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古代种包子》——— 玄楼重霄

锄锄地,喂喂猪,挤挤牛奶,21世纪一流妇科主任的种田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张家小哥儿那肚子有五个月,该注意营养了;刘家那个最近孕吐的厉害,晒完菜干他就过去看看;陈家那个说不好是个双胞胎,没几日就要生了啊;最近奶水都供不上了,得想着再买头奶牛回来……
擦擦汗,男人喘了口气,兴冲冲地就往院门口走,一个小奶娃啪嗒啪嗒追上来,一把抱住男人的大腿……
“阿么,阿么!爹爹说你最近不许出门!”
“你叫谁阿么!我是爹!爹!知道不!叫声来听听!”
“爹……二爹爹……”
“……”
“阿……二爹爹你难受吗?想吐了?爹爹!爹爹!二爹爹他又想吐了!我是不是要有弟弟了!”
该死的!避孕怎么又失败了,不孕不育怎么就这么难……

1、初遇<改错字> ...


  隆冬腊月,刚刚下了一场大雪,村子里冷得吓人。
  
  远远天边,夕照的日头早被北风吹得没了影儿,能回家的小老百姓忙着回家,在关得紧紧的门里积攒少得可怜的热度。
  
  苏淮刚从大院儿里出来,就被北风拍的一个激灵,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身后接着跟出来个汉子,憨憨乐着,嘴都要咧到耳朵边儿了,很是热情地拍了拍苏淮的肩膀。
  
  “苏大夫!多亏了你了啊!这大过年的,接生的都回老家了,你说我家那口子生个娃咋这么不会挑时候!尽给人添乱!”骂了两句,脸上倒是乐呵的,汉子把一兜子红皮鸡蛋塞到苏淮怀里,又是提过来两只活鸡,一个大猪头:“苏大夫,家里穷,也没啥好给的,这点东西,你拿着回去吃吧!可别嫌咱们寒酸啊!”
  
  石河镇本不是什么大镇子,物资也不算丰饶,小老百姓也就逢年过节吃上顿肉,两只鸡,一个猪头,已经够一家子过个好年了。
  苏淮就是个小大夫,看个头疼脑热的小病。村里人都知道这娃不好生,第一胎大多是夭折的,他这个小大夫也没什么办法。这回李家的哥儿生的这么顺利,都是孩子他阿么身体好,自己真是没帮上多大忙,也就是喊了几句“使劲儿”。诊金都没要,还怎么好意思收人家的东西!
  看这架势,苏淮忙推让了几下,最后挨不过人家热情,只好收了那兜子红鸡蛋和一只公鸡,那李家大哥才作罢。苏淮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越来越冷的寒风让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到家门口,天真是黑下来了,脚底下没看清,苏淮被什么绊了一脚,一个踉跄,再转过头,借着稍稍朦胧的天色,勉强看清雪地里黑乎乎的一团。苏淮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细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雪给埋了。苏淮忙把东西搁到一边,上手扒拉扒拉积雪,三下两下,竟是刨出个人形!
  
  苏淮当下一惊,赶紧抱住那人的腰,让他翻了个身,伸手弄干净脸上的雪渣子,啪啪就是拍了两下。
  “小兄弟!醒醒!”
  那人看样子在这雪里埋了有些时候了,脸冻得通红,苏淮抱着他只觉得寒气直往自己衣服里钻。好在那人还有气,苏淮也没时间多想,麻利地把那人搀起来,连托带拽地往自己屋里弄。
  
  人家大过年的添了个儿子,自己怎的就这么倒霉,大过年的,捡了个乞丐进来!
  
  心里埋怨着,手里倒是利索,很快便是把人抱到自己床上,比一般男人略轻的重量还让苏淮略略吃惊。
  
  这个人明显已经冻僵了,万万是不能烤火,否则这肉是要掉的。苏淮先是给他把湿衣服脱了个干净,拿自己的棉被裹住他,然后赶紧去把火生上,又把火盆端到床脚,接着回过头来帮着那个人揉捏冻僵的手脚,一边捏,一边打量着这个乞丐。
  
  不打量还好,这一看,苏淮的脸色当即就是沉了下去。手上动作也是停了,起身思索着看了看门外鹅毛大雪,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头,又是瞅了瞅床上的人,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忽而猛地一俯身就是抱起那乞丐,快步往门外走。
  
  陆辕醒来的时候,就被眼前略白的脖子和衣襟里隐现的锁骨吓了好几跳。这第一跳是他正依偎在一个男人的胸口上,被人家抱着;这第二跳是这个男人,天杀的竟然还是个穿着古装的神经病!
  作为一个思维正常的28岁成熟男人,陆辕的第一反应就是——他被一个神经病绑架了!
  
  “你……你先放开我!”虽说自己是医生,可是他是妇产科的主任,对于精神科那点了解,早就随着大学毕业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陆辕除了说出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威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一个疯子。
  
  不过,这没抱希望的一句话倒真是奏效了,那个疯子收了脚步,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你醒了?”
  
  这当口,俩人已经踏进院子,北风裹挟着雪花直往陆辕脖颈里钻,陆辕不住哆嗦,干干道:“那个……小老弟,咱们能不能先进屋?这太冷……”
  
  看着那疯子似乎听进去自己的提议,沉着脸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盯着自己的脸问出一句:“你先说你是什么人,我再考虑要不要留你!”
  
  “我……”陆辕已经冻得浑身僵硬,此刻连脸都是发僵了,他深深明白以自己一个正常人的思路是没办法理解疯子的逻辑的,嘴角抽了抽,才是挤出一句:“我……我不是坏人……”
  
  他妈的!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陆辕在这一刻忽然开始同情起大学时学精神科的那几个哥们了。
  
  苏淮打量着陆辕无辜的眼睛,感觉他整个人都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终是一转身,又把人抱回床上。倒不是因为心软,是苏淮忽然想明白了,要是这小子真是一个惹麻烦的,也要等到夜深了扔出去比较掩人耳目。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陆辕的屁股才一挨到床板,苏淮便是开了口,脸上一副防贼的神色让陆辕浑身不舒服,只觉得身子都让这个疯子瞅出个洞来了。
  “什么伤啊……”皱着眉低下头,陆辕立刻就愣了。刚才一慌乱了分寸,现在才注意到,自己竟然是赤身裸体地裹在被子里,而且这皮肉上除了冻疮之外,竟然都是柳叶儿一般的刀口子,密密麻麻伤了一身,吓人得很。
  “你……你……”陆辕只觉脊背一阵发凉,当初自己得了肿瘤做手术切除的时候也没像现在这么惊悚过,视线在苏淮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长得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怎么就是个疯子!还是个变态的虐待狂,扒了自己的衣服不说,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这下完了,手机还在衣服口袋里,想要报警自救都不行……
  
  “我是大夫,念过书,世面多多少少也见过些,你身上的伤痕我还认得!这分明是朝廷惩治淫=乱罪的刑罚,叫柳叶剐。近一人高的猪笼,把犯罪的人绑进去,然后拴着一根绳,坠到河里,用水淹人。而猪笼内侧遍及小刀片,人在水里沉浮,就被那刀片一下下地割着,血顺着河水流走,就这么活活把人折磨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逃到这里的,但是你是个罪犯,我不会留你!”
  
  这个人真是疯到家了!
  陆辕听着苏淮的说辞,越发绝望了,无奈地摇摇头:“唉……就算我是罪犯,你已经窝藏我了,以为还洗的清么?”
  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语无伦次地跟着这个疯子周旋,视线慢慢扫过不大的房间,思考着自己要怎么逃出去。那边的疯子因为自己这句话稍稍沉默,这短暂的沉静让陆辕的思路也清明起来,眼中是斑驳的砖墙,古朴的家具,打着补丁的床褥……陆辕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万分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忽而,眼前覆上一片阴影,陆辕猛地往后一躲,就看见苏淮放大的冷脸。
  “走!我现在就送你去官府!”
  
  “什……什么?”手腕被那个疯子拽住,也不知道是不是疯子都是天生蛮力,陆辕怎么说也是个一米八的健硕男人,竟是挣脱不开。
  一米八……
  这一瞬,陆辕只觉脑袋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嗡嗡地发昏。眸子里折射出略显羸弱的手臂,纤细而满是伤痕……
  这个,绝对不是他的身体!
  
  古怪的房间,古怪的疯子,一副完全陌生的身子,而且他也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简直像极了一场荒诞至极的梦!
  喘了几口粗气,陆辕一狠心猛地咬住自己的胳膊,尖锐的刺痛传来,嘴里有些血腥,陆辕狠狠眨了眨眼——疯子还是那个疯子,唯一不同的是表情因着自己的自残而有些困惑。
  陆辕忽觉眼前一阵发黑,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来。
  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咚——
  似是身子再也承受不住刺激,陆辕头一仰,便是昏倒在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呐呐,第一次写种田,大家多多支持啊~~~


2、同床&洗澡<改错字> ...


  陆辕再次醒来,是被食物的香气诱惑的。米香扑鼻,陆辕才察觉自己已经饿得前腔贴后腔了。揉揉干瘪的肚子,陆辕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是清清凉凉的,伤口显然被人涂上了透明的药膏,冻疮和淤青也是好好处理过了。而且还是被人换上了一身干爽衣服,只是稍稍有些大。
  
  房间里熟悉的陈设再一次映入眼帘,就像是个醒不来的噩梦,陆辕抓了抓头,脸色有些颓丧。
  
  他想起来了。
  
  对于自己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病床上,因为被检查出长了肿瘤,于是推进手术室切除,然后再醒来,竟然就被那个怪人抱着了。
  虽然这种假设很不可思议,但是陆辕不得不认为,自己大概是手术失败死在手术台上,而阴错阳差,进入了这个人的身子——还偏偏是个古人的身子……
  抬手抚额,一时间,陆辕也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的死而哭,还是该为自己的借尸还魂而笑了。
  
  “你醒了?”房门打开,苏淮端着两个碗走进来,打量一番仰躺在床上怔怔看着房梁的陆辕,过去到床边坐着:“先把这碗姜汤喝了。”
  陆辕一时间还沉浸在穿越的打击中,半天回不得神,只听那边苏淮又问了一句:“自己能坐起来吗?”
  扭过头,愣愣地瞅了苏淮好一会儿,陆辕这会儿终是彻底明白了,他已经死了,就算有办法回去,那副身体说不定早就火化了。陆辕苦着脸环视一圈这间有些简陋的泥瓦房,又看了看粗布衣裳打扮得质朴的苏淮,暗自叹了一口气。
  自己这辈子恐怕就交待在这里了,还是在这个土里土气的村子里……
  
