下午都有瓜吃,玩去吧,忙着呢。”罗蒙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肖树林身上呢,哪有工夫搭理它?
  “啊呜啊呜啊呜……”这丫还较上劲了。
  “行吧,丫丫,肖树林呢?”他娘的,眼下显然不是能跟这只二哈较劲的时候,罗家很爽快的就妥协了。
  
  “汪汪!”二哈得偿所愿,很是神气地冲刚刚那片山头吠了两声,东南西北四兄弟就蹲坐在一旁,神情严肃地看着这只大狗。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罗蒙过关,撒丫子就往山上跑,一边跑还一边不太放心地回头交代了一句:“东南西北你们千万别跟丫丫学!知道吗?”
  
  罗蒙刚上山,就见肖树林正挖沟呢,这挖沟是技术活,不能指望城里来的那些业余人员,只能自己慢慢干,至今未能竣工。
  “不是说一块儿去摘瓜吗?怎么又跑这儿挖沟来了。”罗蒙走到肖树林身边,轻声慢语地说道。
  “……”肖树林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
  “走吧,咱还是摘西瓜去吧。”罗蒙小心地扯了扯肖树林的衣服。
  见肖树林还是没反应,罗蒙左右看看都没人,咬咬牙就豁出去了:“我不喜欢马从戎,就喜欢你。”这么酸的话,他这辈子还是第一回说。
  
  肖树林听了,转过头来挺认真地看着罗蒙,好像在分辨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多高。罗蒙见他终于肯把脸转过来了,立马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
  肖树林扯了扯嘴角,把手里的工具一丢:“摘瓜去。”
  反正明天这人都是自己的了,至于马从戎那小子,他想都不用想,没戏。




61

61、圆满了 ...


  中午的时候老杨就把卡车开上了牛王庄,然后又开着肖树林的车子回公司了,车斗里放了仨大西瓜,香瓜甜瓜若干个,还有各种豆子蔬菜等等,丫跑这一趟,赚得也不比给别人拉货少了。
  上午罗蒙跟肖树林就把山上能摘的瓜都给摘了,除了给极味楼楼下一定数量,其他的全都装卡车上去。
  
  两人约好周四这天早上五点钟出发,结果肖树林四点半到了的时候,罗蒙已经蹲那儿等着了,这人今天穿了件白色休闲衬衫,显得比平常又清爽了许多,肖树林觉得还挺好看。
  “你来好久了?”肖树林问他。
  “没,我也是刚到。”罗蒙冲肖树林笑了笑,说道。
  
  车子一路从水牛镇开到彤城,从天黑开到天亮,等他们到彤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肖树林把车子开到彤城文化广场,罗蒙一看,小半广场的人呢,他这点西瓜够什么分的,连忙就打开车门窜上车顶去喊了:“大家排好队,每人限购两个西瓜!”
  这个秩序必须要从一开始就建立起来,要不然待会儿乱起来,那可就晚了。
  
  “我儿子说是五个,咋现在又变成两个了呢?”其中一位大妈就不干了。
  罗蒙一看这位大妈不得了,她手里拉着的那拖车,跟他之前那个厂子车间里用的拖车一模一样,有这么个大家伙在手,拉四五个西瓜回去,那还不是跟玩儿似地。
  
  “人多啊,不够分咋办呢?”罗蒙也是无奈,这大热天的,大家好容易跑来这里,总不能叫人空这手回去吧?
  “你说他们啊?”大妈指着不远处那一群一群的人就问了。
  “啊。”罗蒙应了一声,心里也犯嘀咕了,莫非他们不是?
  “嗨,他们不是来买西瓜的。”果然,那位大妈就说了:“咱这文化广场每天都好多人,都是来给自家儿子女儿找对象的。”
  
  “这么多人都是?”罗蒙忍不住就问了。
  “都是啊,这年头年轻人都不爱找对象,家里的老人都快愁死了,那住得远的,早晨五六点就起来赶公车了,这会儿人都还算少的呢,每天早晨七八点的时候,那才叫热闹。”大妈是个本地通,说起这些个事,那是门儿清。
  
  “那啥,既然他们不是,那咱还是按原来的,限购五个。”罗蒙摸了摸鼻子,还当自家的西瓜有那么火呢,原来还是他想多了。
  “现在开始卖啊?”
  “对,现在。”
  “那咱就先排队吧,排队了排队了,先来的排前面,后来的排后面,从我后边开始,一个一个排下去。”那大妈扯着嗓门就喊了。
  罗蒙听着前面前那两句还挺像那么回事,后边那两句出来的时候,差点没从车顶上掉下来。这人咋就那么会占便宜呢?
  
  罗蒙把卡车里的磅秤搬出来,肖树林就把车斗里的西瓜一个一个往地上搬,客人挑好要哪个西瓜,罗蒙就给他过磅收钱。
  他们这边排队买瓜,那边那些老头老太太也有过来瞧新鲜的,其中一个老头就蹲地上把罗蒙家的一只西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你这卖的是啥瓜啊?”那老头就问罗蒙了。
  “本地瓜。”罗蒙利落地帮一个老太太把两只西瓜装一个面粉袋里,他们家做馒头每天要用不少面粉,时间一长,就堆积了许多面粉袋,卖西瓜的时候基本上就用这个装。
  
  “本地瓜一斤要卖两块五啊?”这些老头老太太对市场上蔬菜水果的价格那是门儿清。“人家最多才卖一块五。”
  “那不一样。”罗蒙也不跟他认真。
  “咋不一样了?”老头还不依不饶,非得追着问。
  罗蒙放下手里的活儿,看了那老头一眼,笑着就说了:“这到底哪儿不一样,你问咱们这些排队的,他们都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信啊。”
  
  “你这大爷也真是的,人家做生意呢,你这不是拆台吗?”刚刚那个大妈又说话了,这人最终也没能排在第一个买西瓜,因为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她根本就不是第一个到场的。
  “我咋拆台了,我就是想弄弄明白,他家这西瓜咋就更别人的不一样了。”这老头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咋不一样?好吃呗!”大妈扯着洪亮的大嗓门,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队伍里许多人也都跟着笑。
  “真的好吃啊?”那老头就对罗蒙说了:“那你开一个呗。”
  “西瓜大,开了不好搬。”罗蒙知道这老头今天不把事情理出个一二三来,他是不打算走了,于是就挑了一个小一点的西瓜,打开水果刀,唰唰唰在上边呈六十度扎了三下,在瓜皮上切出个三角形,用手指一抠,那块西瓜皮就被抠出来了,上边还带着一块鲜红的瓜瓤。
  
  “尝尝吧。”罗蒙把瓜肉切下来递给那老头,瓜皮还盖回原来的位置。
  那老头一吃,晃着手指就指了指刚刚那只西瓜:“这个,我要了,你再给我挑俩。”
  “嗨,你这不是插队吗?”
  “行啊大爷,插队还插得挺有水平。”后边排队的人一下就不干了。
  “行行,排队排队。”老头子摆摆手,甩着老胳膊老腿就跑队伍后边去了,这会儿还不断有人来了,这稍稍一耽搁,就又得往后边排好几个。
  
  “咋样?真挺好吃啊?”跟这老爷子一起的老头老太太们就都问他去了。
  “真好吃。”老头很认真地点头说。
  “啥味儿啊?”有不太放心的,就又问了。
  “西瓜味,正宗的西瓜味。”西瓜么,难道还能吃出草莓味来?
  
  “嗨,你们几个赶紧过来排队,老铁说这家的西瓜好吃,肯定错不了。”
  “真的?”
  “那我也买一个尝尝。”也就那么一转眼的功夫,队伍又拉出去老长。
  罗蒙看看时间,还不到十点,看来今天那些踩着点儿来的,都别想买到西瓜了。在个事真不能怪他,彤城的情况那些人比他了解啊,一早就说要上文化广场卖瓜了,那些人怎么就没一个想到这群老头老太太的呢?
  
  偏偏这个时候,一位刚刚买了瓜的大姐还把一个西瓜给摔地上了。这大姐也是个强人,骑个小电动背个包过来买瓜,背包里装一个大西瓜,车扶手上左右各挂一个,踏板上还放了俩,用面带装好了扎紧,倒也掉不出来。
  刚刚她就是一个不小心,叫车子给歪了一下,没扶稳,右边车把上的那个西瓜就掉地上去了,啪一声摔成好几瓣,红色的西瓜汁流了一地,清甜的西瓜香飘出去老远。
  这附近开店的路过的,闻到西瓜香就过来了,队伍一下子又拉出去老长。
  
  “后边的别排队了,排了也买不着。”罗蒙冲后边那些人就喊了。
  “老板,不够卖你就少卖给他们点呗,别按五个来了,三个两个也可以嘛。”后边的人就给落支招了。
  “凭啥啊,老娘八点钟就来这里排队了,下回你们要想买,也来早一点。”排在前面的人能让他们这么干吗?
  
  “呦,这位大娘,你咋又在那儿了呢?刚刚不是都买过了吗?”队伍中间就有人指着后边一个老太太说了。
  “……”老太太不吭声,人家装没听到。
  就在这时候,队伍里一个小姑娘就喊了:“诶,那谁的西瓜?都叫人给抱走了?”
  罗蒙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果然,在那边的灌木丛里,藏着几个西瓜呢,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这会儿一个衣着邋遢的骑三轮车的中年男人正把西瓜往自己车上搬呢。
  
  “老爷子!咱们家西瓜叫人给抱了!”那位据说排过两会队的大娘就大声喊起来了。
  “啥?”排在他前边不远处一个老爷子一看,自家西瓜都叫人给抱走了,那他还能干吗:“嘿,拿谁家的西瓜呢?快给我放下,一个瓜五十多块钱呢,抓到都够给你判刑了。”
  说着就追上去了,那个偷瓜的一看,剩下的西瓜也不要了,骑上三轮车,载着两个西瓜就跑。
  “我去看看。”罗蒙说着也跟上了上去,出了这文化广场,就是大马路了,这两人一个跑一个追的,可别出了什么事,就为两个西瓜,不值当。
  
  那个偷瓜的,嘎吱嘎吱在前边骑着车,嘴里还跟那大爷说:“大爷,你就别追了,就俩瓜。”他本来就想偷俩西瓜回去叫老婆孩子跟着尝尝,没想到这老头还穷追不舍,这大马路的,要是出点啥事,那不是造孽吗。
  “就俩瓜?你怎么不自己买去啊?”老头子显然不是那种轻易就能被说服的人。
  “咱家太穷,一斤两块五的瓜哪里吃得起啊。”前边那男人就说了。
  “合着你连价钱都打听了,是不是在那儿附近转悠好久了?就盯着咱们这些老头老太太下手!你丫还是人吗?”老头气不打一处来,追又追不上,托了鞋子就砸。
  
  “大爷,咱还是回去吧?”罗蒙穿着一双人字拖跟着跑,好容易追上那老头了,脚下一个趔趄,得,拖鞋坏了。
  这还是他今儿早上特地从柜子里找出来穿的呢,看着不咋显眼,当初买的时候还花了他一千多个大元,专门留着在关键时候充门面用的,还没穿几次呢,就坏了,就为了追那俩西瓜。
  这会儿正跑呢,拖鞋一坏,罗蒙肯定就得摔,就在他的鼻子快砸地面上去的时候,罗蒙只觉得背后有人抓了他一把,然后胸前一紧,嘶啦一声响,身上的衬衫也跟着报销了,和那双拖鞋一样,也不是便宜货。
  
  “你没事吧?”肖树林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刚刚他应该扯罗蒙胳膊的,就是一下子太急,脑子不会拐弯,伸手就冲他衣服去了。
  “没事。”罗蒙笑了笑:“一件衬衫换一个鼻子,值了。”
  
  肖树林跑得快,那个蹬三轮车的,没骑出去多远,就被肖树林给赶上了,用力抓住三轮车的龙头一拧,三轮车就撞一旁的墙壁上去了,那个骑车的男人从座位上摔了下来,然后很快又爬了起来,就是擦破点皮。
  那老头见人被拦下来了,兴冲冲跑上去就把人一通训,完了从车上抱了一个西瓜下来:“行了,你也不容易,那个西瓜就带回去给老婆孩子吃吧。”
  
  那老头怒气也发泄了,西瓜也抱回来一个,还得了人家好一通感谢,总算是满足了,然后他一转身一回头,就看到罗蒙的狼狈样了:“你咋成这样了呢?”
  “没事。”罗蒙摆摆手,跟个老小孩计较啥呢。
  
  拖鞋不能穿了,罗蒙就顺道拐进了路边一家饰品店,买了一双十块钱的塑料拖鞋,至于衣服,破是破了,倒也没怎么露肉,将就穿吧,卖完西瓜再说。
  等这一车西瓜卖完,两人都累出了一身臭汗,罗蒙胡乱拉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着对肖树林说:“走啊,赶紧找个地方洗澡去。”
  “行。”肖树林咧嘴笑了笑,就把车子开到附近一家酒店去了。
  
  这地方装修得还挺豪华,两人把大卡车停在一堆小车越野中间,然后就大模大样地进了大厅,等到了服务台前,罗蒙刚要掏钱包,就被肖树林拦了下来。
  “我来。”肖树林利落地出示了身份证,又交了押金,然后把房卡递给罗蒙:“你先上去吧。”
  “行。”罗蒙笑了笑,也不管前台的小姑娘看他的眼光是不是有异样。
  
  罗蒙找到他们的房间,进去先把空调打开,又美美得冲了个凉,不一会儿,肖树林就回来了,左手拎着一只袋子,里边是他给罗蒙买的衣服,右手抱着一个西瓜。
  “呦,你还留了一个啊。”这累了大半天,再没有比吃上半个西瓜更爽的事了。
  “嗯。”肖树林脸上的线条绷得有点紧。
  “你先去冲凉,我先把它拿厨房里去冻冻。”
  
  半个钟头以后,肖树林已经洗完澡了,罗蒙也抱着西瓜拿着调羹回来了,两人就对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一口一口地吃着西瓜。
  等吃得差不多了,罗蒙转头去看肖树林,发现肖树林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罗蒙凑过去亲了一口,清清爽爽的尽是西瓜味。
  
  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子,这两副干渴的身体便不可抑止地燃烧起来,他们像野兽一样在地板上打着滚儿,啃咬着对方的身体,撕扯着碍事的衣服……
  “唔……”肖树林难耐地急喘着,罗蒙的唇舌就像一把火,一点一点将他整个人全部点燃,明明知道这样下去不对,但是那样极致的舒爽和快乐让他忍不住沉沦,任由自己和他一起燃烧,翻滚。
  
  欲望的深渊没有尽头,两副年轻的躯体从天亮纠缠到天黑,直到两人都精疲力竭,罗蒙还意犹未尽地一下一下亲吻这肖树林的后颈。
  这里是他的敏感带,在激情正浓的时候,只要罗蒙煽情地舔他的后颈,这个身材健硕的男人就会像猫一个眯起眼睛,发出难耐的呜咽,有时候甚至还会忘情地摆动他柔韧有力的腰肢……
  
  “滚。”肖树林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定力竟然这么差,被摸两下亲两下就任人宰割了,事情的发展和他之前预想的很不一样,这会儿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先洗个澡再睡。”又亲了亲肖树林的肩膀,罗蒙下床到浴室放水去了,如果可以,他一刻都不想跟这个人分开。
  
  “老子自己洗。”在洗澡的时候,肖树林再次感觉到了危险,但是已经太晚了,他的身体中藏着一个又一个的欲望的开关,罗蒙总是能准确地找到它们的位置,然后毫不留情的全部打开,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沉沦。
  浴室中水汽氤氲,男人急促的喘息,难耐的呻吟,四溅的水花打在他身上,然后又沿着充满力量的肌肉纹理慢慢滑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充斥着罗蒙的感官,只觉得眼前的肖树林美得不可思议,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62

62、死里逃生的菜花蛇 ...


  “起来,别睡了。”第二天早上天不亮,肖树林就把罗蒙给拍醒了。
  “回去也没啥事,多睡一会儿吧。”罗蒙前一晚使了大力气,这会儿还是感觉有点倦怠。
  “早点走,早上凉快。”肖树林说着就下床穿衣服去了,昨天他给罗蒙买衣服的时候,顺便给自己也买了一套,脏衣服就装袋子里,回家再洗。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罗蒙扯了扯肖树林的衣摆,趴在床上侧着脸看着他。
  “没有,你怎么还不起来?”昨晚就跟禽兽似地,这会儿没体力了?
  “起了起来。”罗蒙连忙翻了个身坐起来:“一会儿还是我来开车吧。”他知道以肖树林的性子,就算是不舒服也肯定不会说的。
  “不用。”肖树林说着就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去了。
  
  “你要是不舒服……”罗蒙一边穿衣服一边拔高声音跟他说话,昨晚可是肖树林的第一次,当时他又没管住自己,连着要了好几回,肖树林这会儿能起得来床那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都说老子很舒服了!”肖树林满口泡沫地就从浴室里探出头来了。他娘的,就叫他压了一回,就真把他当女人了?
  
  罗蒙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又咧嘴笑了起来,穿着拖鞋吧嗒吧嗒凑到肖树林跟前,笑得跟只大尾巴狼似地:“舒服吗?那咱下回再来?”
  肖树林扯了扯嘴角,继续刷他的牙。下回?下回就不知道是谁让谁舒服了。
  
  两人漱洗完了就收拾收拾出了房间,到前台退了房卡取了押金,一路上罗蒙见肖树林果然神采奕奕精神十足,不像是有什么的不舒服的样子,渐渐也就把心给放下了。
  肖树林要开车就让他开车,虽然罗蒙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精神,估计不是灵泉的作用就是他们家小树林天赋秉异,反正都是好事一件,有利于他们夫夫生活的和谐性福。
  
  他俩八点钟左右才到永青,刚过收费站不远,就看到马路边有两个年轻人拖着一条大蛇正向一辆小车的车主推销呢,不过显然对方并不怎么感兴趣,停下来看了看,很快又开车走了。
  “咋卖啊?”肖树林把卡车往路边一停,就问了,他老子肖老大最近身体底子还行,再给他弄条大蛇补补倒也不错。
  
  “五千。”其中一个染着一头黄毛的小青年就说了。
  “五千?这才几斤重?”肖树林凑近了看看那蛇,大是挺大,但是要五千还是有点坑人,毕竟是菜花蛇,不是啥名贵品种,在他们这地方太常见了。
  “快三十斤了,这还是空着肚子给它称的。”另外一个烫着爆炸头的小青年连忙就说了。
  
  “一斤都快两百块钱了,你当这是龙肉呢,两千块钱我拿走。”肖树林很是爽快地就把价钱砍下来一半多。
  “这么大的蛇,两千块你上哪儿买去啊?这东西活得久了,可精着呢,平常都别想抓到它,昨天晚上也是巧了,这家伙正蜕皮呢,就叫我俩给撞上了,五千块钱,你要就要,不要还有别人要呢。”这个黄毛小青年一看就是个精于讨价还价的。
  
  “你看这蛇是不是快死了?”罗蒙提着蛇尾巴抖了抖,那条菜花蛇愣是都都没动一下。“趁现在有人要,两千块钱赶紧卖了吧,等它一会儿断了气,别说两千了,两百都不一定能卖得到。”
  那俩小青年对视了一眼,然后那个黄毛就说了:“三千。”
  “不要,最多给你们加两百块。”罗蒙脸上那表情还挺认真。
  “两千五,你要就要,不要拉倒。”这时候,那个爆炸头又说话了。
  
  罗蒙也看出来了,这小子的性子大概比那个黄毛驴一点,他这会儿这么说大概就是没得商量了,于是就拎出卖瓜的钱袋子,数了两千五百块钱出来,把这条蛇给买了下来,打算拿回去孝敬老丈人。
  肖树林也不跟他争,实话说,他这会儿兜里还真没两千五百块钱的现金,这俩小青年也不能让他刷卡啊。
  
  他们俩买了蛇之后,又把卡车开到肖树林他们那个运输公司,把卡车停车棚里,然后开着肖树林平时用的那辆车,直接就奔打铁铺去了。
  到了打铁铺,肖树林走在前头,罗蒙扛着蛇跟在后头,一前一后就进了青石大院。院子里的阴凉处,阿芸婶跟她的三个女儿们摆着绣架正绣花呢,肖老大蹲在水井边上洗菜,林伯就坐在青石凳上跟他说这说那。
  
  “呦!蛇!”其中一个不太专心的小姑娘,立马就看到罗蒙他们进院子了,小姑娘的声音中透着新奇害怕惊讶欢喜等等复杂的情绪。
  “好大的蛇啊!”另外两个小姑娘也不干活了,都围过来看蛇。
  “小心点,别叫她给咬了。”阿芸婶连忙就提醒她家的那仨姑娘了,她们这几个丫头哪里见过山里的蛇,最多就见过动物园里的,傻乎乎的也不咋知道害怕。
  
  “没事,这叫菜花蛇,吃老鼠的,没毒。”肖老大很自然的就接话了。
  “这么大的菜花蛇,好多年都没见过咯,都快叫人给吃绝了。”林伯也颇有感慨地说道。
  “野生的?”肖老大把这条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眯着眼就问肖树林了,这玩意儿给男人吃最补了。
  “应该没错,说是蜕皮的时候给抓到的。”肖树林看这蛇也不像是养殖的,再说人家一般养殖场的,也不会把蛇养到这么大,肉蛇长到一定程度以后,成长就很缓慢,再养下去就不划算了。
  
  “肖伯伯,你们要吃了它呀?”显然是鸡汤攻略起效果了,龟仙人爷爷都成肖伯伯了。
  “哪儿能啊?咱得保护野生动物不是。”肖老大想都不想就说了。
  “那要放生啊?花不少钱买的吧?”阿芸婶好歹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也不是完全没眼力劲的,这会儿她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们家姑娘要是不多这一句嘴,这条蛇今天晚上搞不好就是一锅美味的蛇汤了,虽然这才跟肖老大做了没几天的邻居,但是她也看出来了,这老头还挺好吃。
  
  “年轻人么,叫他们花几个钱怕啥,钱花了可以再挣嘛,这条蛇能叫他们给遇到,那也是他们命里的机缘啊,怎么能给杀了呢?”肖老大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好像他刚刚没想过要把这条蛇剥皮抽筋剁吧剁吧下锅炖了似地。
  “是啊,这蛇活得久了,也有灵性了,杀不得,杀不得。”林伯也在一旁搭腔。
  
  就这样,一行人就一块儿下了打铁铺,穿过马路来到下边的小溪边,把那条菜花蛇放溪水里去了。那条大蛇到了水里,好半天都不动弹,跟死了似地。
  就在肖树林刚想说它已经死了要不就吃了吧的时候,这丫扭扭身子,没几下就窜草丛里跑没影了。得,两千五百块钱就这么打了水漂了,整整一千斤西瓜都白种白卖了。
  
  肖老大这一割爱,果然使得阿芸婶家的那仨姑娘对他他的印象又好了许多,肖伯伯肖伯伯叫得可亲了,和她们的关系这一亲近起来,离阿芸婶那还会远吗?
  “你爸真行!”回牛王庄的路上,罗蒙笑着就对肖树林说了。
  “嘿,这两千多块钱砸得还挺值。”肖树林咧嘴笑了笑,没想到这老头还挺能装,要搁从前,叫他见着这么大一块蛇肉,早就磨刀霍霍了,这回能忍了,那就说明他们家老头子是真喜欢那个阿芸婶。
  
  “这阵子要有人过来租房子,你就看着点,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头子通通都别叫他们住进来。”肖树林这就给罗蒙布置任务了。
  “放心吧,四十岁以上七十岁以下还打着光棍的,一概不收。”老丈人的事那能不上心吗?
  
  牛王庄上一切如常,就是罗蒙和肖树林出门一天多,抱怨伙食质量下降的人老多了,全贵叔跟罗志方他们的手艺,跟肖树林比起来那是差远了。
  罗蒙就寻思着,过阵子是不是再请个厨师回来,不能总让肖树林做饭啊。从前不提这茬,是因为他怕肖树林跑了,如今都一块儿进城送过西瓜了,那关系就不一样了,罗蒙也能稍稍放点心了。
  不过最好还是再等等,等到他俩的关系再稳固一点的时候。
  
  这两天山上陆陆续续又有一批打瓜开始成熟了,于是牛王庄上的水牛们就有口福了,之前西瓜成熟的时候,它们最多就是跟着啃啃西瓜皮,这会儿打瓜成熟了,瓜皮瓜肉就都是它们的了。
  罗蒙和肖树林没事的时候,就骑着小三轮满山跑,见着成熟的西瓜打瓜香瓜梨瓜菜瓜什么什么瓜,统统摘了运回四合院里,码放在楼下的一间仓房里。
  
  每天午睡后,他们就要拉几百个打瓜到院子里,让那些眼睛好使的老头老太太剖瓜取籽。给打瓜取籽的方法有很多,罗蒙就选了这种最笨最慢的手工取籽。
  一来是他这瓜肉还要用来喂牛,不能弄得太恶心,二来是他这院子里的老人数量还挺多,最近玉米都快收完了,他们能干的活儿就没多少了。
  前几天还有几个老人来问过罗蒙,说等这些玉米晒完了,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来了。罗蒙说没事,想来还接着来,活儿还有的是呢。
  
  这些老人早上来晚上走,一天三十块,开始的时候是只包中午一餐,后来牛王庄这边开伙了,他们也就跟着吃完晚饭再回去。
  这阵子牛王庄上干活的人更多了,每天早上把人往大水牛乳品一拉,呼啦啦一下就能把店面挤满了,罗蒙这两天就不带他们去了,而是从店里直接把早餐拉山上来,这样一来,这些老人早上要是来得早,也就跟着他们一块儿吃。
  
  别看一天三十块不多,这么些人,一个月下来,加起来的数额也是很可观的,头一个月罗蒙算工资的时候,也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只要想想他们家的蜂蜜一小瓶就能卖一千块,人家忙活一个月还没挣他一瓶蜂蜜的钱呢,这么一想,罗蒙也就放开了。
  招这些老人干活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这一两个月下来,罗蒙在镇上的名声直线上升,而且被传的还都还是美名,都说罗蒙是大好人,谁要说罗蒙是变态,这些老头老太太第一个就能不答应。
  
  一个个滚圆的打瓜都被切成两半堆放在地面上,老人们用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拿起半个打瓜,用调羹一旋,中间一块带籽的瓜肉就被挖了下来。
  瓜皮放在一旁的水桶里,瓜肉抓在手上,用调羹柄上的那个小圆头,一下一下的把瓜子抠出来,下边摆个盆接着,没几分钟,就能给一个打瓜取完籽,取了籽的瓜肉跟瓜皮放一个桶里,一会儿罗蒙他们挤牛奶的时候,就顺便拉出去喂牛。
  
  转眼回牛王庄也有好几天了,论坛上那些人天天在那儿叫唤,让罗蒙再给他们送一回瓜。
  尤其是上回没买到的,那叫一个悔不当初啊,怎么就忘了文化广场那群老头子老太太呢,都说这回一点要选个偏僻点的地方,火葬场就挺好,雅安暝园也不错啊……
  
  罗蒙也急啊,他问肖树林两回了,肖树林都跟他说,再等等,都没多少瓜呢,跑彤城去干吗——干吗?当然是干那事了!
  罗蒙的内心在咆哮,面上却依然挺平静,笑眯眯的就说了,那行,那在等几天再去。
  
  这天晚上罗蒙正睡呢,隐约就听到牛王庄那边有动静了,村子这边离牛王庄有点距离,加上地势起伏,一般动静不太大都听不到,尤其风向不对的时候,更是啥也听不到。
  也是罗蒙耳朵太灵,也是这女人的声音太尖,总之,这回他听到了,而且还被吵醒了,这三更半夜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啥。不过罗蒙倒也没太担心,卜一卦跟他那两个徒弟都在那边住着呢,出不了什么大事,八成是哪个城里来的女人见着老鼠蟑螂壁虎蜘蛛什么的,给吓的。
  
  没几分钟,那边柳茹华就给罗蒙打电话了:“逮着条大蛇,咱把它烤了吃成不?”牛王庄上连野菜都不许摘,私自狩猎显然也是不被允许的,要想吃这条蛇,那还得罗蒙批准才行。
  “两千五百块,先付钱再宰杀。”罗蒙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答说。




63

63、腹式便携袋 ...


  “两千五百块?”坑人吗这不是?她一个月工资才两千,而且还是全年无休的那种,要不是冲这地方风水好伙食佳,她柳茹华早跑路了。
  “没错。”罗蒙估摸着这条蛇就是前几天他买的那条错不了,就算错了,他也不亏啥。
  “吃不起啊,要不我还是把它给放了吧。”柳茹华说着,吧嗒吧嗒就拎着那条大蛇下楼了,丫还想反抗,被柳茹华捏住七寸抖了抖,立马就躺直了。
  
  “先看看它肚子里都吞了些啥。”罗蒙交待她说。
  “咋看啊?”剖开?这可是两千五百块钱呢!
  “你就拎着尾巴给它倒提起来,多抖几下不就出来了?”罗蒙就给她支招了。
  “这样能成?”柳茹华也有些跃跃欲试。
  “你抖抖看不就知道了。”其实罗蒙也不太确定。
  “那我先找个高点的地方去,这丫太长了……”柳茹华说着,领着一群看热闹的就出了四合院,在附近找了个坎,站在坎上,拎着蛇尾巴,把手伸出去,一下一下地抖。
  
  “手都酸了,它不出来啊。”过了一会儿,柳茹华就向罗蒙抱怨了。
  “这才抖了几下,再多抖抖。”罗蒙躺着说话不嫌腰疼。
  “让我来让我来,我手上有劲。”旁边马上就有人踊跃报名了。
  “你丫捉过蛇没有?”柳茹华问他说。
  “没有啊。”这有啥,这条蛇都已经给抖晕了。
  “那你还是边儿去吧,这么大的蛇,还是纯野生的,力气大着呢,要是给它缠住了,你运气好点么,就是废条胳膊断几根肋骨,运气要是差点的话,哼哼。”柳茹华冷笑两声,说得跟真的似地,可惜她手里那条半死不活的大蛇没什么说服力。
  
  “柳姐,那你学过啊?”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一脸崇拜地看着柳茹华,虽然这大晚上的到处黑漆漆他也看不咋清楚。
  “也没怎么学过,就是在养蛇场打了两个月的零工。”柳茹华摆了摆拿手机的那只手,表示这点经历根本不值一提。
  
  “嘿!出来了出来了!”接着罗蒙在电话那头就听到有人嚷嚷了,伴随着这声嚷嚷,接踵而至的就是“噼噼啪啪”一阵响。
  “呕!这味道也太难闻了!”
  “给我个手电,我看看都有啥。”柳茹华的声音倒还是挺淡定。
  “这都是啥啊?”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呜哇……”接着又是哗啦啦一阵响,不用看到罗蒙也知道是啥了。
  
  “你丫怎么这么恶心呢?”柳茹华就嫌他了:“谁给我找找根树枝过来,这黏糊糊的,谁知道里边都是些啥啊?”
  “有鸡没有?”罗蒙就问她了。
  “没看到啊。”柳茹华一边扒拉一边回答说。
  “再找找看有没有鸡毛,没有的话的放了吧。”像林伯说的,这条蛇能长这么大也不容易,这都有灵性了,它要不惹事,罗蒙就让它在这牛王庄上待着,也跟着沾沾灵气。
  
  “啥玩意儿没有,尽是一些死老鼠,这丫可狠着呢,连粉嘟嘟的小老鼠都吞,一吞就是一整窝。”这也太没同情心了,柳茹华说着又抖了抖她手里那条大蛇。
  “那你一会儿记得铲点土把那地儿埋了。”到时候别恶心着他们家肖树林。
  “嘿,哥儿几个,还愣着干嘛呢,弄点土把这地儿埋了,还有刚刚那个哥儿们吐的,也一块儿埋了。”柳茹华顺口就使唤起那几个看热闹的小年轻来了,现在的年轻人咋都这娇贵呢,还吐了,真是,这不是给人增加工作量吗?
  
  “老板,这么恶心的事我都替你干了,啥时候也给我涨涨工资啊?”等料理完那地方,又把那条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大蛇给放了,柳茹华又找罗蒙谈工资来了。
  “当初你不是还嫌五十块钱一天多了点嘛,这会儿一个月都两千了。”
  
  “当初那是叫你给忽悠的,罗志方人家现在一个月都两千五了,我还是她师姐呢,工资比他都拿得低,这得多没面儿啊。”
  “行啊,也给你涨到两千五,前几天从你师父那里拿的那罐子蜂蜜,记得把钱给我付了,不然从工资里扣也成,等到了月底,我就给你一千五。”
  罗蒙前几天经过柳茹华房前的时候,就闻到枸杞花蜜的味儿了,这待遇是给卜一卦的,她可没有,一来她就会点轻功,武力值没他师父高,二来卜一卦还教罗美慧罗美玲跟肖树林罗志方他们练功夫呢,再说这忽悠人的本事,柳茹华比起她师父卜一卦来,功夫也差点儿。
  
  “老板,我错了,咱还是按两千块来吧!”柳茹华也挺爷儿们,关键时候能屈能伸。
  “那行,没啥事我挂了,还睡觉呢。”小样儿,跟我斗。
  
  罗蒙他们一家人都挺忙,只有到了每天的傍晚时分,一家人才有工夫凑到一块儿说说话。
  这天傍晚他们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罗红凤就跟罗蒙说了:“听说昨天晚上,牛王庄那边捉到一条大蛇。”
  “啊,柳茹华打电话跟我说了。”罗蒙点点头说。
  “真的,谁给捉到的呢?”刘春兰就问了。
  “小柳啊。”罗红凤回答说,今天她们在牛王庄上摘菜的时候,就没少听那几个小青年说柳茹华当时怎么怎么神勇。
  
  “是什么蛇啊?”罗老汉问道。
  “菜花蛇,听说有二三十斤呢,可长了。”罗红凤正说着,这时候高美慧从屋子里搬出来一条菜瓜,罗红凤从窗台上拿了一把她们收拾菜的时候用的小弯刀,放水龙头下洗了洗,削了一小截菜瓜叫她拿着啃,高美玲也过来要,她就给她切了一片手指粗细的圆环。
  “给我也切一块。”罗蒙伸手就向他姐要了。
  
  “都是被老鼠给招来的啊,咱们村最近老鼠多得很,没见全顺他们家的那只花猫,每天吃得肚皮滚圆。”罗老汉也接了罗红凤递过来的一块菜瓜,啃了一口,边嚼边说,牛王庄那边种出来的菜瓜脆爽清甜,吃着很是不错。
  “你要不要?”罗红凤拿着剩下来的小半截菜瓜对她娘晃了晃。
  “我不爱吃这个,口淡。”刘春兰摆摆手,她很少爱吃这些清淡的,每天吃完饭,还专门爱吃一些糕饼花生片那些甜腻的。
  
  “等过几天第一批瓜子晒出来,咱就先炒一锅自己吃。”罗蒙就说了。
  “那些瓜子咋样啊?”意思就是说被没被老鼠给吃了,农村人都相信老鼠能听得懂人话,有些话怕被它们听了去,就不肯明说。剩下的小半截菜瓜没人要,罗红凤就自己拿着啃,她最近能吃能干,身体好得很。
  “没啥事,挺好。”牛王庄上本来就有一只黄鼠狼上蹿下跳帮他抓老鼠呢,这会儿还来了一条大肚蛇,那些老鼠怕是蹦跶不了几天了。
  
  “对了,咱们村里这阵子又闹黄鼠狼了,你那山头上的鸡仔也都看着点。”刘春兰这又想起一个事情来了。
  “谁家丢鸡了?”罗蒙顺口就问了。
  “那倒没有,就是闹得挺凶,你没听到啊?”刘春兰疑惑地看了罗蒙一眼,这孩子平时耳朵不是挺灵的吗?
  “他那天晚上不在家,进城去了。”罗红凤就给她娘解惑说了。
  
  “嗨,瞧我这记性。”刘春兰笑了笑,又对罗蒙说道:“反正你也小心着点,白天也让东南西北看着,别尽叫他们满大山乱跑,瞧把那几只小狗给野的。”
  “知道,白天那些母鸡凶着呢,出不了啥事。”才多大点的狗崽啊,别就把它们给拘着了,叫它们再玩几个月,晚上能帮他看着点就行了。
  “也是。”刘春兰点点头,家养的母鸡都护仔,白天都敢跟天上的老鹰斗,就是一到了晚上,这母鸡的眼睛就啥也看不到了,只能缩着脖子咕咕咕哀叫,唉,说起来也是可怜。
  
  “咱们村的罗兴佑回来了,你知道不?”一会儿,罗老汉又对罗蒙说道。
  “罗兴佑?”别说知不知道这人回来了,罗蒙这会儿连这人是谁都想不起来。
  “就是赵夏萍她男人。”罗红凤马上就告诉他了。
  “哦,她咋回来了呢?”不是说要打工挣钱还债吗,这会儿才是年中,他怎么就回来了?
  
  “唉,前阵子在厂里干活的时候出事故了,一截手指头都给绞没了。”刘春兰说着就伸出左手比了比自己的小拇指。“人家厂里的老板替他付了医药费,又给了他几万块钱,就打发他回来了。”
  “你改天有空上他们家去坐坐,不露个面不行,不知道的,还当咱刚挣上几个钱,就拿上架子了呢。”刘老汉这么对罗蒙说道。
  “我知道了。”罗蒙点点头,应下了。他最近一天到晚都在牛王庄上待着,对村里的是确实没多少了解,赵夏萍还是他们家帮工呢,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罗蒙理应要去一趟的。
  
  话说,大湾村最近可牛气了,之前因为县里那几所高中放假了,每天极味楼那边的人来收购过蔬菜之后,他们还要把剩下的菜挑到镇上去卖。
  开始的时候也挺不容易,夏天蔬菜的价格贱,同行之间的竞争也挺激烈,有时候卖不完,就只好挑回家去喂鸡,或者晒成菜干腌成咸菜什么的。
  但是这卖着卖着,名声就卖出来了,先是水牛镇的人认他们大湾村的菜买,接着是永青和附近几个镇上那些个消息灵通的,也上他们水牛镇来买大湾村的蔬菜。
  
  现在又升级了,每天早晨六七点钟,就有不少开小车的骑摩托车的人来到大湾村,在他们村里的晒谷场旁边,那些已经和极味楼的人做过买卖的,就把菜挑到这边来卖,通常两大筐青菜,要不了半个钟头就都能卖完了。
  听说永青那边还有人组团上他们这儿买菜的,四五个人开一辆车上大湾村,开车的人不掏钱,坐车的几个人每人掏几块钱付油费,这样一来,倒是比坐汽车划算多了,也方便,车主又省了油钱,大家都得实惠。
  
  这种情况下,大湾村种菜的前景就算是比较乐观了,老人们就纷纷打电话让儿女回村里跟他们一块儿种菜。
  但是年轻人却还都很犹豫,现在他们如果是一对夫妇在外边打工,两个人都上班的话,一个月起码能挣四五千,扣除生活费,每个月存个三四千那是没什么问题。
  好好干个一二十年,把小孩供出来,再在他们那边水牛镇上买个房子,晚年基本上也算是安逸了,现在他们要是折腾来折腾去,等过几年年纪大了,打工人家都不爱要。
  
  村子里的老人个个都说要叫自家儿子媳妇回来,但是谁也没想到,最后第一个回来的,竟然会是这罗兴佑,而且还是以这种形式回来的。
  看着他手上缠着那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老人们的心思就更沉重了。
  
  罗蒙也说不上来村子里的年轻人回来是好还是不好,乡下人要在城里生活不容易,城里的生活节奏快,人和人的关系也比较紧张,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久了,待人自然就不像从前那么和气了,心思也复杂了,心眼也多了。
  从自身的角度出发的话,罗蒙自然是不希望村子里的情况变复杂,目前这样就挺好的,但是想想他们村的年轻人背井离乡的,在外边也挺辛苦。
  要回来就回来吧,反正他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要敢扯他牛王庄的后腿,罗蒙也不介意想点损招收拾收拾他们,当然,要是能和和乐乐的那就再好不过了,罗蒙到底还是愿意过消停日子的。
  
  第二天凌晨三点钟,罗蒙床头的闹钟准时响起,又到跟黄大仙做买卖的时候了。
  这黄大仙最近的捕鼠事业也是干得风生水起,每天抓到的老鼠越来越多,然后罗蒙就不得不把喂它的每一口泉水的分量给减了减,免得这丫把肚皮给撑爆了,当然,也是为了提高它的工作积极性,要是一次性把它给喂撑了,这家伙下回就不会抓那么多老鼠过来了。
  这黄鼠狼精是精,但它还是不知道人类社会中竟然还有缺斤少两这么坏的事,所以它就没发现罗蒙扣它灵泉水了,每回都是糊里糊涂交了老鼠,喝了罗蒙喂给它的灵泉水就心满意足的走了。
  
  这一晚它的收获也算不错,罗蒙正帮那些大老鼠剪耳朵的时候,就听到窗外有动静了,他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拳头大的蛇头,这条大蛇把自己挂在窗外的那棵柿子树上,正探头探脑往屋里瞧呢。
  罗蒙看了它一眼,没搭理它,过会儿他上牛王庄的时候,得记得把这家伙弄回去,免得惊了他那俩外甥女,小孩要是受了惊,那可是麻烦得很,好阵子都缓不过来。
  
  等罗蒙把那只黄鼠狼打发走了,那条大蛇在外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就小心翼翼地进了屋。进来正好,省得他一会儿还得抓它去,罗蒙心说。
  这条大蛇进了屋,先是盯着罗蒙看了好一会儿,见罗蒙没攻击它的意思,又吐着蛇信子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然后它就在地板上躺平了,腹部一拱一拱的,有节奏地蠕动起来。
  
  “干啥?你可别乱来啊!”罗蒙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那蛇看了罗蒙一看,然后张了张嘴,这丫的嘴巴张开来有海碗那么大,看着忒凶残。
  “大哥!求你了!别这么干成吗?”罗蒙现在后悔了,他真的错了!他不应该让柳茹华把这条蛇拎着尾巴倒起来抖!
  
  再然后,罗蒙就看到这条大蛇的腹部跟海浪似地起伏了一下,这丫再次张开血盆大口,紧接着就是“噼噼啪啪”一整响。这声音他听过,只不过上回是在电话里,听得不怎么真切。
  这条菜花蛇看了看地板上自己吐出来的一堆死老鼠,终于满意了,慢悠悠地盘起身子,等着罗蒙点数。




64

64、这条蛇欺负我! ...


  “你以为这么干老子就会给你灵泉水了吗?”罗蒙在满室腥臭中咬咬牙切齿,他今天是绝对不会妥协的,今天要是妥协了,这蛇岂不是以后天天都得这么干,那他以后的人生就真是没法过了。
  “!”大蛇歪了歪脑袋,依旧盯着罗蒙看。
  
  “吃了它们!”一想到这堆东西竟然要自己打扫,罗蒙就恨不得一棍子把这条傻蛇给敲晕了烤了吃。
  “?”菜花蛇顺着罗蒙的手指看了看地板上那堆,这么多食物,吐出来可惜了,再吃进去那就没可能了,它从来都只吃活的。
  
  “就你这表现,还想要灵泉?没门!”罗蒙说着就认命地出了房间,想靠那条两千五自己打扫房间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做人还是要现实点的。
  “!!!”菜花蛇见罗蒙出了房间,连忙就跟着出去了,它交了这么多老鼠,还没要到灵泉水呢!这丫一拱一拱地跟着罗蒙下了楼梯,一会儿又一拱一拱地跟着回了房间。
  
  罗蒙拿了扫把簸箕,把地板上那堆东西扫了装进一个水桶里,然后拎着就去了他们家院子附近的一片竹林,在那儿挖了个坑,把这堆恶心的东西给埋了。
  “跟着老子也没用,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罗蒙说着又把那些东西拿到附近的一条水沟里去刷洗,一会儿他还得回去洗地板呢,那味儿冲的。
  
  罗蒙洗完了水桶,一回头见那条蛇还在他身后呢,挥着扫帚就赶了,一会儿他们家的人就都该要起床了,他们家老人的年纪可是不小了,被这么大一条蛇给吓唬一次,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走!快走!再不走我可动手了啊!”
  “嘶!”那条菜花蛇见罗蒙想动手,立马把脑袋立得高高的,并且快速地做了一个富有攻击性的动作,那蛇头离罗蒙就差几个厘米了,罗蒙被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没跌沟里去。
  
  “你在那儿干啥呢?”这会儿肖树林刚好从水沟上边经过,见罗蒙一个人在下边自说自话,就问他了。
  罗蒙一看时间,这一耽搁,都快四点了,肖树林和罗志方每天早上差不多这个时间就要开始习武,等到五点多的时候,卜一卦和罗美慧罗美玲姐妹俩才起床,到时候就开始一天的教习了。
  
  “这条蛇欺负我。”罗蒙很没种地就向肖树林告状了。
  “就是咱花两千五买的那一条啊?”那条蛇来了牛王庄的事肖树林也听说了,就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来找罗蒙。
  “没错,就是那条两千五。”要是时间可以倒退,别说两千五了,两百五罗蒙都不买。
  “你等着,我下来看看。”肖树林很爷儿们地就答应要为罗蒙出头了,在他看来,罗蒙这家伙就是一张嘴,真正到了关键时候,那还得靠他来保护。
  
  “嘶!”菜花蛇看看罗蒙又看看越走越近的肖树林,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要不到灵泉水了,只要恹恹地把脑袋放回到地面上,往草丛里一窜,就没了身影。
  
  “蛇在哪儿呢?”肖树林下到水沟边,就问罗蒙了。
  “刚刚跑了,还好你来了。”罗蒙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武力值还是太低了点儿,连赶跑一条蛇的能力都没有,唉……
  “哦。”肖树林点点头,也不急着上去。
  
  黑灯瞎火的水沟边就他们两个人,这美色当前,罗蒙岂会错过,这丫把扫把往地上一放,慢慢就挨到肖树林跟前去了,先是在他身上蹭了蹭,然后又凑上去亲了一口。
  接着他就感觉到肖树林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搂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噢!他们家肖树林今天实在是太热情了!唔……就是下边那只手有点流氓……不过他喜欢!
  罗蒙一边激烈煽情地回应这肖树林的热吻,一边用自己的腹部一下一下地蹭着肖树林的,他们俩人的身高差了大约只有两个多厘米,稍稍踮一下脚尖,倒也蹭得到。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吻终于结束了,罗蒙晕头晕脑地把脑门搁肖树林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
  然后他就听到肖树林用沙哑性感的嗓音对他说了:“你身上什么味儿?”
  这句话就犹如寒流过境,罗蒙那个粉红色世界里的粉红色泡泡,登时就都被冻住了,哗啦啦掉下来,碎了一地。
  
  “我回去洗洗。”罗蒙先是退后了一步,然后转身拿起地上的扫把水桶,一下子跑没影了。
  留下肖树林一个人站在黑漆漆的水沟边,摸着自己的嘴唇感觉有些意犹未尽,早知道刚刚就装没闻到了。
  
  罗蒙跑回家去先是对着地板一通刷洗,然后又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两遍,这才神清气爽地上了牛王庄。
  虽然今天早上那条蛇给他带来了不太愉快的记忆,但是肖树林的吻就犹如春风过境,让罗蒙轻易就把那些不愉快统统抛到了脑后,这一整天,他都有了充足的精神食粮。
  
  从镇上的店面里拉了一车早饭上了牛王庄,等那些人吃完了去上工,罗蒙就决定去赵夏萍他们家走一趟。
  本来他还想喊肖树林一块儿去的,不过肖树林对别人家的事没多少兴趣,也不太关心,宁愿待在牛王庄上摘摘菜晒晒太阳,于是他就只好自己一个人去了。
  
  赵夏萍的男人罗兴佑是一个黑瘦的老实男人,从小就寡言少语,后来又背了一身债,整个人就显得更加沉闷了。
  罗蒙去到他们家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劈柴呢,左手还打着绷带,不好使力,大一点的木块,都要放下斧头用右手去拿,这一放一拿的,工作效率十分低下。
  
  “咋不多歇两天呢?”罗蒙就问他了。
  “嗨,闲着难受。”罗兴佑见男人来了,就从一旁搬了一张凳子叫他坐:“夏萍她去地里了。”
  “没事,我坐一会儿就走。”罗蒙摆摆手。
  “呵呵。”罗兴佑笑了笑,就没话了。
  
  “咋样啊你这手?”罗蒙看他那绷带都染红了,可能是伤口又开了。
  “没啥大事,本来这根手指头就没啥大用处。”罗兴佑憨憨地冲罗蒙笑了笑。
  “还得留点神,最近天热,可别到时候再给发炎咯,上医院也要花不少钱。”罗蒙就劝他说了。
  “啊,知道。”罗兴佑笑了笑,点点头,又没话了。
  
  “那你以后啥打算啊?”罗蒙想了想,又问他说,他要是不想出手帮忙,是绝对不会这么问的。
  “就跟着村子里的人种菜呗。”还好现在他们村子里种菜的前景还算是不错,这要是搁从前,那就更难了。
  
  “行,到时候星期六星期天,你就跟他们一块儿上我那儿挑牛粪去,别不好意思。”
  “好嘞。”这罗兴佑挺高兴地应了一声,之后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他回村里之后确实听说过罗蒙周末让村子里的人上他们那儿挑牛粪的事,可是他这回来的也晚,罗蒙要是不说这一声,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你们家现在还欠多少债?”
  “还有十多万。”说到债务,罗兴佑脸上的表情就显得有些晦涩来了。
  “十多万,要光靠种菜那也不容易。”他们这里毕竟是山区,不像那些平原地带,种菜种粮的,一种就是十几亩几十亩甚至上百亩,还可以引进机械化。
  他们这地方,村里每个男丁就能分到那么几分水田,一小片山地,规模上根本上不去,规模上去了人也吃不消,如今他们村种菜卖菜的前景还算是可以,但是要想靠这个发财,那还是没可能,想靠这个还债也是吃力了点。
  
  “慢慢还吧,不然咋办呢。”罗兴佑也是没得办法。
  “我那山头上也还缺个人养牛挤牛奶的,每天凌晨就得起来干活,晚上还得轮流睡牛棚,你要是愿意来,等这手上的伤好了,也可以上我那儿干活去。”夫妻俩挣两份工资,再兼顾着点菜地,两三年大概就能把这笔债给还了,就是辛苦点。
  
  “那先谢谢你了,等我这手好了就去。”罗兴佑听说罗蒙愿意找他干活,那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罗蒙摆摆手,示意他别着急:“就是那么干,要还这一笔债也不轻松,除了寒暑假你媳妇能清闲点,剩下的时候,每天早晨你们俩都得要出门干活,家里就剩下老人孩子了,你娘她眼睛不好,这年岁又渐渐大了……按我的意思,你们夫妻俩最好还是能留个人在家里,除了种菜,再兼顾一个别的营生。”
  
  “还能有啥营生啊?”就是种菜这一条,还是他们村最近才生出的钱路子呢,他这两天跟赵夏萍两个人商量着,等以后这种菜要是不行了,他还得到外边打工去,缺个左手的小拇指,找工作难了难了点,关系应该也不大。
  这会儿罗蒙又喊他去牛王庄干活,这都已经是天上掉饼的好事了,还能有啥更好的事不成?
  
  “开个网店卖咱们村的农副产品也是条路子啊。”这年头开网店也不算啥新鲜事了,等他们这村子以后要是发展起来,回来的年轻人多了,早晚得有人想到要弄这个。
  “这个咋弄呢?”罗兴佑也有些心动,要是弄得好了,能多挣几个钱,把这些债还了,也叫老人小孩跟着过过好日子,再加上这两年赵夏萍跟着他也没少吃苦,他也想叫她好好歇歇。
  就算是弄得不咋好,能挣个工资的数目也是可以的,他就留在家里,照看照看他娘,带带孩子,有时间再去地里种种菜,比两个人都上工强。
  
  “咱们村的菜现在是不愁卖了,不过你要是开网店,也卖不了这些新鲜的蔬菜,最好弄点豆子啊薯粉啊什么的,菜干咸菜也能卖,等到了秋里,村里这些人收了红薯,你就弄点红薯干卖卖看,反正只要是能放好运的东西,就都能拉到网上去卖。”
  “你帮咱村子里的人卖货,各家各户的东西都叫他们自己定价,你上货的时候,就写清楚这个东西是谁家的,比如全顺叔要你帮着卖他家的红薯粉,你问清楚价钱拍了照片发到网上,就写‘罗全顺家的红薯粉’。”
  “那客户买了头一回,要是觉得好吃,他下次就还盯着他们家的东西买,他要是觉得不好吃,下回就换别家买,反正各家做各家的回头客,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糊弄你,你这边也好做。”
  “你帮咱村子里的人卖一百块钱东西,就抽个三块五块的提成,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大概也能挣点。”罗蒙这就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想法给罗兴佑说了,这个网店的事他之前就有想到过,只不过他们家没这个人手去挣这个钱,最后也就算了。
  
  “那我就弄弄看?”这罗兴佑看着挺憨,其实心里还挺有主意,罗蒙跟他说的这个,他觉得不错,就决定试试看。
  “你大胆弄去吧,弄得起来最好,弄不起来也亏不了几个钱,到时候你这手也该好了,就还上我那牛王庄干活去。”罗蒙这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诶!”罗兴佑很高兴地应了一声,他这会儿觉着,自己这半截手指头没了,说不定还是个好事来的。
  
  罗蒙笑了笑,又跟他说:“刚开始的时候,你也别找村里那些人说去,费口舌,等到时候生意做起来了,啥也不用说,打声招呼,他们就都能给你配合。”
  “你就先卖我那山头上的东西,我那边今年刚收回来不少豆子苞谷,都还没找买家呢,你愿意开网店,就先搁你这儿卖。”
  “改天你先上我那儿运个几百斤过来,搞个八块钱付邮试用的活动,每样豆子你都给它称二两,用封口袋装起来,让买家任选三样付八块钱邮费买回去先尝尝,这要是吃得好,马上就能有回头客了。”
  “有些地方远,八块钱邮费可能还不够,到时候差多少,你就找我要,我自己家的东西高活动,不用你贴钱。以后村子里其他人要是也想这么搞,你也这么跟人家算,不过这个做活动的单子,亏本的买卖,你也就没有提成拿了。”
  
  罗蒙今年收回来的玉米豆子还挺多,这会儿还没开始卖呢,也有人上门来问,不过罗蒙不想把自己的东西卖给那些二道贩子。这罗兴佑要是能把这个网店弄起来那是最好了,他们家东西就能卖到全国各地,叫各地的老百姓都跟着尝尝他们牛王庄的东西。
  这么一来,罗蒙自己能多赚些钱不说,买东西的也能得些实惠,罗兴佑有提成,连水牛镇上那几家快递都跟着有了买卖,这真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啊。
  
  “那我一会儿先去买一台电脑。”罗兴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年头没电脑的年轻人真挺少,他跟赵夏萍的学历虽然都不高,但是也都识字,早年在外边打工的时候,也常常会上网去玩,如今结了婚,两人愣是连一台电脑都不舍得买。
  “行,你先把电脑买了,网线拉了,相机你就先拿我那一台用着,等以后赚了钱,自己再买新的。”
  “诶!好嘞!”
  “那没啥事我就先回山上去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白天我都在牛王庄,晚上基本上在家,你就大胆找我去,别不好意思。”罗蒙其实也是个怕麻烦的,也就是对着客气人,他才敢说这话。
  
  回到牛王庄上,罗蒙又到向日葵花地去摇了一次蜜,前阵子罗蒙在南瓜地那边也放了机箱蜜蜂。大概是因为牛王庄上的庄稼都是用灵泉水育苗,又用牛粪施肥的关系,这些蜜蜂倒也不怎么挑剔,把蜂箱放哪儿,它们都会就近采蜜,并不怎么去枸杞林那边去抢蜜源。
  如此一来,罗蒙除了枸杞花蜜,就还能产一些其它蜜种,这些蜜以后就不放在极味楼那边卖了。到时候在村子里卖点,剩下的就拉到网上去,叫罗兴佑帮着卖,罗兴佑跟赵夏萍夫妻俩都是老实忠厚的人,这事儿交给他们,罗蒙也挺放心。
  
  转眼又过了一天,罗蒙一夜无梦,一直睡到凌晨两点五十七分才醒过来,刚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那只黄鼠狼就敲他玻璃来了,然后他床头的闹钟也跟着响了。
  罗蒙关了闹钟去开窗户,一般他是不会关窗户睡觉的,只不过昨天晚上他想到附近还有一条大菜花蛇,怕这家伙三更半夜来找他的茬,这才把窗户给关起来了。
  
  黄大仙刚进来,那条大蛇也跟着进来了,这家伙依旧还是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然后就在地板上躺平了。
  今天它不打算排在黄鼠狼后边了,昨天没要到灵泉水,它用自己不太好使的脑瓜子归纳总结了一下,认为很可能是自己错失先机的关系,于是这一次它就决定要先发制人了。
  
  罗蒙一看这丫今天的肚皮比昨天的更大更圆,顿时就投降了:“大哥!可千万别这么干!我知道你是捕鼠能手,咱就不用点数了,来,喝一口灵泉水。”
  罗蒙往这条大蛇的血盆大口里喂了一大口灵泉水,这丫吞了泉水,就不舍得再吐了,肚皮也不动了,就往罗蒙跟前游了游,等他再次投喂。
  
  “不够是吧,来,再喝一口。”罗蒙说着又把手伸进这条大蛇的血盆大口里喂了它一口灵泉水。
  “!”菜花蛇欢快地吐了吐蛇信子,轻轻摆动了几下它的蛇尾巴,又把脑门往罗蒙跟前凑了凑。
  
  不能再喂了,再喂下去,这丫胃口就大了,罗蒙轻轻摸了摸蛇头,菜花蛇扭扭身子,就往罗蒙身上凑,罗蒙把它扛起来,弄到窗户边:“行了,今天早上的份额已经吃完了,明天再来吧。”
  “嘶!”菜花蛇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又看了看罗蒙,盘在他身上还不肯走了。
  “走了啊,再见,拜拜。”罗蒙连扯带掰地把这条蛇从自己身上弄下来,把它弄到窗外:“行了,玩儿去吧,多吃点老鼠,明天早上再来,哎,乖孩子。”
  
  好容易把这条蛇弄走了,罗蒙擦擦脑门上的汗,回头看了地板上的黄鼠狼一眼,还在,这丫立起身子,很不高兴地冲罗蒙叫唤了一声,罗蒙一看它今天的收获,果然比往常要少一些。
  “别气馁,老鼠总会有的,牛王庄那边捉没了,你还可以来村子里抓嘛。”




65

65、来开荒吧城里人 ...


  此时在彤城市的一户普通人家内,一家六口人正在吃饭,这家人姓孙,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前些年彤城发展得还挺快,到处都在盖房子,他们家也跟着赚了不少钱。
  这家人有三个孩子,上边两个都是儿子,下边还有一个女儿。大儿子已经结婚了,儿子儿媳目前都在家里住,平时就帮着父亲一起做生意,夫妻俩为人都很精明。小女儿正读大学,在学校各种活动中都十分活跃,常常还往家里拿一些这样那样的奖章,很会哄老两口开心。
  
  就只有二儿子孙林木,在他们家是个异数,孙林木排行老二,本来就是上不着下不落的不咋讨人喜欢,偏偏他这人又十分木讷。
  孙家两口子从小就教育家里的孩子说,要争气啊,现在好好读书,长大了才能有出息啊,他愣是没往心里去,学习成绩一般般,学校里这样那样的活动更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
  
  转眼孙林木大学毕业都有两年了,工作换了好几个,前阵子又因为跟他们经理顶了几句嘴,结果人家就给他小鞋穿,最后他就只好辞职不干了。
  孙林木辞了职,从公司宿舍搬回家里,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饭桌上,孙父就问他怎么又辞职了,他哥跟他妹就说他这样子不行,为人处世不够圆滑,心里承受能力又太差,等等,言语间,多少也有些轻视的意思。
  
  饭桌上一个他喜欢菜都没有,他母亲还让他待会儿吃完饭,把自己房里的被套床单拆出来洗洗,再把房间好好擦一擦。
  二十五六岁的人了,自己拆洗一下被单本来不算什么,只不过在他的记忆里,他的哥哥和妹妹还有已经进门两三年的嫂子,从来都没被要求做过这些事,他母亲是全职太太,他们家这些事一直都是她在做。
  
  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孙林木再一次感到深深的厌倦,在社会上也就算了,在自己家里,他作为一个儿子,一个弟弟,一个哥哥,是不是也需要多出息多圆滑,多强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被家人瞧得起?
  他天生就对出人头地挣大钱发大财没多少野心,就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但是在当今这个社会上,他的愿望显然是天真的不现实的。
  
  每个上班族每一天都像是在打仗,和客户和同事和领导,都各自有他的门门道道,这些东西不能给社会创造任何价值,它们却硬是消耗了无数年轻人的无数心力,这是病态的不合理的。
  但是你要是想生存,那么首先就得去适应,有些人的适应能力强一些,有些人的适应能力差一些,孙林木的适应能力尤其差,所以他就混得很不好。
  
  孙林木拿起桌面上的一张纸条,上边写着一个电话号码,他有些犹豫,照理说,越是在这种时候,他就越应该再次投入到社会当中,让自己在摸爬滚打中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但是这个年轻人这一次真的是累了,他想找一个清静的地方躲起来,在那里他不用多出息,也不用多圆滑,更不需要多强的心里承受能力。
  
  “喂,你好,罗先生吗?”他拨通了纸条上的号码。
  “啊,是我。”罗蒙这会儿正刷锅呢,听到手机响了,连忙脱了橡胶手套接电话。
  “我在网上看到你这边有房子要出租。”
  “打铁铺那边啊,还有好些呢。”
  
  “我就一个人住,想要一个房间,行吗?”据说要跟人合租的话,最好自己找合租伙伴。
  “可以。现在空房子多,你租一个房间,也是给你一个屋子使着,等以后人多了,那就不行了。”听声音这回是个年轻人,刚好打铁铺那边现在老的老小的小,多来几个年轻人没啥不好。
  
  “那我一会儿出发,大概今天傍晚到。”孙林木说着就环视了一下自己房间,昨天刚辞职回的家,行李都还没拆包呢,这会儿倒是省事了,连打包都不用。
  “行啊,你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罗蒙说完,挺高兴就挂了电话。
  
  “谁啊?”一边正扫地的肖树林就问了。
  “一个男的,还挺年轻,说是要租打铁铺那边的房子住。”罗蒙又套上手套,继续刷锅。
  “哦。”肖树林点点头,也觉得这是好事。
  “你爸跟那个阿芸婶的事情怎么样了?”罗蒙也挺关心那老头的第二春。
  
  “就那样,成天做这个菜那个菜的往她们家端,也不能把林伯给落下,所以现在基本上就成厨子了,整个院子的人都吃他做的饭菜。”说起来,他们父子俩这是都成厨子了。
  “你说咱们这儿是不是该找个做饭的了?”罗蒙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肖树林说。
  “嗯,找吧。”刚好他也有点做烦了,想吃现成的了。
  “那一会儿我给郭师傅打个电话,他认识的厨师多,让他帮忙找个手艺好点的。”
  
  下午差不多三点钟,罗蒙就给郭大锅打了个电话,眼下正是暑假,郭大锅呆在家里正悠闲呢,这会儿他刚睡完午觉。
  “要找厨师啊,你大概都有啥要求?”郭大锅听罗蒙要给他那牛王庄找个厨师,就问具体要求了。
  “要求也没啥,就是要做饭好吃点的。”他就是这么个小山头,找个厨子能有多少要求。
  
  “你那儿活多不?”郭师傅又问了。
  “没多少,早饭不用他做,午饭跟晚饭一顿就整两个菜,平时也就是几十号人吃饭,等星期六星期天的时候那是多点,哦,这阵子暑假,人也是多点,等开了学那就更少了。”这阵子他跟肖树林做得也不咋吃力,就是天天做饭,做得久了,也有点嫌烦。
  
  “那我这里刚好就有个人选,做饭的手艺那是没得说,工资要求也不高。”郭大锅就说了。
  “这人啥毛病啊?”做饭手艺真那么高,工资怎么可能不高,除非是有别的毛病。
  “大毛病没有,就是懒了点儿。”郭大锅嘿嘿笑了两声,说道。
  
  “有多懒啊?”那要是太懒了也不成啊。
  “就是爱吃爱睡,做饭他倒是挺上心的。”郭大锅听出罗蒙有些不乐意来了,连忙又挑好的说。
  
  “他是你啥人啊?”这人听着就不靠谱,要不是有个关系,这郭大锅也不能把他往自己这里推销啊。
  “嗨,同门师弟,一直跟在我师傅身边好多年了,要说这做饭的手艺,那他是要比我强出许多。”
  
  “说说吧,具体到底是咋回事。”这要是不问清楚情况,罗蒙肯定是不能让他上牛王庄的。
  “其实吧,事情是这样……”接着郭大锅就对罗蒙说起自己这个师弟的情况了。
  
  他这个师弟大名叫候俊,打小就好吃,十来岁那年跟家里的一个亲戚上他师父的馆子吃了一顿,就给迷上了,从此以后就天天逃学上他们大厨房去,帮着洗个菜刷个碗什么的,就为了挣两口吃的,后来干脆就辍学了,成天就在厨房里泡着。
  他们师父见这孩子就为了一口吃的,连学都不上了,干脆也就收他做了徒弟,转眼十来年过去了,当年的师兄弟一个个都出师了,就这候俊,人家请他去干活,没干两天他自己又跑回去了,说是活多,嫌累,吃的也没他师父那边好。
  
  原本他师父也是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候俊不愿意出去,就让他还在自己身边跟着,反正这个徒弟年纪也小,虽然学了有十几年了,但是论岁数,今年也才刚二十二。
  偏偏这候俊还三番两次挑战这老头的底线,也就是前几天,他师父一个朋友给他送过来一篓子毛蟹,都是正宗洞庭湖产的毛蟹啊,他师父卖了几个给老客户,剩下几个就在厨房里放着,打算第二天找几个朋友过来喝小酒。
  
  第二天上午他跑厨房里一看,哪里还有什么毛蟹,就光剩下一堆蟹壳了。
  “候俊!你个杀千刀的小兔崽子!”老头子那是气得直跳脚啊。
  “师父,又咋了?”白白胖胖的年轻厨师就问了。
  “又咋了?你又偷吃了啥好东西?”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老头的耐性也终于被磨光了。
  “嗨,就是几只毛蟹啊,不是咱卖剩下的?”
  “你个猪脑子!那么大那么好的毛蟹,还能卖剩下?算了,反正老子也养不起你了,赶紧找个活儿出去吧。”
  “师父,别赶我走啊,我都不要工资。”
  “你丫吃得比工作都多!”
  
  就这样,他们师父当天就给自己几个徒弟打电话出来了,让他们帮着留意留意,有合适的工作没有,帮这候俊安排安排。
  可是他的那些徒弟,如今大多都是在大酒店里干活,那规矩多着呢,候俊的手艺是好,可他人那么懒散,哪个地方敢要他啊?就连郭大锅这个包食堂的,也不能要这号人啊,食堂的工作可不轻松,吃得也不怎么样,就候俊那样的,肯定也待不住。
  这会儿罗蒙给他打电话,郭大锅马上就想起这茬拉了,这牛王庄上一天就做两顿饭,一顿就两个菜,工作挺轻松,罗蒙那边还有不少好吃的,这不是刚好合适?
  
  “这人做饭真挺好吃啊?”罗蒙仔细听了这个情况,觉得问题好像也不大,可以试试看。
  “别的不说,手艺保准过硬。”对他这个师弟,郭大锅也就在这一方面还能有点信心。
  
  “那你叫他来试试吧,这个工资,你看开多少合适?”
  “你一个月给他两千块就行了,这人懒,给他钱他也不爱出去花。”
  “两千块?”这会不会太便宜了点,厨师呢,好歹也是要手艺的。
  “给两千块就行了,你们那儿不是还养了鸡吗,听说都卖极味楼去了,你每个月再给他弄一两只小公鸡补贴补贴。”这郭大锅到底还是要为自己的同门师弟争取一下利益的。
  
  “那没问题啊,只要他能把活儿给干好了,要是干得不好,我到时候可是要赶人的。”罗蒙这就把丑话说在前头了。
  “嗨,那是肯定的,到时候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该咋样咋样。”后边的事情管他呢,先把人推销出去再说,这几天他师父天天往他这儿打电话,一打过来就是念叨老半天,他不想听还不行,这给闹的,好不容易放个暑假,他也想过几天消停日子啊。
  
  “那行,他啥时候能来啊?”
  “就明天,待会儿我给他们打个电话,今天晚上叫他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门,中午就能到。”以那老头子的性子,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肯定是恨不得今天就把候俊那小子卷吧卷吧丢牛王庄上去,不过这也不好显得太急了不是。
  
  傍晚六点多钟的时候,孙林木那边就打电话过来了,说是自己到打铁铺了,罗蒙跟肖树林刚好也把这一天的活儿干完了,就一块儿去了打铁铺。
  他俩把车开到打铁铺下边的马路边,就看到一个年轻人大包小包的带着一堆行李在马路边等呢,罗蒙看了看,一个大号登山包,一个大号行李箱,还有一个手提包,然后旁边的地面上还放着一把锄头。
  
  “你带锄头干啥?”罗蒙就问他了。
  “刚刚在镇上买的。”孙林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这五官也算是端正,长手长脚的看起来还算挺顺眼,站起来腰杆笔直,也有那么一点型男的气质。
  
  “打算在这儿种地啊?”罗蒙跟肖树林下车去,帮他把东西往车斗上面提,从这马路边到打铁铺,还有挺长一道坡要爬。
  “我看到你在帖子里边说,这附近有不少荒地,现在没人承包,可以自己开出来种。”孙林木来这里租房子,也不光是为了居住来的,他还想试一试,除了在城里打工上班,他的生活是不是还能换一种方式过。




66

66、一把香瓜子 ...


  打铁铺附近的这一大片荒地,曾经是被林伯的爷爷买下的,后来土/改的时候又给分了,再后来闹公/社,这片土地又成了村子里公有的。
  从前村子里人多的时候,谁愿意种就来这里种点红薯西瓜什么的,这些年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村子附近的地都种不过来了,这地方就荒了许多年。
  
  孙林木的到来让罗蒙想到了一个事,他们这片山地虽然暂时没人承包,谁愿意种谁就种,像孙林木他们这些暂时租住在这里的,也可以自己开一小块山地出来种,村子里的人肯定不会管,荒地有人种才好呢,种几年就成了田地,到时候他们要是收回来,那不就跟捡现成的一样。
  只是以后万一有人把这片地给承包了,那么他们原先种的那些作物就都白搭了,要么便宜了包山的,要么给他拔了,谁也别想落下什么好。而且这片山地就挨着打铁铺,对方要是个好说话的还好,万一是个计较的,那以后磕磕碰碰可就多了去了。
  
  孙林木被罗蒙安排在肖老大对面的一间侧屋,这样一来阿芸婶她们那屋两侧都住了人,晚上要是有个什么动静,两边都好有个照应。
  孙林木就住二楼前面那个房间,他要租半年,罗蒙就收了他一千二百块钱房租,又押了他五百块钱押金,签了合同写了收条,这是就算是弄完了。
  
  打铁铺新来了一个小伙儿,那几个原住户的反应都还挺热情,肖老大本来不是热情的人,这回也硬是跟着热情了一把,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我要是对别人都不热情,就对阿芸婶她们热情,那显得多怪异,人家还不得有想法啊,到时候还能把我当正经人吗?”
  