  正发呆着,苏淮已经上手扶起陆辕,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夹杂些草药的味道,陆辕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自己喝。”
  陆辕应声接过姜汤,咕咚咕咚灌下去,身子立刻暖烘烘的。这时候,苏淮又是递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你身上有伤,又疲劳过度,而且好像饿了好几天了,吃太油腻的东西会伤胃,对身体恢复不好。”
  “那个……”
  陆辕虽然觉得能留下来是好事,他也早做好了打算,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定要死赖上对面这跟救命稻草,可是苏淮突然的转变态度还是让他一时无措。
  “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瞥了一眼陆辕白的泛青的脸,苏淮真怕一个疏忽,这个大麻烦干脆直接死在他床上。
  压着疑惑,陆辕听话地喝了一大口粥,绵软又饱满的米粒在舌尖融化,缠绕在唇齿间不散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陆辕眼睛一亮,只觉一口粥下肚,五脏六腑都熨帖了。
  “这粥里放了什么?”声音里带着点惊喜,也透出陆辕大而化之的性格,不论是穿越带来的不安还是苏淮的古怪,都因着这美味而暂且退散了。
  舌头转了转,似在回味,陆辕忽而惊道:“啊,是不是橘皮?难怪这么清香啊!”说着,又不住喝了几口,很快那晚粥就见了底,陆辕意犹未尽地眨眨眼。
  
  若说陆辕此时的模样,就好像瞅见肉骨头却被铁链子拴住的小狗,朝着主人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转啊转,全身都透出“可以吃吗”这般可怜兮兮的气息。
  苏淮很想笑,于是费力地压下不觉上翘的唇角——现在来看,不论是时机,还是对象,做这个表情都不大适合。
  
  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陆辕笑道:“呵呵……不好意思,小老弟,还有吗?”
  苏淮沉默地盯着陆辕看,好像能从他脸上瞅出一朵儿花来。
  “呃……怎么了?”
  “小老弟?”苏淮皱了皱眉,打量了一下陆辕虽说不至于瘦小但也绝对算不上高大的身形,然后目光定在对方那张略显秀气,约莫十来岁的脸上,说道:“我叫苏淮,你以后可以叫我苏大哥。”
  “哦,我叫陆辕。”
  苏淮没预备理他,于是毫不客气地打断:“我不管你叫什么,总之这个名字以后不能用了,你可以自己取一个,要不我就给你起一个。还有,从今天起,你留在这儿了,直到身上的伤痕全部消失之前,你不能踏出这个院子半步!另外,等你伤好了,就立刻给我走人!”
  陆辕愣了愣,这才明白了:“你这是怕我连累你?我又不是坏人……”
  “你要真不是坏人,就该知道我好心救你,你就别给我惹麻烦!但凡你拖着这副身子出去,被别人发现报了官,我窝藏罪犯的罪名就洗不清。我也是没办法,才把你藏在家里。你要是有点良心,就乖乖藏着,别害我!”
  
  被人家这么防着,任谁听了心里也不会太舒坦。再说这副身子做过什么,跟他陆辕是半点关系的都没有,自己还偏偏得替人担罪名,遭白眼,陆辕更是憋闷。要不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他说什么也不会在这儿继续呆下去。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等伤一好,我立马走人!”心里有气,脸色也不太好,但陆辕还是没有对苏淮发作,毕竟人家说的也在理,大过年的,谁捡了个逃犯回家心里不添堵呢!
  但话虽如此,陆辕还是有一种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的愤懑。这么一来,也就没什么食欲了,讪讪把碗往床头一放,被子一卷,背过身去逼自己睡觉。
  半晌,也是睡不着,倒是听到苏淮一阵一阵的脚步声,继而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肩膀:“不是喝粥么?”
  转过脸,苏淮正端着一碗粥瞅着自己,陆辕愣了一下,嘿嘿笑两声,接过碗,呼呼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瞥着苏淮,陆辕忽然觉得,这个人除了长了一张臭嘴,到也是个好人。
  
  *
  
  就这么着,陆辕算是在苏淮这住下了。
  同床,那是自然的。
  苏淮的家就这么一丁点大,毛坯似的砖瓦房,套着个里外屋。里屋也就这么一张床,陆辕有伤下不了床,不过,苏淮若是因着顾忌耽误自己睡觉那也就不是苏淮了。
  
  陆辕本是想跟苏淮打听打听这里的情况,也好做下一步打算。结果正赶上年尾忙的时候,苏淮天一亮就起来,打扫、洗刷、喂喂家禽,料理一下猪棚,晾晒菜干腊肉,准备过年的酒肉,偶尔被村里人叫去看诊……总之,比起成日赖在床上的陆辕,他有很多事情可做。
  当然,这些事情里也包括陪他捡来的“大麻烦”闲聊解闷。如果“喝粥”“吃药”“睡过去一点,很挤”“你扯着我被子了”这些算是闲聊的话。
  陆辕本是个爱玩的人,前世泡吧、K歌、派对……但凡是热闹就少不了他,如今可好,回到古代也就罢了,还被这孱弱的身子禁锢在硬邦邦的床上,一时都别妄想着下地。最重要的是,家里明明就住着个大活人,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从苏淮那里打听到的事,还没有陆辕竖耳听外面邻居闲聊知道的多……
  这个地方叫石河村,村里家家户户都是靠种田过日子,除了村里几个大户,大多是贫苦小百姓,生活很是俭朴。这几天陆辕能吃上白米粥还都是沾了过年屯了粮的光,不然,也只有啃囊饼就山野菜的命。
  这些,还都是陆辕从邻居的家长里短里提炼出来的。
  石河村这种小地方,邻居家里发生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天之内也能传的人尽皆知。陆辕偷听人家的八卦容易,外人看着这苏家小哥老去镇上买药买米,也多少有些怀疑。于是陆辕养伤的这些日子,不断有人打着各种名号,过来窥伺,所幸都被苏淮一一应付了过去。
  只是,很奇怪的是——按理说,不论是没事儿在胡同里唠闲嗑儿的,还是愿意捅邻居家八卦的,都该是四五十岁的大妈。可陆辕在这里呆了有十多天了,就从没听见过一丝女人的声音!没见过一个女人!
  
  “先喝粥,再吃药。”端着食盘进屋,就看到陆辕又是那副神游模样,苏淮嘴皮子颤了一下,挤出这么一句,利索地把东西搁在床头。
  “多谢苏大哥了。”怎么看这个苏淮也没自己大,这大哥来大哥去真是便宜了他,陆辕腹谤着,脸上倒是赔笑:“呵呵……苏大哥,这白米挺珍贵的吧!”
  “嗯,你饭量也挺大的。”瞥一眼比第一次大了一圈的碗,苏淮挤兑一句,脸上木木的让人很想掐一把:“喂,你现在不喝,要是凉了,可没人给你热。”视线又是移上陆辕的衣领:“衣服不穿好,着凉了,我也不管治!”
  早就习惯了这人噎人的说话方式,陆辕讪笑一声,手伸进衣领抓了抓胸口,显得有点没皮没脸:“苏大哥连日来细心照顾,我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是不是可以沾水了?呵呵……好多天没洗澡了,我身上实在痒得很……”
  “不行,你现在身子还太虚。”要是洗澡,还得我帮忙。
  “可是,苏大哥……”陆辕一听,当真是有点急。甭管是什么科的大夫,做这行的都有点洁癖,一天洗一次澡的他如今都臭了少说也半个月,自己都受不了自己了,这苏淮还夜夜跟他睡一张床,怎么就不嫌他脏!
  陆辕不由得在心里又暗骂了一遍这破村子真是落后!
  看着这“大麻烦”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瞪着眼又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那蹙着的两道眉倒是纠结。苏淮也受了传染似的,跟着皱了皱眉。
  “真麻烦。”嘟囔一句,苏淮转身走了。
  
  苏淮!你真他妈的小气!
  陆辕看着人就这么直愣愣地走了,当真是委屈。伸手又是抓了抓肩膀,结好的痂被抓破了,陆辕不由得“嘶”了一声。起身就是下地,没了棉被裹着一身单衣的他打了个激灵,端起那碗白粥咕嘟咕嘟一口气解决,抹抹嘴,又是回头犹豫地看了一眼棉被,一把抄起来,裹在身上,就这么颤颤悠悠着往外走。谁知道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抱着大木桶进来的苏淮,一个照面,俩人都是一愣。
  “我……”我是来向你告辞的!陆辕本是想这么说来着,结果我字一脱口,苏淮就是一个错身,抱着大木桶进屋了,陆辕僵在原地,脑子有点空。
  咣地一声把木头放在里屋,苏淮匆匆折回去,完全不把裹成大粽子一般的陆辕放在眼里,只在跟他擦肩的时候交待一句:“又不是在院子里洗,你裹着被子干什么?进去等我。”
  “……”
  这一刻陆辕忽然觉得,当初要是由着苏淮把自己送去官府,说不定也挺不错的。至少交流上,不会这么成问题。
  
  泡在热水里,陆辕微微闭上眼睛,感觉每个毛孔都在氤氲的水汽里慢慢张开,说不出的舒坦。苏淮拿着瓢往浴桶里又是加了几次热水,熏得陆辕脸色微微发红起来。
  “苏大哥,够热了。”陆辕睁开眼,然后笑就这么僵住了:“那个……苏、苏大哥……你干嘛脱衣服?”
  这句说完,苏淮的上衣已经褪了,透着水雾,结实的身板线条很是好看。脱至剩一条亵裤,苏淮完全不理会陆辕的抗议,一脚迈进浴桶。
  哗哗——
  热水升高了一寸,浴桶里显得有点拥挤。
  “苏大哥,虽说都是男人,可是你不觉得挤么?”
  “这样省水,省柴火。”
  “……”
  陆辕觉着自己大概不会再想洗下一回了。
  
  果然,苏淮是大夫。
  被他说中,陆辕身子虚,让热水一泡,很快就没了力气,趴在桶边上,由着苏淮跟帮他搓身搓背。柳叶剐的伤口结了痂,就快好了,但是用力的话,还是会搓破,因此苏淮的力道很柔。但陆辕爱干净,总怕洗不净,就拜托苏淮反复给他搓了好几遍。
  人不怎么样,搓澡的手艺倒是不错。
  陆辕这样想着,竟是趴在木桶边上轻轻打起酣来。陆辕手长脚长,但是瘦巴巴的,从后面看,琵琶骨很是明显,苏淮的视线此时就全部集中在陆辕这副皮包骨头上,眼神有些深。
  愣了一会儿,伸手就要去摸陆辕的后背……
  