  等罗家走后肖树林回了屋,肖老大就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件衬衫来给他看了,肖树林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稀奇,这不就是他老子今天上午穿的衣服吗,有什么好看的?
  “啧!你没发现这个纽扣给钉上了?”年纪轻轻的眼神咋那么不好使呢?
  “哦,缝得还不错。”肖树林看了看,觉得没啥看头,又给丢会到凳子上去了。
  
  “你就没看出啥来?”肖老大伸手又把衬衫提了起来,跟宝贝似地叠得整整齐齐的。
  “她给你缝的啊?”肖树林又不是没脑子的,他爹能这样,这颗扣子肯定就不是自己缝的,不是阿芸婶还能有谁?
  “你咋看出来的呢?”肖老大二兮兮地又问了,刚刚还怪人家没看出来呢。
  “这一看不就看出来了。”看自家老子就能看出来了,还用得着看别的?
  “嘿,你小子。”
  
  肖老大乐颠颠的,拿着衬衫又上楼去了,肖树林扯着嘴角笑了笑,就钉个扣子,瞧把他给高兴得,他跟罗蒙都那啥啥了,都还没咋显山露水呢。
  一想到罗蒙,肖树林也蹬蹬上楼去了,他还得接着补课,上回就是吃了经验不足的亏,这段时间他就没少在这方面下工夫,在网络上猛找,各种格式的资料下了不少。
  
  安排好孙林木,罗蒙回了村子,首先就去了一趟村长罗全顺家。
  “全顺叔,在家呢?”罗蒙一进他们家院子,就看到罗全顺摇着蒲扇正盯着他们家两个娃娃做作业呢。
  “呦,罗蒙来了,快进来坐。”
  
  “干啥呢这是,这么大了,做作业还得爷爷盯着呢?”
  “嗨,秀竹这孩子还成,这个罗文峰就不成了,这都放假多长时间了,暑假作业才写了那么两张,到时候眼看着开学了,又得抓瞎,去年还让他妹帮着写呢,就他这样的,要搁从前,保准连初中都考不上。”
  
  “爷,天都黑了,我奶奶咋还不回来做饭呢?我找找她去。”罗文峰这毛猴见家里来了人,就想找借口开溜。
  “八成就在你兴佑叔他们家呢,找她干啥,肚子饿了把中午的米粉热一热先吃点垫垫。”
  “我就去看看。”罗文峰说着,一溜烟就跑出了院子。
  “秀竹啊,今天作业写得差不多了,你也玩会儿去,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记得把奶奶喊回来。”罗全顺说着就让孙女也出去玩儿去了,傍晚这个时候,村子里的小孩都爱出去转悠转悠。
  
  “罗蒙啊,今天来找我又是有啥事吧?”孙子孙女都走了,罗全顺把罗文峰那小子丢下的烂摊子收拾收拾,一边就问起了罗蒙的来意。
  “就是想问问,咱那打铁铺附近的几十亩山地,现在有谁想承包没有?”最近他们村种菜的行情不错,有没有人看上那片山地,这事还得先确定一下。
  
  “最近咱们村子里也有几个年轻人想回来的,这年轻人要是回来,各家各户那点地就不够用了,肯定得包山啊,问起的人也有,不过看上的都是咱们村子背面,挨着你那牛王庄的几个山头。”
  “咱这卧牛山山脚下,大大小小的山包多了去了,原本打铁铺那块地方也算是不错,就是那片山上泉眼少,要引水灌溉就不容易,种种红薯什么的就还成,要种青菜,那光是挑水就够呛,反正目前是没人看上那片地,咋了,你想把那块地方给包下来?”
  
  “那片地方,大概是个什么价位啊?”罗蒙最近手头上还真没多少钱,要贵了话,这块地不要也成,反正有牛王庄那么大一片地方,都已经够他折腾的了,打铁铺那边以后就纯租房,不搞其他的。
  “那块山地再上去一点,就是咱们村的墓地,这回要再想划林地给你,那是没可能了。”罗全顺说道这里,呵呵就笑了起来。
  
  说白了,上回罗蒙包下牛王庄这片地方,就被乡里搞了一个捆绑销售,罗全顺心里也不乐意。
  要光是他们村这片山地,价钱肯定不止十二块钱一亩,但是那片陡坡林地一划拉下去,这价格自然就上不去了,价钱高了罗蒙也不能要,这么算起来,还是他们大湾村吃亏了,给王家庄那边的人占了便宜去。
  
  “那你估摸着,大概得多少钱啊?”罗蒙知道,现在大湾村附近的荒山,跟几个月前已经是两种行情了。
  “最近咱们村种菜种得不错,这山地的价钱就跟着涨了,不过大概也不超三十块,你要是想包,我就跟乡里吱一声,这块地面积小,都是在咱们村范围内的,基本上咱们自己就能做主。”
  实话说,自从罗蒙这个牛王庄搞起来了,他们村种菜卖菜又弄得挺红火,最近他这个大湾村村长的腰杆子都硬了许多,在乡里说话也比从前有分量了,这些也都是托了罗蒙的福,所以罗蒙想要再包一块地,他也是很愿意帮忙出力的。
  
  事实上这件事还真用不着他出力,春天的时候王家庄的王大胜来过一次牛王庄,那时候罗蒙就给他支招说让他们养蜂酿蜜。
  如今王家庄那边家家户户都已经养上了几窝土蜂子,开始的时候也挺难,他们那地方不像罗蒙的牛王庄有灵泉的滋润,土蜂子这东西又特别难伺候,容易受惊,弄得不好就得炸窝,有几家人折腾得,都想把蜂箱给劈了烧。
  最近倒是有了起色,先上手的几家人,这次就先赚到了钱,摇了一次蜜,一斤能卖到一百八,乐得他们合不拢嘴,先前没侍弄好蜂群的,这一下也看到了希望,找到了动力。
  如此一来,从王家庄出来的那几个乡干部镇领导,对罗蒙的印象就很是不错,这一回他再想要包地,自然就没有为难的道理。
  
  从罗全顺家里出来,罗蒙顺道又去了一趟罗兴佑他们家,看看他那网店整得怎么样了。
  罗兴佑他家院子还挺热闹,听说他这回买了台电脑回来,要在家里开网店,村子里不少人就都来看热闹了,见他们夫妻俩又是拍照又是上传的,也很是新鲜。
  
  “咋,都跟这儿看热闹呢?”罗蒙一进院子,就被满院子的人给吓了一跳,还当他们村的人开始的时候对这家网店不会看好呢,没想到这年头的人接受能力都挺强。
  “兴佑跟咱说,这回他开的店,谁家的东西就写谁家的名字,这是你给他出的主意啊?”吴冬梅见罗蒙来了,扯这大嗓门就问他了。
  
  “你咋知道呢?”罗蒙嘿嘿笑了两声。
  “这鬼精鬼精的,还能是他自个儿想出来的吗,我们几个一猜就是你。”
  “咋,这个主意不好啊?”罗蒙笑着就问了。
  “咋不好啊,好极了,就应该这么弄,省得到时候像咱们这种实惠人,尽叫他们给拖了后腿。”吴冬梅也是个口没遮拦的,半真半假的就说了。
  
  “还不晓得谁拖谁的后腿呢,就冲你这抠门劲,人家买了一回就不想来第二回了。”曹凤莲也不是个愿意吃亏的,这就较上劲了。
  “那咱到时候比划比划,看看谁家的生意好?”吴冬梅这就发了战帖了。
  
  “行啊,就比俩月,谁要是输了,就请大家伙儿吃饭,到时候你可别给咱下一锅米粉打发了。”
  “到时候谁要是输了,就上街上打两个猪腿回来,再杀两只鸡,加上黑豆煮一大锅,叫全村人一块儿吃。”吴冬梅最近赚了些钱,倒也不像从前那样小气了。
  
  “那啥,兴佑啊,你看咱这各家各户不是都要分开来算吗,你说这家的那家的别人也没弄不明白啊,人家卖辣椒酱的不都把自己的照片贴罐子上吗,要不咱也拍一个?”村子里的老人还挺爱新鲜,说着说着,又要拍起照片来了。
  “那要不,一人来一张?”罗兴佑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过他还是想问问罗蒙的意思。
  “你们看着办。”罗蒙摆摆手,表示这个事情他不管。
  
  “那要拍的话,就从罗蒙开始吧。”人群里又有人说了。
  “要的要的,他本来就是第一个嘛,豆子都运过来了。”
  “来啊,罗蒙,甭害羞,咱啥大世面没见过啊,还怕照张相?”
  “不是,我这都还没洗澡呢。”忙活一天了,一身臭汗的,就这样还拍啥照啊?
  
  “洗啥澡啊,又不是去相亲,没事儿,咱卖粮食的,不得要有个农民的样子吗,就这样挺好,快,那啥,兴佑啊,你就先给他拍一张。”
  “诶,好嘞。”
  就这样,罗蒙就被硬拉着拍了张半身照,身上就穿着一件灰蓝色的T恤,领子上还有一圈汗渍,脸也没洗,黑黑的还泛着油光,背景是一面红色的砖墙,整体来说,十分农民。
  
  第二天中午不到十一点半点,郭大锅就带着候俊上牛王庄来了,罗蒙一看,果然是个胖子,瞧他那身高最多不到一米七五,那体重,起码得有二百五,长得又白,再穿个肚兜抱条鲤鱼都能上挂历了。
  这胖子愁眉苦脸地来了牛王庄,跟大伙儿一块儿吃了一顿午饭,那脸色的愁云顿时就烟消云散了:“师兄,这好地方你咋现在才带我来呢?”
  
  “听说你做饭挺好吃?”罗蒙就问他了。
  “那是。”胖子挺大方地就受了夸。
  “要不,咱先试试手艺?”要是不合适,一会儿就让郭大锅再给他退回去。
  “你想弄点啥?”胖子就问了。
  “这两天刚好晒了点西瓜子,你就先弄弄这个吧。”刚好这个西瓜子,罗蒙和肖树林都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弄。
  
  “这个简单。”胖子说着,就上郭大锅那运货车拖行李去了,只见他吭哧吭哧从车上拖下来一只大箱,打开箱子,里边尽是五花八门的调味料,胖子快速地从里边挑了几样出来备用。
  罗蒙一看,忍不住就想了,一个月两千块还自带材料,这丫该不会还得亏本吧?
  
  候俊把罗蒙给他的瓜子拿去灶台那边,这人看着不靠谱,一上了灶台,那整个人立马就换了个气场了,罗蒙一看他那一堆材料,就懒得学了,肖树林看了看,也摇摇头出了厨房。
  “看来咱以后还是吃现成的吧。”罗蒙对肖树林说。
  “嗯。”肖树林点点头,也是这么想的,他平时弄几个菜什么的,那都是当兴趣来做,跟人家这专业的一比,那就显得太业余了。
  
  一锅西瓜子,也不知道这候俊怎么弄的,硬是炮制了两个多钟头,费事是费事了点,做出来的瓜子那是真香。
  这丫弄好了以后自己先尝了一颗,说了句:“你们家这瓜子不错。”然后就抓了一把,蹲院子里磕去了,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罗蒙也尝了一颗,确实好吃,这瓜子仁饱满颗粒大,放在嘴里一嚼,还能嚼出果仁的清香来,胖子的调味料也是下的好,不浓不淡刚刚好,这瓜子被他这么一加工,吃着更有味了,但也不像外边那些包装的瓜子那样,一吃就是满口调料味。
  
  这一大锅炒西瓜子,罗蒙铲了一大碗让正摘菜的罗红凤她们带村子里去,叫他们家老爷子老太太也跟着尝尝。
  又叫院子里的老人尝了点,剩下的就先放着,等晚上吃过了晚饭,就给大家都发了,头一锅瓜子,叫大伙儿都跟着尝尝。
  
  下午没啥事的时候,罗蒙跟肖树林就待在四合院的一个阳台上嗑瓜子,瓜子壳就直接丢阳台下边,这玩意儿也是属于可降解的,可以直接回归大自然了。
  肖树林就愿意把瓜子丢到嘴里嚼着吃,主要是他认为嗑瓜子的那个动作太不够爷们,没法看,所以那事他不能干。于是罗蒙就很狗腿地从屋里搬出来一条小桌,剥啊剥啊剥一堆瓜子仁,然后再让肖树林很爷们地一口吃掉。
  这丫自己不用吃瓜子,光是盯着他们家小树林流口水就比吃啥都开心了。
  
  阳台下边的不远处,一颗大树下,牛王庄刚来的厨子候俊就抱了一捆稻草坐那儿磕瓜子,磕着磕着他就躺下去了,躺着躺着他就睡着了。
  东南西北跟二郎还有丫丫刚好就在附近玩,狗鼻子灵着呢,候俊手上的那把瓜子香早就引起它们的注意了,这会儿见人睡着了,他们几只就蹲在远远的地方看,要不要过去呢?这是一个问题。
  
  先是丫丫从地上站了起来,装模作样地从候俊前面那条小路走过去,过了一会儿,它又从那边走过来,转头看看那胖子,没反应,然后这家伙就在不远处蹲了下来。
  这丫就趴在地上,左看右看,然后往胖子那边挪了挪,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接着就上爪子了,先把散落在到草堆上的瓜子拨了几粒过来,用舌头一卷吃到嘴里,眯着眼睛嚼了嚼。
  
  “啊呜……呜……”二哈欢快地冲东南西北它们叫唤了一声,表示很好吃。
  “汪!”东南西北中有一只狗崽冲它叫唤了一声,大概是不太认同这只哈士奇地做法。
  “呜呜啊呜……”二哈吃完几颗瓜子,舔了舔嘴,又伸出爪子去扒拉胖子手里的瓜子,结果把胖子给惊动了。
  “嘛。”胖子吧唧吧唧嘴,翻个身继续睡。
  “!”二哈缩着脖子等了等,等胖子不动了,又去找他那只抓着瓜子的手继续扒拉。
  
  “汪!”东南西北里边有一只个头大一点的,这时候就转头去看阳台上的罗蒙和肖树林了。
  “来。”罗蒙冲它们招招手,这几只小狗立马就甩着尾巴欢快地进了四合院,二郎也吧嗒吧嗒跟在后边。
  二哈一看它们都走了,抬头看了看阳台上的罗蒙,又看了看候俊捏着瓜子的那只肥手,这胖子把那几颗瓜子捏得可紧了,它愣是扒拉半天都没能给他弄出来,几经思量,这只大狗最终还是决定要跟上大部队。




67

67、这个也很牛 ...


  牛王庄上来了个大厨,众吃货们又有口福了。这个候俊果然是个好吃的,这天下午他一觉醒来,在牛王庄上转悠了一圈,很快就瞧上罗蒙家的黄豆了,说是这个豆子好,做出来的豆腐肯定不一般。
  由于这胖子刚刚露的那一手很不一般,瓜子炒得杠杠的,罗蒙对他也就比较有信心,胖子说要做豆腐,罗蒙跟肖树林开着车子就去把他们院子里那个青石大磨盘搬牛王庄上来了。
  这个磨盘还是罗蒙他爷爷那一辈的人打的,罗蒙小时候还见他爹娘用过,如今已经好些年没用了,搁在院子里的围墙边,差点就沦落为了垫脚石,这会儿好容易又能干回它的本职工作了。
  
  这胖子早早就用温水把豆子泡下,等石磨搬过来了,就跟罗蒙他们一起把这个青石磨盘的里里外外刷洗得干干净净的。
  晚上八点多钟,胖子就领着四合院里的一众人等开始磨豆浆,这些人常年生活在城里,看着磨盘都觉得挺新奇,更别说是做豆腐了,个个都挺感兴趣。罗蒙和肖树林因为第二天还要早起,就没跟他们一起耗到太晚,早早就回家睡觉去了。
  
  这豆浆前前后后磨了三道才算完,然后又用水桶提到厨房里去煮,煮出来的豆浆味又香又浓,这香味他们平时就没少闻,每天早晨吃大水牛乳品的早饭的时候,就有这种豆浆。
  煮完了又过滤一遍,点上卤水,等这豆浆都凝成了豆花,胖子就把一个漏盆放在一只大桶上边,又在漏盆里铺上纱布,把那些豆花一勺一勺舀进漏盆里,豆花里的水分哗啦啦就渗出纱布流到漏盆下边的水桶里。
  
  等水分出得差不多了,胖子就从盆里舀了一勺半成品热豆腐,又加了小半勺之前准备好的酱汁,再撒上一把葱花,端着上外边走廊上一蹲,自己就先吃上了。
  众人一看,也都纷纷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的饭碗找出来,自己打豆腐加酱汁撒葱花。这热豆腐的滋味又跟他们平常喝的豆浆有些不一样,口感嫩,香味足,再配上这胖子的酱汁,合着牛王庄特有的葱花香,那味道真是绝了!
  
  这些人呼噜呼噜一通吃,哪里还有什么豆腐能剩到明天的,罗蒙第二天早上到食堂一看,别说豆腐了,连豆渣都没见着,据说是被胖子给做成豆渣饼吃了。
  “胖子!豆腐呢?”罗蒙不干了。
  “吃完了。”候俊还乐呵呢:“我就说这豆子做豆腐好吃,没想到比我想象的还好吃!”
  
  “都吃完了?一口都没给老子留?”他家肖树林还没吃过呢!
  “可不止我一个人吃的,他们都吃了。”候俊还感到挺冤枉,他那胃口再大,也吃不完一大锅热豆腐啊。
  
  “他们要吃你就给了?谁才是你东家呢?”罗蒙这就摆出地主老财的架势来了:“赶紧把豆子再泡上,晚上咱再做一回。”
  “早就给泡上了,下午就能做。”昨晚这胖子呼噜噜吃了一大碗热豆腐,回头一看,没有了,就把豆渣加工加工做成了几个饼啃了,还觉得不咋过瘾,立马又泡了一批豆子下去,争取尽快吃上第二回。
  
  等到下午他们把豆腐做出来,罗蒙一吃,果然滋味不错,想着自己最近手头上不咋宽裕,这豆腐说不定能生财,于是就给马从戎打了个电话过去:“我们这儿新做的豆腐还不错,你那边要不要?”
  “你明天先给我发几十斤过来卖卖看。”对于罗蒙家的东西,马从戎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那行,我挂了。”罗蒙说完就把电话一挂,狗腿兮兮地就问肖树林了:“再来一碗不?”这丫深刻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讲电话的时候千万不能冷落了一旁的肖树林,尤其是当电话那头是马从戎的时候。
  “不吃了。”肖树林说。事实上他已经吃了三碗了,用的还是那种特别大的海碗。
  “这才吃多少,再吃一碗吧。”罗蒙最愿意看肖树林吃东西了,肖树林吃得越欢他就越开心。
  “行。”被劝了一句,肖树林就没啥立场的同意了,于是他又由着罗蒙给他打了第四碗。
  
  昨天晚上这胖子泡了挺多豆子下去,本来打算磨掉一部分做豆腐,剩下的就留着做豆瓣酱,结果罗蒙一句话,这些豆子就都给磨了,在院子里架起两口大锅,煮豆浆点豆腐的一阵忙活,原本最近显得有些清闲的老人们这下子终于又找到活儿干了。
  做豆腐本来就不难,罗蒙这个院子里人多,以后让这些老人慢慢弄就成,能做多少就卖多少,这样一来,就算是等到冬天农闲的时候,他这个院子里还是会有活干。
  
  来罗蒙这里干活的老人,有些确实就是冲着工资和一日三餐来的,但是大多数,其实还是冲着热闹来的,这人的年纪一旦大了,离生命的尽头越近近了,比年轻的时候就更加敏感脆弱了,都不爱一个人待着,喜欢热闹。
  在这牛王庄上,没事手里有点活干,这个时间就好打发,而且老人多,还可以说说话,早上一起来晚上一起回去的,就跟小孩子上学似地,这来来去去,认识的人就多了,生活也跟着丰富了。
  
  罗蒙今年的豆子玉米都是这些老人晒出来的,还有这段时间村子里的小孩帮他采回来的枸杞子,也都是这些老人负责晾晒,实话说,真是帮罗蒙省了老鼻子事儿了。
  这回这豆腐要是能做起来,罗蒙不仅自己能增加些进项,也能给这些老人找个活儿干,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这天下午下工后,罗蒙和肖树林回去的时候就往车上装了两盆子刚做出来的热豆腐,又带上一些胖子调的酱汁,一盆送到自家院子里让一家老小都跟着尝尝,另一盆自然就送去了打铁铺。
  昨天的炒西瓜子已经吃得这些人赞不绝口了,今天又送过来一大盆热豆腐,这阿芸婶跟着大家吃完两碗豆腐以后,擦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就说了:
  “来这里就尽跟着你们吃好吃的了,偏偏我又不会做菜,也拿不出手,以后等你们这两个年轻人结婚了,我就一人送你们一套行头。”
  
  “!”罗蒙和肖树林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一时间都有些惊骇,这女人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阿芸婶见他俩都不吭声,回头一想,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连忙又纠正说了:“我是说等你俩以后娶媳妇的时候。”
  “哦,那先谢谢你了。”罗蒙点点头,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现在公开他俩那关系还早了点儿,肖老大那边的工作都还没开始做呢,万一这老头到时候接受不了,来个棒打鸳鸯可咋整?
  
  这打铁铺虽然没几个人,却也把这一大盆热豆腐吃了个七七八八,眼看就要见底了,剩下的就让孙林木包圆。昨天晚上加上今天这一整天,院子里这家给他端点这个那家给他端点那个的,弄得孙林木到现在还没开过伙呢,都吃现成的。
  这家伙今天还到山上开荒去了,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整个人被晒得又黑又红,罗蒙看着,估计他过两天也得脱层皮。
  
  这时候,罗蒙的手机就响了,罗蒙一看是村长罗全顺打过来的,就接了。
  “罗蒙啊,你咋这么晚还不回家呢?”罗全顺还当他这会儿还在牛王庄上干活呢。
  “在打铁铺这边呢,啥事啊全顺叔?”罗蒙心里大概也知道是啥事了,不过嘴上还是得问问。
  
  “还能是啥事啊,就你昨天晚上跟我说的那事,我今天去了一趟乡里,那边说没问题,价钱也不往高了定,一亩地就二十五块钱一年,只要咱们村的人没意见,这件事就算是妥了。”
  村子里的人还能有啥意见,他们现在不是每个星期都上牛王庄挑牛粪呢吗,现在罗蒙要包这几十亩山地他们还能有啥意见,这还给钱呢,又不是白用,白用他们大概也没啥意见,这块地离村子远,还不好引水,根本都不算啥好地。
  
  “行啊全顺叔,这次又给你添麻烦了。”昨天晚上说这事,今天罗全顺就去了乡里,说明他确实也挺上心。
  “有啥麻烦的,本来就是分内的事,不过这个罗蒙啊,合同期限这回就定了三十年,你看成不,要是不成,我明天在上乡里去说说。”
  如今王家庄那边都养上蜜蜂了,他们大湾村种菜又种得不错,眼看着他们乡里就要发展起来了,乡里的干部就商量这把这个承包荒山是年限给减一减,谁知道过个二三十年的,他们这地儿的荒山是啥价位呢。
  
  从罗全顺本人的意思来说,他也是希望罗蒙这回这块山地只承包三十年就好,罗蒙那不是还有个牛王庄嘛,这几十亩山地,对他也不是太要紧,但是对他们村以后的工作,那影响就不小。
  如今他们村种菜的前景还不错,早晚都会有年轻人回来试试水,到时候难免就要包山了,这个包山的年限,罗全顺就不想再给他们定七十年。
  
  原本这个年限长短,合同双方应该都是各有利弊的,但是这事在村子里,那就不一样了,合同年限定长了,村子就是铁定吃亏。
  说白了,他们村子承包山地给村子里的人,那合同签长了也没用,为啥,到时候人家一句话没钱,这山我不要了,你能把他怎么办,乡里乡亲的,打官司啊?何况那也不划算啊。
  但是这个合同一旦签长了呢,等过个二十三十年,他们这地方荒山的价钱翻了几番,到时候人家手里拿着七十年的合同,占着大片的山地,你能硬给他收回来?收不回来。
  
  所以不管怎么说,这合同签长了对村里就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罗全顺作为大湾村现任的村长,也不想给后人留下一个这样的烂摊子,既然村长当着,这事他就得好好弄。
  这一回罗蒙这个合同要是只签三十年,那他以后的工作就好做了,往后不管谁要包山,就说现在乡里的政策改了,最多给包三十年,谁来都没得商量,前边罗蒙那个不也就包了三十年吗。
  那万一罗蒙这会儿要是不答应,看在他带领全村人种菜卖菜的份上,这个事罗全顺也得帮他跑,而且看起来乡里那些人现在还挺给他面子,事情应该办得下来,就是往后村子里其他人再要包山,难免就要去扯他那个七十年的后腿。
  
  “没事啊,三十年就三十年吧。”这其中也没几个弯弯绕绕,罗蒙一想就想明白了,他还有个牛王庄呢,没必要为了这几十亩山地给人留下口舌。
  “那行,一会儿我再跟咱村里的人吱一声,没啥意外明天就能把合同拟出来了。”罗蒙同意,这是就算是定下来了,就差个程序要走。
  
  和罗全顺通完电话,罗蒙就对孙林木说了:“刚刚村长给我打电话,说的就是咱这个院子周围几十亩山地的事。”
  “什么事?”孙林木也不吃热豆腐了,他这才刚打算要开荒呢,可别再出什么茬子。
  
  “也没啥事,我就是担心以后有人把这片山地给承包了去,你们在这个院子里住得不清净,所以干脆就先下手给它包了下来。”
  “那我以后还能在这儿种地不?”如今这地方都成罗蒙的了,要开荒,当然得先问过他的意思了。
  
  “你想种就种,想开多大地方就开多大地方,等以后收了庄稼,给我两成当租子就成。”他这地也是包来的,又不是白来的,当然不能让他白种了。
  “那行。”孙林木一听罗蒙这么说,就把心放肚子里了,之前他还担心自己在这边开荒种地,等到时候这片山头被人家包走了,他就啥都收不回来呢,如今虽说要给罗蒙交点租子,但是心里踏实。
  
  “你打算在这山上种些啥?”罗蒙这会儿就想知道知道自己以后都能收些啥庄稼回去了。
  “番薯。”孙林木又低头扒了一口豆腐,回答说。
  “没别的了?”番薯罗蒙自己那片山头上也种了不少,不咋稀罕。
  “别的我也不会种。”孙林笑了笑,说道。
  
  罗蒙一想也是,他一个城里来的,还能指望他第一年就能种出啥好东西来?不过他这一想,心里又有点没底了:“那番薯你就会种了?”
  “林伯说过两天他教我。”说到这个,孙林木还挺高兴,觉得自己这回来这里真是来对了,打铁铺上的人都挺热情,给他送吃的,还说要教他种番薯。
  
  “林伯啥时候跟你说的?”不知道怎么的,罗蒙这会儿心里就生出一个不太靠谱的想法来了。
  “刚刚。”——果然。
  这都什么人啊,连番薯都不会种,就先扛把锄头上山开荒去了,还把自己晒得跟糖糕似地。




68

68、狗爹来了 ...


  这第一天发给极味楼的豆腐,因为缺乏工具,压是压出来了,老豆腐嫩豆腐各压了两筐,就是形状不太好看。
  极味楼收货的那俩小伙儿一看这豆腐,那眉头立马就皱起来了,考虑到这是老板特意交代过的,加上第一天试用罗蒙也没要钱,这才没说什么收下了。
  
  不然以他俩的一贯作风,外形不过关那是绝对不行的。平常他俩上罗蒙这儿收西瓜,都要选那些形状规整花纹漂亮的,有块疤都让换。
  罗蒙有一回让他俩搞得不耐烦了,就问马从戎说这是从哪里请回来的奇葩?马从戎那小子还挺得意:“刚招回来的时候哪有这样,这都是我后来好容易才给□出来的。”
  
  昨天那豆腐,罗红凤吃过之后也说特别好,让罗蒙要是能多做一点,就把他们店里也给供上,以后再加个拌豆腐。
  最近大水牛乳品的生意好极了。这一放暑假,好多在外边读书的学生就都回家了,还有之前从他们镇上搬出去的有钱人,每到夏天也有不少人回水牛镇避暑的。
  这些人一回来,水牛镇上就能比从前热闹不少,卖早餐的卖宵夜的,生意都能比平时红火些,大水牛乳品更是迎来了长达两个月的销售旺季。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水牛镇上的一户普通人家,也像其人家一样迎回了他们家在外读书的儿子,他们这儿子第二天早上就在父母的介绍下去大水牛乳品吃早餐了。
  结果这小伙子一到小学校门附近,就被大水牛乳品店门外边那长龙似地队伍给震住了,当下就拿出手机来咔咔一通拍。
  
  队伍里的大爷大妈还挺乐呵,手里端盆带碗的,还冲镜头笑呢。
  年轻人也不咋介意,这大半年来,他们每天早上都在这儿排队,每回镇上来个外乡人,他们就得被人瞧一回稀奇,早都习惯了。而且这时候镇上的年轻人,大多都是从外边读书回来的,对他们自然也尤其宽容一些。
  
  这丫一路排队一路拍,等轮到他的时候,打了饭菜还不走:“姐,你叫我在店里拍几张呗。”
  高素女一挥大勺:“拍吧,咱们这儿又没啥商业机密,随便拍,只要吃饭的人乐意就成。”
  于是这小伙儿就在店里拍了个过瘾,拍了店面又去拍后厨,小伙儿长得不赖,嘴巴又甜,哄得那些帮工的阿姨呵呵的,谁也不赶他。
  
  等他拍了个过瘾,又吃了个肚儿圆,从大水牛出来,就直奔家里那台电脑去了,先是把照片传到QQ空间,然后又是对着照片一通描述,把大水牛乳品的早餐夸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下无的,馋得他那些大学好友对着电脑屏幕口水哗哗。
  “同志们!杀向水牛镇!拿下大水牛!”马上就有人在群里摇旗呐喊了。当下一呼百应,不消两天,彤城市附近的十多个学生就上了水牛镇,甚至还有鼓动了全家老小一块儿来的。
  
  这些人凌晨出发,早餐九点十点的来到水牛镇上,上大水牛乳品吃了一顿早饭,都觉得很是意犹未尽,于是访亲的访亲,住旅馆的住旅馆,都决定要在这地方待两天再走。
  要说这水牛镇有什么好玩的,那还真没有,风景名胜没有,可供参观的民俗活动也没有。小镇四面都是山,春秋时节还可以爬爬山,这夏天就不行了,山上蛇虫多,草又深,容易出意外。
  
  水牛镇上的人也没啥活动,每天早上吃一餐大水牛,完了该买菜的买菜,该干活的干活,该闲着的闲着。等到了晚上,洗个澡再出去晃悠一圈,在桥头喝个冷饮,或者呼朋唤友吃烧烤喝冰啤。
  这小镇上的人就是这么生活的,这地方除了空气比外边好点,街道上的车子少点,小溪比城里的河流干净点,山上的风凉爽一点,到了晚上天上的星星看得清楚一点,其他真没什么稀奇。
  
  要来水牛镇玩那是真没啥好玩,但是要在这里居住,那是真不错,家里有钱的,自然就生出了在这里置个别业的想法。不过这样的人还在少数,能把想法落到实处的,那就更少的。
  毕竟就目前来看,水牛镇没啥投资前景,他们的钱要是扔城里,管理得好了,那就是钱滚钱,要扔这水牛镇上,那很可能就成了死钱。
  这些人上水牛镇住了三两头,就纷纷回去了,走之前,也有不少人听本地人介绍,到大湾村去买了一回菜。这些菜买回去,那也是很招人稀罕的,就是可惜了他们那儿离大湾村太远,不能天天买。
  
  这会儿都还没几个人知道大湾村刚刚开了一家网店。话说这罗兴佑把网店开起来也有几天了,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夫妻俩也都有点着急。
  罗蒙让他们别急,罗兴佑这会儿不是还不能干重活吗,在家里也没啥事,就让他上网去找找别人开网店的经历和心得看看,多跟人家学学。
  
  本来罗蒙要是愿意给他们宣传宣传,这生意立马就能红火起来了,但是罗蒙没这么干。事情还是要一步一步来,以后才能走的稳当,开网店也有不少门道,罗兴佑跟他老婆还都是外行,得叫他们先花点时间摸索摸索。
  何况他们大湾村的东西不差,卖的价钱也不贵,罗蒙这边又搞了一个八块钱包邮试用的活动,生意早晚是要上门的,就是没那么快。
  
  说起来他们这家网店的商品才传上去没两天,又是要信用没信用要销量没销量的新卖家,人家想找他们都不容易。等再过两天,商品传上去五六天的时候,慢慢就会往前排了,到时候八成就能被人注意到了。
  反正罗蒙是不急,全国人民大十几亿,有眼光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家东西好,还能愁卖?
  
  这边罗红凤说要豆腐,那边极味楼大概也没啥大问题,罗蒙这天早上就把牛王庄上那些正在装修房子的泥水师傅跟木匠都给拉过来了。
  先让泥水师傅帮他起个矮灶,要三个灶眼的那种,位置就选在四合院进门的右侧,一会儿再在这个灶台上边搭个棚,到时候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刮风下雨照样干活。
  又让木匠选好的木材,帮他做一些四四方方的浅木槽,上面再配上形状一样大小稍微小一圈的盖子,到时候用上这些木槽,压出来的豆腐就有型了。
  
  豆子昨天晚上就泡下去了,老人们昨天做过一回豆腐,今天上手也比较快,就是刚修的矮灶还不能用,还得像昨天一样临时架两口大锅用着,等明天这个灶台干了,就能用了。
  新做的木槽有些木头味,加了些醋逐个放大锅里煮过,又一直搁凉水里泡着,等下午用的时候,就没什么气味了。
  
  下午挤完牛奶,四合院那边的豆腐也做得差不多了,胖子正在厨房里做饭,罗蒙跟肖树林除了等饭吃也没啥事,就一人揣了一把瓜子坐外边的草堆上嗑着去了。
  肖树林这两天练得一手好功夫,瓜子不用嗑,剥着吃,挺大挺结实的西瓜子,被他用手指头一捏就开口了,再轻轻一掰,瓜子仁就出来了。看得罗蒙很是羡慕,会功夫就是好啊,瞧他们家肖树林这瓜子吃得,多有范儿多有型啊!
  
  很快,东南西北跟丫丫闻着瓜子味儿就过来了,这东西上一回二郎也跟着尝过,没啥兴趣,这回就不来了,刚刚挤牛奶的时候这丫就跟前跟后的吃了不少打瓜,这会儿正窝稻草堆上消化呢。
  “老大,来,嗑瓜子。”东南西北四兄弟长得都差不多,罗蒙也不太分得出来,再说当初他拿回家的时候,龚白棋也没告诉他这四只小狗那只是老大哪只是老幺啊。
  不过这两天他倒是发现这四只小狗里边有一只的块头要大些,看起来也稳重,其他三只小狗都有点对它马首是瞻的意思,罗蒙就把它当老大了,这家伙四只肥爪上都有一块白白的绒毛,也挺好辨认。
  
  “汪!”老大摇着尾巴就过来了,舌头一卷把罗蒙手里的瓜子吃到嘴里,罗蒙和肖树林只听到“咔嚓”一声轻响,然后就见它吐出两瓣瓜子皮来了。
  “干得真不错。”罗蒙拍拍它的脑门夸了一句:“接着老二来。”罗蒙冲剩下的三只小狗招招手,就又有一只小狗走过来了,合着不用别人给他们排序,它们自己就已经排好了顺序。
  这老二嗑瓜子就没嗑得老大那么顺溜了,吐出来的瓜子皮也是破破烂烂的,不过好歹也算是嗑出来了,罗蒙也摸了摸它的狗头夸了一句:“哎,不错。”
  
  “老三来。”罗蒙这边刚招呼老三,那边丫丫不干了,它都等老半天了,咋还没轮到,啊呜啊呜就在那里叫唤。
  “你丫又不会嗑瓜子,还得老子剥了壳喂你,你个笨蛋!”养哈士奇就是没养土狗省事啊,光是喂几颗瓜子,就得多费多少事啊,偏偏罗蒙还不能叫它连皮儿吞下去,这要是吃出个好歹来,狗爹非得找他拼命不可。
  
  “丫丫啊!爸爸来了!”远远的,狗爹的声音就飘过来了,啧,这人咋就这么不经念呢?
  “呜!”二哈听到它爹的声音,摇着尾巴撒丫子就奔过去了,这丫最近又长得更壮实了,毛发也亮,跑起来还真挺好看。
  一人一狗一对爷俩在山坡上好一通亲热,二哈啊呜啊呜地冲它爹叫唤个不停,罗蒙大概是看出来了,这丫八成是在告自己的状,说他不喂它瓜子吃,还骂它笨蛋,可惜它爹没听懂:“丫丫想爸爸了吧,爸爸也想你了,呜……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汪!”这时候,罗蒙跟前的小狗就叫了一声,提醒他别光顾着看热闹,忘记还没喂它吃瓜子了。
  “行了,都去把碗叼来。”罗蒙一声令下,这四只小狗欢快地就叼它们自己的饭碗去了,让叼碗,那说明啥问题?分量足啊!
  
  等它们把碗都给叼过来了,罗蒙就在这几只小狗渴望的小眼神中,往每个碗里各放了十颗西瓜子,刚刚没吃到的那两只,又分别加了一颗,一会儿就吃饭了,这会儿不能叫它们吃太多瓜子。
  “汪!”狗崽们刚从罗蒙那儿领了瓜子,又叼着碗上肖树林那儿要去了,肖树林看了看自己手上没剩下几颗的西瓜,就往它们碗里各放了一颗。
  “汪呜……”小狗们叫得那叫一个委屈啊,就给一颗?
  “行了,别叫唤了,再给你们一颗。”又撒了四颗瓜子出去,东南西北终于满足了,叼着碗排着队一块儿去找了个清静地方,围坐在一起慢慢嗑。




69

69、丫丫很难过 ...


  “又不是周末,你怎么有时间上我这儿来?”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罗蒙就问丫丫它爹了。
  “我辞职了。”狗爹扒了一口米饭,说道。
  “辞职了?”这丫不是签了十年的合同吗?“你们老板同意了?”
  “反正我就不去上班,他能把我怎么着?”狗爹这回看来是打算豁出去了。
  “哦。”罗蒙点点头,心说就你这样还辞个屁职,过两天就得被拎回去了,瞧他上回接电话那狗腿样,他们家那老板绝对是把他吃得死死的。
  
  “我这几天先在你这儿干活成不?”家是回不去了,对方有钥匙。
  “你们那老板到时候要是追过来,不会把我这个小山头给踩平了吧?”罗蒙直觉就不太想管这档子事,小两口吵架,跟着掺和的从来就没有落着什么好的。
  “不会的,拜托你了,就住几天。”狗爹苦哈哈的哀求道。
  “呜呜呜……”二哈也跟着搭腔,这丫今天就仗着有它爹撑腰,也跟着进了食堂,东南西北都没进食堂呢,罗蒙就不想惯它们。
  “那行吧。”罗蒙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的,这丫感情上受了挫折,就靠丫丫给他治愈治愈了,难道还能把这对父子俩赶出牛王庄嘛?
  
  极味楼那边中午就打来电话了,说这个豆腐很好,让罗蒙明天给他们发五百斤过去,罗蒙应了,他们院子里这么多老头老太太,豆腐都是水,五百斤其实没多少。
  倒是罗红凤那边,到时候要是真上了这个菜,卖起来肯定快。而且罗红凤店里也没有一个正经厨师,这拌豆腐的酱料要怎么弄,他们还真不知道,没办法,罗蒙只好让胖子教了。
  
  这胖子一听,开始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呢,这是师门的手艺,不能外传的。然后罗蒙就给了他一瓶最近新出的葵花蜜,这丫打开瓶盖一闻,那眼睛就眯上了,又伸个手指头下去沾了点尝了尝,然后就好商量了。
  “你等着,我打个电话跟我师父商量商量去。”胖子说完,拿个手机就上院子里给他师父打电话去了。
  二十分钟以后,胖子回来了:“我师父说,她那店里人多眼杂,这配方给了她,就跟公开差不多了,他要十瓶葵花蜜。”
  
  “行啊,十瓶就十瓶。”罗蒙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反正他现在产蜜挺多,这些蜂蜜搁他这儿,也不算什么多稀罕的东西。
  晚上罗红凤过来跟胖子学了这个酱料的制作过程,罗蒙就从前阵子刚摇回来的葵花蜜中装了十瓶出来,拿给胖子让他改天邮给他师父。在罗蒙看来,这胖子的师父八成也是个老吃货,徒弟跟他学了十几年不出师他都不着急,吃他俩大闸蟹就急吼吼赶人了,不是吃货是什么。
  
  当天晚上安排宿舍,罗蒙就另外给狗爹安排了一个单间,他估计这狗爹的老板,今天晚上不来明天也该来了,给个单独的房间,到时候他俩好解决问题。
  偏偏这天晚上丫丫还很没眼力劲地叼着枕头跑去跟他爹睡了,结果半夜三更就被人从房间里给赶了出来。弄得二哈很是气愤,在门外挠了好一会儿,为这事它第二天还挨了罗蒙好一通批评。
  
  至于屋里它那爹,开始的时候还骂呢,还挣扎呢,等再过会儿,就只剩下哼哼了。
  一阵夜风吹过,丫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它有些难过地呜呜了两声,然后就叼着枕头回牛棚去了。自从那个女人脸出现,它爹对它的爱就不再像从前那么坚定了,目前还是光棍的二哈很是不能理解,爱情为什么能让人变那么多……
  
  第二天罗蒙上了牛王庄,就发现自家山头上多了个人间极品(单指外貌),这丫长得又风流又潇洒,个头高挑五官优美,还留着一头绸缎似地长发,皮肤也细得不像话,这满大院的人跟他一比,简直都成了粗糙劣质品。
  罗蒙看了看对方明显带着敌意的目光,很是不以为然地呲了一声,长得漂亮又怎么样?不干活照样不给饭吃。
  
  这一整天,整个牛王庄都飘荡着一股微妙的气氛,男人女人都更注意形象了,说话都细声细语了,举止都斯文有礼了,动不动就拿手机相机的人多了,咔嚓咔嚓的声响也更频繁了。
  罗蒙觉得自己请这两个人来干活亏了,狗爹还好,要命的是他那个长得太好看的老板,他这一来,罗蒙请来的满山头廉价劳动力就都成斯文人了,这么斯文还怎么干活?
  
  傍晚时分,丫丫他爹就从罗蒙这里要了一些西瓜子,一颗一颗剥了壳喂给他的宝贝狗儿子。丫丫昨晚被人从房里赶出来,今天又因为把门板挠花的事挨了罗蒙的批评,这会儿它很委屈,不想说话,也不想理人,但是瓜子仁还是一颗一颗吃进去了。
  狗爹那老板就坐狗爹身边,狗爹也不搭理他,这一整天他都没搭理他,他们家丫丫本来就是敏感的孩子,这家伙半夜里竟然还把它从房里赶出去,这实在是太过分了,作为丫丫的爹,他绝对不能原谅他的这种行为。
  
  这三个不吭不响冷冷清清坐在那里的背影,看着甭提多伤感了,罗蒙看了看,叹了口气就准备去找肖树林一块儿回去了。
  没想到他这刚一进四合院,外边就闹上了,还听到有人在那里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谁和谁打起来了?”是哪个不长眼的在他牛王庄闹事!?
  “美人跟大狗打起来了!”外边的人又喊了。
  “他娘的!”怎么这么不叫人省心呢?跟丫丫那二货都能打起来,这都什么人啊?
  
  罗蒙一出去,就听到狗爹在那里吼呢:“齐思月!你赶紧给老子住手!”
  “是它先动的手!”美人这会儿头发也乱了,衣服也脏了,形象也没了,正跟丫丫在山坡上满地打滚着掐架呢。
  “你偷偷扯它的毛,当我没看见呢?”狗爹很是明察秋毫。
  “我没扯!”他那老板矢口否认。
  “你扯了!”
  “啊呜啊呜!”
  
  “别把老子的果苗给压了!”一看这一人一狗朝他的那片开心果苗滚去,罗蒙顿时也跟着跳脚了。
  “我去。”肖树林拍了一下罗蒙的肩膀表示安抚,然后就冲那一人一狗去了,打从第一次见面,肖树林就看这个女人脸不太顺眼,这会儿这家伙送上门来叫他收拾了,他能白白错过?
  
  只见他几个起落,很快就掠过众人冲到齐思月跟丫丫他们那儿,一手一个就把他俩给拎起来了,接着就是噗通噗通两声响,这一人一狗,各自占了一个水坑清醒冷静去了。
  “谁扔的老子!”美人的脾气也不是盖的。
  “我扔的,怎么样?”肖树林扯了扯嘴角,眼睛直视那只水坑里的落汤鸡,长得好看怎么样,连丫丫都对付不了,打架都不会,算什么男人。
  “!”美人咬牙切齿,他还真不能把肖树林怎么样,于是只有愤愤地从水坑里爬出来,回四合院里换衣服去了。
  
  那边丫丫也从水坑里爬出来了,这丫抖抖毛,就上牛棚那边睡觉去了,都没搭理它爹,这让狗爹很受打击,他失魂落魄地问罗蒙说:“有酒吗?”
  于是罗蒙就从厨房里给他提了瓶炒菜用的黄酒来,这瓶酒还是前阵子他跟肖树林一块儿买的,结果胖子来了以后嫌他俩买的牌子不对,罗蒙只好重新给他买,这瓶就多出来了。
  
  让人群都散了,罗蒙跟肖树林就陪狗爹在田坎上坐了一会儿,狗爹喝着黄酒,就给罗蒙他们讲起了他跟他老板的那点事。
  原来狗爹跟他老板从小就认识,他俩住得不远,只不过一个是在贫民区一个是在富人区,狗爹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对离他们家不远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别墅也曾经向往过,尤其是其中一栋别墅里的一个小孩,他怎么就能长得那么好看呢。
  
  这个小孩就是齐思月了,他是狗爹从小的梦想,虽然他们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狗爹小时候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趴在齐家墙头上,偷偷盯着人家小男孩看。
  后来读初中的时候,狗爹就搬家了,他们那片小区搞拆迁,要改建商业区,不搬也不行,他们家这一搬就搬得老远,因为正好赶上他爸工作调动,干脆就换城市住了。
  
  从此狗爹的生命中就再也没有那个漂亮小男孩可以看了,直到他从男孩发育成男人那一年,才又频频地梦到他,悲催的狗爹就这么弯了。
  后来等狗爹有了能独立自主,并且有钱买车票回去原来那个城市的时候,齐思月他们也搬走了。
  
  再一次见面是在几个月前,狗爹换工作,面试的时候发现这家公司的老板竟然是齐思月,然后他就面试上了,虽然十年的合同有点坑爹,但是他还是签了。
  狗爹很珍惜这一份工作,虽然他们老板总是要求加班,弄得他跟丫丫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
  
  接下来的故事有点老套,有一回他们公司聚餐的时候,狗爹一个人送喝醉的齐老板回家,然后那啥,就被霸王硬上弓了。
  之后他俩的肉体关系就断断续续的保持了一段时间,接着关系就越来越深了,狗爹一点都不介意自己是下边那个,他只是受不了齐思月对丫丫不好,还总不让自己来探望它。
  狗爹跟丫丫相依为命很多年了,无论是从感情上还是道义上来说,他绝对是要对丫丫好的,不能让它受委屈的,就算是放弃梦想中的男人也是在所不惜的。
  
  听到这里,罗蒙就大概知道症结所在了,狗爹这是把丫丫放在他们老板前面了,那丫不闹别扭才怪。
  话说狗爹从小盯着他们那老板看,他们老板就成了他童年的一部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老板就是在狗爹仰慕向往的目光中一天一天长大的,看人的有瘾,被看的难道就没瘾?
  那丫不仅有瘾,他还有强烈的自信心和优越感,然后十几年后一见面,这优越感啪一下没了,在狗爹眼里,丫丫就是天,丫丫就是地,他的位置已经被这只二哈给占了。
  
  罗蒙在心里默默地为狗爹那漂亮老板鞠了一把辛酸泪,这问题根本无解,非得等到丫丫寿终正寝那一天,他才能从漫漫醋海中爬出来。
  说话间那个叫齐思月的,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出来了,这丫这回骚包了,衬衫的口子都快解到肚脐眼了,胸口一片雪白中,两点红缨若隐若现,下边就穿一条小裤衩,两条光洁溜溜的长条就这么露着。
  齐思月走到狗爹身边,俯□子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然后用低沉的嗓音说道:“龙龙,我错了,咱回去睡觉吧。”
  
  这一幕看在罗蒙眼里,忍不住就浮想联翩了,眼前这人自动替换成肖树林,也穿了一身这样的衣服,胸口露出大片大片结实好看的肌肉,还有那两颗豆豆。
  他交替着修长有力的双腿,来到罗蒙身边,俯□靠在自己肩膀上,用低沉暗哑的声音跟他说:“蒙蒙,一起睡觉去吧。”火热的鼻息就这么喷在他敏感的脖颈上,浓郁的男人味把他整个世界都给笼罩……
  
  嗷!这实在是太刺激了!罗蒙只觉得鼻头一热,伸手一摸,就是一手血,连忙撩起衣服去擦。
  “有那么好看。”这会儿狗爹跟他老板早走没影了,一旁就只剩下肖树林,这会儿正黑着脸看着他呢。
  
  “没有。”罗蒙一看这误会大了,连忙不知羞耻地就解释说了:“我刚刚想的都是你。”
  肖树林盯着罗蒙看了看,也不知道相信了没有,他冲罗蒙抬了抬下巴说:“跟我来。”然后就带头走在前面了。
  “哦。”罗蒙这会儿比他们家小狗都听话,巴巴就在肖树林后边跟着。
  
  肖树林带着罗蒙进了四合院,上了楼梯,打开一间刚装修完还没住人的屋子,站在门口等罗蒙进去,然后就把门给反锁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他俩谁也没开灯,不过这两人眼睛都好使得很,隐约还能看到对方。罗蒙就看到肖树林抬手把上衣一剥,丢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后对他说了句:“来。”
  
  黑暗中,罗蒙全身一紧,已经尝过一次甜头的身体,在肖树林脱衣服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可抑止的激动起来了。但是他却并没有动,只是看着肖树林的脸,心里有些难过——他还是不相信。
  “我们可以慢慢来。”罗蒙拉了拉肖树林的手,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你这里可不是这么说的。”肖树林扯了扯嘴角,一把就抓住罗蒙身下的炙热。
  
  “别这样。”罗蒙把脸放在肖树林的侧脸蹭了蹭,拉开距离,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他们俩的关系好容易才有了进展,他不想让这个误会加深。
  肖树林也看着罗蒙,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把脸侧到一旁,挪开了视线。罗蒙伸出胳膊环住肖树林的脖颈,让两个人的身体就这么轻轻的靠在一起。
  
过了许久,不知道是谁的嘴唇先贴上谁的,在两人吻得难解难分的时候,罗蒙听到肖树林对他说:“再去送一次西瓜吧。”
  “好。”罗蒙高兴地裂开嘴角笑了笑,然后一边和肖树林交缠,一边沿着他平坦结实的小腹,把他昂扬的欲望握在了手心,误会已经消散,剩下的,就只有两情相悦的火热。
  “唔!”肖树林闷哼了一声,一个反身,就把罗蒙压在了门板上,再一次狠狠地吻了上去,两人纠缠着喘息着,双手大胆情色的在对方身上探索撩拨,唇舌交缠之间,尽是那些湿漉漉的渴望……




70

70、被嫌弃了 ...


  话说彤城极味楼那边,这几个月生意也是蒸蒸日上,尤其是最近夏季炎热,极味楼供应的蜂蜜水和西瓜更是备受追捧,这天上午不到十点,一群老饕就相约去了极味楼。
  “唉,这天气热得,胃口都给热没了。”
  “昨天晚上就没好好吃,光想着他们这儿的西瓜了。”
  “嘿,一天三顿那是肯定吃不起了,就吃一顿,好歹把命给吊住咯。”
  “服务员,先上西瓜。”
  “卖西瓜还搞个一人限购一片,这事儿你们从前听说过吗?”
  “就这样,来晚了还没有呢。”
  
  等一会儿上菜了,他们就发现极味楼给赠送了一道新菜,看起来白白的不知道是啥。
  “呦,这个啥呀?”
  “这道菜叫‘赛猴脑’。”服务员就说了。
  “赛猴脑?啥玩意儿做的啊?等等,你先别说,咱几个吃吃看。”
  “看着像豆腐吧。”
  “尝一下。”
  “咋样啊?”
  “……”被问话的那个人不吭声,默默地把那一整盘豆腐端到自个儿跟前,上调羹舀着吃。
  
  “嘿!你个老吃货!”旁边几个一看,也都知道这道菜好吃了,都纷纷抓了调羹过去掏,一碟子豆腐才多少,叫他们没掏几下就空了。
  “就这个赛猴脑,给我们再来几份。”
  “请问还要几份?”
  “来个……就给我们一人再来一份吧。”
  “好吃啊这玩意儿,咋弄的呢?”
  “不像是弄出来的好味道,吃起来感觉忒实在,绝了。”
  “是因为这个豆腐好?”
  “这□的马从戎,到底上哪儿弄的这么多好东西呢你们说?”
  “都叫你知道,你也能开极味楼了。”
  
  这一顿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啊,等吃完了要结账的时候,问题来了。
  “我说怎么叫赛猴脑呢,原来这丫是在这价钱上赛猴脑了。”
  “唉,习惯了,你还指望极味楼能搞薄利多销呢?”
  “明天咱就甭点别的了,一人要一份豆腐,上片西瓜,再整几碗米饭得了。”
  “那是,我那点退休金尽撂这儿了,再不悠着点,该管儿子伸手要钱了,到时候这张老脸可得往哪儿搁。”
  “看看,一个人得多少?”
  “马从戎那小子是真狠啊,这么个赚法,忒黑,也不怕以后生儿子没□。”
  “我们老板说他不生儿子。”最后这句话是笑靥如花的收银员姑娘说的。
  
  马从戎最近几个月确实是赚了个盆满钵满,只是可惜了罗蒙总是不肯给他多供货,不然他都该要开分店了,不过他事实上对开分店也没多大兴趣就是了,他就对赚钱有兴趣。
  按他爸那老观念,好像只有开公司搞事业赚来的钱才是钱,他这开饭馆赚来的钱就跟不是钱似地,其实怎么赚不是赚呢,只要摸对了路子,轻轻松松就能赚到钱,何必累死累活的给自己找罪受。
  他们家老爷子就看得开了,最近又是枸杞花蜜又是西瓜的,把那老爷子给乐呵得不行,这会儿又多了个豆腐,昨天让家里的厨师做了一份,老头子一个人就给吃完了,说这个豆腐好,最适合没牙的糟老头,年轻人就别跟着抢了,吃肉吧。
  
  再说牛王庄这边,罗蒙跟肖树林正摘西瓜呢,这俩人今天一早就山上摘西瓜去了,摘回来小山一样的一堆西瓜,就堆在牛棚旁边。
  等老杨把车子开上来,就给装了车,干完了活儿,看看时间才下午两点,罗蒙和看了看那一车西瓜,又看了看肖树林,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这时间过得可真慢啊……
  
  一会儿狗爹就跑来找罗蒙买瓜子,说过会儿吃过晚饭他俩就要回彤城市里去了,让罗蒙帮他照顾着点丫丫,等到了周末他再过来。
  罗蒙家最近晒了不少西瓜子,不过还没有成批量炒制,主要是会弄这个的只有胖子一个人,这属于他本职工作以外的事情,罗蒙也不好吩咐他去做。
  
  反正胖子炒了罗蒙他们就吃,有时候还卖点,村子里的人还有来牛王庄上干活的人之类的,常常都要跟罗蒙买这个西瓜子吃,等胖子要吃的时候发现没有了,他就还得炒去。
  罗蒙琢磨着这个超瓜子的方法他也得让这个胖子教,到时候就让院子里的老头老太太们炒着去就行了,不过目前还是先不急,这会儿刚刚做上豆腐呢,还不咋熟练,忙活起来有点乱,先叫他们习惯习惯。
  
  离开之前,狗爹提着一袋瓜子去找丫丫,一边给它剥瓜子,一边跟它说话,可是丫丫这会儿气性还没过,瓜子照吃,人它照样不搭理。过了一会儿,狗爹就推了推他那美人老板。
  “干啥呀?”他那老板蹲那儿不动。
  “快点。”狗爹催促他说。
  “行了,别催。”美人老板苦大仇深得皱着眉头拉着脸,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对那只正使性子的哈士奇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丫丫,对不起,我错了。”
  
  “!”丫丫用犀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还是不搭理。
  “咳咳。”美人老板清了清嗓子,从裤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摊平了照着念道:“我不该欺负你,不该扯你的毛,不该跟你打架……”
  “呜呜!”丫丫在这里插了一句嘴,表示他落下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好吧,我最不该的,就是在半夜里把你从你把的床上拎下来,还把你赶出了房间。”
  “啊呜啊呜啊呜!”说到这个事,丫丫到现在还很是愤愤不平。
  
  “咳咳。”美人老板又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我会学着去接受你,和你爸爸一起好好爱你……”
  “呲!”丫丫很是不屑地呲了呲牙。
  “好吧,我承认这不太容易。”美人老板也认为这一条就目前来说还是太不现实了,没关系,后边还有实际的,昨天晚上为了写这个检讨书,他们家龙龙没少折腾他。
  
  “我保证以后周末再也不叫你爸加班了,让他每个星期都能来看你,当然我也是要一起来的,你爸一天最多才能赚一百块,两天才两百块,还不够交你一个星期的伙食费,咳咳,作为咱们家的一份子,我决定也要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丫丫打了个哈欠。
  “以后每个星期六晚上,就让你跟你爸一起睡,我再也不赶你了。”美人老板说着又加了砝码,没办法,不把这只倔狗的脾气捋顺了,他老子就不肯跟自己回去。
  
  “呜!”真的?这条倒是还不错。
  “我保证。”美人老板连忙信誓旦旦地说道。
  “丫丫,爸爸又得回去上班了,你一个人乖乖待在这里,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外面坏人可多了。”狗爹吸了吸鼻子,对二哈说道。
  “呜呜呜呜呜……”二哈还挺有情绪。
  “等一会儿爸爸就把这包瓜子带回去,等这个星期六过来的时候,就都剥好壳了,到时候让你一次吃个过瘾好不好?”狗爹是发自心底地愿意为他儿子干这事。
  
  “呜呜……”丫丫挪了挪身子,把脑门放他爹的膝盖上,这就算是消气了。
  “丫丫最乖了,爸爸最喜欢你了。”狗爹动情地说道。
  “呜呜……”丫丫也跟着啊呜啊呜地叫唤起来,甭提多深情了。
  “丫丫你可别再生爸爸的气了。”
  “啊呜啊呜……”
  “……”美人老板皱着眉头垂着嘴角,没吱声,有什么不同意见吗,可以等他把人弄回市里以后再慢慢表达。
  
  送走了狗爹和他老板,丫丫啊呜了一嗓子,东南西北那四只就都凑过去了,刚刚狗爹给它留下了一大把瓜子,它们可以一起嗑。
  刚好这时候又有一车人到了牛王庄,车上下来七八个人,外加一条狗,这就是论坛上曾经被他主人提起的大金了。
  
  大金是一条漂亮的金毛母犬,长着一身又软又漂亮的长毛,而且十分温顺懂事。它一下车,远远就看到一只大狗四只小狗正蹲在附近的一个草堆上吃瓜子了。
  西瓜子真的很难嗑啊,东南西北四兄弟歪着头咧着嘴眯着眼,磕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有时候咬一下没咬准,就要调整一下位置再咬第二下,等把瓜子仁嗑出来了,就高兴地把壳吐出来,继续找一颗瓜子接着嗑。
  丫丫就更别提了,这丫嗑瓜子的水平忒差,一粒瓜子在它嘴里咬啊咬啊咬半天吐出来,依旧还是连仁带壳的,这丫气急败坏地啊呜啊呜叫两声,拿爪子扒拉几下泄愤,又舔到嘴里继续咬。
  有时候瓜子会顺着草堆上的缝隙掉下去,这几只大狗小狗就会拿爪子把稻草扒开,有时候还上嘴,这一通撕扯下来,就把自己弄得满身的草屑子,然后就顶着一头草屑继续跟那些西瓜子奋战到底……
  
  大金皱着眉头,表情忧郁地站在不远处看了这一只大狗和四只小狗许久,最终还是一声没吭,和它主人一起远远地走开了。
  肖树林这会儿刚好就在旁边检查卡车的情况,明天他和罗蒙一大早就要出门,这要是走到半道车子出问题了,那可就乌龙了,跑远路之前要检查一下车子,这是肖树林这些年来一直保持着的习惯。
  这丫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叼着烟咧着嘴就乐了:“哥儿几个,快都别嗑了,再嗑下去可就讨不上媳妇了。”




71

71、下回真让你在上边 ...


  罗蒙和肖树林终于又迎来了另一个送西瓜的日子,前一晚罗蒙上论坛里说了,要再往彤城送一次西瓜,结果自然受到了热烈欢迎。
  至于交易地点,就被选在了彤城师范学院校门口,这地方交通方便,绿化也做得很好,到时候有些老人去排队买瓜,也不至于被太阳晒得中暑。最要紧是人少,这一放暑假,学校里就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难见着,连附近的小店都纷纷关门歇业了。
  
  这天早上罗蒙照样还是三点钟起床,照例迎来了那只黄鼠狼和那条菜花蛇,像往常一样喂了它们灵泉水后,罗蒙又分别给它俩多喂了几口,明天早上他不一定回得来,希望这俩别闹腾才好。
  然后他就出去跟肖树林汇合了,肖树林昨天跟卜一卦说好了,天气热他们要早点出门,今天就不练武了。
  
  凌晨三点多钟的牛王庄黑漆漆的,挤牛奶的人都还没有起床,今天罗蒙跟肖树林出门,一会儿刘春兰就会过来帮着挤奶,夏天要做的包子馒头很少,学校都停了,只剩下陈充全和包大华那两边还要保持供应,所以刘春兰她们就比从前清闲多了。
  罗蒙跟肖树林一块儿上了卡车,两个人相互看了看对方,又忍不住笑了笑,心里都觉得有点甜,这一天的开始是多么动人又美好啊。
  
  这一次他们出门早,路上车也少,等到了彤城师范学院校门口,时间才八点多一点,校门口的林荫道上,已经有好多人排队等着了,肖树林直接把车子开到他们队伍的最前面,开始卖瓜。
  “呦,您老也来了。”上回那个过来给儿女找对象,然后追着罗蒙问了小半天,最后买了五个大西瓜回去的那个老铁这回就在队伍里,排得还挺靠前,罗蒙一抬头就看到了。
  
  “嘿,天一亮我就出门了,这都等你们小半天了。”这老头前后还有不少老头子老太太,都像是从文化广场那边过来的。
  “咋知道的这个地方呢?”他可就在网上说了一声。
  “我上回找他们问的啊,这些人还小气吧啦的,追着问了好几个人才叫我给问出来,不就是咱们市的那个彤城论坛嘛,我一登上去,就瞧见你发的那个帖子了。”
  
  “老爷子还上网呢?”罗蒙呵呵笑着跟肖树林一起把车上的西瓜往地上搬,这附近的林荫道地方宽敞,直接把西瓜铺地上卖,叫他们也好挑好拿。
  “跟我孙子一块儿学的,费老鼻子劲了。”说到这个,老爷子还挺得意,像他这么大年纪还能学着上网的,那可不多。
  
  “嗨,你瞧着哪个西瓜好啊?”说话的人就是排在第一个的,四五十的中年男人,贼瘦,又黑,脚上还拖着一双破破烂烂解放鞋,罗蒙转头一看,旁边还停着辆破三轮呢,娘的,偷瓜的这回都买瓜来了。
  “咋你也来了呢?”这世道还真是善变啊。
  “我告诉他的。”他后边一个老头就说了,这回他跟他们家老太太就不分开来排队了,人家都认识他们了,再装可就没意思了。
  
  “这位大爷可是好人啊,前几天我捡垃圾的时候在街上碰到他,他就问我咋不上班呢,还介绍我去他儿子的公司当保安,这几天我这心里边可难受了。”
  “开始的时候,我就是觉得偷个瓜没啥,这世道,偷东西的人多了去了,有些人悄悄地偷,有些人明目张胆地偷,我就拿俩瓜,又不干啥伤天害理的事,有啥嘛。”
  那人吸溜了一下鼻子继续说道:“可是上回我那一个西瓜拿回家,吃得可不是味儿了,唉,咱不是说你这西瓜难吃啊,我儿子闺女都可喜欢了,就是我这心里不是味儿啊,咱以后还是不学人家干坏事了,咱不是那块料。”
  
  “嗨,上回这小子把我给气得,追了他几条街,回去以后胳膊腿疼了整整两天,不过他们家也不容易。”后边那个大爷也搭话了。
  原来这个捡垃圾的也是这两年才来的彤城市,之前他在乡下待,是个老光棍,前些年人家就介绍了个女的给他认识,那女的啥啥都挺好,就是不会说话,是个哑巴,这人一想,不会说话有啥嘛,到时候啥话就都让他说,她光听着不就完了。
  然后这俩人就结婚了,还开了个双响炮,得了对龙凤胎,可把他给高兴坏了。不过这接下来,问题就来了,他老婆的奶水不是很多,不够养活两个娃娃,这奶粉贵啊,就他在乡下种地的那俩钱才够到哪儿,没得办法,只好拖儿带女的上城里讨生活来了,转眼时间过过了三年多。
  
  这汉子要文化没文化,加上年纪也大了,工作不好找,他媳妇又是个哑巴,那就更别提了,何况两个孩子也需要人照顾,所以这日子也过得很艰难。
  前阵子的某一天,他一大早就上文化广场周围去转悠了,每天早上上那儿锻炼的,给儿女相对象的老人很多,加上前一天晚上在附近撒野的小年轻,早晨去得早的话,能捡不少瓶子。
  
  然后他就遇上罗蒙他们来卖瓜了,这丫鼻子灵啊,罗蒙刚开了一小块给那个叫老铁的老头尝尝的时候,他就闻着味儿了,再等那个女士把西瓜给摔碎了,他就忍不住了,这会儿天气热,他们家那俩孩子都没啥胃口,要是有这瓜,那该得叫他们吃得多香啊。
  他本来还想去捡那个摔坏的西瓜,没想到人家女的把西瓜捡一捡,往塑料袋里一兜,走了。他有些遗憾地在附近转悠了两圈,然后就看到附近的一个灌木丛里,正躺着几个大西瓜呢,这丫一下子没能压制住心里的小恶魔,于是就向它们伸了手。
  
  “叫啥名儿啊?”罗蒙就问他了。
  “边大军。”那汉子回答说。
  “今年多大了?”罗蒙又问。
  “四十七。”边大军也不是傻的,这会儿就嗅到好像有好运要来了。
  “那保安当上了吗?”这要是当上了,这会儿还能来买西瓜?
  “没,人家嫌我形象差了点,但是他们答应说以后要请人搬货什么的,就先给我打电话。”有时候就算是亲儿子的公司,老太爷出面也不太好使啊。
  
  “那你以后还偷吗?”罗蒙最后又问了。
  “那哪儿能啊?这事尝过一回,咱就知道是啥味儿了,还能接着干吗?”边大军回答得那叫一个认真啊,就差赌咒发誓了。
  “那行,那我就信你这一回。”罗蒙点点头,觉得这人应该是错不了,就对他说了:“我在乡下包了一片山,去我那儿打短工的人是不少,就是还缺俩长期工,你跟你媳妇要是愿意去,那就刚好。”
  
  “你那儿待遇咋样啊?”打工么,哪有不问工资的。
  “你个愣子,他那儿整得可好了,我儿子儿媳妇还去那儿干过活呢,天上掉馅饼呢,还不赶紧接着。”后边那大爷就说了。
  
  “那还能要不会说话的?”边大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那儿现在就有个不会说话的,我们村的一个男孩,干活挺不错,我现在一个月就给他两千,你媳妇刚去没这个数,她要是做得好,我后边再慢慢给她加。”罗蒙也知道,这事对自己来说就是新招两个工人,可对人家来说,就是一次大搬家,这是要影响以后生活的。
  
  “那……”边大军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这事要是答应下来,他们这边的房子就得退,合同期还没到呢,押金都没得退,以后要是再回来,还得重新租房子,费事又伤钱。
  “你就别那了,听我们的,上老周家干活准没错。”队伍后边就有人开始替他着急了。
  
  “老板你姓周啊?”边大军就问了。
  “我姓罗。”罗蒙笑着回答说。
  “那人家咋管你喊老周呢?”边大军想不通了。
  “嗨,谁知道呢。”罗蒙这话一说,队伍后边有几个知道究竟的,就在那儿嘿嘿地笑,笑得这边大军心里老没底了。
  
  不过他还是决定要赌一把,眼下他们这家人的日子就过得够糟糕了,最多还回来捡垃圾,还能再糟糕点不?“那我啥时候去啊?”
  搬家呢,得费不少事,他琢磨着,要是地方不算太远,他就骑上自己这辆破三轮,把家当给运过去,老婆孩子那当然是要坐汽车的,能叫他们跟着受罪吗?
  
  “我们卖完西瓜在城里还有点事,大概明天凌晨回去,你家在哪儿,把地址给我,到时候回去的时候把你们捎上。”
  “咱回去的时候还开这车呢?”边大军看着罗蒙他们开来的这辆大卡车就问了。
  “是啊。”
  “刚好我家的东西还有点多。”俗话说破家值万贯,他们家那些东西,可都是他一点一点攒起来的,这会儿让他丢那可真不舍得。
  “要是还有啥破烂没卖的,一会儿就干净给他都卖了。”罗蒙交代他说。
  “放心吧您,搬家呢,我能带破烂吗?”
  
  “那今天这西瓜我看你还是别买了。”排在队伍最后边一个老太太就扯着喉咙搭腔了,她今天来得有点晚,担心这瓜卖到后边就没有了。
  “嘿,我就买一个。”边大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买一个干啥?这么大的瓜,一天吃得完啊?”吃得完也不舍得吃啊,买完了这一回,下一回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我还给这位大爷。”说到这个,边大军就更不好意思了。
  “那瓜不是我给你吃的吗,吃了就吃了,还还个啥玩意儿?”人家大爷也不要。
  “这个真得还,这个瓜不还咯,以后这事还得在我心里边梗着。”想他边大军一辈子清清白白的,以后还打算清清白白做人呢,不能让这事成为他人生的遗憾啊。
  “那行,那你要这么说,我就收了。”
  
  这一个上午,罗蒙和肖树林又卖出去一车西瓜,收回来一口袋钞票,外加帮工两名。等他俩到了附近一家酒店的时候,时间也已经是正午了。
  “肚子饿不?”罗蒙问肖树林说。
  “嗯。”肖树林的肚子都咕咕叫唤了,那能不饿吗?
  “那咱先叫点吃的。”等吃了饭洗了澡,身上清爽了体力充足了,再进入主题,那也是很不错的,等这么一会儿,还是值得的。
  
  “再要点酒。”肖树林进浴室前,又补充了一句。
  “红的还是白的?”罗蒙自从回了家,好段日子都没喝过酒了,从前喝酒那是应酬,陪他们家肖树林喝酒那是情趣,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白的。”葡萄酒在肖树林看来很不爷们,看电视里那些男人晃悠着酒杯装腔作势娘们兮兮那样他就得邹眉头。
  
  几十分钟以后,罗蒙和肖树林两人都洗完了澡,酒店的餐车也到了,还有交代他们帮忙冰冻的西瓜也冻好了,罗蒙交代服务员把菜都端到茶几上,他跟肖树林就坐沙发上吃。
  吃一口冰西瓜,再扒一口饭,夹几筷子菜,肖树林就把酒瓶给开了,倒了满满两杯白酒,说:“喝了。”
  “行。”罗蒙抹抹嘴,和肖树林一起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就把那杯酒给干了,紧接着肖树林又给他满上一杯。
  
  “这酒喝着还成,再来一杯。”肖树林用调羹挖了一勺西瓜吃了,又重新端起酒杯。
  “嗯。”罗蒙点点头,又跟着喝了一杯。
  “你酒量咋样,不会这就醉了吧?”肖树林扯着嘴角看了看罗蒙,脸上那表情坏坏得,招得罗蒙恨不得一下扑过去把他给吞了。
  “还成。”罗蒙咽了咽口水。
  “那再来一杯?”肖树林咧着嘴,乐呵呵地又帮罗蒙满上一杯酒。
  
  就这样,这两人一杯又一杯的,喝完了一瓶,就打电话又叫了一瓶,喝着喝着,肖树林脸颊就红了,眼神也迷离了……
  罗蒙还清醒着呢,从前他们厂子刚起步的时候,罗蒙跟他那合伙人,在酒桌上那可都是练过的,尤其是遇到西北那边来的生意人,为了证明他俩都是爽快人,那更是玩命地喝。
  肖树林天生的酒量倒也不错,但他毕竟没这么练过啊,平时除了跟他老子,最多就是跟公司里的同事出去喝几回,他们能这么玩命地灌他吗?这丫要跟罗蒙比酒量,那还是差远了,这回完全失算。
  
  其实对于这一回上彤城市送西瓜,罗蒙之前都想好了,为了他长远的性福生活着想,这次就先肖树林得意一回。肖树林也是补了挺长时间的课,学了不少东西,都打算这一天在罗蒙身上学以致用呢,结果……
  看着目光迷离两眼湿润的肖树林,罗蒙哪里还刹得住车,这丫又禽兽了,把人从里到外啃了个干净。
  
  “呜……嗯……”肖树林难耐地仰着脖子喘息,两手穿过罗蒙的腋下,紧紧地攀住他的肩膀,难耐地扭动着腰上,催促罗蒙再热情一点……
  醉酒的肖树林一点都不别扭,对身体的感受那么诚实,脸上的表情那么招人,他还不停地要,要得罗蒙几乎感觉自己都要被榨干了,被榨干了也没有关系,死在这个人身上他也愿意,都给他,全部都给他。
  
  “啊!啊!再快点!”肖树林两手高高撑在床头,结实有力的双腿被罗蒙压到胸前,一下一下猛烈地顶撞他体内最敏感的那处所在。
  “唔……再来!”
  “再用力点……”
  “唔……啊……啊……啊……啊……”
  
  罗蒙的幸福时光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极致幸福啊,罗蒙觉得自己整个人几乎都要化在了肖树林火辣辣的热情之中。嗷!原来人生竟然还可以这么幸福这么快乐吗?
  然后等到他凌晨时分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噩梦开始了。肖树林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还穿好了衣服,正黑着脸坐在沙发上。
  “那啥,开始的时候我都想好了,那啥,本来这回是想让你……”
  “闭嘴。”
  “要不下回吧,下面两回?三回?”
  “还想有下回?”
  “真的,下回就让你……嗯,那个,怎么样我都行……”
  “老子不稀罕。”
  “别这样,下回真的都听你的。”
  “滚。”
  “呜……下回真让你在上边。”




72

72、你不一样 ...