  =========================分割线==============================
  
  【小苏和小圆萌萌小剧晨
  如果有一天,小圆变成了狗狗……
  小苏:不许跟着我,在这里乖乖等着!
  往前走两步,小圆笑嘻嘻地跟着蹦跶两步,小苏猛地回头:嗯?
  小圆(吐着舌头):哈……哈……哈……
  往前再走两步,小圆没皮没脸地又跟着蹦跶两步,小苏唰地回头:嗯?(黑脸状)
  小圆(吐着舌头):哈……哈……哈……
  往前再走两步,小圆涎皮赖脸地继续跟着蹦跶两步,小苏狠狠地回头:喂……我说你——唔……
  于是小苏被某圆直接扑到,无限舔脸中。
  *
  如果换过来……
  于是,小苏变成了狗狗
  小圆(笑眯眯):不许跟着我,在这里乖乖等着喔!
  往前小小地蹭两步,小苏岿然不动,小圆转头:真的不许跟着我,乖乖等着喔!
  小苏:……
  往前更小地蹭两步,小苏仍岿然不动,小圆咬着唇转头:真的真的不许跟着我,乖乖等着喔!
  小苏:……
  往前微小的蹭两步,小苏依旧岿然不动,小圆猛转头:死狗狗!我让你不动你就不动啊!
  于是小苏被某圆直接扑到,无限舔脸中。—_—b
 

3、出诊<改错字> ...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我不是故意伪更……jj把我这章抽没了,我只好修改一下,让他出来……大家请理解我哈……

  “苏大夫!苏大夫!不好了!你快点出来啊!”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了打瞌睡的陆辕,苏淮应了一声,直接拎起陆辕,给他擦了两把,就把人推到床边,说了句“穿衣服,别吭声”,自己匆匆穿戴好出去开门,直把人堵在外面。
  “我家那娃子发热怎么都不退,都快急死我跟孩儿他阿么了,苏大夫,你赶紧去看看吧……”
  “嗯,我穿件衣服就来。”苏淮点点头,顺手一个阖门把要跟进来的汉子关在门外:“李大哥你先回家等我。”
  
  孩子发烧了。
  打这句话入了耳,陆辕身为妇产科大夫的心就开始躁动了。只怪这些日子他当真闲疯了,英雄无用武之地,此刻恨不得一步冲上去,抓着苏淮的胳膊跟他说一句“带我去吧!”
  
  陆辕浑身撒发着强烈的期盼气息,苏淮穿着棉衣,就能感觉到那人热切的视线在自己身上逡巡,目光灼热到要把自己的衣服烫出个窟窿来了。
  苏淮缓缓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陆辕,似乎从他那双闪动的眸子里,已经看出些什么。
  “那个……苏大哥……”陆辕显然很激动,露出小狗要被主人带出去遛弯时的表情。
  苏淮侧头看了他一会儿,背上药箱,一副理解的模样。
  “嗯……别这么瞅着我,我赶得及回来给你做饭。”
  
  伤啊伤,你要是再不好,我陆辕就要被这个混蛋给逼疯了!
  
  *
  
  苏淮从李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尚早。顺路去集上转了一圈,进购些年货,又帮着李家阿么买了调理的药,正要回家,就遇上城里的官兵出动,为首的那个拿着张画像,好像是要找什么人。
  
  “喂——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没有。”
  
  没有?
  没有才怪!
  苏淮转了个方向,直接进了一家染布坊。
  
  “这位大哥,要买布啊?今天新到的货,上好的江淮丝绸,您看看……”
  “有染料吗?要黑的。”
  
  *
  
  苏淮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陆辕正坐在床边发呆,一听到门响立刻就精神了,腿也不软了,起来就朝着苏淮扑过去。迈步的时候,还不小心脚撞到浴桶上,一瘸一拐地就跑过来了。
  “那家的孩子怎么样了?你医好了没?”
  “李家娃子是早产的,身子弱,免不了发热,湿帕子擦擦身,让他散了热就行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苏淮一边说着,一边不耐烦地挥舞着手臂,赶苍蝇似的拨弄开碍事的陆辕。拍打拍打身上的土,脱了外衣,开始收拾买回来的东西。
  “我不是大惊小怪,我是想说其实我会点医术的,你看你这么好心收留我,我总得意思意思吧!现在年关这么忙,要是你有病人抽不出空去料理,我可以替你去的!”陆辕如一块狗皮膏药一般,不厌其烦地一次次粘上去。
  “……”苏淮把手里鞭炮卷了几折,睨着呵呵冲自个儿笑的陆辕:“我可不记得好心收留过谁,等你伤痕干净了,就马上给我走人!”
  “是是是——”陆辕心里默念着,我不跟他一般见识,赔笑接过那挂鞭炮,放在桌上,主动伸手帮着苏淮整理起其他东西来:“但我这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呀!你要不让我出门,也可以跟我聊聊病情,我帮你参谋参谋……就拿这发热的孩子来说吧,早产儿先天不足,后天一定要补齐了。母亲奶水足不足?要是不足可得给配点羊奶,牛奶什么的,免得发育不良……”
  “母亲?”苏淮停了动作,皱眉瞅瞅陆辕。
  难道这个地方不说母亲?那是叫娘?
  陆辕琢磨一下,点点头:“啊,就是生娃的女人……”
  “女人?”
  “……”
  挠挠头,陆辕顿时觉得这里的土话距离文明似乎太远了点。平时有点口音也就算了,怎个连女人都听不懂!
  “你说娃他阿么啊!”苏淮忽然反应过来,表情依旧古怪着:“又不是牛羊,哪里来的奶!娃都是喝米汤长大的,谁喂奶啊!”
  “啊?”这次轮到陆辕傻了。
  什么叫没有奶?这里的女人都没有奶水的吗?感情这石河村这么多年女人胸前两个大=奶=子都是当摆设用的啊……
  肯定是哪里有疾病,他一定要去治治,不然这一村子孩子全喝不到人乳,容易夭折不说,长起来了身体也不会太好。
  想到这,陆辕看苏淮的眼里多了几分怜悯。
  唉……没喝过奶的孩子真可怜啊!
  
  “苏大哥,孩子跟小牛小羊一样的,要喝奶才长得壮!这村里要是阿么都不产奶,不如我们养养牛羊什么的?”陆辕眼睛发亮,好像看出了发家致富地康庄大道。
  苏淮瞅了陆辕好一会儿,忽然嗤了一声,一副“简直不可理喻”的表情,低头又去鼓捣包袱里的年货了。
  “那个……苏大哥,你听我说啊……你要相信我……诶?你干嘛啊?这是什么啊!”正试图说服苏淮,陆辕忽见苏淮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然后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的头顶看了看。
  那眼神,那叫一个……毛骨悚然。
  
  “苏大哥?你别拽我啊!干什么呀……去哪儿啊!”
  苏淮也不说话,把陆辕按到床上坐着,又是出门打了一盆温水,打开牛皮纸包,一包粉末哗哗撒进去,清水立刻就变得黑乎乎的。
  “苏大哥?”
  “过来。”
  陆辕正犹豫着,苏淮干脆一把给他抓过去,抬手就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按进盆里。
  “唔……苏大哥!这水好臭!”
  “真是麻烦!喏——”苏淮撩起水,大手在陆辕脑袋上乱揉,顺便拽下肩头搭着的面巾,塞到陆辕怀里:“捂着脸。”
  “可是……”你这是要干嘛啊!
  “你很吵!”
  “唔……”头发被扯狠狠了一下,陆辕终于乖了。
  苏淮脾气虽说不好,但是手脚倒是麻利。他的手很大,而且有力,饱满的指尖在头皮上揉搓的感觉很舒服。陆辕发现自己要是不乱动,这个过程还挺享受的。
  关键是,他也没法乱动——在苏淮那种人手底下,正面冲突他肯定是要吃亏的。
  
  终于挨到洗好了头,苏淮给他擦干,拿起梳子又是一通梳理,还像检查似的,抓起他的头发一撮一撮地看。
  “你自己再擦擦。”
  呼——
  手巾丢到陆辕头上,苏淮端着脏水出去了。
  
  他没看错,这个苏淮绝对精神不正常,绝对的!
  陆辕苦着脸拿手巾揉着发梢,黑黑的发丝看上去很柔软。
  诶?黑黑的?
  陆辕意识到自己是穿越的这一事实之后,就第一时间观摩了自己的容貌,略白的肤色,消瘦的面颊显得那双有点凹陷的眼睛,更大更亮。只不过这瞳孔的颜色不是黑的,和头发一样,是琥珀色,这样便又衬得肤色更白。
  以陆辕的标准这张脸除了有些孱弱还算好看,但是在苏淮眼里,没准儿自己诡异的发色是古怪的。于是他看不惯,所幸给自己染黑了?
  这个结论让陆辕心里疙疙瘩瘩,不太舒服。
  这个苏淮未免也太自我为中心了吧!
  
  苏淮再进来,手里拿着……竟然拿着一坨泥!
  要质问的话全被苏淮这一出给堵回去了,陆辕感觉情势不妙,起身后退了两步:“那个……苏大哥?你这是……”
  “过来。”
  靠!苏淮你这个疯子,还能说点别的吗?
  胳膊拗不过大腿,尽管陆辕死命挣扎,最后还是被苏淮在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匀匀地抹了一层泥。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按住不安分的陆辕,苏淮皱皱眉,这些日子一直喂喂的喊,这家伙叫什么,自己还真给忘了。
  “陆辕。”陆辕徒生一股强烈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之感。
  “陆圆?”苏淮嫌弃般的看了看对面这个人干巴巴的样子,嗤笑一声:“这个名字不要用了,以后我就叫你小圆了,要是被邻居看见了,你就说是我远房表弟,知道了吗?”
  “嗯。”陆辕迟钝地应了一声,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些话的言外之意,抬起头来,那苏淮已经出了门,陆辕忙追出去,扒着门框朝厨房里的苏淮喊:“苏大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出门了?!”
  “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晒晒太阳有助于恢复。”苏淮回过头:“不过,只限这条巷子而已。”
  
  官兵要是真的抓来,发现他藏了一个外人肯定怀疑。倒不如让村里人认识认识他,到时候推说是自家亲戚,倒也自然,说不定能混过去。而且,晒晒太阳让皮肤黑一点,也不用抹泥这么麻烦了。
  苏淮想着,手底下也加快了动作,晶亮的鱼鳞顺着刀刃刮下了一层。
  头发黑了,肤色黑了,再把人养胖一点,那些官兵就算看见他,也认不出了。
  
  “苏大哥,谢谢你了。”陆辕的声音很是雀跃,苏淮一抬头,他正趴在窗户棂上,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陆辕这个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被苏淮折腾的怨愤,这会儿因着活动范围的扩大,全部忘到脑后了。视线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案板上,苏淮正拿一把小刀从鱼嘴里捅进去,在里面一通翻搅,待抽出刀来,伸手一掏,整条鱼骨竟都是被他抽了出来。
  “别在这碍事,马上就熟,你去一边等着!”
  