  边大军一家,就被罗蒙安排在了四合院里的一间大屋中,这间大屋是这阵子刚装修好的,还没人用过,他们一家也是牛王庄头一批分到大屋的工人。
  
  “呦,凤香啊,你看他们这地方整得,我还当有个平房住就不错了呢,嘿,楼中楼,小二层,你说咱们一家住这儿,是不是就跟天天住酒店似地?”
  边大军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抱着女儿,一会儿上楼一会儿下楼,前前后后地看,心里可美了,觉得自己这回这主意拿得可准了,还好没心疼那几百块钱押金。
  
  边大军的媳妇叫柴凤香,这会儿就只是笑。她今年才刚三十二,是个哑巴,她生在一个很偏很偏的穷山沟里,小时候有一回发了高烧,没上医院,就吃了点草药,反反复复几天下来,烧是退了,嗓子也出不了声了。
  小时候她爹娘心疼她,还送她上学堂,让她跟这村里的孩子一块儿认了几个字,不过她不会说话,在学校里老挨欺负,后来他爹娘就不叫她去了。
  
  等她长大了,嫂子也进门了,她嫂子是个厉害女人,心里总有一把算盘噼噼啪啪成天在那儿敲着,待爹娘还好,待柴凤香就不咋样了,说起来还挺有理:“我要是待她好,她就更不想嫁人了。”
  嫂子跟柴凤香说女人总是要出嫁的,她条件差点,就拣个跟她相当的男人就行了,总在家里也不行啊,等以后老了,也没个儿女,到时候总不好再叫侄儿给她养老送终吧?
  
  柴凤香那些年心思重,加上吃得也一般,干的农活也多,整个人黑黄黑黄的,刚刚嫁给边大军的时候,年龄虽说才二十七,整个儿却已经是一副农妇形象了。
  说起来当年二十七岁的柴凤香嫁给四十二岁的边大军,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打算,她寻思着这门婚事要是不好,到时候娘家大概也回不去了,她就找条水沟把自己给了解了。
  
  边大军这人看着不咋样,却是个正经顾家疼媳妇的,柴凤香嫁进他家不到一年,整个人看着就水灵了。
  人家都说这女的当初结婚前要是能有这模样,肯定轮不到边大军这老光棍,边大军听了还乐呵呢,说这可不就是命吗?
  
  柴凤香也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之前跟边大军在城里的时候,边大军每天骑着一辆破三轮到处找那些能卖钱的垃圾,她就在家里带孩子做手工。
  彤城市不是什么工业发达的地方,这些手工活许多都是从南方一些城市辗转过来的,过了几手,价钱低得很,一天忙到晚有时候就只能赚个十几块钱,那她也愿意做,有个十几块总比没有强啊。
  
  女人大多都是恋家的,柴凤香尤其,她这个家来得不容易,也是运气,算是老天爷赏给她的。之前无论是跟着边大军住乡下的老破房子还是城里的红砖平房,她都把自己家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这一回来到这里,看着亮堂堂的一套房子,一时间也是喜不自胜,把家安在这样的地方,那得多美?
  
  边大军跟柴凤香这两个人,罗蒙就交给罗全贵去带,该干什么活,都让他去说。
  他们这地里的活儿也不像是在城里上班,柴凤香要是去鸡棚那边捡鸡蛋,把两个孩子放鸡棚边上叫他们自己玩就行了。乡下的土地就是看着脏,其实没多少污染,娃娃们在地里滚一圈,回家洗洗就干净了,也不用担心被传染这个传染那个的。
  边大军就先跟着罗全贵他们挑牛粪,现在山头上有车,也不是都用挑的,把一车牛粪运到山坡上,车子到不了的地方再用扁担挑过去就行了。他原本在老家也是做农活的,所以这些事情基本不用教,只要告诉他要干些啥就行了。
  
  牛王庄上又多了两个得力干将,罗蒙这又更清闲了,早上挤牛奶不去都行,不过他还是习惯性要去帮帮忙。
  你说这人活着吧,太累那肯定不行,一辈子眨眼就过了,啥都没享受到,那得多亏?那要是太闲了,都不用干活吧,那其实也没多少意思,罗蒙现在干活,基本上就是在给自己的生活找意思了。
  
  晚上吃完饭,罗蒙直接就坐上肖树林那车的副驾驶座上去了,虽然肖树林还没上车,但是他可以先等着他,他要是不等着,待会儿一转脸,那人就开着车子走了。
  距离上回从彤城回来,这都两三天了,肖树林的气性还没过呢。一会儿肖树林上车一看,罗蒙就在旁边那座位上坐着呢,那脸登时就拉下来了。
  
  “下车。”
  “不下。”
  “赶紧下去。”
  “我就不下。”
  “……”
  “我错了。”
  “……”
  “真的,下回都听你的。”
  “……”
  
  肖树林不吭声,这两天他心里有点乱,开始的时候他就是生气,气罗蒙那个禽兽又把他给那啥了,然后渐渐的,他心里又有点动摇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给骗财骗色了。
  他把心都掏给人家了,五十万家底也拿出来了,还叫人给上了两回。罗蒙呢?就轻飘飘一句喜欢,再给点好吃的,平时说得那叫一个好听啊,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这不是骗财骗色是什么?
  一想到这个,肖树林脸更黑了,他默不作声得发动了车子,打算等到了村口就把罗蒙丢下去。
  
  “咱再去上回那个山头吧。”罗蒙看了看肖树林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道。
  “去干啥?”肖树林面上淡淡的。
  “去坐会儿呗。”
  “……”肖树林不说话,显然是不太愿意。
  “就一会儿。”罗蒙伸手扯了扯肖树林的短袖袖口。
  “别碰老子。”
  “咱俩谈谈吧。”罗蒙叹了口气,说道。
  肖树林还是没说话,车子开下了牛王庄,他一拐车头,就把车往山上开去了,还是开到上回那个山岗上。
  
  “想谈什么?”
  “就是上回咱在彤城的事,你是不是有误会了?”
  肖树林扯了扯嘴角:“啥误会?”
  罗蒙挺认真的看着他,说道:“我真不介意让你在上边。”
  
  肖树林听了,先是沉默了几分钟,然后他问罗蒙说:“你以前在外边的时候,有过床伴吧?”
  “有过。”这事罗蒙原本也没打算要隐瞒。
  “你都是在上边还是在下边?”肖树林又问了。
  “上边。”
  肖树林听了,呵呵笑了一声,说道:“那你怎么能不介意?”这丫原来是纯一号,这会儿是把他当女人使了。说完,他就打算发动车子下山去了,再说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你不一样。”罗蒙伸手抓住肖树林的胳膊。
  肖树林一转头,就有两道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里,那目光好像是有质的,透过他的眼睛,一直穿透到他心里。肖树林只觉得胸口一紧,微微偏了偏脸,躲开了。
  
  罗蒙先是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侧脸,然后一个翻身,整个人坐到肖树林腿,一下一下地亲吻着他的面颊,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你不一样。”
  “嗯。”肖树林轻轻地应了一声,把目光偏向别处,这样炽烈而直接的感情,是他所不熟悉的,让他忍不住想逃开,却又有些不舍得,当他再次抬眼看进对方的眼睛,罗蒙用汹涌的热吻瞬间就把他卷入火热的纠缠当中。
  
  天色渐渐暗了,他俩没有关车窗,任由山风呼呼灌进车里,傍晚的山风带着凉意,却无论如何也吹不散这两个年轻人身上的燥热。
  罗蒙跨坐在肖树林身上,让两个人的欲望紧紧地靠在一起,他不停地抚摸着肖树林的脖颈,脸颊,头皮……
  他邀请似地挺起胸膛,让肖树林的双手能更加紧密地贴合在自己的皮肤上,衣服被高高撩起,露出大片赤裸的皮肤和缨红的两点,用手指轻轻地拨弄两下,它们便颤颤巍巍地挺立起来,勾得肖树林喘着粗气一口啃了上去……
  “唔……”难耐的喘息和水泽之声被晚风悄悄带到车外,然后很快又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这一片大山之中。
  ……
  
  等罗蒙和肖树林开车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两人的关系比从前又亲密了几分。
  “咱们什么时候再去送一回西瓜?”在车里的浅尝则止根本无法满足罗蒙的需求,人家正常的夫夫生活都是一个星期两次,最少也要有一次,他俩这周期实在是太长了。
  
  “再等等。”肖树林觉得他还得继续补课。
  “那要等到啥时候?”罗蒙一点都不愿意等,两情相悦干柴烈火的,为啥还要等?
  “这不是刚摘了一次西瓜吗,地里才有几个瓜,有啥可送的?”肖树林这个理由倒也合情合理。
  “哦。”这会儿罗蒙就深深地后悔了,春天的时候他就应该多种点西瓜的,最好多到天天送也送不完的程度,这样一来他跟肖树林就有理由天天进城了。
  
  “到了。”车子开到大湾村口,停了好一会儿,罗蒙都不下车,肖树林就只好出声提醒了他一句。
  “再坐会儿呗。”罗蒙赖在车上不动弹。
  “行。”肖树林一点都不想赶他下车,虽然一个多钟头以前,他还想着要把人直接从车里丢出去来的。
  
  “亲一下再走呗。”罗蒙立马就蹬鼻子上脸了,话说这几天肖树林都不搭理他,可把他给憋坏了。
  “有人呢。”这儿可是村口。
  “哪儿有人啊?天都黑了,怕啥?”
  “被人看到咋办?”
  “没事,肯定看不到。”
  
  肖树林做贼似地,左右看了看,飞快地凑过去在罗蒙脸上亲了一下,乐得罗蒙跟只大尾巴狼似地,不过这丫还是不肯下车。
  “等过阵子,我把自己的房子盖起来了,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儿住吧。”
  “到时候再说。”肖老大那边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那要不你经常过来玩呗。”比如说一块儿滚滚床单什么的。
  “嗯。”肖树林挺大方就答应了。
  “那……”罗蒙还想说点啥呢,这时候他电话响了。
  
  “罗蒙啊,咱网店开张了。”罗兴佑兴高采烈在电话那头就说了。
  “哦,这么快啊。”罗蒙笑了笑,也挺为他高兴。
  “一下来了好几单生意呢今天,咱村里好多人都在这边瞧热闹,你过不过来啊,一会儿我让夏萍炒俩菜,咱一块儿喝几杯?”
  罗兴佑这网店开了一个多星期了,一直悄无声息的没有动静,虽然知道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但是他心里也还是没底,今儿来了几个单子,虽然都是买的八块钱包邮试用的,没钱赚,但他跟他媳妇也都挺高兴。
  
  “行啊,我一会儿就过去。”罗蒙应了。挂上电话之后,他又看了看肖树林说:“那我下车了。”
  “嗯。”肖树林点点头。
  “那我走了啊。”罗蒙摸了摸车门,又回头对肖树林说道。
  “走吧。”肖树林再点点头。
  “嗯嘛!”罗蒙猛地扑过去,在肖树林嘴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打开车门就跑了,他担心自己走得慢了,一会儿还得折回去。
  “呵。”肖树林看着罗蒙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忍不住嘴角就往上提了提,然后又咧开嘴笑了笑,发动车子回打铁铺去了。
  
  话说这一天上午,大伙儿都在田里侍弄菜地的时候,就有人看到罗兴佑他娘一颠一颠从村子里跑出来了,嘴里还跟那儿喊着:“响了!响了!”
  “啥玩意儿响了啊?兴佑他娘。”路边菜地里的人忍不住就问了。
  老太太没搭理人家,沿着他们村里的青石板路一路小跑,嘴里还跟那儿喊:“响了!响了!”
  
  “哎呦,这十一婶,眼睛又不好,可别给摔了!”村子里的人还挺替她担心。
  “这老太太今天怎么了?你看她那样儿,平时不这样啊,该不会是?”
  “说啥玩意儿呢,这老太太眼睛是不好,心里可亮堂着呢,你疯了她都疯不了。”
  “我就是说说。”
  
  “娘啊,你跑啥?”罗兴佑正跟他媳妇在菜地里干活呢,看到他娘这一路跑,连忙就过来把她给搀住了。
  “响了!”老太太喘了一大口气,说道。
  “啥声儿啊?”罗兴佑连忙就问了,平时他也不老在电脑跟前坐着,这几天手指好一点了,就出来帮他媳妇干点活,家里的电脑就开着,跟老太太说好了,那电脑要是响了,就喊他一声。
  
  “就是滴滴滴地叫唤。”刚刚她一听这声,连忙就把孙子托给邻家一个老太太帮忙看着,自己就跑地头上来了。
  “那你先在这里歇会儿啊,我回去看看。”罗兴佑说着就往家里走了。
  
  “娘啊,你先在这儿坐坐。”这时候赵夏萍也从地里出来了。
  “夏萍啊,你家啥玩意儿响了?”一旁的村民就问了。
  “就是前几天弄的那个网店,不晓得是不是有生意上门了。”也可能是那些打广告的,之前她跟罗兴佑就空欢喜过好几回。
  
  “呦,来生意了?这都多久了,我还当你们家那店黄了呢。”在他们乡下人的老观念里,打开门做生意,一个星期没开张,那不是黄了是什么?
  “做网店的开始的时候都这样。”赵夏萍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今天要是能开张,那可真就谢天谢地了。
  
  “那要不咱也看看去?”村子里的人向来都爱凑热闹。
  “还不知道是不是呢?”这万一要不是,还弄那么多人过去看,那不是乌龙嘛。
  “没事,看看又不能少块肉,说不定咱这一群人一过去,人气旺了,咱这生意就上门了呢。”
  “嘿,那行。”赵夏萍自己也挺想回去看看,锄头什么也不拿了,直接搁地里,搀上她娘就跟大伙儿一块儿去了他们家。
  
  这些人到的时候,罗兴佑正打包呢。
  “呦,这是有人买了?”村子里的人一下就看出来了。
  “嘿,就是一个试用的,没得钱赚。”罗兴佑嘴里这么说着,脸上的喜色却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
  “那也是开张啊,不错不错。”
  
  “买的就是罗蒙家的那个豆子吧?放心吧,他那豆子好吃的嘞,没几天这人就得再回来买。”
  “可不就是,到时候说不定咱也能跟着沾沾光。”
  “今年咱地里的东西少,等明年咱多种点,也搞个试吃试用什么的,凑凑热闹。”
  
  “滴滴滴滴滴!”
  “呦,就是这个声儿吧?”
  “看看看看,人家又说啥了?”
  “不是刚刚那个。”
  “哈,又来一个!”
  “双响炮啊!”
  
  “滴滴滴滴滴!”
  “又来!三响炮了这是!”
  “我就说,咱多来点人,人气就旺了吧,接着运气就来了,哈哈。”
  “滴滴滴滴滴!”
  “哎呦!还有!”
  “几响了这是?”
  “鞭炮!”
  “哈哈哈哈哈!”
  
  这一个下午,这些人就都没舍得再回地里去,一个个都坐在罗兴佑他们院子里,专门就等着他们家电脑发出滴滴滴的声响,每响一回,这些人就得跟着激动一回。
  等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大伙儿都还不舍得走呢,赵夏萍就从后院摘了个葫芦下来,煮了满满一大锅咸粥,这些人跟着喝点粥,中午这一顿就给打发过去了。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的时候,罗兴佑他们院子里的人才都散完了,太阳下山后村子里的人就要到地头上摘菜去了,都是明天要卖的,有些菜能放,就能提前一个晚上摘,有些菜不好放的,明天一大早再来地里摘。
  不然早晨六七点钟,极味楼那边就来车收菜了,那会儿离天亮也才没几个钟头,一下子哪里能摘出那么多菜来?
  
  罗蒙到罗兴佑他们家的时候,赵夏萍已经把酒桌都给摆好了,村子罗全顺也来了。
  “咋样?今天卖了几单啊?”罗蒙进了院子,笑嘻嘻地问罗兴佑说。
  “十四单,全都是八块钱包邮试用的。”罗兴佑笑着搬了凳子过来,招呼罗蒙上桌,又给他拿了干净的碗筷过来。
  
  “不错啊。”
  “嘿,还成,就是有几单远的,到时候还得叫你贴邮费。”说到这个,罗兴佑还挺不好意思。
  “开始的时候贴点怕啥。”何况也贴不了多少,罗蒙夹了一筷子菜吃了,味道还不错。
  
  “罗蒙啊,听兴佑说,这网店的主意还是你给他出的?”村长罗全顺这时候也说话了。
  “嗯。”罗蒙这回也没拐弯,点点头直接就应了。
  “我说你这娃子脑子就是好使啊,过两天我们家罗文峰他爹妈也要回来了,你说他俩回来以后,在咱村里整点啥好呢?”
  
  要光种菜的话,怕是不合适,虽然说罗蒙每个星期都让村子里的人上他那儿挑牛粪去,也没规定每个人挑多少,但是他们村子里的人都得自觉啊,你不能说想要多少就挑多少,就不管后边的人还有没有了。
  牛王庄上现在一百多头水牛,说少不少,每天都能有不少牛粪,周末两天加起来也挺多,但是这些牛粪让村子里的人一摊,那分量自然就少了,何况以后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回村里来呢,要是个个都盯着种菜这条路,那还能有啥大发展?
  
  关于大湾村的事,罗蒙也是想过的,这会儿罗全顺问起,他就直接照自己的想法讲了。
  “要是能吃苦不嫌脏,就叫他俩养猪吧,咱们村每天早晨卖菜不是卖得挺好嘛,再整点土猪肉,应该也好卖。到时候就让他们自己开块地种点红薯玉米什么的,再整点咱们村的烂菜帮子,收点泔水,养出来的猪肯定也差不了。”




73

73、打铁铺新发展 ...


  “唉,我也是觉着在咱村里寻个营生好,养个几十头大肥猪,多稳当。”罗全顺喝了口酒,又叹了口气,说道。
  “咋,他们自己有打算啊?”在外边打过工的,见过的世面也多,这一次能辞工回家的,心里八成也有自己的打算啊,这罗蒙也不感到意外。
  
  “说是要在永青那边开饭馆。”饭桌上罗兴佑一家加上罗蒙,都不是爱碎嘴的人,罗全顺也就没隐瞒,直接说了。
  “啥饭馆啊?”罗兴佑吸了个田螺,抬眼问了一句。
  “说是要整那种快餐形式的,中午一顿晚上一顿,一大盆一大盆的菜拜在那里让人点着要的那种。”他儿子说的到底是个啥形式,罗全顺也没有完全理解,反正他听着,就跟食堂差不多。
  
  “中式快餐店。”罗蒙一听就明白了,他从前在南方的时候没少吃这种店,大锅炒菜,走的平价路线。
  “你觉得咋样啊?”罗全顺也想让罗蒙给他们参谋参谋。
  “他们想从村子里出菜啊?”要说这罗文峰的父母,也算是有头脑的,别人听说他们村的菜好卖,就想着要回来种菜,他俩听着自个儿村里的菜好卖,就想回来开饭馆了,把生菜做成熟菜卖到县城去。
  
  “可不就是。”罗全顺笑了笑,这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啊,你说一,他就能知道二了。
  “这要是能整得好了,也不错。”罗蒙又夹了一口菜。
  “真不错啊?”罗全顺心里还是没底。
  “真不错,就是看他俩能不能做得起来,开饭馆这事可比养猪难,又要菜好吃,还得服务到位,加上时间也长,不轻松啊。”这要是罗蒙自己,他还宁愿养猪。
  
  “这些都不怕,我那大儿子罗汉荣吧,从小就有点本事,媳妇也挺能耐,吃苦嘛那也还不错,就是心太大,总想来钱快,不如他弟弟汉良稳当。”
  “这汉良稳当是稳当了,本事半点没有啊,取个媳妇还是老实的,两人上城里去打工,那工作还是他哥哥嫂子帮着介绍的呢。”
  “这回汉荣他们夫妻俩回来了,过阵子我就让汉良他们也回来,兄嫂都回来了,他俩也甭在外边待了,老实巴交那样,到时候被人给欺负了,都没人给他们出头。”
  
  “我听汉荣说啊,现在城里那些人都可坏,有些人从前也是咱乡下的,在城里生活了几年,比那些城里人还坏。”
  “听说去年我们家汉良就因为屁大点事,被他们主管在车间几百号人面前给训了一顿,就跟训孙子似地,他娘的,摆明了就是欺负老实人啊,这要换个厉害的,他敢那样?”
  “后来我那大媳妇听说了,打听打听,直接就吵他们家去了,有啥大不了,不行换个工作嘛,咱还得受那气?如今汉荣跟他媳妇要回来了,汉良他们夫妻俩也甭在外边待了,过阵子我就让他俩回来养猪。”
  
  罗全顺这一通话,把罗兴佑说得都沉默了,开始他还吸田螺呢,后来田螺也不吸了,尽喝酒。
  罗兴佑这人心里虽然亮堂,但是外表看着也是个木讷的,这样的人在外边自然不能混得多么如鱼得水,在城里打工哪能不受气,受气了他也没个哥哥嫂子什么的替自己去出头,就硬忍着,他还得还债啊,不打工能成?
  
  “今天那几个快递都发了?”罗蒙问罗兴佑说。
  “发了,傍晚的时候给送到镇上去的。”说到这个,罗兴佑脸上的表情也明亮了一些。
  “咋去的啊,走路坐车呢?”
  “蹬的三轮车。”罗兴佑笑了笑,说道。
  
  “改明儿等挣了钱,就买个摩托的。”从他们村子上水牛镇多是下坡路,蹬三轮的话,去的时候还好,回来的时候就尽是上坡,累得很。
  “嘿,早着呢。”罗兴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这要挣了钱,他就带他娘上省里的医院去看看,他们县医院的医生说他娘这眼睛看不好了,他还是有点不死心。
  
  “滴滴滴滴滴!”这时候,一旁的电脑突然又响了。
  “呦,这会儿还有生意上门呢?”罗全顺刚刚正喝酒呢,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这会儿还早着呢,城里人睡得晚,半夜十二点都有人上网买东西。”罗蒙对罗兴佑说:“以后你跟你媳妇得排个早晚班,一个早睡一个晚睡,两人替换着来,没那么累。”
  
  这一顿酒喝下来,中途总共又接了三个单子,罗蒙把罗兴佑今天发货的快递单拿出来看了看,少了运费的那几单挑出来算了算,顺便就把差的钱给了他,又在那几张单子上用红笔打了个勾。
  罗蒙回到家里的时候,时间都快十点了,因为肖树林的事,这丫前几天也没怎么睡好,今天喝了一点小酒,这一头倒下去,就睡得死沉,连闹钟响了他都没听到。
  
  等他睡醒的时候,天都快亮透了,罗蒙一睁眼,就在自己床头上看到一只黄鼠狼一条菜花蛇,旁边还有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死老鼠。谢天谢地,还好这条菜花蛇没乱来。
  最近因为已经约定好了交易时间,每回这只黄鼠狼来的时候,他都已经起床了,所以这交易地点就没有再一次强调,今天一个睡过头,这丫又把死老鼠搬他床上去了,看来还得在他房里弄个筐才行。
  
  罗蒙伸了个懒腰下到地板上,像那一只和一条招了招手:“过来。”
  “吱!”黄鼠狼叫了一声,连忙就叼起那一挂死老鼠,奔罗蒙去了。菜花蛇也扭扭身子从床上滑了下去。
  
  “以后别上老子的床,等再过一阵子,咱也是有媳妇的人了,到时候你们再把我媳妇给吓到了……”
  罗蒙一边念念叨叨,一边剪老鼠耳朵,昨天他说等他盖了自己的房子,让肖树林过去玩,他都答应了,到时候这两只可怎么好呢,要不也介绍给肖树林认识认识?
  
  不行,灵泉的事罗蒙还没打算让肖树林知道,虽然他确实很喜欢肖树林,对他的人品也绝对信得过,但是灵泉这东西,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罗蒙一点都不想在自己跟肖树林中间安个定时炸弹。
  罗蒙不想要去考验肖树林的人品,也不想去证明他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深,他就想这么太太平平地过一辈子,灵泉这个秘密,就让他一个人烂在肚子里吧,谁也不告诉。
  
  去到牛王庄那边,罗全贵他们和刚来的边大军柴凤香,已经把牛奶挤好了,罗蒙运上这一天上午的最后一批牛奶,到大水牛去取早餐。
  最近因为罗蒙每天早上都要去镇上取早餐,罗红凤就能少跑一趟了,最后一车牛奶就等罗蒙要下去去早餐的时候顺路带过去,也省了一些事。
  
  一会儿罗蒙刚把早餐运上牛王庄,打铁铺那边就来电话了,说有人要租房子。罗蒙吃了早饭跑过去一看,是一对小夫妻,都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斯斯文文的。
  “就是你俩要租房子啊?”罗蒙进了院子就看到这面生的俩人了。
  “是啊。”那男的就说了。
  
  “这么早?”罗蒙看看时间,这才七点多呢。
  “其实他俩昨天晚上就到了,我说你睡得早,干脆就让他俩现在这里住一晚,今天早上再给你打电话。”一旁正摆了架子打算绣花的阿芸婶就帮他们回答了。
  
  “哦,你俩是夫妻?”罗蒙看着他俩还挺有夫妻相。
  “是。”那姑娘说着,还连忙从包里掏出结婚证给罗蒙看,弄得罗蒙还挺不好意思,人家夫不夫妻他也管不着啊。
  “那你俩租我这里打算住多久啊?”
  “先住一年。”那小伙儿回答说。
  
  “是有啥打算吧?”两个年轻人,情况看着也不像是孙林木那样的,肯定是有啥想法才能跑这山疙瘩一待就是一年的。
  “不想在城里待了,看到彤城论坛那里你发的帖子,有房子出租,还有山地,我俩就把工作读给辞了,反正也没打算挣多少钱,饿不死就成了。”要是实在活不下去,大不了他们以后再回城里去打工,总归是饿不死的,所以这一对小夫妻也没太多心理负担。
  
  “那你俩打算整点啥啊?”
  “我俩吧。”那姑娘看了她爱人一眼,见他点点头,就说了:“我俩打算先养点鸽子试试。”
  “养鸽子啊?这个成本可不低,你们是打算弄肉鸽还是下蛋鸽?”养鸽子倒是不错,就是成本高回本慢,他们要是能养成了,到时候罗蒙他们还能跟着吃几个鸽子蛋,那也挺美。
  
  “就散养着,叫它们下蛋,到时候我们自己再种点粮食喂,成本应该也不会太高。”这小夫妻俩显然是合计过这事的。
  “那挺好,你们打算要租哪一间?”都是年轻人,罗蒙还挺欣赏他们敢想敢干有勇气。
  
  “我俩就住一屋,昨天晚上就睡在孙林木对面的房间,靠院子外边那个。他说他就租了一个房间,我们就打算跟他合租。”
  “那鸽子呢?打算养哪儿?”他们要是弄得不清爽,到时候可是要影响这个院子里其他人的生活了,罗蒙好歹也得问问。
  
  “就在后院搭个架子,那边不是还有一棵树呢吗,就搭在大树下,到时候还能遮阴。”这对小夫妻还挺有主意,昨天晚上来,这才没几个钟头,连这些事都已经想好了。
  “那行吧,原本小屋的房租是一年五千,当初孙林木租那个房间,我就收了他两千,剩下的那个房间跟阁楼都给你们用,楼下的前厅和厨房公用,房租一年三千,没意见吧?”
  
  “挺好的。”夫妻俩都没意见,很爽快就答应了,孙林木本来就是个好相处的,跟他一起合租,一年省两千块房租,对他俩来说确实挺划算的。
  “到时候你们要养上了鸽子,得弄干净点,别影响左邻右舍,好吧?”鸽子这东西倒也不脏,不过罗蒙还是觉得有必要交代一下。
  
  “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影响其他住户的。”那姑娘连忙保证说。
  “那行,还有这附近山上的几十亩荒地,我花钱都给他承包下来了,要哪块地你们自己直接就种去,不用问我,就是等收成的时候,得给我叫两成租子。”
  “这事我们昨天已经听孙林木说过了,觉得挺好的。”两成租子虽然不少,但是前期成本低啊,对他们这种没多少继续的年轻人最合适不过了。
  
  “那要没其他问题,签合同吧。”
  签合同的时候罗蒙看了看这俩人的身份证,男的叫李海梁,二十五岁,女的叫蓝燕,也是二十五,罗蒙猜他俩不是大学同学就是高中同学,能走在一起也算是挺有缘分。
  
  “你们要搭鸽子笼,肯定要用到不少木材,牛王庄那边正搞装修呢,一会儿你俩没事可以过去看看,问他们要些不要的下脚料,钉个架子养鸽子那还是可以的。”这刚开始创业,能省一点是一点,不然他俩也不会想着跟人合租了。
  “那谢谢房东了。”这对小夫妻一听罗蒙这么说,连忙喜出望外地道了谢。
  
  罗蒙摆摆手,回了他的牛王庄,四合院边上的大树下,肖树林跟胖子候俊正坐在树荫下嗑瓜子呢。胖子这会儿是还没到做饭的时间,肖树林刚刚摘了一筐子菜回来,见厨房里有刚出锅的瓜子,也抓了一把出来磕。
  话说肖树林虽然也在牛王庄上干活,但是大家都知道他跟一般的雇工不太一样,首先他是肖老大的儿子,这事牛王庄上的人都知道,其次他成天跟罗蒙同进同出,和东家的关系近啊。
  还有就是这丫每个月都没领工资,每到发工资的时候,他就从罗蒙那山头上抓几只小公鸡回去,就当是抵了工钱了。所以牛王庄上的人都不咋把他当干活的,都当他是来玩的,打发时间来的。
  
  肖树林剥瓜子的手艺那可是相当牛逼的,只见他手指一动,咔嚓一声响,再轻轻一剥,一粒瓜子仁就出来了,潇洒地往嘴里一丢,接着手里再咔嚓一声……
  那候俊用的方法就传统一点,一粒西瓜子放到嘴里,咧起四颗小板牙,轻轻一嗑,舌头一勾,瓜子仁就出来了,这师父技艺娴熟,一颗接着一颗,嗑得拿叫一个快啊。
  
  东南西北跟丫丫加起来总共五只,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两个吃瓜子高手,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看得它们那叫一个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这时候,一个衣着光鲜长相俊秀的年轻男人从山上下来了,身边还带着一只同样养眼的大金毛。
  东南西北纷纷转头看了那只狗跟它的主人一眼,然后又把注意力拉了回来,继续盯着肖树林跟胖子看,至于丫丫,这丫头连眼睛都没动一下,就盯着胖子的那两颗门牙猛瞧。
  
  “来,大金,跟它们打个招呼。”这男子走到东南西北它们身边,就对他身边那只大金毛说了。
  大金看了看那一只大狗四只小狗,好一会儿,才很不情愿地叫了一声:“嗷呜……”
  “……”东南西北纷纷又转过头来看了它一眼,丫丫还是没动。
  
  “这就是大金啊?”这时候,罗蒙也从三轮车上下来了。
  “是啊。”那年轻人笑了笑。
  “长得还不错。”这狗先天条件好,骨架子大,加上吃得也好,养得细致,想不好看都难。
  “呵呵,我们这不是要干活呢么,这会儿太阳大,怕把它给晒坏了,让它跟你们家小狗一块儿玩行不?”爱狗人士就这样,自己被晒脱皮都是没事的,狗狗多掉几根毛他们都得心疼死。
  
  “没事,你把放这儿吧,只要它不乱跑,待在牛王庄上是出不了事。”罗蒙也是很爽快就答应了,就算它乱跑,一会儿东南西北也能给它找回来。这牛王庄里,还没什么东西是它们哥儿几个找不出来的,母鸡偷偷在草丛里攒俩鸡蛋都能被它们给叼出来。
  “那行,大金你就跟它们一块儿玩,乖乖的啊。”大金的主人摸了摸它的毛发,转头就向山上去了。
  
  “呜呜……”大金跟着他爸跑了两步,回头看了看身后罗蒙他们,又看了看东南西北和丫丫,垂头丧气地往大树下一趴,不动弹了。
  “汪!”老大冲肖树林叫唤了一声,示意人已经走了,他可以继续嗑瓜子了,这五只正襟危坐,打算继续看电影,对它们来说,美犬的魅力显然没有神一样的嗑瓜子的技艺诱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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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小鸟很嚣张 ...


  在南方的一座大城市中,陈洪佳只是万千打工族中的一个,平平无奇,单身一人,每天上班下班,毫不起眼。
  陈洪佳下班时间大多就宅在出租屋中,不爱逛街,大部分生活用品都通过网络购买,甚至连很多食品都是通过网络买回来的。
  这一天他在网上逛农副产品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一家新开张的网店推出一个八元包邮试用的活动,顺手就买了一份,反正不管东西是好是坏,也就是八块钱,买回来试试再说。
  
  之后他也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过两天他正在公司上班的时候,前台那边打电话到他们办公室说有他的快递,陈洪佳一时间还有点想不起来,他啥时候买东西了?
  等打开盒子看了,陈洪佳这才终于想起来,是这个八元包邮试用的几样豆子到了。盒子里面就三样豆子,黄豆黑豆芸豆,一样一百克。
  
  里边的包装很简单,每样豆子都只用两只白色塑料袋裹着。外边的包装可结实了,纸盒外的塑料胶布裹了一圈又一圈,他刚刚打开的时候,还费了不少劲。
  豆子跟纸盒之间,还垫了不少纸张,也不像其他卖家那样用报纸,这家网店的老板用旧课本,陈洪佳看着纸张上的的颜色格式就觉得有点眼熟,摊开一看,竟然跟他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用过的课本一模一样。
  
  “嘿,还记得冰心的《只拣儿童多处行》吗?”陈洪佳问办公室里的同事说。
  “咱学过啊?”这都大学毕业好些年了,记性差点的,哪里还能记得小学课文。
  “看看,这个。”陈洪佳笑着就把那张纸传出去给同事看。
  
  “呦,这个啊,我记得当初我们语文老师还让背过呢。”
  “我们那语文老师每一篇都让我们背。”
  “我那时候可讨厌读读小学了,天天不是背书就是抄生字词语,一门心思就想着快点长大,嘿嘿。”
  “这不就长大了?”
  “嗷!好想回去背课文啊!”
  “哈哈哈哈!”
  
  “老陈你买的啥啊?”
  “几样豆子,八块钱试吃的,不知道好不好。”
  “刚好,我前天买了个豆浆机,看快递跟踪,一会儿该到了。”
  “这也太巧了,赶紧把豆子泡下去泡下去。”
  “弄点热水。”
  “几样豆子一起泡了吧,反正这也没多少。”
  “还是每样先泡一半,都泡了一次打不完。”
  “……”
  
  等中午大家正吃饭的时候,豆浆机到了,把新豆浆机用开水烫洗过,几样豆子滤干水,放到豆浆机里重新加水,一摁开关,呼呼就打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这群吃饭的年轻人中就有人说了。
  “你们闻到香味没有?”
  “啥呀?”
  “那边。”说话的人用筷子指了指豆浆机的方向。
  
  “我闻闻。”
  “盖着盖子呢,咋闻得到啊?”
  “闻到没有?”
  “好像是有股豆香。”
  “嘿,还真挺香。”
  “别把鼻子靠那么近,正煮着呢,小心给烫了。”
  “咋还不好呢?”
  “这都多久了,老卢你买的豆浆机是假冒伪劣吧?”
  “滚,好几百个大元呢。”
  “你们都不吃饭了?”
  “一会儿吃,那个不着急。”
  “……”
  
  好容易这壶豆浆终于打出来了,一开盖子,一群人都震撼了。
  “嗷!豆香浓郁啊!”
  “他娘的原来豆浆是这个味儿啊!那我每天早上喝的那个叫啥?”
  “食用香精水儿。哈哈哈哈。”
  “快快,给我先来一杯。”
  
  “这点豆浆咋够分呢?老陈,剩下的豆子也给泡了吧。”
  “不行,这个我得拿回家去。”
  “拿回家去干啥捏,又没得媳妇。”
  “泡了泡了。”
  “别这么小气,改天咱买回来再还给你。”
  “是哪一家网店来的?”
  
  “你们都不吃饭啊?”
  “着啥急啊,饭又不会跑了。”
  “快快,老陈快把链接发给我。”
  “呦,完全新店啊。”
  “他们家豆子卖得还不便宜。”
  “好吃!值!”
  
  “买几斤啊你们?”
  “这个运费有点贵,咱一块儿买吧,让他给咱发物流。”
  “品种不多啊,红豆绿豆都没有。”
  “人家自己种呢,又不是搞批发的,哪儿来的那么多品种啊,有这样就算是不错。”
  
  “我要十斤黄豆十斤黑豆十斤豌豆,再来十斤玉米粒。”
  “买那么多干嘛?吃得完啊?”
  “咱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我妈最近还在这边呢,一家四口人,平时没事就打个豆浆做个杂粮饼啥的,吃起来快得很。”
  “那要不我也多买点。”
  “黄豆得多买点,打豆浆主要还靠它。”
  
  “原来这人是在他们村搞代销的,咱买的豆子是罗蒙家的吧,看看,呦,这还有他本人照片呢,诶呦,这哥儿们长得可真农民。”
  “哎呦你说,这农村里的男的就是朴素哈。”
  “我看这哥儿们不错,看着他这形象,买他家的豆子我就挺放心。”
  “对,一看就特实在。”
  “要不再多买几斤……”
  
  罗蒙倒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划分到特别实在特别朴素特别农民的范畴里边去了,这家伙这会儿正在牛王庄上喂小牛呢。
  这段时间,牛王庄上相继也有十来头小牛出生了,其中有几头因为太小还在他们家院子那边的养着,其它大一点的,就都给它们弄牛王庄来了。
  这些小牛每天除了挤奶这段时间能跟着二郎一块儿蹭点水牛奶喝,其他时候都吃杂粮鲜草,打瓜罗蒙都不让它们多吃,怕坏肚子。这会儿他就打了一篮子鸡蛋,跟豆渣玉米粉和了,喂给这些小牛们吃。
  
  二郎这小子最近不跟东南西北它们混了,因为东南西北这段时间迷上了嗑瓜子,这跟二郎的爱好有很大的出入,于是它宁愿跟着这些小牛犊一块儿蹭点精料。
  “你丫都多大了?还吃这个?”一岁多的小牛了,又不产奶什么的,每天这么个吃法,搁一般养殖场那还真受不了。
  “……”二郎抬眼看了罗蒙一下,然后又跟没听到似地,垂下眼皮一口一口地吃着好料。
  
  罗蒙把这头小牛犊子打量了一番,别说,最近真是长帅了,那两只牛眼睛长长的,睫毛也是长长的,看着还挺勾人,不知道长大以后带它出去晃悠一圈,能不能勾几头母水牛回来。
  “吃吧,多吃点,块头长大点,改明儿我带你出去给那些美牛们配种,咱好多收他们点钱。”罗蒙这半年时间没少给十里八乡养公牛的那些人包红包,等他们家二郎长大了,他就能收收别人家的红包了,嘿嘿,啥叫风水轮流转啊。
  
  “哞!”二郎就算听不咋明白,也知道罗蒙这会儿打的不是什么好主意。
  “咋,还有意见啊,你说你又不产奶,老子养你这么久,怎么说也该有点回报不是?”难道真让他白养啊?
  “哞……”二郎不太高兴地叫唤了一声,它咋没回报了?
  “别哞了,你就是个吃货,除了吃还能干啥,连犁都拉不动。”罗蒙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了根小黄瓜下来,一边啃着一边跟二郎吵嘴。
  
  “哞!!!”二郎急了。
  “叫那么凶,想干啥?”罗蒙才不怕它,丫还能反了天了?
  “!”二郎喷了口气,眼睛一闭眉头一皱,啪啪两声,两坨热乎乎的牛粪就新鲜出炉了。
  “……”罗蒙含着一口黄瓜傻眼了,这都谁教的它,这么会恶心人?
  “呦,二郎拉了。”不远处的罗全贵见了,连忙拿了个铲子过来,一铲子就把那坨铲走了,跟宝贝似地单独放在牛棚外一个竹筐里。
  
  “哞!”二郎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冲罗蒙叫唤了一声,它怎么没贡献,它的粪粪在村里可是很受欢迎的。
  “你牛!”罗蒙顺手就把黄瓜塞它嘴里去了,都在牛粪味里泡过了,这玩意儿还能吃吗?
  “!”二郎半点没客气,衔着那根黄瓜就卧稻草堆上去了,刚刚吃完精粮,再来一根黄瓜正好,饭后水果。
  
  牛王庄上最近刚种下去一批萝卜白菜,这段时间太阳大,降水量又少,每天清晨和傍晚,罗蒙他们都要带上水壶上山去浇菜,还好附近就有水沟,不用挑水,工作量倒也不是特别大。
  还有就是山坡上那些向日葵,开了个把月的花,有一些长得快一点的,已经结出了许多果实,胖子心急,跑山上去摘几个回来又是煮又是炒的,弄出来一锅香喷喷的葵花籽。
  
  “这玩意儿怎么弄的,跟外边的瓜子也不一样啊?”罗蒙尝了一颗葵花籽,感觉很不错,瓜子好,加工得也好。
  “我师父他们家几代都是做厨子的,虽然也没做出什么大名堂,但是这独门的方子却不少,这个我不能跟你说啊,你想要,那得找我师父商量去。”胖子一边嗑这瓜子,一边对罗蒙说道,这炒制瓜子的方子比上回那个拌豆腐的酱料值钱,罗蒙这回少不得又得出点血了。
  
  “那你师父他老人家平日里都有些啥嗜好?”罗蒙就问他了。
  “也没啥嗜好,除了做菜就是种种花养养鸟,吃得比较讲究。”几句话的功夫,胖子就嗑完了一把瓜子,伸手又去抓第二把。
  
  “他平时都爱吃点啥?”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好吃的他都爱,哦,还有他自己种的,开春的时候他往我们厨房拿了一小筐青菜,我吃着也就是一般,那些师兄弟一个个昧着良心说话,把那老爷子给夸得,都快找不着北了。”胖子抽抽鼻子,这又想起一档子事来了。
  
  “他们家院子好大啊?”
  “是挺大,老宅子了,前些年硬是当了钉子户不让拆,这会儿旁边都是高楼,就他们家一个小院,种点花草蔬菜什么的,还种了俩橘子树,就是结的果子太酸,没好意思往外拿。”胖子半点没客气,三两下就把他师父的老底给揭了。
  
  罗蒙打探到消息,就在四合院里找了俩大大的竹筐出来,在筐底加足了牛粪,又去枸杞林那边,找了个当初种得比较密的地方,挖了两颗枸杞树出来,挪到竹筐里,加满土,又撒了些灵泉水。
  就放在牛棚边的苗圃里养着,打算等再过两天,喊上肖树林,一块儿进城给胖子他师父送枸杞树去。
  
  话说罗蒙这最近就发现这山上的鸟都不爱在枸杞林那边活动了,尽喜欢往向日葵地里飞,那些成熟得早的向日葵花盘,多少都被这些鸟儿啄过。
  开始的时候吃得还不多,大概是因为瓜子还没怎么成熟,等再过两天,这些家伙就疯了,成天在那片山坡上撒欢,叽叽喳喳的,就跟开联欢会似地,瓜子不限量管够吃。
  
  “这可咋办呢?”罗蒙看着满山头的小鸟很是犯愁,杀又不能杀,实话说他也不舍得杀,这么多鸟呢,一年得吃多少虫啊,帮他省了多少事,再说也不符合环保精神啊。
  “走,吓吓它们去。”肖树林咧咧嘴,眼睛亮亮的。
  “要带点啥?”罗蒙也来劲了。
  “电脑,音响。”
  “行,嘿嘿。”于是两人就开车回了村里,把罗蒙的笔记本跟大音箱都给扛到山上去了。
  
  牛王庄上的小鸟们最近可幸福了,漫山遍野的向日葵种子,吃都吃不过来,小鸟们上蹿下跳,激动得在空中打着跟斗,叽叽喳喳,嗑一会儿瓜子唱一会儿歌,爽翻了都。
  这一天上午它们起床后到附近找了几条虫子垫了垫肚子,就又上那片向日葵地里去了,开始了新一天的狂欢。
  
  这些家伙正陶醉呢,山坡上就开来了一辆三轮车,来的这两个人它们都认识,都是这片山头上的人,没翅膀,飞不起来,对它们完全造不成威胁,所以不用害怕,狂欢继续。
  只见三轮车上的那两个年轻男人,相互咧着嘴笑了笑,就把电脑打开了,又插上音响,接着,小鸟们就听到震耳欲聋的两声巨响:
  
  “PONG!!!!!PA!!!!!”
  
  “嘎嘎嘎!”怎么回事?天要塌下来了吗!
  “嗷嗷!”打雷了!要下雨了!
  “叽叽叽叽叽叽……”妈妈,你在哪里?
  原本欢乐的世界顿时崩溃了,小鸟们四处逃窜,一下就跑了个精光,其中有一只笨鸟飞得急了,没掌握好平衡,啪一下就摔地面上了。
  
  罗蒙走过去拎着它的小细腿提起来看了看:“死了?”
  肖树林接过来,放在三轮车上,用手指捅了捅。“没,还抖着呢。”
  “唧!!!”这只小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扇扇翅膀没飞起来,一下蹦到地上,跑了两步,噗噗挥了两下翅膀可算是飞起来了,那俩小翅膀扇得跟风火轮似地,一溜烟跑没影了,就留下两根灰不溜秋的羽毛在天上飘啊飘。
  
  “啥玩意儿,刚刚不还挺嚣张吗?”
  “啧,都是纸老虎。”
  “明天还来不?”
  “行,到时候再给它们换个声音




75

75、稻草人很危险 ...


  被罗蒙他们这么一吓唬,这一整个下午,向日葵花地都清静了,直到傍晚时分,才又有几只要吃不要命的鸟儿,零零星星的飞到地里去吃瓜子。
  第二天上午,那片山坡又重新热闹起来了,小鸟们很快就发现昨天不过是虚惊一场,于是它们又再次回到了这一片乐园之中。
  
  “啾!!!!!”一声嘹亮的鹰啼在牛王庄上响起。
  “嗷!嗷!”老鹰来了!快跑!
  “吱吱吱吱!叽叽叽叽叽叽!”山头上的小鸟乱成一团,没几分钟就都各自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了。
  
  “你说咱这法子能管几天?”收起电脑音箱,罗蒙对肖树林说道。
  “最多也就十天八天。”肖树林也不太乐观。
  “你有没有觉得咱这山头上的鸟最近又多了?”
  “估计十里八乡的都来了。”肖树林说着,忍不住就咧嘴笑了起来。
  “不行,一会儿回去做几个稻草人去。”从前玉米豆子成熟的时候,虽然也被它们吃点,但毕竟还比较少,这会儿葵花籽成熟了,那不得了,这群鸟都快吃疯了。
  
  罗蒙跟肖树林先是回去拿了几件旧衣服,然后回到牛王庄上,弄了些竹棍稻草做稻草人,先用两根竹棍绑成一个十字形,在外边裹上稻草,再给它穿上衣服。
  “老周,干啥呢这是?”差不多快到吃饭时间,山上干活的人陆陆续续就下来了。
  “扎稻草人呗,这还看不出来。”旁边一个半大的孩子就说了。
  
  “我说你们这山上鸟儿可真够多的,品种也不少,我刚刚还看到几只画眉,那小摸样长得,真招人喜欢。”
  “就是太多了点,你们看我背上。”
  “呦,白白的这是啥?鸟屎啊?”
  “可不就是,我这还算好的,昨天那谁,不是抬着头正打算打喷嚏吗,啪叽一下,一坨鸟屎就砸他脸上了。”
  “嘿嘿,没砸他嘴里就算是走运的了。”
  
  “老周,我说你扎这个稻草人吧,肯定没多大用处。”
  “现在的鸟可精着呢。”
  “不是还有驱鸟器,买几个去啊,省事。”
  “要我说最好养只鹰。”
  “大鹰不好训,小鹰买回来,等它长大了,黄花菜都凉了。”
  “老周,要不让你们家这几只小狗蹲地里守着吧。”
  “这大太阳的,别把狗狗们晒坏咯。”
  
  这些人七嘴八舌,罗蒙跟肖树林就只管自己扎稻草人,总共扎了十多个,有衣服有裤子的,头上还戴草帽。
  “开饭了!”胖子一声吼,这些人就争相恐后都往食堂去了,话说罗蒙请来的这个胖厨那手艺可真不是盖的,自从他来了以后,牛王庄的伙食再上一层楼。
  
  “老周啊,你们也别扎了,先吃饭去吧,这玩意儿扎了也没多大用处”一个约莫三十四岁的男人就对罗蒙说了。
  “嘿,人家的稻草人没用处,咱们家的可不一样。”罗蒙最后又在肖树林刚扎好的稻草人头上扣一顶草帽,给它系上带子,这才拍拍裤子站了起来,进食堂吃饭。
  
  最近食堂里的事罗蒙跟肖树林都不怎么管了,都是胖子带着几个老人在干,每天一大早刚吃完早饭,胖子就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午饭晚饭要吃什么了,院子里哪个老人要是没什么事,就跟他一块儿上山去摘菜。
  做饭的时候,他拿一筐子要收拾的菜到院子里,没一会儿老人们就能帮他收拾好了,做完饭以后还帮忙分菜。
  在牛王庄上吃饭的人很杂,罗蒙不可能个个都要求他们出示健康证,所以采取分餐制,每个人固定餐具,吃完饭自己洗碗。这个健康问题大家自己也都很重视,不少人都是从自家带了餐具过来的。
  
  “有粥有饭,想吃饭的吃饭,想喝粥的喝粥哈。”菜是分好了,饭还是自己打,避免浪费嘛,能吃多少打多少。
  “呦,南瓜粥啊,闻着就香,这大半天太阳晒得,人都快干了,喝碗粥正好。”
  “还有西瓜呢,别尽吃那些汤汤水水的,不扛饿。”
  “嘿嘿,先喝碗粥,再吃碗饭,最后吃西瓜。”
  
  “嗯!这粥熬得!”
  “好喝!”
  “不管了,我今天中午就喝粥。”
  “胖师傅,这粥咋弄的呢,这么好吃?”
  “师门手艺,不得外传。”
  
  “胖子,南瓜籽都留下来了?”罗蒙喝了一口粥,问候俊说。
  “嘿,这还用你说。”这会儿胖子正端个大盆,蹲在食堂门口的走廊上,呼呼喝着粥。
  “啥时候炒一锅啊?”听说这南瓜籽对男人特别好,不知道真的假的。
  “还得多攒点。”
  
  “山上不是熟了挺多南瓜吗,一会儿我去把它们都给摘了,破了挖籽。”
  “那么多南瓜肉吃不完咋整啊?”胖子本来还打算慢慢攒着南瓜籽呢。
  “怕啥,咱牛王庄上多少水牛呢,一只啃一口都给它吃完咯。”本来这些南瓜肉罗蒙就是打算用来喂牛的。
  “喂牛?”胖子一听,不干了:“这咋能用来喂牛呢?”
  
  “老周啊,这么好的南瓜,又粉又甜的,用来喂牛那也太浪费了。”一旁吃饭正吃饭的那些人也搭腔了。
  “那我这满山头的南瓜,光靠人吃吃得完啊?”
  “你可以拿去卖啊。”
  “南瓜这玩意儿,不像西瓜那么好卖,麻烦,改天你们要回去的时候,也可以买一个回去尝尝,这玩意儿大,好大一家子人一天都吃不了小半个。”
  何况他这山头上的水牛也是要经常补充营养的,所以这一批南瓜罗蒙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卖,他们这地方南瓜的价钱也贱得很,根本卖不了几个钱。
  
  “你这儿的水牛吃得已经够好的了。”胖子还是觉得可惜:“一会儿你把南瓜摘回来,就放院子里,我来弄。”
  “那行。”这个罗蒙一点意见都没有,胖子说他来弄,那就是又要出新花样了。
  
  吃过饭洗过碗,罗蒙跟肖树林一块儿去牛棚那边拿了点东西,就载着一车稻草人上了山坡,这些小鸟果然都是要吃不要命的,上午刚听过一声鹰啼,这才多久,就又有不少鸟儿偷偷摸摸回到向日葵地里了。
  
  “看来不动点真格是吓不住它们。”
  “网兜呢?”
  “稻草人压着呢。”
  “绳子带了?”
  “我口袋里呢。”
  “那我去了。”
  “去吧,我先把这些稻草人插上。”
  
  罗蒙在向日葵花地里,挑了几特别显眼的地方,把稻草人插上。
  没一会儿,肖树林回来的时候,网兜里就多了一只小鸟出来,肖树林抓住鸟翅膀,让罗蒙在这只鸟的脚丫上栓了根小绳,绳子的另一头,就系在稻草人胳膊上。
  
  罗蒙把绳子系好,肖树林就把手放开了,这只傻鸟还以为自己重获自由了,“唧”一声就扇着翅膀要跑,结果被它脚上的绳子一扯,扑凛扑凛就掉下来了,被倒吊在稻草人的胳膊上。
  “唧唧!唧唧!”这只鸟还是不肯放弃,扇着翅膀飞了好几次,次次都被扯了回来,然后它终于注意到自己脚上那根绳子了,用喙去啄。别看这绳子细,当初可是连黄鼠狼都没能把它咬断,这一只小鸟又如何能奈何得了它。
  
  “唧!唧!唧!唧!唧!”小鸟站在稻草人胳膊上,发出一串绝望的啼叫。
  “一会儿不会就死了吧?”肖树林说道。
  “就绑它一个下午,还有稻草人给遮阴呢,死不了。”罗蒙原先还打算往稻草人身上挂几只死鸟呢,后来想想觉得有点太凶残,放弃了。
  
  “这一只够不够?”鸟儿的脑子不太好使,就这一只的话,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警示作用。
  “再多抓几只,咱就在葵花地里抓,每个稻草人身上都给它栓一只,叫它们都知道知道,咱们家的稻草人可不是摆着玩儿的。”
  
  罗蒙他们一走开,很快就有一群鸟儿飞到这个绑着小鸟的稻草人上空,它们叽叽喳喳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不敢降落下来。
  被绑住的那一只,不停地扑凛着翅膀,想跟伙伴们一起飞走,可惜它的每一次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最终它只好把自己缩在稻草人的草帽下边,缩着脖子躲在阴凉处。
  
  罗蒙跟肖树林在这片山地转悠了好一会儿,先是抓了几只鸟,后来那些鸟儿都给吓跑了,他们就躲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乘凉,等有些不怕死的鸟儿再次回到向日葵地里,罗蒙跟肖树林又开始了再一次的捕鸟行动。
  这片山头上立着十几只稻草人,几乎每只稻草人身上都被绑着一两只小鸟,它们发出叽叽喳喳的绝望的急躁的叫声,把附近所有的鸟儿都吓得再也不敢靠近。
  
  这些小鸟被整整绑了一个上午,一直等到太阳西下,罗蒙才一一给它们解开,
  “嗷!嗷!”稻草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嘎嘎嘎嘎!”魔鬼!魔鬼!
  “唧!唧!唧!”我要搬家!搬家!
  
  第二天早上,罗蒙跟肖树林再次去到向日葵地里,竟然还有小鸟在那里偷瓜子吃,不知道这些家伙到底是是胆子太大了,还是脑子太笨。
  反正来了,就都叫他们尝尝稻草人的厉害吧,罗蒙跟肖树林拿着网兜在地里再一次抓起了小鸟。肖树林眼疾手快,抓鸟的功夫自然是不差,罗蒙五感敏锐,那些躲在草丛里妄想逃过一劫的,统统都没能逃过他的掌心。
  
  如此反复几天,那片向日葵地里的十几个稻草人,从此就成了小鸟们心目□同的噩梦,以后罗蒙再把它们竖到哪里,这些鸟儿就不敢往哪儿飞。
  以后,牛王庄上每每有新的小鸟出生的时候,鸟妈妈和鸟爸爸都要不停地告诫说:千万不要靠近稻草人,孩子,稻草人很危险!





76

76、再上彤城 ...


  罗蒙家的豆子火了,罗兴佑那网店刚开的时候,卖的还都是那个八块钱包邮试用的几样豆子,等这第一批货发出去不多久,回头客马上就汹涌而来。
  这些人少的三五斤,多的几十斤,更有甚者还有一次性买几百斤的,那些卖得多的就不好发快递,根据客户需求,要么发慢邮,要么发物流。
  
  发物流的话,就得先把货运到永青那边,水牛镇没有物流公司,罗蒙就让罗兴佑把活儿给了肖树林他们公司的人,只要在纸条上写清楚地址,再在包装上也写上,让他们拉到永青那边的物流公司去发就行了。
  因为罗兴佑也算是长期客户,所以肖树林他们公司的人收费都还比较低廉,加上他们这些人跟物流那边的人也都很熟,发货的时候人家收运费也不会乱来。
  
  另一个方面,也给肖树林他们这个运输公司带来了一项收入,毕竟这个发货嘛不像载客。
  上午什么时候把东西往车上一装,拉着到处跑一整天都无所谓,等哪个时候有时间了,或者顺路了,就过去物流公司把货给发了,不怎么耽误他们接其他生意。
  
  其他豆子卖了就卖了,黄豆罗蒙就不太舍得卖,主要是他们这边还得做豆腐,罗红凤那边店里每天早上还磨豆浆呢,也亏得他当初种得多。
  罗蒙算了算,把自己大概需要的用量算得足足的,然后把那些豆子单独放在一个仓房里,剩下的,罗兴佑每天下午都会过来打包装货,卖完就完了。
  
  罗汉荣和罗汉良那两兄弟回来这一天,罗蒙跟肖树林刚好进城了,这一回他俩没运西瓜,而是载着那两棵枸杞树去了胖厨候俊的师父陈福汉家中。
  上回为了让胖子教罗红凤做那个拌豆腐用的酱料,罗蒙也已经给了陈福汉一些花蜜,如今这个拌豆腐在大水牛乳品卖得很火,最近牛王庄上没多少活儿,一院子的老人都尽做豆腐了。
  就算不是为了那几个炒瓜子的方子,罗蒙理应也要亲自过去一趟,表示一下谢意。
  
  罗蒙和肖树林出门早,他俩到陈福汉家中的时候,时间还不到九点,胖子提前给他师父打过电话了,所以陈福汉这会儿也没有出门。
  陈福汉人如其名,长得又高又胖,谢顶挺严重,干脆就给自己剃了个光头,他们家那馆子名唤“陈家老菜馆”,开在老城区。
  
  据说他们家祖上最先是卖面条起家的,最初就是摆了个摊子,后来开了家面馆,然后又开起了酒楼,那时候他们陈家家大业大,也算是本地的名门望族了。
  世事动荡,经过一系列战乱以及政治变革的洗礼,偌大的陈家,如今就只剩下这一栋老宅了,这还是他爷爷后来自己掏钱买回来的,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它都是属于别人家的。
  
  肖树林把车子停在老宅门口,罗蒙就率先下了车,这一栋老宅坐落在这片高楼林立的市区,多少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是在这一片钢筋水泥之中,它又是显得那样珍贵难得。
  “阿汉啊,客人来了。”罗蒙还没来得及去按门铃,铁门里边就有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婆婆嚷嚷了起来。
  
  “来了就来了,你先开门叫他们进来。”屋里有男人用洪亮的嗓音回答说。
  “快进来!快进来!”老太太开了铁门,乐呵呵地冲罗蒙跟肖树林招手。
  “诶。”罗蒙跟肖树林都有点不适应,这也太热情了。
  “阿汉啊,你干啥呢?还不快点出来。”老太太招呼罗蒙跟肖树林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先坐,又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句。
  
  “娘诶,别催了,这不就来了吗?”说话间,陈福汉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正擦着,他见院子里有两个年轻男人,就问了:“你俩谁是罗蒙啊?”
  “我是。”罗蒙笑了笑说:“他叫肖树林。”
  “嗨,我还以为你俩起码要中午才到呢,这才几点。”
  “夏天太阳大,我们又早起惯了,很早就出门了。”一般这种场合肖树林都不太爱说话,这时候罗蒙就会自动自觉地把跟人寒暄人任务揽下来。
  
  “候俊那小子在你那儿干得怎么样?”当师父的,到底还是关心徒弟的。
  “我看他适应得挺好的。”
  “干活还成吧?”
  “好得很,大家伙儿都挺爱吃他做的饭菜。”
  “嘿,干得好就成。”陈福汉笑了笑,就把话题扯到了正事上:“听说你这回是想要炒瓜子的方子?”
  
  “首先还得谢谢您上回教咱们做的那个酱料,好用得很。”罗蒙说道。
  “知道好就成。”要不是看在罗蒙是候俊雇主的份上,当初这陈福汉大概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的,他那徒弟懒散,要找份干得长的工作真还挺不容易。
  “我知道,上回那事是我占了便宜,这不,这次听胖子说你喜欢自己种菜种果子,我就顺道给你带点东西过来了,也不是啥好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啥啊?”陈福汉的好奇心也上来了,就上回胖子给他邮回来的那几瓶蜂蜜,他就满意得很。
  “都在车上放着呢,要不咱先把东西搬下来?”罗蒙指了指院子外边那辆肖树林的车子说道。
  “行啊,看看去。”陈福汉也不是扭捏的,当下就带头出了院子。
  
  “呦,这是枸杞树呢?长得真不错。”等到了外边,一看车后斗的那两棵枸杞树,陈福汉果然喜欢。
  “枸杞子是没少吃,这枸杞树,还真是第一回见。”他们家那老太太仰着脖子看了老半天,也觉得新鲜。
  
  “要不先搬院子里去?”
  “对对,先搬院子里去,这日头大,可别给晒坏咯。”
  “你们咋还带这么多东西呢,哎呦,这西瓜这么大一个,这么多哪吃得完啊?”
  “呵呵,都是自家山头上种的,不是啥稀罕东西。”
  罗蒙这一回上陈福汉家,不仅带了两棵枸杞树,还带了自家山头上的不少瓜果蔬菜,像西瓜南瓜这种块头大的,没几个就好大一堆了,所以看着就特别多。
  
  “候俊跟我说你们家这南瓜也不错。”搬着这些东西再回到院子里,陈福汉就说了。
  “还成吧。”罗蒙笑了笑,等他后边的话。
  “之前我就听说,马从戎那小子上你们大湾村去收菜,不过现在他收的基本上都是你们村里的菜,你们家好像不怎么卖菜了是吧?”
  “嗯,我那儿主要还是养牛。”
  
  “听候俊说你要拿这个南瓜喂牛?”陈福汉说着,就掏出一把小刀削下一片南瓜皮,接着又一刀,再削下一片南瓜肉,放在嘴里嚼了嚼,眉头先是一抬,然后就深深地皱了起来:“你拿这个喂牛?”
  “还没喂呢,这不,南瓜刚成熟,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罗蒙连忙就说了。
  
  “嗯,这南瓜不错,别喂牛了,可惜。”就他们彤城市,也没多少人能吃上这么好的南瓜。
  “嘿嘿,我再想想。”这事罗蒙确实是要再想想了。
  “你这回不是想要炒瓜子的方子吗?我的条件也很简单,以后你哪个季度有什么瓜果蔬菜量多一点的,往我们老菜馆供一批货。我就要一个单品,不用经常换,像南瓜这样的,从眼下这时节,能摘到十月十一月份去,这段时间你每天就给我那老菜馆供几十个南瓜就成了,你看咋样?”陈福汉开门见山,直接就把自己的条件给说了。
  
  “价钱呢?”在商言商,罗蒙也不含糊。
  “我这边的客户不像极味楼那么阔气,这价钱也高不了,以后要是换别的菜,咱可以到时候再说,眼下这批南瓜的话,两块钱一斤怎么样?”南瓜这东西,最贵的时候也就是这么个价位了。
  
  “行吧,不过平均每天的供货量,要根据我们双方的情况共同调整。”罗蒙很爽快就答应下来了。
  两块钱一斤也不算很便宜了,而且他要的量也不是特别大,罗蒙就觉得没有讨价还价的必要,何况自己以后说不定还有再需要他帮忙的一天呢。
  这陈福汉是马从戎郭大锅还有候俊共同的师父,他要向自己拿货,罗蒙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而且这人几代都是做这一行的,要论在彤城的人面,搞不好比马从戎都广,人家只不过是不显山不漏水而已。
  
  “那没问题啊,呵呵呵,你那几样瓜子怎么弄,到时候问候俊就行了。”
  这些瓜子啊酱料啊,毕竟都不是什么大菜,对陈福汉来说也不是十分要紧,给出去就给出去了,他也不觉得多可惜,就算他不给,罗蒙也可以找别人要的,虽然做出来的口味不尽相同,但是能整个□不离十也就差不多了,瓜子而已,就是嗑个热闹,有几个人会去细品呢?
  
  下午两点多钟,罗蒙跟肖树林吃饱喝足从陈福汉家中出来,这陈福汉的手艺果然高超,他随手用罗蒙他们今天带来的材料做得几个菜,那口味就很不一般。
  尤其是用南瓜煲的那个羹汤,罗蒙和肖树林一人吃了两碗,还都有些意犹未尽。
  
  上车以后,罗蒙看了看肖树林,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忍不住就开口问了一句:“今天就要回去吗?”
  “不回。”说着,肖树林就把车子发动了。
  “还去我们第一回上的那家酒店吧。”罗蒙说。
  “嗯。”肖树林嘴角噙着笑,一转方向盘,就向着罗蒙说的那个方向去了。
  
  “这回你都听我的?”床上,肖树林伏在罗蒙身上,最后又跟他确认了一遍。
  “都听你的。”罗蒙微微眯着眼,伸手去摸肖树林的脸庞。
  “再敢耍花样你就完了。”肖树林抓住罗蒙的手,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我没耍花样,上回那叫情难自禁。”罗蒙替自己辩解说。
  
  “情难自禁?”肖树林用沙哑的嗓音笑了笑,然后他放开罗蒙的手,一下叼住他的喉结,双手粗暴地揉搓着他的身体,像一头暴躁的野兽,强悍而危险。
  罗蒙张开双腿热情地邀请肖树林赶紧把他占有,他迫不及待地想和这个人结为一体,看他在自己身上驰骋情动的样子,在上面还是下面又有什么关系,他只想看着喜欢的人为自己而疯狂沉醉……
  
  “爽吗?”一轮过后,肖树林噙住罗蒙的双唇,和他交换了一个濡湿的长吻。
  “嗯。”
  “还来吗?”
  “有点疼。”罗蒙微微红了耳朵,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看看。”虽然离满足还很远,但是肖树林还是从罗蒙体内退了出来,把他的身体翻过去让他趴在床上,掰开那地方检查了一下,这一看之下,他也有些吃惊:“出血了。”
  “多吗?”罗蒙有些难为情地把脸贴在床单上。
  “有点血丝。”
  “那没事,正常现象。”
  
  “你可真没用。”肖树林说着,就把罗蒙又给翻过来了,再次贴上去,拥吻纠缠,两副年轻的躯体很快又再次燃烧了起来。
  “唔……”罗蒙紧紧抓住肖树林的头发,纵容他在自己身上四处点火。
  “还来吗?”肖树林再次含住罗蒙的唇舌。
  “嗯。”罗蒙激烈地回应着这个吻,他们多久没这么纠缠过了,一回怎么够?而且,后面好像……也不是很疼。
  
  “真不要命。”肖树林轻咬了罗蒙一口,抬头结束了这个吻,又从旁边拿了条毛巾过来:“你说今天都听我的。”
  “嗯。”罗蒙抖了抖,看来今天玩大了。
  “把手抬起来。”肖树林抬了抬下巴。
  “哦。”罗蒙乖乖把两条胳膊伸到头顶上,由着肖树林用毛巾把它们捆在床柱子上,咬咬牙,豁出去了。
  
  “呵呵。”肖树林撑起身体跪立在罗蒙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这个双手被高高绑起的男人,嘴角噙着的那一丝坏笑,叫罗蒙差点又闪了心神。
  “唔!”罗蒙猛地咽下一口口水,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肖树林一点一点对着自己的欲望坐下,他的眼睛也盯着罗蒙看,戏谑之中藏着爱意。
  
  “不……不行了!”
  “啊……啊啊!”
  “要!要死了!”
  罗蒙像是一条垂死挣扎的鱼,他的双手被紧紧缚在床头,只能难耐地扭动自己的身体,急促地喘息,发出一阵阵如啜泣般的低吟……但是肖树林却不会因为这样就放过他,他猛烈地沉腰,再缓缓提起,每一次吞吐,都能让罗蒙爽得几乎要岔了气……
  
  第二天早晨,罗蒙浑身酸软地从床上爬起来,想到卫生间去漱洗,结果他的双脚刚接触到地面,整个人就向一旁歪去。
  “没事吧?”肖树林一把抓住罗蒙的胳膊,带着笑意问道。
  “没事。”罗蒙低着头红了耳朵,要是他昨晚一直在下边,现在腰酸腿软倒也说得过去,可是,昨晚……他这算是……被肖树林给榨干了……吗……
  罗蒙觉得他的男性尊严受到了创伤,尤其他还有一口灵泉呢,为什么会这样?
  
  “待会儿到车上再睡一会儿吧。”肖树林把罗蒙扶到床上躺好,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一圈一圈地带动他整个脸上的表情,然后不自觉就笑了起来。
  罗蒙这小子可真弱啊,肖树林心想,可是这样弱弱的罗蒙,偏偏就很招他喜欢。想到昨天他在自己身下呻/吟哭泣的摸样,肖树林忍不住舔了舔嘴,山上的西瓜最近熟了不少,过两天再运一趟吧。




77

77、终于还是上火了 ...