  陆辕一时有点愣神。倒不是因为这个苏淮做饭的手艺有多好,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终于不用喝粥了!



4、七宝鱼 扒全素&鱼丸莼菜汤 ...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我不是故意伪更……jj把我这章抽没了,我只好修改一下,让他出来……大家请理解我哈……

  石河村是个小村子,猪牛羊肉都贵,一般人家平日是吃不起的。但是村里有一条石头河,暖和日子就抓鱼,冷天就冰钓,海鲜倒是日常。家里存的那些肉,都是留在年三十,初一吃的,如今才大年二十几,苏淮便是决定做鱼。
  
  哒——哒哒——哒——哒哒——
  厨房里,苏淮正拿着两把刀剁鱼肉,左边剁一下的功夫,右手剁两次,这种刀法叫做马蹄刀,因为声音很像马儿奔跑的哒哒声。雪白的鱼肉转眼间在刀下成了肉泥,苏淮煮了一锅清水,瞥眼看了看窗外。
  
  晌午的天气正好,细碎的日光折射着残雪,晶晶亮亮。院落中央扫出一块空地,陆辕搬了个小马扎在那坐着,跟前搁着一个瓷盆,掐头去尾的黄豆芽正被他一根一根丢进去。
  
  苏淮说,这样把黄豆芽上黄色的缨子和须根揪下去,吃起来爽口,看上去也漂亮。
  
  “嘿嘿,我择好了!”埋头苦干的陆辕忽而感觉一片黑影覆过来,赶紧递过去瓷盆。
  陆辕这个人遇到吃喝玩乐从来都是没什么原则的,现在美味当前,他当然是没理由跟自己的厨子过不去。
  此时,他手里捏着一根野菜,正冲苏淮眯着眼笑:“这种野菜我从来没见过,叫什么?”
  草绿色的野菜只有半指长,肉肉嘟嘟的长得倒是讨喜,好像缩小了几号的小荷叶,陆辕捏着茎,拿手指戳了戳圆圆的叶子,小荷叶就开始晃个不停。
  “这是莼菜,炖汤很鲜。”苏淮抢过陆辕手里的小菜,丢到盆子里,抱着就往厨房走,陆辕自然是好奇地跟着。
  
  “苏大哥,这是啥?”
  “这叫七宝鲤鱼,猪肉、木耳、香菇、笋干、青黄豆、茴香调成的七宝馅料,待会儿填到鱼肚子里,清蒸了吃。”
  “诶?你干嘛把我择的菜都码在盘子里?生着就能吃?”
  啪——
  一巴掌拍在某人蠢蠢欲动的爪子上。
  “别动!”
  灶上旺了火,大锅涂了油,一盘子码好的素菜稳稳转移到锅里,扫上芡汁儿,苏淮端起锅打着圈儿晃,菜因为芡汁儿慢慢黏在一起,锅子一甩,左手拖着盘子接着,圆饼似的菜就这么原封不动地回到盘子里——这种手法,叫扒菜。
  这道菜本是叫扒全素,需要很多时令菜拼在一起,但是隆冬腊月,没有那么多条件,苏淮便是把冬瓜、白菜切成细长条间隔摆了一圈,中间放了晶莹剔透的黄豆芽,润了一层芡汁儿显得色彩更加光泽,陆辕单单是看那层白乎乎的蒸汽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先端过去。”接过盘子的当口,煮的水开了,苏淮抓一把鱼肉泥,巧劲儿一挤,食指和拇指之间就出来一个肉球,再用大拇指指甲盖儿轻轻一跳,肉球噗通一声落到沸水里,不一会儿胖乎乎的白丸子就全都漂起来了。
  这边儿下了莼菜和调料,那边清蒸的七宝鱼也是做得了,苏淮支使陆辕继续端盘子,自己走到后院,拎出一小坛酒。
  
  “苏大哥,你原来藏了这种好东西啊!”本是盯着一桌子菜的陆辕自打苏淮进屋眼就开始发直,满眼期待地看着苏淮开了封,一股浓郁的米香飘出来。
  原来是小米酒!
  陆辕本就是个嗜酒如命的人,虽说小米酒有点寒酸了,但是激起他的酒瘾还是很容易的。苏淮刚刚满上酒杯,他就迫不及待地抓过来,一口闷下肚。
  略略浑浊的酒液入喉,微微呛口的辣,回味却是淡淡的甜,浓浓的醴香熏人醉。才一杯,陆辕竟是眼神飘忽了。
  “苏大哥……你的小米酒……好烈啊!哈哈哈……”舌头有点捋不直,陆辕夹了块鱼肉。
  鱼肚子上的大肉裹了一些馅料,一股脑塞进嘴里,丝毫吃不出腥味不说,而且那七宝馅儿里夹杂了鱼鲜,鱼肉里又浸润了肉香,复杂的口味仿佛杜鹃花在口中一层一层绽放开来。
  噗噗吐出几根刺,陆辕满脸幸福的表情:“苏大哥你好手艺啊!”
  值了值了!受他这么多日子闷罐子气,这一顿,全值了!
  
  有些急不可待地,陆辕又把筷子伸向那盘扒全素。
  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脆爽滑顺口感让人都清爽起来,就是口味略显寡淡了。陆辕眯着眼,捏起小酒杯,对着苏淮傻笑:“嘿嘿……再来一杯……”
  苏淮正挑着鱼脊梁背上的嫩肉吃,闻言也不看陆辕,放下筷子,却是向碗里舀了一大勺汤。
  “先喝汤。”
  “苏大哥……”此刻陆辕小脸粉扑扑的,从耳廓到脖子根都红透了,水润的眸子有点迷蒙,嘴巴一撇,鼻子跟着动了动,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相。
  看着“大麻烦”不情不愿地拿指头尖儿拨弄着汤匙,跟瓷碗磕碰出声。脑袋跟打瞌睡似的一下下往下沉,微张的小嘴在碗边上浅啄。喝一口,舔舔嘴唇,然后唑一个鱼丸子,嚼嚼。然后又唑上来一团莼菜,嘴唇蠕动着一点一点吞下去……
  
  苏淮知道,这家伙喝醉了。
  
  麻利地连喝数杯,小小的酒坛子里米酒所剩无几,苏淮手一松,由着陆辕抢过去抱着,自己出门盛了两碗米饭回来。
  “苏大哥……酒没了!你再去开一坛啊……”
  “没了。吃饭。”
  “苏大哥……呵呵……这个七宝鱼简直是极品啊!我这二十多年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啊!还有这个鱼丸子……来来来……我给你夹一个……”
  陆辕笑眯眯地夹了个鱼丸送到苏淮嘴边:“来……张嘴……”
  啪——
  两根筷子碰到一起,鱼丸落地,骨碌骨碌滚出好远,沾了一层灰。
  “嘿嘿……你敢跑!我再夹一个……”
  如此反复五六次,苏淮终于忍不住,拿起汤勺把汤盆里所剩无几的鱼丸子全部舀进自己碗里,瞪了陆辕一眼:“行了吧,坐好吃饭!”
  “苏大哥!你怎么把鱼丸都盛走了?我还要吃……”
  手臂有点抖,苏淮还是一推饭碗,正要说一句“都给你”,就听见陆辕“啊,啊”的喊着,张开大嘴就朝自己俯身过来。
  
  “都……给你”
  “啊——”
  “你好好坐着。”
  “啊——”
  “你喝多了!”
  “啊——”
  “……”
  
  一勺鱼丸送进去,陆辕开心地嚼了嚼:“好吃,再来一个!”
  苏淮别着脸,肩膀有点抖,再一次把勺子伸过去。
  
  “不要咬勺子!”
  “唔唔……”
  “张嘴!”
  “唔……”
  “你……怎么了?”
  
  苏淮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见陆辕脸色一沉,哇的一声,当真听话地松开了嘴。只不过……吐了。
  “过来!”苏淮脸色一黑,抓着陆辕瘦巴巴的手臂就往外走,陆辕捂着嘴,吐了一路,最终被苏淮丢到茅厕里,干呕起来。
  待苏淮收拾好陆辕一路落下的烂摊子,又是把没法吃的饭菜全喂了猪,再回到茅厕这边,陆辕正挂在柴门上,脸都绿了,两条腿哆哆嗦嗦地直打弯儿。
  “苏大哥……我难受……”脸上皱了皱,陆辕的声音很小,一身衣服全都脏了,还发着一股子怪味儿。
  苏淮瞅着他看了半天,终究是一句气话也说不出来,冷着脸过去,背对着陆辕半蹲着:“上来。”
  “啊?”
  不耐烦地呼出一口气,苏淮侧脸抓住陆辕扒着门的手,绕过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直接一拖陆辕的大腿,就这么把人背起来了。
  这麻烦看上去瘦巴巴的一身子骨头,怎么这么重!而且……臭死了!
  “苏大哥……你做的饭真好吃……我下次还想吃……”
  “嗯。”从今天起,就只给你喝粥。
  “苏大哥……小米酒……我还要小米酒……”
  “嗯。”没错,还得再也不让你碰酒。
  “苏大哥……我好臭啊!我要洗澡……”
  “嗯……”真想把这家伙就这么扔出去。
  “苏大哥……我……我想回家……”
  “……”脚步微微一滞,迈进门槛:“嗯,回家。”
  陆辕迷迷糊糊地趴在苏淮肩膀上,半晌,摇头晃脑地蹭到鬓角,在人家耳边嘟囔一句:
  “苏大哥……其实……你是个挺好的人……”






5、男阿么 ...