  回去的路上,罗蒙软趴趴的靠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肖树林精神抖擞地开着车,心里也感到有些疑惑。
  从前他的体力没有这么差,就算偶尔激烈一点,睡一觉自然也就恢复了。何况自从他得了灵泉之后,身体素质比从前又好了许多,刚包下牛王庄那阵子,每天从早到晚地干活,累是累,但从来都没有过现在的这种虚弱感。
  罗蒙觉得这事八成跟灵泉脱不了关系,再看看神清气爽的肖树林,他又释然了,嘿嘿,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么,昨天肖树林还心疼他来的呢。
  
  “你不睡会儿啊?”肖树林扭头看了罗蒙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傻乐呢,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困。”罗蒙摇摇头说。
  “还疼不疼啊?”肖树林又问道。
  “啥?”罗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肖树林扯了扯嘴角,换了一个更直接的说法:“屁股还疼吗?”
  “不咋疼。”才做了一次,而且前/戏也算是挺充分了。
  “你这两天别吃那些上火的,多喝点粥。”最近肖树林没少补课,这些基础知识,他也算是掌握得七七八八了,虽然当初他第一回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麻烦,该吃吃该喝喝,啥问题没有。
  “嗯,知道了。”这事罗蒙自己也是晓得的。
  
  “那你再睡会儿呗。”肖树林又催促说。
  “行。”这回罗蒙就点点头,同意了,肖树林开车很稳,他坐了一会儿,睡意也慢慢涌上来了,睡觉是最简单直接的补充精神和体力的方式。
  
  肖树林开着车,外面还是黑压压的一片,从彤城到永青的这条路,他跑了不下上百趟,有时候是在白天,有时候是在深夜,有时候则是在黎明时分,就像现在。
  不同的是,以往的自己,就算是载着满满一车的货物,心里也是空荡荡的。这一次,他的车上什么货物都没有,就只载了一个男人,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座上睡得死沉。
  只要听到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肖树林就觉得自己心里满满当当的,充斥着许多从前的自己不曾体会过的情感。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从前的在自己是那样的孤单。
  
  罗蒙他们回到牛王庄上的时候,胖子正在食堂里弄南瓜酒酿羹,这家伙在前几天的一个晚上,睡到半夜突然想起来要吃这个,三更半夜就起来蒸糯米了。
  如今这坛子酒酿也到了可以开封的时候,这家伙今天一大早就上山采南瓜去了,这会儿差不多已经熬烂了,就差加酒酿和藕粉做成羹汤了。
  
  罗蒙跟肖树林一进院子,就闻到南瓜香了,于是这两人就哪儿也不去,各自把自己的碗涮一涮,坐在食堂里等吃现成的。
  “胖子,我跟你师父已经说好了,让你教咱们炒瓜子。”罗蒙悠哉悠哉地坐在凳子上,对着厨房里忙得吭哧吭哧的胖子说。
  
  “我师父昨天就给我打电话了。”胖子用调羹舀了一勺子刚酿好的米酒尝了尝,不甚满意地摇摇头。
  “啥时候弄的米酒呢?”罗蒙坐在厨房外边都闻到米酒香了。
  “前两天。”胖子自然不能跟他俩说自己是三更半夜爬起来弄的这坛子米酒:“这糯米不好,味儿不正。”
  
  “三块五一斤呢,咋不好了?”这些糯米也是罗蒙跟肖树林之前掌管食堂的时候买的。
  “米香不浓,口感也一般,算了,这回就将就吧。”
  “这米酒酿得挺好啊,咋弄的呢?”罗蒙觉得有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师门手艺,概不外传。”胖子在厨房里铿铿锵锵一整响,很快,一锅热腾腾的南瓜酒酿羹就被他端出来了。
  
  “咋样?”一人一碗酒酿羹,正吃着,胖子就问罗蒙跟肖树林两人了。
  “比你师父差点。”他俩昨天在陈福汉家中也吃了南瓜羹,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这胖子的手艺虽然好,但是跟他师父一比起来,就欠点火候了。
  “等再过个二三十年的,我就有他那水平了。”胖子倒是看得开。
  
  “对了,前几天那批南瓜,你不是说要做什么辣椒粑吗?咋样了?”上回罗蒙跟肖树林一块儿从山上摘了一车南瓜下来,都交给这胖子处理了。
  当天下午罗蒙就见他带着几个老人,把去了皮挖了瓤的南瓜肉一圈一圈切成螺旋形,又让那几个木匠用下脚料钉了几个木架子,这些南瓜条就一根一根挂在木架子上晒着,晒干了又蒸,总之麻烦得很。
  
  “昨天晒的最后一道,这会儿估计还没怎么干,要吃大概也能吃了。”胖子说着,第一个就跑四合院外边去了,那儿排排放着几个竹板,他顺手就从上边拿了一块黑红黑红的辣椒粑放在嘴里咬。
  “味道咋样啊?”看这卖相,罗蒙还真有点不敢下嘴。
  “不错,按理说这时候是最好吃的,就是水分太多了,不好放,等再晒干一点,方便储存。”胖子吃完一块,又从竹板上抓了一块放到嘴里咬,一边还往自己口袋里塞了几块。
  
  “尝尝?”罗蒙基本上还是比较相信胖子那嘴的,他说好吃,八成就跑不了,于是他也伸手打算抓一个来吃。
  “你别吃这个。”肖树林一下就把他的爪子给扯了回来。
  “吃一个没事。”越是不让吃,罗蒙就越好吃这辣椒粑吃起来是啥味儿。
  “上火。”肖树林还是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没事,他都没放几个辣椒。”罗蒙睁着眼睛说瞎话,那辣椒粑外边分明沾着许多辣椒籽。
  “我先尝尝。”肖树林还是不答应,自己伸手先抓了一个放到嘴里嚼了嚼。
  
  “味道咋样?”罗蒙一边盯着肖树林猛瞧,一边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伸手从竹板上抓着辣椒粑一个一个往自己口袋里塞。
  “辣!”肖树林伸着舌头哈了哈气。
  
  “好吃不?”罗蒙继续一脸期待地盯着他看,手上也半点没闲着,他刚刚都闻到香味了,啧啧,馋死人了,这不让他吃能成?
  “……”肖树林眉头松了又皱,皱了又松,最后他违心地说了三个字:“不好吃。”
  
  “啧,那咱别吃了,回食堂吃南瓜羹去。”罗蒙说着就揽着肖树林的肩膀往厨房里去。
  “行。”肖树林多想再回头看那些辣椒粑一眼,但是他忍住了,大不了一会儿偷偷再绕回来,反正这个东西这么辣,坚决不能给罗蒙吃,嗯,今天他得把人盯紧点。
  
  下午肖树林挤牛奶的时候,罗蒙就说自己累了,想休息一会儿,然后他就坐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借着稻草堆的掩护,背对着肖树林他们,掏出口袋里的几个辣椒粑,慢慢嚼着吃。
  “不好吃?那小子还挺能扯。”罗蒙笑着咬了一口辣椒粑,这玩意儿甜甜的辣辣的,有股子南瓜味,又香又有嚼劲,当零嘴那是真挺不错。
  
  “呜呜……”东奶西北跟丫丫这几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了。
  “嘘!别叫唤!”罗蒙对丫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呜!”丫丫短促地叫了一声,伸出大舌头舔了舔嘴,那暗示的意味意见很明显了。
  “你丫肠胃太差,不能吃这个。”哈士奇是出了名的肠胃差,丫丫虽然不是用狗粮喂养,这段时间跟东南西北它们吃同样的东西,也没出过什么状况,但是这么辣的辣椒粑,罗蒙还是不想喂它吃。
  
  “哦呜哦呜哦呜……”这只二哈一听罗蒙说不给,仰着脖子就叫唤起来。
  “嘘!给老子消停点!”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躲这儿偷嘴吃零食,这事能让他们家肖树林知道吗?
  “呜!”丫丫又短促地叫了一声,再次伸出大舌头舔了舔嘴。
  “!”罗蒙的眉头立马就立起来了!“威胁老子!?”
  
  “哦呜哦……”丫丫这货伸出脖子又打算叫唤。
  “行!半个,就给你吃半个。”这丫在牛王庄上啥啥都吃,就给它吃半个辣椒粑,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才对。
  罗蒙说着就把手里那块辣椒粑咬了半个过来,剩下半个往丫丫跟前一递,这丫马上就凑上来用舌头卷走了,眯着眼咧着嘴咬了两口,立马就把它吐在稻草堆上,辣得伸长了舌头哈哈,抓耳挠腮地原地蹦着圈儿。
  
  “嘿,知道厉害了吧。”罗蒙悠悠然地坐在那里继续嚼它的辣椒粑,这丫不把辣椒吃进去那最好,最多就算是嘴巴辣一辣,吃到肚子里去,受摧残的可就算是它的肠胃了。
  “汪!”东南西北看看罗蒙,又看看丫丫,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按经验,罗蒙爱吃的东西他们一般也都挺爱吃,但是这回这个好像很不一般。
  
  “哈!哈!哈!”没一会儿,丫丫吐着舌头哈着气又绕回来了,把刚刚自己吐出来的那块辣椒粑再次吃到嘴里,嚼了几下,又吐出来,呲牙咧嘴地蹦跶几下,又回来咬那块辣椒粑……
  “呜……”东南西北这下可被它搞懵了,这东西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呢?几只狗崽歪着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有点拿不定主意。
  
  折腾了好一会儿,丫丫终于把这块辣椒粑吞到肚子里了,全程旁观的罗蒙几乎都要佩服它锲而不舍的精神了。
  “汪!”东南西北也排排做到罗蒙对面,表情严肃。
  “行,都叫你们尝尝。”罗蒙把一块辣椒粑扯成四个小块,叫它们各自吃一点。
  
  “!”老大如临大敌地围着自己的那块辣椒粑嗅了嗅,又伸出爪子拨了拨,然后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这才一口叼起来,吃到嘴里,没嚼两下就吞到肚子里去了,幸福的摇摇尾巴叫了一声:“汪!”它喜欢这个味道。
  “呦,不怕辣啊。”小狗不怕辣倒也没什么稀奇,不过它们再要,罗蒙说什么都不肯再给它们喂了,从前没怎么喂过它们吃过辣的,一下子吃那么多辣,没啥好处。
  
  “呜……”丫丫伏低身子,凑到罗蒙跟前,还把鼻子伸过来嗅他手里那块辣椒粑的味道。
  “今天没有了,明天再来。”假如明天它们都没拉肚子的话。
  “汪!”“呜……”东南西北也都有些意犹未尽。
  “听话,玩去吧。”罗蒙摆摆手,东南西北又看看他手里的辣椒粑,最终还是跑开了,没一会儿,丫丫也跟着走了。
  
  第二天的这个时间,罗蒙依旧窝在这个地方吃辣椒粑,那几只大狗小狗竟然没有过来,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难道这几只忘了?唔,算了,不来更好。
  这两天罗蒙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有吃有喝不用干活,肖树林还对他百般体贴。
  直到这一天傍晚,罗蒙匆匆跑进厕所,直蹲了半个小时出来以后,脸上的表情还依旧纠结着。
  唔……上火了……




78

78、此豆只应天上有 ...


  大湾村最近掀起了一股采茶热,话说水牛镇这地方,周围多山地,十多年前就有人在他们这里包山种茶树。
  从前这茶叶买卖还曾是暴利行业,但是高额的利润往往伴随着的是高风险,看看水牛镇附近这一个个荒废的茶园就知道了,当时有多少人把钱砸在这片大山上,最后又有几个人能把本钱收回去的。
  
  前阵子罗兴佑的网店刚开的时候,村民们一个个也都跟着凑热闹,从家里拿来酸菜咸菜菜干泡芥头等等,让罗兴佑拍了照,发到网上去,再拍个自己的头像,也挂在宝贝详情里边去,一个个看着电脑里边自家的东西配上自己的照片,那叫一个新鲜,怎么瞧都瞧不够。
  
  罗志方的爷爷罗长富是个老光棍,这些年虽然已经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爱赌博了,但还是不怎么会过日子。
  如今他跟村子里的人一起种菜卖菜,他孙子罗志方一般都在牛王庄上吃饭,他一个人随便整点菜叶子涮一涮,滴两滴酱油撒点盐拌一拌,煮饭的时候再蒸个咸鱼什么的,就吃得倍儿香,咸菜酸菜那些东西,他还真没做。
  
  没有咋办呢?就不凑这个热闹了?那不行啊。这老头左想右想,一拍脑袋,把自己今年开春晒的那些茶叶给拿出来了,也让罗兴佑给他挂到网上去卖。
  当时大家都还笑话他呢,这一小包茶叶才没几斤,卖了能有多少钱?
  
  “你这茶叶打算卖多少钱一斤?”罗兴佑一边拍照一边就问这罗长富了。
  “不晓得啊,人家都卖多少钱呢?”罗长富心里也没个谱。
  “我看看啊。”罗兴佑脾气耐性都不错,说着就在网上找起茶叶来了,要说这茶叶的价钱,高的高低的低,天差地别没个准,一群人跟着看了老半天,也摸不透他们大湾村这茶叶到底算是哪个档次的。
  
  “这咋一斤才卖十块钱呢?”大湾村的村民就想不通了,这种茶就不说了,光是采茶晒茶都不止十块钱的功夫啊,又是挑拣又是搓揉的,还得发酵,好一番功夫呢。
  “大概是用机器加工的吧。”罗兴佑猜测说。
  “啥机器那么好用啊,连茶叶都能摘了?”村民们不信。
  
  “你管人家,你说咱这个茶叶卖多少钱合适呢?”
  “刚刚看到那农家自己弄的茶叶,不是卖一百八一斤嘛?”
  “啥玩意儿,人家那是黄山的,咱这个跟他们能比啊?”
  “咋不能比了,我喝着就挺好。”
  “那你也卖一百八,到时候客人东西收到了一看,不对啊,被坑了,完了再给你来个差评,到时候咋办呢?”村民们这一天没少听罗兴佑夫妻俩说那些关于网店的事,好评差评的,听在他们耳朵里就特新鲜。
  
  “要不咱不按斤来卖,按两卖,一两就十块钱吧。”
  “我看合适,贵点便宜点,都差不了太多。”
  “长富你看咋样?”
  “行啊,卖吧。”罗长富一开始就是打的凑热闹的主意,甚至他都没想过自家这茶叶真能卖出去,价钱写多少那又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有点叫人大跌眼镜了。
  话说有这么一个买家,男的,姓陆,在彤城市北面的一个大城市打工,这人肠胃不咋样,从前还不怎么当回事,转眼到了三十多,这毛病就严重起来了,住了十几天医院,打了不少针,还挨了刀子,这下终于知道厉害了。
  这丫从网上买了个炖盅,专门用来煲粥,今天喝这个粥明天喝那个粥,换着花样来,每天晚上把粥煲上,第二天早上喝了热粥再上班去。
  
  罗兴佑那家网店刚开那会儿,他刚好也碰上了,就顺手花了八块钱买了一个八块钱包邮试用的套餐。其实这家伙的根本目的还不是为了试用,他就是为了吃,八块钱买六两豆子,三样,还是农家自产的,实惠呀。
  这天晚上他就往自己那个炖盅里放了半包芸豆,约莫一两,再放一把大米,洗一洗,又撒了几粒盐进去,给它慢慢炖着,炖几个钟头以后熟了,它就会自动保温。
  
  这一天晚上,这个姓陆的年轻男人睡到半夜,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豆香味,咋能那么香呢?这香味在屋里飘啊飘啊,飘得床上的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几分钟以后,他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蹬蹬蹬跑厨房去把那碗粥倒了出来,倒在碗里凉的快,没几分钟,就被他呼呼吃了个精光。看看时间,两点半,赶紧又往炖盅里放了半包豌豆一把米,继续炖时,天亮的时候大概还能熟一回。
  
  第二天一大早,这家伙就去逛“大湾村淘宝直营店”买豆子去了,买完豆子又看了看其他东西,那些酸菜咸菜什么的,得炒着吃啊,太麻烦,想想还是算了,再看看,竟然还有卖茶叶的,顺手就买了一两,先尝尝吧,反正就是顺带买一点,还不用另外付邮费。
  没两天,这一包东西就被快递员送到他们公司了,吃中午饭的时候,他把纸箱打开来看了看,主要是要检查一下他买的那些豆子是不是跟上回买的一样。
  
  “呦,小陆,又上网买东西了。”这时候他们老板刚好陪客户吃完一顿工作餐,挺这大肚子就进来了。
  “是啊。”
  “不是我说你啊小陆,你这样不成啊,眼下都三十多了,不谈女朋友不结婚,也不跟年轻人多出去玩玩,现在好了,连超市也不去了,油盐酱醋都在网上买……”
  他们这老板啥啥都好,虽然是农村出来的,做了老板还挺能尊重人,对员工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就是有时候有点热情过头,特别是看到像这个姓陆的会计这种,一把年纪还打着光棍的,他就尤其爱说几句。
  
  “这一小包黑黑的是啥?”看这小陆一包一包东西往箱子外边掏,他那老板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茶叶吧这是?”
  “是,他们村子里有人卖,就顺便买了点尝尝。”
  “村子里的农户弄的?”他们老板一听,顿时就来了兴趣,打开封口袋闻了闻,情绪顿时就激动了:“哎呀!哎呀!就是这个味儿啊!”
  “啥味儿啊?”小陆自己拿过来闻了闻,就是一股茶叶味。
  
  “你不懂,你不懂。”老板摆摆手,又问他说:“这一包多少钱啊?先让给我,成不?”
  “没几块钱,你要就拿去好了。”才十块钱,他还能管自家老板收吗?
  “要的要的,你从哪家店买的,再帮我买几斤回来。”这位从农村里长出来的老板心眼实,觉得自己是老板,给员工占点便宜那还说得过去,要反过去沾员工的好处,那像话吗?
  
  “你要买几斤?”小陆也知道,他们这老板根本不网购,现在给他地址他自己也买不回来,没有支付宝啊。
  “一斤多少钱来的?”
  “十块钱一两,一斤就是一百。”
  “五斤,不不,十斤,你先帮我买十斤回来。”
  “要买这么多啊?”这茶叶除了泡着吃,难道还能嚼着吃吗?
  “嘿,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呢,这你别管,先赶紧给我买十斤回来。”
  
  于是就这样,大湾村除了罗蒙家的豆子,迎来的第一笔生意就是这十斤茶叶。
  可罗长富家的茶叶没有十斤啊,当初上货的时候,就只上了三斤,这客人一下要十斤,罗兴佑只好到村子里问去,谁家还有茶叶的,愿不愿意再匀出来一点,一两十块钱,他这边抽三毛钱的提成。
  
  虽然这一年大家晒的茶叶都不怎么多,但是一两十块钱的价钱还可以啊,愿意卖的人也不少,十斤茶叶,很快就凑出来了。
  过了几天,北边某城市的那个姓陆的会计就收到茶叶了,给他们老板拿去,他们老板果然给了他一千零十块,当初拿他的那一两茶叶的钱也算给他了。
  
  这两天这姓陆的年轻人没少听他们老板说这个农家茶叶的好处,纯手工不用机器,手搓脚揉大太阳底下晒,更别说什么添加剂了,完全纯天然,那个做出来的茶叶啊,味道跟市场上的就是不一样。
  这老板原来的老家也是有过茶场的,后来茶场不挣钱,他们那片地方又发展起来了,就被征了地,茶场给平了,建起了一片一片的工厂,他们这些人手里有了几个钱,也都纷纷做起了生意,采茶制茶,也就成了久远的记忆。
  
  这姓陆的一听这茶叶是农户用脚揉出来的,顿时就没了兴趣,他自己的脚揉出来的还不一定敢吃呢,别说还是用别人的脚揉出来的了。
  可是这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些人偏偏就爱这种茶叶。他们这老板和他的那些老乡,就都喜欢这种茶叶,说是茶叶就得是这个味儿,自然。
  
  十斤茶叶卖出去,有几户人家里都没剩多少茶叶了,接下来大半年都还得喝茶呢,这就得上山去采茶了,夏季的茶叶有点苦涩,不如春季的茶叶甘甜,有些人喜欢,有些人却喝不惯。
  也有一些村民通过这件事看到了商机的,种菜卖菜之余,也都抽空上山去采了些茶叶回来。
  
  采回来的茶叶经过萎凋之后,便要踩茶了。罗蒙记得自己小时候,村子里每到清明前后,家家户户都晾着茶叶,等晾得差不多的时候,就让自家的小伙儿,把脚板洗洗,直接站上去踩。有些人家里没年轻仔的,就让村子里的年轻人帮着踩,要么就自己用手慢慢搓。
  在大湾村,踩茶是未婚小伙儿的特权,从前大家重男轻女的观念比较重,姑娘们是不能参加这个活动的。所以要是谁家没生儿子的话,每年一到踩茶的时候,就会被排除在村子里的热闹氛围之外。
  
  这一回村子里的人们又要踩茶,就有人来找罗蒙了,他们村未婚的年轻男人总共才没几个,罗蒙就是其中一个。
  这一天中午,罗蒙喝完一大碗粥,就领着肖树林跟罗志方罗进喜到村里踩茶叶去了,柳茹华没带,一来她不是他们村的,二来她是女的,现在村子里还有不少老人脑筋转不过弯来的,罗蒙自然也不会为了这点事去触他们的霉头。
  
  “呦,罗蒙来了。”这会儿大家都拿了自家的筛子茶叶坐罗兴佑他们家院子里呢,自从开了这家网店之后,罗兴佑他们家可热闹了。
  “咋,罗文峰也踩上了?”罗蒙一进院子,就看到罗兴佑他们家院子里铺了一大块厚塑料薄膜,罗文峰跟罗秀竹正站在上边踩茶叶呢,一人脚底下都有海碗大的一堆茶叶。
  
  “连秀竹都踩上了。”这说话的老人显然是不赞同让女娃踩茶叶。
  “我们家的茶叶我们自己喝,你甭管。”曹凤莲还挺厉害,这时候也不管对方年纪多大,当众就给他顶回去了。
  
  “呦,这脚上包的是保鲜膜吧,还整得挺干净。”罗蒙这一说,刚刚还有点想跟曹凤莲较较真的老人也就歇了声了,哼哼两声没再说话。
  “可不是,这都啥年月了,还能光脚站上去踩啊?”曹凤莲马上就把话给接上了:“这都好些年了,咱们村里都没几个小伙儿,只好让大老爷们踩,裹上一层保鲜膜,没差。”
  
  “罗蒙从前踩过茶叶吧?”吴冬梅是个没眼力劲的,这时候就想邀罗蒙帮她踩茶叶了。
  “今天我不踩。”罗蒙连忙笑着摆摆手:“你们总共也没多少,叫罗志方跟罗进喜两个人踩了就是。”
  
  “咋?忘了怎么踩了?”吴冬梅笑问他说。
  “这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能算小伙儿啊?真正的小伙儿在这儿呢。”罗蒙说着就拍了拍罗进喜的肩膀,把他给推了出去。村子里从前踩茶叶都是十五六到十八/九的小伙子,二十出头的大多就都结婚了,不符合要求。
  不过他今天不肯踩茶并不是为了这个,在他们村有些老人眼里,姑娘家踩茶都已经算是不像话的了,罗蒙就更别提了,他喜欢男人啊,有些人嘴上虽然不提,心里还是介意的。
  
  一会儿罗进喜和罗志方刷洗干净脚丫子,擦干了一层层裹上保鲜膜,也各自弄了些茶叶站在塑料膜上踩着去了,肖树林摆摆手表示自己没兴趣,就坐在罗蒙身边听他跟村子里的人聊天。
  
  “罗蒙啊,你们家那些豆子可卖了不少钱吧?”这些天村子里的人尽看到罗兴佑一车一车从牛王庄上拉豆子到镇上去发货了。
  “嗨,那些钱够哪儿?我为了盖牛王庄那房子,现在还欠好些债没还呢。”罗蒙能跟他们说自己赚了好多钱吗?
  
  “你那房子盖得也忒讲究,不就是给干活的人住的嘛,整得跟宾馆似地,费那钱干啥呀,你们自己家住的还没有那好呢。”这真要比的话,还就是这样没错。
  “我跟我爹说趁这阵子暑假,家里活儿不多,把牛王庄那些木匠师傅拉过来,把我们家那几间屋子修整修整,他还不乐意,说是住得好好的,懒得费那个事。”罗蒙顺手从罗兴佑他们桌上拿了个李子,啃了一口,酸得他整个脸都皱成一团。
  
  “嘿,这个李子是酸,吃不了,用来泡酒还成。”罗兴佑见罗蒙这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多给它上点牛粪,明年就好吃了。”罗蒙把咬了一口的李子丢垃圾桶里,勉强笑了笑,吞吞口水,觉得嘴里更寡淡了。“咱那网店评价怎么样啊?”
  
  “好着呢。”说到这个,罗兴佑就忍不住咧着嘴笑。
  “都咋说的?”好话谁不爱听啊?
  “我打开给你看看啊。”罗兴佑说着就打开了网店的评价页面,搬了两把凳子过去让罗蒙跟肖树林坐。
  罗蒙一看,顿时就乐了,那嘴巴咧得跟罗兴佑差不多大。只见他们这家店的第一个客户,在评论的第一条,就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此豆只应天上有,为何如今网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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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咱下回用背的成不 ...


  罗进喜和罗志方还得接着踩茶叶,罗蒙跟肖树林没什么事,就先从罗兴佑他们家出来了。
  “咱今天晚上不喝粥了成吗?”刚从罗兴佑家出来,罗蒙就苦着脸跟肖树林商量了。
  
  话说前天他皱着脸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抬头就看到肖树林在外边站着了。
  “拉不出来了?”当时肖树林就黑着脸问他说。
  “……没。”罗蒙心虚地回答道。
  “昨天拉了吗?”
  “……没。”
  “前天呢?”
  “…………没。”
  
  然后肖树林就默默走开了,罗蒙抱着忐忑的心情,迎来了中午饭时间,当肖树林往他前边的桌子上放了一碗红薯粥的时候,罗蒙差点幸福得哭出来,当下就把这一碗粥喝地干干净净。
  然后到了晚上,肖树林依旧给了罗蒙一碗粥,口里有些淡,但是罗蒙这心里浓浓的全都是幸福滋味,他们家肖树林果然有耐心啊。
  
  等到了昨天早上,罗蒙咕噜咕噜饿了一整晚,好容易开着三轮车突突突从镇上运了一车早餐回来,刚想把手伸向馒头包子,就被肖树林给拉回来了,拿了只碗,给他打了一碗牛奶粥:“吃吧。”
  然后是昨天中午……昨天晚上……今天早上……今天中午……现在,罗蒙终于吃不消了,尤其刚刚还咬了一口酸李子,吞了一肚子口水,呜……他要吃干的!
  
  “今天上厕所了吗?”肖树林叼着一根烟,皱着眉头问罗蒙说。
  “上了。”连喝了三天粥,而且都是通肠胃的那种,还上不出来才有鬼。
  “想吃什么?”这就是同意了。
  “炒面!”罗蒙的愿望就是这么朴素。
  “不行,煮面。”申请驳回。
  “那咱赶紧回去吧。”煮面就煮面吧,好歹比喝粥强。
  “现在?”
  “我肚子饿了。”
  “……”
  
  “胖子,给我下碗面条。”罗蒙一到牛王庄,就冲正坐在四合院里嗑瓜子的候俊说了。
  “刚好,我肚子也饿了。”这胖子把瓜子往口袋里一塞,就挪厨房里煮面去了,这丫从吃中午饭到现在,那嘴都没停过,这会儿竟然又饿了,都不知道他那肚子里是不是装马达了。
  
  胖子煮了一锅面条,三人就一人打了一碗坐在食堂里吃上了。
  “呦,胖子,你这手艺又见长了啊。”罗蒙呼噜噜吃了几口面条,忍不住就赞了一句。
  “别逗了,你都喝了三天的粥了,给块馒头你都能嚼出满汉全席的味儿来。”这胖子倒是挺扛夸。
  
  “咱明天也去摘茶叶吧。”肖树林吃了一碗面,又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点上了,罗蒙见了,忍不住就皱了皱眉头,这家伙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这几个月明明都已经快戒烟了。
  “我们家有茶叶。”春天的时候刘春兰跟罗老汉就上山采了不少茶叶回来,喝一整年还有多呢。
  
  “摘回来晾一晾,咱自己踩。”肖树林喷出一口白烟,咧着嘴冲罗蒙笑了笑,就说了。
  “踩啥,又不是年轻小伙儿了。”罗蒙有些别扭地应了一句,低头继续吃面,他不习惯把软弱的一面展露在别人面前,今天的事他还以为肖树林没看出来。
  
  今天吴冬梅邀罗蒙踩茶,罗蒙推了,他并不是真的不想踩茶,他只是知道,别人并不一定真的喜欢他踩出来的茶叶。
  这种感受肖树林最清楚,他打小就不招人喜欢,有些人把这种不喜欢摆在明面上,有些人却把这种不喜欢藏在心里,但是你要是没眼力劲,自己凑上前去讨没趣,那就没意思了。
  他原本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并不怎么把那些人的喜欢不喜欢放在心上,但是今天当他看到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罗蒙身上,心里就莫名的难受。
  
  接下来罗蒙跟肖树林都没有说话,胖子吃了一碗面,又继续蹲院子里嗑瓜子去了。
  吃完面条,肖树林把碗收到厨房里,叼着烟到洗碗池把他俩的碗都给冲洗了,罗蒙就站在一旁看着,等肖树林把碗洗完了,他从旁边拿了一块干布帮他擦擦手,然后伸手把他嘴里的烟拿了下来,丢到地上踩了踩。
  
  当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这些天被各自压抑着的热情,登时就喷发出来了,这一刻,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他们彼此相拥。
  罗蒙凑上去在肖树林嘴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然后他被肖树林猛地一下压倒墙壁上,紧接着就是一个火辣辣的热吻,同样火辣辣的,还有这两副年轻的躯体。
  
  “走。”肖树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罗蒙的嘴唇,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句。
  “嗯。”不用问去哪儿,因为无论肖树林此刻要带他去哪儿,罗蒙都愿意。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四合院,上了肖树林的车子,然后肖树林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就开出了牛王庄,沿着马路,一直往山上开。
  这条盘山公路仿佛没有尽头,车子开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弯,不知道过了多久,肖树林一打方向盘,车子就拐进了马路边一条杂草丛生的土路,沿着这条土路开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到一片空地,旁边还有几间荒废了的屋子。
  
  车子一停下来,罗蒙就向肖树林扑了过去,迫不及待地啃咬吮吸他的唇舌,撕扯他的衣服,没几下子,两个人就被扒得光溜溜的赤/裸相对。罗蒙亲了亲肖树林的鼻尖,双唇,下巴,喉结,锁骨,胸口……
  “嗯……”肖树林坐在驾驶座上,难耐地仰着脖子喘气,他的双腿大开,踩在仪表板上,下面,罗蒙正猛烈地吞吐着他的欲/望。
  罗蒙之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帮人做这个,因为他嫌脏,但是这一刻,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呢,他想让这个男人为了他情动,想让他因为自己而火热□,想让他爽到双腿发抖眼角含泪……
  
  “恩啊……哈……”半个钟头以后,肖树林的双腿张得更开,一手紧紧按住罗蒙不断挺进的臀/部,让他更深地进入自己的身体。一手按住罗蒙的后脑勺,牢牢锁住他的头颅,让他不间断地跟自己唇舌交缠。
  他的腰背弓起,像一只追逐本能的野兽,放纵自己追寻更多的快感,他一边张开身体迎接罗蒙的挺进,一边在他嘴里攻城略地,下面那只手,还忍不住摸到罗蒙刚刚痊愈的禁区,唔……这里他也想要……
  
  两人先是在车子里交缠,后来就干脆在车子外边这个荒废的院子里翻滚不休,欲/望来得如此猛烈,他们从天亮燃烧到天黑,这才喘着气在星空下轻轻依偎在一起。
  “冷吗?”罗蒙心疼地亲了亲肖树林的面庞,这人今天没舍得动他,自己便一直在下面。
  “嗯。车后座有毯子。”肖树林疲惫地掀了掀眼皮,说道。
  
  罗蒙从车后座拿了毯子出来,找来找去没有毛巾,只有一块抹布,只好把自己的短袖贡献出来,用院子里水井边的一个破桶打了点井水上来,帮肖树林清理了一下,又用毯子帮他裹起来。
  “晚一点回去好不好?”罗蒙用那件衣服给自己也擦了几把,又随便搓洗了一下,挂在车子的后视镜上风干,然后他跟肖树林一起躺在院子里的青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舍不得走。
  “嗯。”肖树林应了一声,扯了点毯子过去给罗蒙盖上。
  
  喜欢一个人,恰巧这个人也喜欢自己,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罗蒙就在这种幸福感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两个多钟头以后,肖树林已经完全恢复了体力,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精神一些,再看看一旁睡得死沉的罗蒙,他忍不住就笑了:“没用的家伙。”
  
  肖树林一把将罗蒙打横抱了起来,轻轻放到副驾驶座上,让他继续睡。车子开到罗蒙他们家院子里的时候,楼上有谁听到动静伸出头来看了看,见是肖树林的车子,又缩回去继续睡觉了。
  肖树林看了看黑漆漆的院子,又看了看车上睡得十分香甜的罗蒙,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把他叫起来。伸手掏出罗蒙口袋里的钥匙开了门,然后抱着人就进去了……
  
  “唔……树林,我喜欢你。”这一晚罗蒙的心情就像是灌了蜜一样甜美,他梦到肖树林就睡在他身边,赤/裸着上半身,露出大片光滑紧致的皮肤,他伸手摸了摸……手感好像有点不对……
  “滴滴滴滴滴……”三点钟的闹铃准时响起。
  “……”罗蒙闭着眼睛伸手到床头把灯给开了,然后又艰难掀开酸胀的眼皮……
  “嗷!”这丫嗷一嗓子,一下就从床上滚了下去。
  
  “嘶嘶……”那条死肥死长的大菜花蛇,正吐着蛇信子扭着身子,等着罗蒙给它喂灵泉水。
  “你丫别上老子的床!那位置是我们家肖树林的!”
  “嘶!”又怎么了嘛?难道又不给灵泉水了?
  “下来,快从床上下来。”
  
  好容易把这条两千五从他床上弄下来,一会儿罗蒙给黄鼠狼叼来的那些老鼠剪耳朵的时候,就突然想起一个事情来了:“我昨天晚上怎么回来的?”
  “唧!”黄大仙不耐烦地叫了一嗓子,催促罗蒙快点,别尽顾着发呆。
  “急什么。”罗蒙摇摇头,把剪下来的老鼠耳朵数一数,分别喂黄大仙跟菜花蛇各自喝了点灵泉水,把它们打发走了,自己就上他们家院子外头的小路边上等肖树林去了。
  
  四点钟不到,肖树林开着车子进了他们村,就看到罗蒙在路边蹲着了。
  “蹲这儿干嘛呢?”肖树林把车子一停,探出头来问他。
  “我昨天晚上咋回来的?”罗蒙问道。
  “我抱你回来的。”肖树林说着,就咧嘴笑了起来,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抱?”罗蒙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垮了。
  “怎么,还不愿意啊?”
  “没有。”罗蒙吸了吸鼻子,早上温度低,他穿着背心短裤就出来了,在这地方蹲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就有点流鼻水:“那啥,咱下回用背的成不?”




80

80、吃货的最高境界 ...


  这一天罗蒙跟肖树林上山去采了一天茶叶,刚回村里,就接到村长罗全顺的电话了,让他上他们家喝酒去,罗蒙知道八成是为了他那俩儿子的事,就去了。
  这次罗汉荣和罗汉良兄弟两家是一起回来的,本来罗汉荣夫妻俩是打算自己先回来探探虚实,可以的话再叫罗汉良夫妻俩回来的。
  可这罗汉良两夫妻,在城里待着憋屈,听说回来养猪也能挣钱,早早就动了心,这回他们兄嫂要回来,他们也就不愿意在外边待了,收拾东西辞了工,跟着一起上了火车。
  
  “罗蒙来了,快快,屋里坐。”罗蒙刚一进他们家院子,就有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热情地招呼起来,这人叫李宝珍,是村长家的大儿媳妇。
  “回来有几天了吧?”罗蒙笑了笑,跟她一块儿进了屋,这村长的儿子儿媳妇一回来,屋里就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光是看着都比平时热闹不少。
  “三四天了,我们回来那天,听说你上彤城去了?”李宝珍一边招呼罗蒙坐下,一边招呼其他人说:“大家都上桌吧。”
  “诶,上桌上桌。”
  
  上了桌以后大家又是一通寒暄,罗全顺又把自己的儿子儿媳挨个给罗蒙介绍了一遍。
  说实话罗蒙对他们还真没什么印象,村长这两个儿子都是早早就到外头打工去了,罗蒙就每年过年的时候偶尔能跟他们碰上一面,后来他这一走就是五年,对村子里这些人的记忆也有些淡了。
  
  “听说你现在那个牛王庄弄得很不错啊,我跟我弟他们本来说是要过去看看的,可是回来这几天,都尽瞎忙乎了。”说话的便是罗汉荣了,这人长得三大五粗的,说话还挺细致。
  “我也是成天瞎忙,听说你们回来了,都没过来看看。”罗蒙也跟他客气了一下。
  
  “嗨,之前你要是过来,也碰不到人,咱这几天都上永青去了,每天早出晚归的,弄了两辆破自行车,到处瞎逛。”
  “咋样,逛出啥门道来没有?”罗蒙眯着眼喝了一口酒,又剥了几棵花生米吃。
  “这样,罗蒙你也不是外人,我心里咋想就跟你咋说,你听听,看成不成?”
  “行,你说说。”
  
  然后这罗汉荣就放下筷子说了起来:“我们几个这几天在永青逛了几遍,一方面是想找地方,一方面是要看看咱这地方跟外头有啥不一样,开馆子得怎么弄才能实实惠惠挣到钱。”
  “咱们这县城吧,现在虽然也有了几家厂子,但是毕竟还没怎么发展起来,外地人少,基本上都是本地人。本地人要真想省钱,人家就自己开伙煮饭去了,很少上外边吃的,所以要走平价路线就没多少意思。何况咱自己也不划算啊,从村里运菜到县里,咱的菜还都是好菜。”
  
  “要说咱们县城现在哪些人经常要上边外吃饭的,我们总结了一下,主要是三类。一类是看店的,一类是坐办公室的,还有一类就是懒得煮饭的家庭。”
  “这看店的分两种,有些是自己开店的,有些是帮人看店的,中午这一顿一般很少做饭,都买着吃。这坐办公室的人,咱县里不多,但是也有,还有一些懒得做饭的家庭。”
  
  “我们想来想去,要做这三种人的生意,店面要不要都无所谓,送外卖就行了,价钱不用太低,只好材料好,口味好,贵一点他们也舍得吃。”
  “咱开始的时候本金也没多少,你说这要省掉一个店面,就能省下多少钱啊,等以后慢慢的,咱把名声做出去了,再攒上点钱了,然后再弄个像样的店面也不晚,是不是?”
  
  罗蒙听完他这一席话,也有些感慨,他自己现在手里有一眼灵泉,种啥活啥,养啥活啥,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些忘记从前那些小心翼翼攒着钱的日子了。
  现在再来看罗汉荣他们,为了开一家店,顶着大太阳把整个永青镇逛了一遍又一遍,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最后给自己找了这么一条稳当的路子,实在是很不容易。
  
  “兄弟,我得敬你一杯。”罗蒙说着就把酒杯端起来了。
  “哎,哎,不敢当,不敢当。”罗汉荣说着连忙把酒杯举起来,跟罗蒙碰了一下,一仰脖子就喝下去了:“你也觉得这么弄能成?”
  罗蒙也把杯里的酒喝了,说道:“成不成我是不知道,反正我是想不出来更好的了。”
  
  “也是,这做生意,哪有不冒点险的,咱看准了就上吧,前怕狼后怕虎的,他娘的就啥事也整不起来,了不起咱再上城里去打工,有啥大不了的,是不汉良?”罗汉荣说着又喝了一杯酒。
  罗汉良长得比他哥罗汉荣瘦小些,看起来就老实,五官倒是长得比他哥精细,这时候他嘿嘿笑了两声,就说了:“反正我是不想再回城里去了。”
  
  “瞧你那点出息。”罗汉荣笑骂了他弟一句。
  “我就没出息了,养猪要是能养活老婆孩子,我就养它一辈子。”罗汉良倒也算是目标明确。
  “那可难说了,以后咱们村从外边回来的人要是多了,怕是不容易。”这时候,他嫂子李宝珍就说了一句。
  
  “没事,到时候这大肥猪养出来,人家不要,咱要啊。”罗汉荣马上就给他弟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弟是老实人,这啥事都还没开始干呢,别让他心里就先不踏实。
  “不还有我那牛王庄呢么,每天都得吃掉不少肉,放心吧,这猪要是养得好,根本不愁卖。”牛王庄现在吃的肉都是从镇上菜市场买,以后他们村要真有人卖肉,罗蒙肯定得从村子里买啊,到时候他们大水牛乳品做肉包的肉估计也得从这边买。
  
  这一顿酒喝下来,基本上就是罗蒙跟罗汉荣在说话,罗汉良话少,大部分时候就听着,他媳妇胡秀敏更是一句话没说,最多在屋里几个男人说到好笑的地方的时候,跟着笑两声。
  晚上十点多,罗蒙才带着微醺的酒意从村长家出来,走在村里的石子路上,听着一波又一波的蝉鸣蛙叫。村子里的人大多都已经睡了,明天还要早早起来到地里的摘菜,偶尔有一两家人还没关灯的,经过他们家院子外面,就可以听到屋里放电视的声音,放假了,有些孩子每天都要看电视到很晚。
  
  第二天早上罗蒙吃过早饭,就让四合院那些正忙装修的木匠帮他先搭个棚子,地方就选在四合院进门左手边,就在之前那个做豆腐的棚子对面。
  然后又到镇上去买了好些炉子大锅回来,专门用来炒瓜子用的。最近牛王庄上的葵花籽陆续也可以采摘了,西瓜子已经积攒了不少,还有一些南瓜籽。
  
  最近地里成熟的南瓜多了,上回胖子晒了那么多南瓜干,做了一批辣椒粑之后,还剩下不少,蒸一蒸再次晒干,就成了可以即食的南瓜干,吃着香甜有嚼头,最主要是健康不上火,制作也比较简单,罗蒙就决定把多余的南瓜肉都做成这种南瓜干放到网上去卖。
  话说上次做的那一批辣椒粑,罗蒙和肖树林各自往家里拿点,在牛王庄上被吃掉一点,再有一些人回家的时候顺便买点,没几天就消耗完了,胖子嫌这玩意儿费事,也就没再做过。
  
  至于炒瓜子的人选,罗蒙暂时就选了三个老人,一个是退休教师,两个是孤寡老人,这三人年纪都不是很大,身体也还挺好,签过保密协议,又给他们涨了工资,然后罗蒙就让胖子教他们炒瓜子。
  这三个人一人管一样瓜子,每人就只学一样,一天能炒多少就卖多少,罗蒙这山头上的瓜子说多不多,叫他们从夏天炒到冬天,速度再慢都炒完了。
  
  上午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下午罗蒙就跟肖树林一块儿骑着三轮车到山上去摘瓜,西瓜南瓜打瓜,还有各种香瓜梨瓜,熟了就都摘回来,一车一车往四合院里头运。
  西瓜跟香瓜梨瓜那些,就先放在仓房里,有人买的时候就卖掉,还有每天固定要给极味楼的供应量也得提前准备好。打瓜就破开来取籽,南瓜去皮去子以后环切成螺旋形长条晾晒,这些事情院子里的老人都会帮他们弄得好好的。
  
  傍晚时分,昨天采摘回来的茶叶基本上也已经萎凋得差不多了,他俩就各自在脚上裹了保鲜膜,选了个背阳的屋子,往阳台上铺一块厚塑料膜,站在上边踩茶叶。
  “打铁铺那边最近怎么样了?”罗蒙两手扶在栏杆上,一边踩茶一边跟肖树林说话。
  “挺好的,孙林木种下去一批番薯,番薯藤都长得挺长了。”
  
  “那对小夫妻呢?鸽子养起来了?”
  “养了,第一回才买了五对种鸽,头天晚上就被阿芸婶他们家那只白猫吃了两只。”
  “那咋办呢?”猫着东西,狩猎就是他们的天性,院子里有只猫,那以后还咋样鸽子呢?罗蒙也是替那对小夫妻捏了把汗。
  
  “阿芸婶说要赔钱,李海梁夫妻俩没要,说是他们自己没想周全,他们来的时候,院子里不是本来就有猫吗,鸽子被吃了也不能怪别人。”
  “然后呢?”
  “然后我爸就拿了那个钱,找棋叔买了只小腊肠送给李海梁他们,狗窝就搭在鸽笼下边,以后那只白猫就不往那里去了,阿芸婶掏了钱,心里就舒坦了,李海梁他们养了狗,以后鸽子也不怕被猫给叼去了。”
  
  “这么好的主要,谁想出来的呢?”罗蒙笑着就问了。
  “我啊。”肖树林咧了咧嘴,脸上的表情有些得意的样子。
  “……”罗蒙眯起眼睛冲肖树林笑了笑。
  “……”肖树林也冲罗蒙笑了笑,笑完了把头偏向一边,一会儿转回来继续笑。
  
  就在这两人没完没了的傻笑的时候,楼下突然响起了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呜……老周,我们家丫丫便秘了。”
  今天这才星期五,狗爹跟他老板这会儿就到牛王庄了,还不知道这家伙为这事签下多少丧权辱国的条约呢,这会儿一到牛王庄,就拿根小木棍扒拉他儿子的粑粑:“里边还有辣椒籽。”
  
  “晒辣椒粑那都是好几天以前的事了。”这要是前几天吃的,没理由到现在还没排干净啊,何况丫丫跟东南西北这几天看着都挺健康的。
  “那咋还有呢?”狗爹也想不通了。
  “你等着,我下去看看。”罗蒙说着就把脚上的保鲜膜给撕了,对肖树林说:“咱先下去看看,一会儿回来接着踩。”
  “行。”肖树林点点头,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到时候他跟罗蒙一起站在阳台上踩茶叶,那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丫丫,辣椒粑哪儿来的?”罗蒙下去以后,板着脸就问那只二哈了,照它爹那个问法,问得出来才怪。
  “呜……”大块头哈士奇看了罗蒙一眼,然后把两只前腿伸直了趴在地面上,装傻。
  “谁喂的你啊?”罗蒙又问。
  “啊呜啊呜!”丫丫对着罗蒙叫道。
  “少来,老子就喂了你半块,这都几天了,你还能拉出辣椒籽来?”
  “呜……”丫丫继续装傻。
  
  “那啥,前几天我喂过它几回。”这时候,胖子候俊站出来说话了。
  “那也是好几天以前的事情了。”罗蒙摇摇头,怪不得这几只后来就不找他要辣椒粑吃了,原来是找胖子要去了,这胖子比较好说话,这几只大狗小狗要是冲他要,他肯定能给。
  “那我就不知道了。”胖子摊摊手,继续蹲在墙根下嗑瓜子。
  
  “老大。”罗蒙拍了拍靠在墙边的竹板,喊了一声,这些竹板前几天就是晒辣椒粑用的。
  “汪!”老大低低地叫了一声,看了看罗蒙拍着的那些竹板,又看了看一旁的丫丫,有些犹豫的样子。
  
  “说说,咋回事啊?”罗蒙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老大的脖子。
  “呜……”老大很为难。
  “没事。”罗蒙又摸了摸它的脖子。
  “唔……汪!”老大叫了一声,最后又看了丫丫一眼,然后就向着牛棚那边跑去了。
  
  “啊呜啊呜啊呜!”丫丫一个翻身就站了起来,冲老大啊呜个不停,不知道是在威胁还是在求饶。
  “老实点啊你。”罗蒙拍拍他的狗头,就跟着老大往牛棚那边过去了。
  
  几分钟以后,他把丫丫的狗窝从牛棚里提了出来,话说丫丫跟东南西北现在睡的狗窝都是罗全贵后来重新做的,用竹条编得可精致了,里边再铺个小毯,看着都觉得特舒适。
  罗蒙伸手把丫丫狗窝里的那条小毯拎起来,然后大家就都看到下边杂七杂八的那一大堆东西了,有骨头,有狗饼干,有瓜子,有辣椒粑,还有几片南瓜干……




81

81、《百毒谱》事件 ...


  八月份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月份,八月二号这天清晨,北方某市的一个退休老人,发了一篇名唤《百毒谱》的文章到网络上,其中涉猎的内容,从水果到零食,从肉制品到各类海产,从粮食到各种副食品,范围极广。
  这位老人从十多年前就开始关心身边的食品安全问题,八年前他退休以后,并没有像别的老人那样养狗遛鸟下棋逛公园,而是背起了行囊,天南海北去搜集资料。
  直到今年六月份,他才结束了行程回到自己家中,经过一个多月的整理,就成了这一本《百毒谱》。
  
  《百毒谱》一出,举国哗然,虽然食品安全这几年来一直都是社会关注的焦点,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一条条一项项,把有问题的食品整理成几十页的文件,朴质的语言配上老人这些年拍摄的照片,更显得触目惊心。
  文章的最后,老人说,他一个人的力量很有限,整理出来的毒食品也不是全部,这些年,他每发现一样毒食品,心里就回更加绝望几分,现在,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往深处挖了。
  他希望所有看过他这一篇文章的人都能明白,他不是想揭露谁,更不是为了挡谁的财路,他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做人做事得讲良心啊,不能只向钱看,不然照这么下去,你毒我我毒你,最后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篇文章被传开的时候刚好是上班时间,许多上班族都是在公车上地铁上看的这个老人的文字。
  大多数年轻人的反应就是叹气皱眉,眼里沉甸甸的全都是悲哀,就算食物有毒又怎么样,他们难道还能不吃了吗?
  
  “这叫什么事儿啊?”在一辆公车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儿像老头一样摇头叹气。
  “能咋办呢?”旁边的大姐无奈地笑了笑。
  “中午吃啥呀?”一个东北爷们嬉皮笑脸地问他旁边的哥儿们说。
  “还吃啥呀吃,都这样了,还能吃得下吗?”
  “别介啊,你这会儿不想吃,那是因为你肚子还没饿,等中午的时候你肚子饿了,就不能说这话了,管他有毒没毒呢,吃了再说。”这男的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旁边的人听了,也跟着笑笑,不过这心里,谁都轻松不起来。
  
  “老公啊,这可怎么办呢?”说话的是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嗨,没事,这事也不是一两天了。”戴眼镜的男人就安慰她老婆说了。
  “不行啊,我是没关系,咱宝宝咋办呢。”
  “真没事儿,咱得让他从小就把免疫力培养起来,不然以后咋办呢你说,呵呵。”
  “咋一点都不担心呢你?”
  
  “我跟你说,你别看他写的东西这么吓人,其实是好事,这些东西没人说,它就没有了吗,它照样在那儿,这关注的人多了,以后才能有所改善不是?”这男人也是想得开的,这时候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那咱中午吃什么呢?”他老婆皱着眉头就问了一句。
  “……”那男人一时就回答不上来了,侧了侧脸躲过他老婆的目光,过会儿又强撑起笑容:“我想想哈。”
  “嗯。”女人往他丈夫肩上靠了靠,不再说话了,她原本就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这《百毒谱》上的东西,也没哪样是他男人做出来的,何必为难他呢,她这会儿就是有些焦虑。
  
  原本城市里的生活节奏就快,加上人与人的关系又紧张,这一份百毒谱,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得一些人原本就被绷得死紧的那根弦一下子断了。此时此刻,别的公交地铁上,气氛也都差不多,压抑沉闷,也有一些人破口大骂的,也不知道是在向谁发泄怒火。
  
  “师傅,停车!”在一辆公车上,一片沉闷的空气中,突然有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就像是一道阳光穿过乌云。
  “你不是要到春江工业区吗?还没到站呢。”公车司机每天开车,这些上班族每天坐车,时间长了,总会记住一两个的。
  “不去上班了,我回家。”姑娘把马尾辫一甩,拎着包就站了起来,走到公车后门边上等候。
  
  “回老家啊?”开车的师傅问她说。
  “嗯。”
  “不上班能成啊?”就现在这社会,不挣工资能成?
  “有啥不成啊?饿不死就成了。”姑娘笑了笑。
  “我劝你还是别这么冲动,最好还是先打电话跟你们领导请几天假,回家去调节调节心情,过几天再回来,以后还坐我这趟车,诶,姑娘。”开公车的师傅也是他热心人,这时候就开导起这个年轻的乘客来了。
  
  “还回来干啥,等哪天城里能叫人吃上放心饭了,到时候我再回来,还坐你这趟车。”车子开到最近的站牌,司机把后门一开,姑娘抬手挥了挥,头也不回就下车了。
  “唉,年轻人啊。”公车司机摇摇头,刚准备关门,后边又有人喊了。
  “师傅,等等,我也下车。”一个二十出头的矮个子男孩慌慌张张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你也没到站啊。”公车司机一拍方向盘,邪了门了今天。
  “不去公司了。”
  “你可别学那姑娘,人家光是外语就懂三门,老牛气了,你这样的辞职了下回还找得到工作?”这小伙儿一看就是社会新人,找工作不容易啊,公车司机苦口婆心又劝了。
  “我妈打电话喊我回去。”小伙儿把电脑包一背,也下车去了。
  
  “还有要下的没有?”公车司机摇摇头,笑着冲车里问了一句。
  “我也下,师傅您再等等。”车后面又走出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你跟着凑啥热闹呢?”看这年轻人的穿着,一看就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也能学前边那两个一样,说不干就不干了。
  “本来还想找工作呢,这会儿不找了。”
  “为啥不找了呢?”
  “这回这么一闹,俺们村里的东西肯定好卖,打工还不一定比种地挣得多呢。”这小伙儿倒是实际。
  
  “还有没有要回家种地的啊?”公车司机关门前,又问了一声。
  “种啥玩意儿啊,地都没有,种床底下呀?”在城里打工上班的,也不是个个都是乡下来的,就算是乡下来的,也不是个个都有地的。
  “师傅,快走吧,上班该迟到了。”
  “没事,今天可以迟到。”公车司机一踩油门,就把车子开了出去:“你们领导八成也得迟到。”
  
  同一个时间,彤城市老城区的陈家老菜馆前边,正排着长龙似得队伍,队伍的最前端,在陈家老菜馆门外,摆着一个粥棚子,打粥的大姐拿着一把大勺在粥桶里搅着,飘出一阵阵浓郁的南瓜香。
  “呦,《百毒谱》啊!”队伍里几个拿着手机的年轻人,消息灵通点的,就先看到这个《百毒谱》了。
  “黑!实在是太黑了!”
  “这些玩意儿我可都没少吃,看来老子已经百毒不侵了。”
  “你这才吃几年,今年才几岁,等以后老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咱这地方还好吧,老街老铺的,不能给咱下毒吧?”
  “嘿,老陈来了,咱问问他,给没给咱们下毒了?”
  
  “啥玩意儿毒不毒的?想讹老子啊?”这时候陈福汉穿着拖鞋摇着蒲扇就从店里出来了,听这几个臭小子说什么毒不毒的,挥着蒲扇啪啪几下,就冲那几个小年轻后脑勺去了。
  “没,咱可没说你,在说网络上的那个《百毒谱》呢。”刚刚还说要问问他下没下毒的小伙儿,这会儿立马就怂了。
  
  “啥《百毒谱》啊?”陈福汉往他店门口的柿子树下一蹲,就问了。他这个店面离他家有一段路,这边挨着马家的老宅近,上边几次想搞拆迁,都没搞成,所以这老街基本上还保留着从前的样貌。
  “你看看,就是这个,可吓人了。”小伙儿拿着手机,就蹲陈福汉边上去了。
  “这有啥,咱做这一行的多少也都知道点。”陈福汉开始看了几个,还有点不以为然,等再往后边看,那张大胖脸整个就都皱成了一团:“啧啧,这也忒不像话了,这跟投毒杀人有啥区别啊,抓到了就应该判他个故意杀人罪。”
  
  “可不就是,我说老陈啊,你们家的东西没问题吧?”陈家老菜馆的东西好吃不贵,他们一年到头可都没少吃。
  “瞎担心什么呢?”
  “老陈啊,说实在的,你的人品呢,大家都是信得过的。”十五六岁的小崽子,老气横秋地把他那小细胳膊架陈福汉肩膀上,说道:“可是你这回这个南瓜粥真的是太好吃了,超出了一般好吃的范畴啊,没加料怎么能这么好吃呢?这不科学啊!”
  
  “嘿,爱吃不吃。”陈福汉才不管啥科学不科学的呢。
  “话不是这么说,你要是把这个粥拿去化验化验,再搞个证明往你们家菜馆里一挂,那大家伙儿吃得也放心不是?”
  “那你以后吃啥都得先化验啊?”那还活不活人了?
  “不是,你们家这个粥我喝得多啊,早上一顿晚上一顿,打嗝都是南瓜味儿。”
  “我劝你还是少喝点,你看人家从城东跑咱城西来,大老远的,也不容易,你要是能少喝点,这万一中毒呢,也没那么深不是?”陈福汉拍了拍这小崽子的肩膀,回店里去了。
  
  前几天陈福汉叫了一辆车,上牛王庄拉了一车南瓜回来,他也没整什么复杂的菜式,就照着他家的老菜谱熬南瓜粥,每天开十多个大南瓜,熬上一桶又一桶的南瓜粥,让店里的服务员在他们老菜馆门口搭个棚,每天早晚卖两次粥,生意红火得不像话。
  价钱也没往高了定,一大碗粥就卖五块钱,材料人工扣一扣,大概还有一块多钱的利润,有这么些利润就可以了。陈福汉从小受他爷爷和他父亲的影响,把钱看得不重,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够花就成了,多了也没啥用处。
  
  这一份《百毒谱》的影响十分深远,它再一次为食品安全敲响了警钟,也加深了大家对食品安全的忧虑,让更多人正视重视这个问题。同样的,也给人们带来了不安,其中一个就体现在城市的用工难上。
  据说这一份《百毒谱》,在网络上,以及各个新闻和杂志报纸上传开以后,有相当一部分打工者收拾行囊决定回家,原本正处于运输淡季的铁路公司,又迎来了一个小高峰。
  
  罗蒙在《百毒谱》被传开的这天上午,就听牛王庄上干活的年轻人说起了,然后这天下午,几个要回去城里的年轻人就拼了命地从罗蒙这儿买豆子,别的地方他们不知道,牛王庄上是怎么种庄稼的他们可清楚着呢,再没哪儿的粮食比这里更安全的了。
  “买这么多豆子干啥呀,光吃豆子就能活人了?”罗蒙还不乐意了,照这么发展下去,他那些豆子才够卖几天的,于是他就搞了个限购出来,每人每次限购五十斤,多了不卖。
  
  “到时候把豆子磨一磨,做成杂粮饼,怎么不能当饭吃啊?”才五十斤,够哪儿啊?
  “那菜呢?”光一个杂粮就能成?
  “把豆子泡一泡,过几天就长出豆芽来了。”豆芽炒一炒,可不就是菜了。
  “行了,过几天再来买吧,又不是不来了。”东西都卖完了,到时候他还能拿什么吸引廉价劳动力啊?这得细水长流才行啊。
  
  转眼,距离《百毒谱》出来已经有两天时间了,大湾村还是没什么动静,也没听说谁要回来的,罗蒙估摸着,他们村这些人消息没那么灵通,估计还得过两天才能有反应。
  这天凌晨四点不到,罗蒙漱洗完了,照旧还是到他们家院子外头的小路上等肖树林。每天这个时间是肖树林来他们家院子练武的时候,罗蒙每回都要在小路边上等他,等到了肖树林,跟他说几句话,偷偷摸摸亲个嘴什么的,然后罗蒙这一整天就都有动力了。
  
  这一天罗蒙比平常走得远一点,都快到村口了,肖树林还没来,罗蒙百无聊赖地蹲在田埂上,然后,他就听到小溪边的杂草丛里,窸窸窣窣地响。
  罗蒙无声无息地挪过去,他现在五感十分敏锐,相对的,有那么一点半点的动静,自己都听得十分清楚,这会儿他要让自己消音,自然也消得比别人彻底。
  
  罗蒙凑到草丛边去,伸长脑袋往里边看,只见草丛里盘着一条体型超标的菜花蛇,旁边蹲着一只黄鼠狼,另外还有一堆死老鼠,这不是黄大仙和两千五又能是谁?
  “唧!”只见这只黄鼠狼细细地叫了一嗓子,把一只死老鼠往两千五跟前推了推。
  “……”菜花蛇把脑袋扭到一旁,它不爱吃死的。
  “唧!”黄鼠狼又叫了一嗓子,把死老鼠往那条蛇跟前又推了推。
  “嘶……”菜花蛇吐了吐舌头,扭身就想走开。
  “嗷!”黄鼠狼火大了,一下跳到菜花蛇跟前,又把死老鼠撂它前边。
  “……”菜花蛇看了看那只黄鼠狼,又看看那只死老鼠,不肯动弹。
  “!”黄鼠狼锲而不舍,就蹲坐在那里盯着那条菜花蛇看。
  
  过了不知道多久,罗蒙的腿都快蹲麻了,那条菜花蛇终于败下阵来,勉为其难把那只死老鼠吞到了肚子里。
  “唧!”黄鼠狼高兴地叫了一声,然后又递了一只死老鼠过去。
  “嘶嘶!”菜花蛇有些暴躁地吐着蛇信子,表示抗议。
  “!”黄鼠狼警惕地退了两步,等过了一会儿,它又凑过去,再次把那只死老鼠往它跟前推了推。
  “……”菜花蛇盘成一团,不肯动弹。
  “唧!”黄鼠狼伸出爪子去扒拉了几下,催它快点。
  
  “蹲这儿看啥呢?”肖树林这天早上起来,本想开车去大湾村,没想到车子出问题了,怎么都发动不起来,大清早的院子里的人都还在睡觉,也不是修车的时候,无奈,只好走路过来了。
  “看菜花蛇吃老鼠。”罗蒙回头冲小树林笑了笑。
  至于草丛了的黄鼠狼跟菜花蛇,早在听到肖树林的动静的时候就跑没影了,难得那只黄鼠狼跑路前还能记得把死老鼠拖上,一只没落下。




82

82、福祸本相依 ...


  这一天上午罗蒙没什么事,就给他之前的合伙人蔚卓洋打了个电话过去。
  “呦,这会儿想起来要个我打电话了,我还当你这些股份都不打算要了呢。”电话那头的蔚卓洋还跟当年一样,一副漫不经心的阔少嘴脸,罗蒙跟他合作过,知道这家伙就是属于鸭子游水的类型,表面轻松,暗地里使劲,真干起什么事来可拼着呢。
  
  “咋样啊?咱们工厂里的人跑完没有啊?”罗蒙嘿嘿笑了两声,他回家大半年了,这才是他第一回给这个合伙人打电话,说起来确实是挺亏心。
  之前蔚卓洋倒是给他打过电话,好几个月以前了,那时候罗蒙刚买了一群牛,人手又不足,成天起早贪黑累得够呛。那天晚上蔚卓洋十点钟给他打电话过来,对他们那个城市的生意人来说,晚上十点钟,夜生活刚刚开始。
  罗蒙就不同了,他那会儿早都睡下了,手机响了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蔚卓洋打过来的,就眯着眼睛摁了接听键,然后没几分钟,他又再次睡过去了,当时电话还没讲完。
  这蔚卓洋的心眼比针眼还小,之后的几个月都没给罗蒙打过电话,罗蒙一方面是因为太忙,一方面是因为肖树林太招人,一直也就没想起来要给他打电话。
  
  “跑完了又怎么样,你还回来干活啊?”蔚卓洋说道。
  “那不行,如今兄弟我已经在故乡扎根了,再也不走了。”何况还有肖树林呢。
  “那你还管工人跑没跑完?”
  “那啥,要是人都跑完了,咱就把那些机器收拾收拾卖了,一人也能分个万儿八千的不是?”
  “呦,你这是想散伙儿了?”
  “散个屁,啥都不干白拿分红的日子老子还没过过瘾呢。”
  
  “放心吧,咱给的工资高,他们不舍得跑,年底的分红照样有你的。”
  “那你这么说,我可就放心了。”
  “话说,你丫到底打算吸老子多少血啊?”
  “着什么急,好歹让我先把今年的分红领了。”这个厂子的股份早晚是要卖出去的,这事罗蒙一早就想好了。
  
  “你那些牛养得怎么样了啊?不行还回来跟我干吧,如今市场形势可是一片大好。”
  “老子这边的形势也是一片大好啊,现在又闹上《百毒谱》这一出,以后就更好了,咱搞的可是纯生态啊。”听罗兴佑说这两天他们网店的订单大增,除了罗蒙家的瓜子豆子,村子里的咸菜酸菜之类也都卖出去不少。
  “就凭你那几头水牛?”罗蒙那边接下来的形势好蔚卓洋也知道,但是种地这回事他不懂啊,这块肥肉他就啃不动了。
  
  “你可别门缝里瞧人,老子现在不仅是养殖大户,还是种植大户呢,等过几天给你邮点咱们家的土特产,让你也跟着沾沾光,尝尝纯天然无公害的农产品是啥滋味。”一个人经营一家厂子不容易,好歹也寄点吃的过去,犒劳犒劳。
  “这个可以有,这几天我家老太太让我回家里去吃饭,一到饭点,就不停跟我念叨这个有毒那个不能吃的,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呦,回家吃饭了?那我多给你弄点菜,我跟你说,我爸弄的那个咸萝卜,绝了,还有我姐腌的那些小菜,到时候也给你整点,我们镇上的人都快抢疯了我跟你说,还有不少外地人开着宝马大奔过来买的,嘿,多了还不卖。”
  “你就吹吧。”蔚卓洋不以为然,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国产的进口的,啥好东西他没吃过,还能被他们家那几个小菜给震住了?
  
  “你等着,哥儿们就提醒你一句,到时候悠着点,别把舌头给吞肚子里去就成。”罗蒙大言不惭地放话说。
  “那你赶紧的吧,别抠门不舍得快递费,就照最快的发。”从前的罗蒙就跟钱罐子似得,只进不出,有几个钱都得存起来,卡里有个几十万了,也不说买个车开开,成天吃快餐坐公车的,蔚卓洋就没少为这个事说他。
  “放心吧,今天给你发,后天就能收到。”按罗蒙的本性来说,就算现在有点资产了,该省的还得省,他决定这次先大方一回,等以后这小子再要,就给他走物流。
  
  挂掉电话以后,蔚卓洋也没太把罗蒙的吹嘘当回事,他就是有点好奇,这小子回家种地,到底种出来了些什么东西。
  这地要是种得好了,以后的前景倒也是不错,如今全国上下都因为一个《百毒谱》闹得沸沸扬扬,正是一些农场村庄树立品牌的好时机,这个品牌要是树得好,以后钱途大了去了。
  
  如今种田这个行当确实是隐约已经可以看到一点钱途了,这一天一大清早,罗兴佑一开电脑就看到那个蓝色小头像在那里猛跳,如今大多数人都已经习惯自助网购了,也不谈价钱,直接把东西买了,罗兴佑就管发货,特别是一些回头客,爽快得不得了。
  一般需要咨询的,大多都是改运费,偶尔也能遇到还价的,这回这个就有点不太一样:“老板,你们村的人就卖这些东西吗?还有没有别的?大米都没人卖吗?”
  
  “大米怕是不多,这些年各家各户都种得少,基本上就够管自家吃的。”
  罗兴佑一边抹脸一边敲键盘,昨天晚上他跟赵夏萍都睡得挺晚,主要是晚上网购的人比较多,虽然那时候已经不能给他们发货了,但是他们夫妻俩还是会把当晚的订单打包出来,这几天他们都是一车一车地从牛王庄拉豆子下来,罗蒙那边就记个总数,具体哪个人买多少,他都不管。
  
  “你帮我问问呗,价钱好商量。”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那也不划算啊,我实话跟你说,之前我们村的人种稻谷,也同样得用农药化肥,不然谷子长不好啊,今年情况好一些,但是我们村现在的米,最晚也就是去年秋天收的了,今年的谷子还在地里没收回来呢,新米没下来,你要是舍得钱,干脆到超市里买好米去吧。”罗兴佑一是一二是二,也不藏着掖着的,都给人家照实说。
  
  “老板你是不知道啊,现在那些米贩子多坏,照咱农村里的,一般谷子打回来不脱壳存在谷仓里,放个一两年也不容易坏,那现在这些成品米呢,都是脱了壳卖,脱了壳的米才能放多久啊?哪有不坏的,坏了咋办,丢了?不可能我跟你说,加工加工,照样接着卖。《百毒谱》你看了吧?现在好多生意人都坏得没边了,啥玩意儿都敢往吃的东西里边加。我找你买米吧,其实就是想买一个放心,咱农村里种出来给自家吃的谷子,怎么着都不会太离谱不是?”
  
  “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一会儿帮你到村子里问问看吧。”罗兴佑听对方说得也挺在理,就答应帮他问问,反正一会儿他还得上村子里其他人家去配货打包,问一下倒也不麻烦。
  “那麻烦你了。”
  “你大概要多少?”
  “先要五十斤吧,可以走物流吗?”
  “可以啊,价钱你觉得多少合适?”价钱不好的话,村子里的人大概是不怎么想卖。
  “我觉得三块多钱都挺合适,具体你定吧,最好不要超过四块。”
  “那行,我大概中午给你回复。”
  
  之后罗兴佑又陆续接待了几个客户,把待会儿要上村子里其他人家打包的单子都整理出来,接着赵夏萍就起来做早饭了,罗兴佑吃完早饭就先到村长家去打包,顺便跟他们提了一下卖稻米的事。
  村长罗全顺和他婆娘曹凤莲,听说有人愿意出三块到四块的价钱买他们村的稻米,也都有些动心,这些年粮食的价格虽然涨了,但是他们村的余粮卖到镇上,一斤大米也就两块多一点。
  
  一块稻田,从春天的翻地整地,育苗插秧,到夏天的除草施肥,再到秋天的追肥收货,要经历大半年的时间。
  这些时间里农民们要时刻注意稻田里的情况,下大雨了要及时放水,以免田坎被冲垮,干旱少水的时候更是天天都要到地头上去巡视,检查哪里是不是漏了水,上下坎的人还得有商有量,下坎的人想要水,就得从上坎的稻田过,从前穷苦的时候,村子里的人没少因为这些事起口角。
  
  就这样辛辛苦苦种出来稻谷,一亩地有时候还收不到一千斤谷子,晒干了脱了壳,大概还能有个七八百斤的样子就算不错,年景不同,收获也很有出入,碰上天气不好的年份,颗粒无收都是有可能的。
  这七八百斤稻米,一斤两块来钱,扣去种子钱肥料钱和农药钱,不计人工成本,一亩地大约能挣个一千块?
  
  这就难怪现在的人都不愿意种地了,尤其是在山区,又不能引进机械化生产,种地全凭人畜劳力,辛苦又不赚钱,起早贪黑忙一年,到头来还没有人家进城打工的两三个月赚得多,怎么不去打工?
  如今听说有人愿意花三块多钱买他们村的谷子,那又不一样了,要是一斤稻米能卖三四块,那种一亩地的稻子就能挣两千来块钱,要是种它个五亩地的水稻,一年大约也能挣一万。
  
  “兴佑啊,就咱这稻米,也能卖三块多?”这事好是好,不过曹凤莲还是有点不信,万一人家到时候买回去一看,跟他想的不一样啊,那咋办?
  “你们就放心吧,我都跟他说清楚了,人家买咱们的稻米,就是买个安心。”罗兴佑这会儿正拿把杆秤称曹凤莲她们家的豇豆干呢,有些顾客要的东西杂,这家要一点那家要一点的,打包起来就相当费事。
  
  “怕啥,你不愿意卖我卖。”一旁的吴冬梅马上就插话了,刚刚他在家门口看到罗兴佑骑着三轮车上村长家,她没事也跟着过来了。
  “你们家才多少谷子,还有得卖?”
  “五十斤稻米还是匀得出来的,这田里的稻子不是都快熟了吗,还怕饿着?”
  “你行了啊,这两天卖红薯干都赚了不少了你,这回兴佑先上的我们家,这个稻谷我卖了,你别抢。”曹凤莲家里刚好还有不少谷子。
  
  吴冬梅这个女人,今年开春的时候早早就种了一片红薯下去,本来是打算夏天的时候收一批,挑到镇上去卖了,因为季节早,一斤大概能卖个一块二、一块五的,一个夏天下来也能挣点。
  没想到今年罗兴佑他们家弄了个网店,这吴冬梅本来就跟赵夏萍走得近,问这问那的赵夏萍也不嫌她烦,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让她想起要弄红薯干这回事来了。
  
  吴冬梅拿个小锄上了一趟山,到了红薯地里,专门从边上挖进去,拣那些大的装进篓子里,小的留着继续长,这活儿她干的熟,红薯长在地里,既要挖了大的又不能不伤着小的,那也是要点技术的。
  这一篓子红薯背回家,当天晚上吴冬梅就烧起了大锅,把洗干净的红薯放锅里,大火烧了一会儿,又用小火焖了小半夜,第二天放凉了,就切成片晒红薯干。
  
  她这些红薯干放到网店上,一斤卖十块钱,卖的人竟然也不少,吴冬梅地里那点红薯,长得还没她挖得快,弄得她最近又是除草又是追肥的,伺候得可精细了,大湾村的人种了几百年的红薯,从来还没有哪片红薯地能有这待遇的。
  村子里的人见她卖红薯干挣了钱,也有眼热的,但是没办法呀,自家地里的红薯还没熟呢,这会儿就只好干瞪眼了。
  
  “兴佑啊,我们家今天都有啥啊?”吴冬梅也不跟她争,她这几天不是挣钱了嘛,偶尔大度一回倒也不难。
  “上午你家就五斤酸菜。”
  “那行,也不用你专门跑一趟了,一会儿我给你拿过来。”
  “行。”罗兴佑笑了笑,这人如今网店经营得挺不错,好歹也算是他们村的红人了,笑起来却还是从前那副老实好欺负的模样。
  
  刚好村长家最近也要到镇上去打一次米,顺便多打五十斤,价钱就定在三块五,村子的人也不贪心,对方说四块钱以内的价钱能接受,他们也不一定就非得卖四块,现在镇上的稻米价钱大概在两块五左右,网店上能卖到三块五,也就知足了。
  
  这边村子里的买卖顺风顺水,那边罗蒙跟肖树林之间却刮起了一阵小冷风。
  “我爸打算在打铁铺那边种葡萄。”这天傍晚吃过饭,肖树林也没急着回去。
  “他打算种多少啊?”罗蒙看着肖树林,心里有些紧张,肖老大的脾性罗蒙还是摸不准,这老头万一要是打算大干一场的话,那肖树林还能不回去帮忙吗?
  
  “就种个十多亩的样子吧。”
  “那你呢?”
  “开荒这阵子,肯定得帮帮他吧。”
  其实肖树林这阵子心里也有些为难,他之前来牛王庄,打的是养伤的旗号,如今他那点伤早都好全乎了,成天在牛王庄上转悠,又不像打工的,每回被一些不明就里的人问起,他都觉得挺不自在。
  
  “那到时候要用肥料,你直接过来拉。”罗蒙当然希望肖树林能一直呆在他触目可及的地方,但是他也不能不顾及肖树林的感受。说白了,他俩的关系目前还没公开,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也不好要求肖树林一直都在牛王庄待着。
  “嗯,每天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