  陆辕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也想不起来昨晚自己做过些什么。他只记得自己明明酒量很好的,却被一杯小米酒撂倒,简直丢脸到家了。
  皱皱鼻子,陆辕只闻到洗过的衣服那种清清爽爽的味道,往被窝里拱了拱,陆辕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慢阖上双眼。
  他现在是宿醉,需要休息。
  
  “嗯……”低沉地一声闷哼,拨弦一般,吓得陆辕一个激灵,这才发现床里侧还躺着一个人,刚才似是有被自己拱到,虽说没醒,却是皱着眉,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石河村的人都起得很早,苏淮每天天一亮就起来忙活,这些日子以来,陆辕就从没在醒来的时候看见过苏淮睡在身边。今日这苏淮似乎是真累了,呼呼睡得倒是沉。整张脸因着浅闭的眼眸而显得柔和,平日利索的发髻如今却是散着,有些凌乱倒显得亲切。陆辕不由得感叹,睡着的他可是比醒着顺眼太多了。
  苏淮睡的不大安稳,概是要醒了,翻了个身,被褥一阵窸窣,手臂一揽,很是自然地就把陆辕裹在怀里抱着。
  陆辕被苏淮吓了一跳,当即愣怔。苏淮略重的鼻息扫着他的耳廓,热热的,让陆辕浑身不自在,这才意识到自己要迅速脱离魔掌。可只是小小挣扎了一下,苏淮便是不耐地哼了一声,陆辕有些惊战地抬头,正遇上苏淮睫毛轻颤一下,睁开了眼睛。
  好一双恐怖的眸子……
  “我……”陆辕一时反应不过来,脑中只充斥着一句话——难道这就是起床气么?
  “走开!”苏淮似乎还未全醒,竟是顺势一脚把陆辕踹到一边,裹上被子迷迷糊糊继续睡。
  陆辕被这么一踹,骨碌骨碌就滚下床,扒着床边冻得直哆嗦,恨恨看着裹着被子睡的舒坦的苏淮:“苏大哥!”
  “嗯?”眉心一拧,苏淮挑起眼皮,不耐烦的黑脸很是吓人。
  “呃……我冷……”很没底气的声音,陆辕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真麻烦!”苏淮嘟囔一句,但是却掀起被子的一角:“快点!凉气都进来了!”
  
  床褥窣窣响,被子隆起来,随着里面人的动作起伏。
  “睡过去点,很挤!”
  “可是,我没盖到被子啊……”
  “再动来动去的,我踹你下去!”
  “……”
  
  *
  
  腊月一过,天气越发严寒起来,外面风刮的厉害的时候,墙缝似乎都是漏风的。陆辕最近常常晚上被冻醒,忍不住往身边蹭,汲取苏淮略高的体温。就是这样,一觉醒来,还是双脚冰凉。陆辕无时无刻不期盼着,这磨人的冬天快点过去。
  这日陆辕正裹着棉被坐在火盆跟前烤火,听得外面一阵吵嚷,他维持着大粽子的姿态预备在门口扒头看看,刚走到门口,房门就呼的打开了。
  
  “苏大夫,这就是你家老弟吧!叫啥来着……啊!对!小圆,哈哈哈!”一个满脸胡茬子的壮汉走在最前面,伸手就在陆辕头上揉了一把,惹得陆辕一个踉跄,汉子笑得更大声了。
  
  自从陆辕的活动范围扩大到外面的巷子,他陆陆续续也接触到一些村民,尤其是街坊邻居对他似乎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常常拉着他问东问西。如今这条狗尾巴巷里的人家,陆辕多多少少混个脸熟。现在跟着苏淮回家的这些汉子大多就都是邻居。
  对这个小村子越熟悉,陆辕就越觉着不对劲,这村民他也见着了不少,干活的,持家的,好吃懒做的,形形色色,偏偏一个个都是大老爷们,没有一个女人!
  
  “哎哟——大胡子,你别逗弄人家娃子了!赶紧的帮苏大夫干正事儿!”说话的正是那个家里刚生了娃的李家大哥,笑起来很是爽朗,过来就是拍拍苏淮的肩:“不是砌火炕么?咱们说干就干,别耽误苏大夫睡觉!”
  “火炕?”陆辕是南方人,反应了大半天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一时有点好奇。
  “哈……我说苏大夫怎的忽然就要砌火炕了呢!合着是这小老弟怕冷啊!”不知又从哪冒出一个高挑小伙儿,瞅着陆辕一个劲儿乐,陆辕这会儿想起自己这副憋屈的打扮,一时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傻笑两声。便又听那小伙子话特别多。
  “我说苏大夫啊,当初俺爹劝你砌个火炕好过冬,你非得嫌麻烦,说啥也不肯,扛着!现在你家小老弟可是细皮嫩肉禁不起冻了,你倒是不嫌麻烦了?”
  “哈……我们苏大夫看着不爱搭理人,谁不知道他心最软了!当年我家那口子犯病时候,我来找他,可真是被他那张冷脸唬住了,转身就走啊!哈哈……要不是他拽住我,说一句‘你还瞧不瞧病了?’我可当真被吓回去了!”
  “就是的!我说老苏你这臭毛病也该改改了!要不然以我们苏大夫这条件,怎个二十好几了也相不上一个哥儿?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娃子都生了……”
  
  几个汉子凑起来,越说越不正经,苏淮脸一沉,赶紧打发他们去砌火炕,陆辕想要跟过去瞧热闹,让苏淮冷着脸拦下来。
  “别过去添乱。”
  瘪瘪嘴,陆辕这些日子也摸清楚苏淮的性子了,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反是眨眨眼:“怎么?苏大哥还怕他们跟我说了啥,你不好意思?”笑笑,陆辕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带狗皮帽子那个大哥说你相不上哥儿是什么意思?”
  本来是想接着问问这个哥儿是个什么,苏淮臭脸一摆当即就让陆辕噎住了,然后眼睁睁看着被惹了的苏淮把自己撇下,扭身走了。
  
  说干就干,几个汉子都是实在人,三两下就把苏淮原先那个破木板床拆了。院里早就拉来灰土和砖块。几人先在地上垫出一半炕高来,又用砖砌成“己”字形的烟道。
  苏淮跟着忙活,也没空管陆辕,陆辕主动承担端茶递水的工作,当然,主要还是为了看看这火炕是怎么砌的。
  那个话最多的小伙儿是隔壁王家的小儿子,人长得高瘦,小名儿叫杆子,他人最热心,又跟陆辕年纪相仿,一边儿打下手,就一边儿陪着陆辕说话。
  
  “这叫炕洞。炕洞连着外面的烟囱,灶上一烧火,热气儿顺着烟囱在这炕洞里走一圈,就暖和了。”杆子冲陆辕笑笑,脏手在衣摆抹了抹,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个干净,把碗还给陆辕时,瞥见他冻得有点红的手:“哈哈!苏大夫倒是真疼老弟,看你这手就是没干过活儿的,经不起冻。”说着手伸进衣兜里掏了半天,拿出个红色的小圆盒,塞到陆辕手里。
  “拿着!”杆子一乐,两个虎牙显得人尤其精神:“这是我从我阿么那里顺来的,准备以后讨好个中意的哥儿什么的!反正我相哥儿还早,看你小子怪可怜的,就先便宜你了。抹的手背上,包你不长冻疮!”
  
  “呵呵……谢谢杆子哥!”杆子热情,陆辕也不好说不要,只是那个小盒脏兮兮的,闻着还有一股子猪油味,这古代乡下的“护手霜”,说真的,他还真有点嫌弃。
  杆子说完,过去帮着抹炕洞去了,陆辕赶紧把小盒儿塞到腰带里,他可不想跟杆子似的,把这东西贴着胸口宝贝着。
  
  一层层的黄泥抹上去,火炕已经见了雏形。接着就是那砖码出来炕面,在用掺了黄沙的黄泥抹平,再给炕的侧面抹层灰就得了。
  等着黄泥晾干这会儿功夫,隔壁杆子的阿么已经送来吃的,陆辕听着吆喝跟出去,心里还想着总算能见着这村里的女人了。结果迈出屋门,陆辕就懵了,哪有什么阿么,明明是个提着篮子的矮个儿大叔。
  
  “王家阿么来了啊!院子里冷,快进屋坐!”苏淮这会儿正走出来,边说边迎过去。拉着那个大叔就往屋里让,走到门口才注意到傻愣愣的陆辕,苏淮皱起眉:“又怎么了?”
  “呵呵……这个就是苏大夫你那个远房表弟吧?瞅瞅!长得可真惹人疼!”王家阿么笑眯眯的,看上去很是和蔼,这么说着,就抬手揽过陆辕的肩膀:“孩子,快进屋吧,瞅这小脸冻得,都白了!”
  
  这脸哪是冻得,分明是吓的!
  陆辕直到被那个阿么揽着进了屋,身上还是冰凉的,脑子从看见王家阿么开始,就没缓过来劲。
  
  大半个月没见过一个女人就算了,怎么这里的人还管一个大男人叫妈啊!

作者有话要说:当当当当~种包子主线任务全盘开启中……






6、孕夫<捉虫> ...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我不是故意伪更……jj把我这章抽没了,我只好修改一下,让他出来……大家请理解我哈……

  “阿么!你带了什么好吃的过来啊?我都饿死了!”
  王家阿么一进来,杆子就跑上前,去翻那篮子,掀开盖布,一股子葱香让大伙儿不由得抽了抽鼻子。
  “是葱油饼!好香!还有茶叶蛋……”
  啪——
  王家阿么一巴掌拍在杆子手背上,顺手拧了拧他的耳朵:“死崽子,没规矩!长辈还没吃呢,你猴急什么!”说着,把篮子往桌上一摆,笑呵呵地朝着几个汉子招招手:“饿坏了吧!来来来,赶紧的,趁热吃!”
  “杆子饿了就让他吃呗!王阿么你这是干啥,吓着孩子!”大胡子笑笑,拿了一角饼,递给杆子:“来,杆子!拿着吃!”
  杆子站在那揉耳朵,见状偷偷瞄一眼自家阿么。
  “你这死小子平时那么皮,连你大胡子叔都敢涮,倒是怕你阿么啊!”大胡子一乐,大家也跟着乐,杆子摸着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饼子,王家阿么就朝着陆辕努努嘴:“崽子,先给苏家弟弟拿过去!”
  
  陆辕从刚才就一直处于恍惚状态,这会儿闻见葱香味,才稍稍回神。正接过杆子递来的饼,就听见苏淮略带关切的声音。
  “王阿么你这身子都有八个月了,不好累着,还是先回家歇着吧!东西我回头给你送过去!”
  
  八个月?
  
  初看那王家阿么是有些臃肿的,这冬天棉袄厚实,不大显身形,陆辕也就以为是王阿么心宽体胖,长个将军肚罢了。现下苏淮这么一说,陆辕再一打量,果然那腰腹鼓鼓囊囊的,高高隆起着……
  啪——
  一张饼掉的地上,陆辕傻了。
  
  好像苏淮狠狠盯着自己骂了一句,好像有人出来打圆场,似乎是杆子拣起饼,撕掉脏了的皮,打着哈哈把饼吃了,等到陆辕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一屋子汉子已经填饱肚子去里屋继续忙活了,只剩下王家阿么坐在那慢悠悠地收拾篮子。
  
  “苏大夫话是说的重了点,小圆你别理他,过来,阿么这儿还有一角饼,两个茶叶蛋呢!饿不饿?”王家阿么本就喜欢孩子,虽说早就过了生育的最佳年龄,还是怀上了。这会儿见陆辕被苏淮吼了两句之后就一副呆愣愣的模样,也是心疼,赶紧朝他招招手,脸上笑得很是慈祥。
  陆辕嗯了一声,磨磨蹭蹭走过去,视线总是不由得往王阿么肚子上瞟。
  明明是个男人,怎么可能怀孕呢!作为一个妇产科主任医师,他实在无法相信,可事实又这么眼睁睁摆在眼前。陆辕现在是又好奇,又震惊,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怪物。
  任谁被这种眼神瞅着,也不会太舒服,王家阿么把吃的递给陆辕,就有些尴尬起来,但还是笑了笑:“怎么?苏家小弟没见过阿么大肚子么?”
  跟着干笑两身,陆辕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他犹豫这会儿,王家阿么忽然脸色就是一变,额头上竟是开始冒汗。
  “王阿么?”陆辕吓了一跳,只见那王家阿么手捂着肚子,脸色越来越白,他赶紧把饼扔到一边,拿抹布擦擦手,一个箭步冲上去:“肚子疼?”
  “没事……常常这样……阿么歇会儿就好了啊!别怕……”王阿么喘了口气,匀出手来摸摸陆辕的头,有气无力地说着。
  这个王家阿么看上去也有三十来岁,搁的现代也算高龄产妇了,更何况是古代!陆辕这会儿也管不了男人怀孕有多古怪,只是出于一个医生的责任担忧地看着王阿么隆起的肚子。
  “诶!苏家小弟!你要干啥!”王家阿么尖声一喊,陆辕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些职业病似的摸上他的肚子了,只是不摸还好,这一摸,就让他发现了异常。
  这王家阿么这一胎,很可能胎位不正!
  
  “小圆!你干什么呢!”还没来得及细看,陆辕就被人拽开,抬眼就对上苏淮不甚愉快的脸,陆辕当即有点委屈,刚张了张口就被苏淮推到一边:“王阿么!没事吧!”苏淮凑过去说着,就帮王家阿么把脉。
  “王阿么是胎位不正,把脉把不出来的!”陆辕闷声一句,反正寄人篱下的,苏淮怎么不待见自己他都能忍耐,但是自己的职业技能被人家这么无视,陆辕还是很不舒服。
  本以为苏淮多少会回自己一句,结果人家不仅不说话,连头也不回一下,陆辕当真是生气了,刚要上前为自己说几句话,肩膀就被那个大胡子揽住,大胡子凑过脸来,有一股子汗味儿,陆辕皱着眉往后闪了闪。
  “苏家小老弟,别耽误你大哥在给王阿么瞧病,乖乖在这儿等着啊!”
  这种哄孩子的语气让陆辕很不爽,眼看大家都围过去,关切地瞅着王家阿么,陆辕实在是忍不住,提高声又说了一遍:“王阿么他胎位不正,得正过来,要不生孩子很危险!”
  “呸呸!小孩子家家的!瞎说个啥!”李家汉子呸了一口,朝着陆辕皱皱眉。乡下人都迷信,进了年关更是讲究说吉祥话,不说晦气话。陆辕大大咧咧,哪里在意这些个,张嘴就是大实话,当然是惹得大家不怎么高兴。不过看他也就十来岁,也没人真怪他,全当他小孩子不懂规矩了。
  
  愚昧!真是群愚昧的古代人!
  陆辕有点急了,心里骂着,却也无计可施。眼瞅着苏淮这个半调子大夫把了半天脉,就开了服安胎药,让那王家阿么多休息,自己明明知道怎么扶正胎位,却是一句话也插不上,跟个局外人似的。
  从来都是一帆风顺的陆辕终于明白怀才不遇是怎样一种感觉了。
  
  *
  
  入夜,烛火暖黄。
  土炕上铺一层草席,再垫了褥子,坐上去暖烘烘的。炕桌上烛影摇曳,苏淮正借着光缝补他下午不小心挂坏了的棉袄,看上去很是笨手笨脚。
  炕桌的另一边摆着一碗白粥,因为放得太久,都成了半凝固状态,陆辕也没吃一口。不仅没吃过东西,从下午开始,两人就再没怎么对过话了。
  倒不是陆辕故意要跟苏淮冷战的,只是苏淮这个人,从来也不是个主动的人,以往都是嬉皮笑脸的陆辕粘着他说话,现在陆辕憋着一口气,又见苏淮从下午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实在是没这个心情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只是,就算是自己不主动搭话,这苏淮还当真是一句话也不跟自己说,陆辕只觉在这磨人的沉默中耳力都变好了,依稀似乎能听到外面树枝上的积雪掉落的声音……
  
  “苏大哥……”陆辕终究是忍不住开了口,只是略撇的嘴角看上去心不甘情不愿的,干涩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那个,你还记得我说过自己会点医术吧?我看王家阿么胎位很不好,我明天跟你去他那看看吧!”
  苏淮盯着手里的活,没抬头,也没说话。过了大半天,直到陆辕觉得心里这口闷气都要把自己憋死了,苏淮才淡淡开口:“这没你的事。”
  “怎么能没我的事呢?我说了我会医术了吧,明明发现了病症,你还让我当做没看见吗?王家阿么胎位不正,现在我必须去确认一下胎儿是什么样的体位,尽早矫正过来,这眼瞅着就生了,王阿么又早过了适宜生育的年纪,万一难产……苏大哥?你……你这是不相信我?”
  
  话一出口,陆辕忽然有点后悔,要是苏淮真说一句“不信”他该怎么收场?心头瞬时有点忐忑,陆辕惴惴看了一眼苏淮,心说你可千万给我个面子啊……
  
  “不信。”
  苏淮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的这么两个字噎得陆辕半天没说出话来,坐在炕头上运了半天气,终于挤出一句:“苏大哥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医术?还是……觉着我是个危险的逃犯,才不让我接近这里的人?”陆辕心头微微一紧,也没什么勇气听苏淮怎么回答了,垂着头,自顾自继续:“既然这样,我教给你矫正胎位的法子总行了吧!我是当真担心王家阿么……”
  
  他陆辕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种闷罐子气,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他哪曾这么低声下气过!要不是沦落到这么个陌生的村子里,他又何必忍受苏淮这股子臭脾气……
  
  “这孩子怎么生自然有产么么来管,危不危险也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说了就有人信的。至于矫正胎位,我不感兴趣,你不用再说了。我留你,是不想惹麻烦,不是找麻烦……”
  这恐怕是这些日子一来苏淮对陆辕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或者如果陆辕没因着怒火而打断的话,还会更长些。
  “你是不是想说,早知道我这么麻烦,那天就不该捡我回来?”陆辕哪里被人这么质疑过,当时就有些火了,直接吼了一句。
  视线不经意扫在自己手背上,柳叶剐留下的伤痕已经变成浅浅的一个印子,苏淮说,再涂上半个月的药膏就能完全消退了。
  
  “这些日子你照顾我,我没什么好回报的,但是不惹麻烦还是能做到。放心吧,我陆辕,不会连累你苏大夫的!”客气的话从陆辕这个不客气的人嘴里说出来,反是听着不舒服,苏淮皱着眉看他起身,紧了紧棉衣,又是穿了鞋,竟就要走。
  抬手拉住陆辕的手腕,苏淮脸色不大好:“上哪儿去?”
  “多谢收留,我也还有点自知之明。”陆辕一甩手,也不知自己怎的这么大的脾气,脑子一热就这么转身摔门走了。
  
  烛火摇曳了一下,少了一个人的房间竟然是显得异常冷清。苏淮沉着脸看着方才被陆辕坐出一个窝的床褥,半晌,呼出一口闷气。
  走了也好,省得他操心。
  伸长胳膊端过那碗一口没动的凉粥,皱了一下眉头,呼呼喝了下去。
  砰——
  瓷碗砸在炕桌上,苏淮发现,自己好像生气了。



7、床头打架<增补> ...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我不是故意伪更……jj把我这章抽没了,我只好修改一下,让他出来……大家请理解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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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有时候看不到留言,你知道的,菊花神马的……如果大家发现有章节看不了,可以加我的群,来告诉我,我立刻去后台修理,或者找编=辑投诉。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北方的冬天总是与北风相伴而来,陆辕刚出门就是被大风拍的一个激灵,一脑子热血全凉了,这一清醒,就难免有点后悔。
  要走也等出了太阳了再走啊,这夜里死冷死冷,又乌漆麽黑的,且不说他没处去,就是有处可去也大抵是找不到地方了。
  转过头,陆辕发现自己一气之下也是走出老远,现在只能看见苏淮家大院门口的红灯笼一晃一晃的。
  话都说绝了,他总不能再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吧……
  一咬牙,陆辕转过身,背驰而去。
  
  晚饭用后,正是饭饱神虚的时候,王阿么泡着脚,手里忙活着给娃子缝衣服,自家男人正给她揉腿。杆子和大哥围着炕桌坐着,老二是个能生育的哥儿,坐的王阿么身边,手里剥着新摘下来的山楂,把火红的山楂从中间剖开,再用勺子吧核儿剜出来。
  
  “去去!把水倒了去!”
  当杆子第十六次把手伸向炒红果的小碗里的时候,王阿么啪的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朝着洗脚的木桶努努嘴。
  杆子撇撇嘴,瞟了一眼桌子上鲜红的炒红果,忽然极快地伸手捏了一个,丢到嘴里,食指扒拉着下眼皮朝王阿么做了个鬼脸,端起洗脚水飞快地跑了出去,溅了一路的水。
  “死崽子!”王阿么一瞪眼,随手抓了一把山楂核儿朝着杆子丢过去,听得杆子“哎呦”好几声,跑出门去,一屋子人都是掩不住笑意。
  
  摸着黑出门,杆子也懒得找水沟,直接一推院子门,一盆热水呼的泼出去……
  “啊——”
  接着,外面就传出一声惨叫。
  “谁?”看着外面黑乎乎的一个瘦长人影,杆子毛了,心说谁这么闲,大冬天的晚上还出来瞎溜达,探着半个身子一瞅,杆子愣住:“这不是苏家小老弟么?”
  除了我还有谁能这么倒霉,穿越到一个穷乡僻壤,英雄无用武之地,还要被姓苏的欺负,大半夜的在外面吹冷风,再被你这个毛孩子一盆热水浇个透心凉!
  抬起胳膊,闻闻袖子,陆辕皱了皱眉。
  靠,怎么还一股子骚臭味!
  “快!先进来换件衣服再说!”杆子愣了一下,就把哆哆嗦嗦的陆辕往屋里拽,一边拽,一边不忘了嘱咐:“那个……苏家弟弟啊……一会儿千万别跟我阿么说是被我泼了水,阿么要是知道我直接把洗脚水泼的巷子里,我可就惨了!就当我杆子欠你个大人情……哎呀!快走几步,你头发都冻上啦!”
  由着杆子抓着自己的头发嚷嚷,陆辕翻了个白眼。
  奶奶的,原来是洗脚水……
  
  自打换了衣服,裹了棉被坐在炕上,王家四口八只眼睛就死死盯着陆辕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陆辕只好眨巴着眼睛又解释了一遍。
  “那个……都是我自己笨啦!今天吃完饭,苏大哥叫我过来给王阿么送副药,外面太黑,我走了一半就不认得路了,结果一个没注意,掉到水沟里,还好遇上杆子哥,把我拉上来了!”
  “苏大夫也是的,让个小孩子送什么药啊……小圆啊,阿么看你今儿就别走了,省的再受了凉,生病就坏了。杆子,赶紧去趟苏大夫那,就说小圆今晚上住这了!”王家当家的是个憨厚人,家里的事儿都是王阿么张罗,这会儿阿么一发话,王家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不——不用了!”陆辕见状,赶紧阻拦道:“那、那个……苏大哥要是知道我把事情办砸了,还弄丢了药一定会骂人的!王阿么,我没事的,等我把苏大哥交代的事儿都做好了,让杆子哥陪我回去就成!”
  “那也成吧,你先歇歇,老二,给苏家哥哥倒茶暖暖身子!”王阿么见陆辕坚持,也没强迫,直接朝着站在一边的体型略显纤柔的少年挥挥手,少年应声端了碗姜茶走到陆辕跟前,低垂着头,有点扭捏似的,轻声细语道:
  “小圆哥,喝姜茶。”
  “麻烦二弟弟了!”陆辕笑着接过碗,却见自己说了话大家都是一愣,那个老二更是脸涨得通红,转身跑了,陆辕一时懵住了。
  “咳……小圆,二儿是个小哥儿,不是咱们男人……”杆子凑过去,颇为尴尬地提醒着:“我家二儿长得挺俊秀的啊,你怎么会没看出来呢!你这可要把二哥儿给气死了!”
  
  哥儿?
  陆辕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词儿了,他也大概猜到了是相当于正常思维里女人的意思。
  只是,这个老二是个哥儿,不能叫二弟弟,那叫啥?别告诉他是二妹妹啊?
  
  反正糗已经出大了,陆辕所幸一不做二不休,今晚上全给搞个明白。想着,他抬脸就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嘿嘿一笑:“我是从山沟沟里来的,家里穷,爹爹阿么也死得早,从小跟着大黄一块儿长大,啥也不懂,我刚才惹着二弟弟了?还有杆子哥你说的小哥儿又是啥意思啊?”
  “大黄没告诉过你,你是男人,今后要找个哥儿生娃过日子的?”杆子瞪大了眼睛。
  “杆子哥,大黄他不会说话,自然啥都不能告诉我。”陆辕眨眨眼,继续装纯真。
  “大黄是哑巴?”杆子更惊讶了。
  “大黄是条狗。”
  ……
  
  跟着王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大半天,陆辕总算是搞明白了些。
  在这里,没有女人,只有能生育的男人,这种男人长得一般都比较秀气,身材也是明显的纤细,腰臀要比正常的男人宽一些,胯骨越宽,生育能力就越强。区别于正常的男人,这种男人除了长相和身材的区别,身上还会有类似于守宫砂的红色胎记,一般都颜色很淡,随机长在身上某处,一旦行了房事,淡色的胎记就会变成暗红色。而阿么的胎记就长在手腕内侧,他一扬手,就能明显看见红红的一团。
  称呼上,这里管尚未成亲的这种男人叫哥儿,不伦什么辈分,顶多在前面加个数字,比如王家的这个哥儿排行老三,就叫三哥儿。若成了亲以后,则都像这王家阿么一样,叫阿么,前面冠夫姓。
  
  突然接受这种违背伦常的东西,陆辕一直都有些呆呆傻傻的,反应不过来,王家人便只当他涉世未深,单纯的很,反倒更是可怜他。
  “呵呵,哥儿的事儿,你接触多了,慢慢就懂了!”杆子跟陆辕年纪差不多,总有点自然的亲切,见陆辕呆愣愣的样子,便拿了桌上的零嘴儿哄他:“来!今天你有口福了,我阿么做的糖粘子和炒红果最好吃了!”
  糖粘子?炒红果?
  陆辕抬头往桌上看,就看着满满一盘子去了核儿的山楂,火红火红的。陆辕心想,这古人真是没什么追求,不过是生山楂,就能称得上最好吃?
  不好拂了杆子的面子,虽说心里不大乐意,陆辕还是伸手拿了半个山楂,吃了下去。
  
  入口酸酸的,回味起来带着一丝微甜,竟是生津。果肉是沙沙的,皮也是韧得很有嚼劲。这山楂果然是几千年之前无污染纯天然的山楂,当真是好吃。陆辕眯起眼睛,不由得连吃了好几个。
  正当他吃的开心,不断伸手去抓的时候,陆辕忽然发现王家人竟都直勾勾看着自己,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会这么小气吧?吃他们几个山楂就不乐意了?
  
  陆辕扁着嘴,讪讪收回手:“呵呵,我好像吃太多了?你们不吃么?”
  “苏家小弟啊!你……不觉着酸?”王家当家的指了指野山楂,诧异开口。
  酸么?
  陆辕歪歪头,砸吧砸吧嘴:“是有点酸,不过酸的才好吃啊!”
  “是吗?那我尝尝!”杆子一听,等不及似的伸手抓了一个就往嘴里塞,刚嚼了一下,就哇地吐出来,吐着舌头,眯着眼睛支吾:“唔……好酸啊!酸死我了!这种东西简直就不是给人吃的啊!”
  王阿么也惊诧地眨了眨眼:“这可是山上的野山楂,酸得很,都是用药止吐的。再不然就是做成糖粘子,炒红果什么的……就是当年我孕吐的时候,也吃不了这么酸的东西……小圆你,竟然这么爱吃酸啊!”
  
  糖粘子?炒红果?
  陆辕又是仔细朝桌上扫了一眼,这才发现还有两个小碗,一个碗里是圆圆的整个山楂,外面厚厚裹了一层糖霜,另一个碗里是炒得鲜红鲜红的红果泥。陆辕有点不好意思的一种吃的一点,酸酸甜甜的倒是可口,但是比起那生山楂的酸味,反而显得寡淡了。
  想起王阿么刚刚那句话,陆辕有点发傻。
  他哪里爱吃酸,最多也就吃个冰糖葫芦罢了。
  不由得咂咂嘴,心里又是一阵唏嘘,这群古人真奇怪,怎么连这点酸都吃不了,真是没口福,没口福……
  想着,不由得又拿了个山楂,开心地嚼起来。


8、所谓的风寒<改错字> ...


  陆辕在王家坐了一会儿,话题就转到王阿么的肚子上,拿着苏淮当幌子,陆辕这下可是七七八八问了个痛快,说到最后,还忍不住要去确认胎位。
  “苏大哥说,王阿么年纪大,怀这个娃一定要精心,别操劳,要注意营养。苏大哥还说,娃子头朝下蜷着,生产最顺利,这样摸一摸,可以简单确认娃子的头部和臀部,如果臀部朝下就要外力把娃子转过来,不然生产的时候,头很容易卡出……”
  果然如陆辕猜测,王家阿么的胎位真是反了,他正琢磨着要怎么说才能说服阿么放心让自己矫正胎位,就感觉身后一寒,然后听到了那个又熟悉又讨厌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说过。”
  
  话音一落,陆辕就被苏淮提着领子拉开,双手还停留在摸阿么肚子的姿势上。
  “给王阿么添麻烦了,我这就带他回去!”苏淮冷着脸朝王家人点点头,然后剥粽子似的把陆辕身上的棉被扯下来,又把自己带来的棉衣给陆辕套上去。
  
  怎么又是这张死人脸!一到关键时刻就来给我坏事!眼看着我就能帮王阿么矫正胎位了!苏淮你个大混蛋!
  靠,还有杆子你个混球,说什么出去撒尿,根本就是去找这个苏面瘫!你竟然出卖我……
  
  陆辕自然是老大不乐意地挣扎,恨不得趁机踢上那混蛋几脚。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也就直接导致苏淮一个皱眉,捞起陆辕的小细腰,干脆给扛得肩膀上往回走。
  
  “苏淮!你放开我!王阿么!王叔!杆子哥……救命啊……”被苏淮像个小娘们似的扛起来,还这么扯着嗓子喊,陆辕真觉得自己这一刻喝出去不要脸了。但那也总比保持这个姿态被苏淮弄回去强……
  “苏大夫,我看今儿个就让小圆住阿么这里吧,他身子瘦弱,又受了凉,再这么折腾回去,少不了要染风寒的。”王阿么见状,跟着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当家的当即就过去拉苏淮,这才把陆辕解救下来。
  双脚一沾地,陆辕就想着退身躲开苏淮,却被苏淮伸长胳膊抓住了手腕,怎么也挣脱不掉。王家当家的见状,赶紧又凑到苏淮跟前低声说了句:“小圆啊,也还是个娃子,不能来硬的,得哄着才行!”
  苏淮这才稍微松了松力道,却也没撒手,直接盯着陆辕道:“小圆,回家,别给人家添麻烦。”
  
  不用问,陆辕也明白这句“添麻烦”的意思,又被姓苏的那家伙当成犯人看,陆辕心里别提多委屈,狠狠地又是甩了一下手腕,竟是当真把苏淮甩开了。倒是陆辕没掌握好平衡,踉跄了一下。这一晃可好,陆辕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头脑发沉,竟就这么晕过去了。
  
  早知道临走前应该喝了那碗粥的,陆辕心想。
  
  *
  
  “怎么样?苏大夫,小圆他没什么事吧?苏大夫?”
  苏淮正坐在炕边,给陆辕把脉,脸色显得有些诡异,直到王家当家的问了第二遍,苏淮才意识到似的,转脸点了点头:“没事儿,就是冻着了,有点风寒,再加上没好好吃饭,才晕了的。休息休息就好了。”
  嘴里说得轻松,苏淮脸上却似乎隐隐有些沉重,还有些……困惑。
  “小圆现在怕是要先在王大哥这里住着了,麻烦王大哥了!”
  “嗨——苏大夫这说的叫什么话!咱家地方大,让小圆跟杆子睡就得了,你家小圆倒是招人喜欢,杆子这孩子也得意小圆的紧!”
  “不成!”
  突兀地一喝,倒是让王大哥吓了一跳,苏淮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放低声音解释着:“小圆他染了风寒,会传染给杆子的,还是让他自己睡吧!”垂眸看了一眼陆辕睡的不很安稳的模样,苏淮又补充道:“王大哥,别让小圆再吃山楂了,这孩子……嗯……对山楂有点过敏。”
  
  *
  
  等陆辕再次醒来,已经是晌午了,而且要不是肚子实在饿的慌,他估计还醒不了这么快。陆辕挠挠头,倒是不记得自己这么嗜睡过。惺忪着眼草草扫了扫房间,发现不是苏淮家,也没看见苏淮那个大瘟神。陆辕松了口气,穿好衣服出门打水。
  “小圆哥,你起了啊!”王家二哥儿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陆辕出来,就放下鸡食盆子,卷着袖子迎上来,一把接过陆辕手里的盆:“小圆哥你回屋等着,我去给你打水。”
  “呵呵,谢谢二哥儿了。”陆辕不好意思地笑笑,环视一眼小院:“那个……怎么没见王叔,大哥还有杆子哥?”
  “哦,爹爹和哥哥进城赶集去了,眼瞅着就回来!”二哥儿一边打井水,一边扭着头跟陆辕说话。眉目之间倒真是比杆子俊秀多了,皮肤也是油光水滑,腰肢略显单薄,屁股也是相对圆一些,不像村里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
  就算是这样,陆辕也实在想象不出这么一个大男人是怎么生出孩子的。而且陆辕也只听说过有同性恋,也没真见过。这两个男人成了亲,可是要怎么个圆房法,他还真是想不明白……
  “嗯……小圆哥,洗脸水……”铜盆轻轻抵了自己一下,陆辕才发现刚才自己想得太出神了,一直盯着人家哥儿看,弄得老二都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把盆往自己身上推。
  赶紧接过盆,陆辕傻笑着调侃:“呵呵……你看我,看漂亮哥儿都能看傻了!”
  呸呸——怎么听怎么像调戏小丫头的猥琐大叔啊!
  “小圆哥别笑话我了,要我说,小圆哥你才好看呢,村里谁家的汉子都不如小圆哥漂亮!那个……小圆哥你洗漱完了就赶紧过来,阿么还给你留着早点呢!”红着脸说了这么一句,二哥儿转身跑了。留下陆辕呆愣在原地,回味方才自己瞧见的那一幕。
  红着脸娇羞的男人……陆辕觉着,自己快被这个村子逼疯了。
  
  等到陆辕来到正屋,杆子他们也赶集回来了。杆子第一个冲进屋,抓了个糖饼就往嘴里塞。王阿么也不客气,一巴掌就呼在杆子脑门上,喊了一句:“死崽子,洗手去!”惹得一边编竹筐的二哥儿咯咯直乐。
  叼着糖饼揉脑袋,杆子凑过来,直接拿脑门贴了贴陆辕的额头,嘟囔着:“唔唔……小圆你不不烧了啊……今晚上去我那儿睡吧……你那个南屋太潮了……”
  “嗯。”陆辕应着,心里却是想着这个王阿么做的糖饼真是不好吃,糖稀太甜了,饼子又是死硬的,还不如那个瘟神的白粥好喝。
  离开苏淮,估计他最想念的就是他的好手艺了吧……
  这么想着,陆辕还当真有些惆怅。
  
  “我今天出门碰见老李了,他家那个娃可要命了!瘦的不行,还一个劲儿的生病啊……苏大夫都去看了好几回了,也是不见好!可把老李家两口子急坏了!”王家当家也是进来了,拍打怕的衣服上的灰就是坐在炕头上,王阿么递过去一个糖饼。
  “那有什么办法!李家穷,李阿么怀娃子的时候就没吃啥好东西,娃子又是早产的,可不得弱!再说这娃子有几个好养的,当初我养杆子的时候,差点不就发热给死了么!”
  天天给娃子喂稀米汤,能长得健壮才怪呢!
  竖着耳朵听王家两口子说话,陆辕越听越觉着有戏,等他俩说的差不多了,陆辕赶紧插嘴道:“王叔!集上好不好玩!我还一次都没去过呢!都有卖啥的啊?”
  “啥都有,只要你想买的,没有集上买不到的!”王家当家看陆辕总问些傻问题,傻乎乎地可爱,倒是喜欢得紧,说话也是带着宠溺。
  “那家里养的猪啊,鸡啊,鸭啊也都有?”
  “哈哈,当然有了!”
  “那有没有牛羊啊!我就听苏大哥说过牛羊啥的,还没见过咧!”
  “有倒是有,一般都是大户买来吃的,贵着呢!”王家当家笑了笑:“也就是小羊崽子咱们才买得起!”
  陆辕一听,眼睛一亮。小羊崽子也行啊!虽说羊奶没有牛奶好吧!但是古代说不定都没有奶牛,还是养只羊实际点!
  
  陆辕有些着急地继续打听:“那一只小羊崽子要多少钱啊?”
  “嗯,最贱的也得一百五十文吧……跟一石糙米差不多钱。”
  “喔……”陆辕掰着指头算了算,在这里苏淮一般出诊一次最多收个十文钱,一个月也不一定出得了十五次诊。人家怎么说也算个靠学问赚钱的,钱估计比一般农民好赚,一个月买只羊都困难了,更别说自己啥也不会,只能卖给人家当伙计,想买只羊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陆辕想到这里,刚刚还雀跃的小脸当即就苦了下来。
  
  垂着眼瞥了一眼正在麻利地编竹筐的二哥儿,陆辕信口道:“二哥儿?这竹筐编好了能卖多少钱啊?”
  老二抬起头,想了想:“这个啊……要是卖得好,半人高的这一种,能卖上一文钱吧!”
  陆辕嘴角抽了抽,就是最小的那个篓子,他也是看二哥儿从昨晚上手脚麻利的编到现在才弄完,这个半人高的……还不得编上四五天!而且编一百五十个才够买羊的……
  想到这里,陆辕心里一阵添堵,只觉胃里面酸水就往上涌,当真是一张嘴就要吐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只想说,苏淮是不会让杆子和小圆一起睡的。



9、床尾和<增补> ...


  趴在茅厕干呕了半天,陆辕想一定是昨晚上山楂吃太多,伤到胃了,心里暗暗叫苦。本来肚子空着,就吐了几口酸水,折腾好一会儿,又是洗把脸,刚回屋,二哥儿就端着一碗汤药过来。
  “这是苏大夫临走前开的药,治伤寒的,小圆哥快点喝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陆辕觉得自己这样还真有些像伤寒,除了不流涕,基本上嗜睡,乏力,没食欲这些症状兼有之。应声接过药碗,陆辕忽然觉着今天这中药的气味异常刺激,不由得皱皱鼻子,勉强自己灌了下去。
  “小圆哥你先歇歇,要是饿了就吃烤馍吧!你胃不舒服,那个糖饼太甜了,闹得慌。”二哥儿嘻嘻一笑,坐在陆辕身边编起竹篓子来。
  陆辕闲的无聊,也是捡起一根竹叶子,他本是农村长大的,后来进了城读书,一路就考了学,成了医生。小时候正经的农活没学会,倒是学了些旁门左道的,竹叶子在手指上绕来绕去,一会儿就是编了个草蚂蚱。
  “诶?小圆哥这个蚂蚱真好看!”二哥儿被引得探过头来,这种草编的小蚂蚱他倒是当真没在村子里见过,新鲜的很,一双杏核眼亮亮的。
  “喜欢就送给你了!”陆辕一笑,把草蚂蚱在二哥儿眼前晃了晃,偏偏就是不让他拿到手:“不过,你得教给我怎么编这个竹篓子!”
  “我说小圆你这小子,怎么就知道讨好我家哥儿啊!什么好东西,可不能少了你杆子哥的份儿!”看那边嬉笑的热闹,杆子也忍不住过去凑合:“嘿!小圆你这手怎么比我家哥儿还巧啊,这个送我了啊!”
  “那我也不能白给你,杆子哥你哪天要带我去集市上转转!”扬手举起受欢迎的小蚂蚱,陆辕笑着谈条件,身子往后一仰,就跟杆子他们滚做一团。
  
  苏淮进屋的时候,正好看见陆辕被杆子压着,嘿嘿傻乐,脸色当时就一沉。
  “苏大夫来了啊!快过来坐!”要不是王家阿么这声招呼,苏淮当真就要冲过去把陆辕拽出来。
  眼睛朝那边瞥着,苏淮应了一声:“啊!我是来接小圆回去的。王阿么身子怎么样了,药有没有按时喝?”
  “没事,好着呢!大过年的,还让苏大夫替我担心,真不好意思的!”王阿么笑着,手倒是已经捏上杆子的耳朵,直把他拽过来,又瞥了一眼二哥儿:“赶紧做饭去!苏大夫啊,今儿就在阿么这吃吧!”
  二哥儿应着,捏着小蚂蚱红着脸跑了,杆子也从床上滚下来,朝着陆辕做了个鬼脸一副很相熟的样子,接着跑到苏淮那里去撒娇:“苏大哥!让小圆在这里多住两天吧!他这病还没好利索呢,就让他跟我住,我杆子绝对替你好好照顾他!”拍拍胸脯,杆子笑嘻嘻地看着苏淮。
  平日里杆子皮是皮,倒是讨人喜欢得紧,今天苏淮也不知是怎么了,看着他心里就喜欢不起来,还有那么点烦躁。
  “苏大哥,小圆也乐意住下来呢,不信你问他!是吧,小圆!”杆子见苏淮犹豫,赶紧加把火,转过脸朝着陆辕挤挤眼。
  心说不用你暗示我也不乐意跟着这个黑面神回去的,陆辕立刻“嗯”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己出声之后,苏涣的脸色似乎更黑了。
  
  “苏大哥?”半天看苏淮也不应,杆子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我出来的时候,家里还烧着火,今儿就不在阿么这吃了吧!王阿么你这身子都八个月了,小圆在这里少不了让你劳累,我还是先带他回去。”苏淮一口气说了好长一句话,接着转过脸盯着陆辕,那眼神陆辕怎么看都好像带着点威胁:“小圆,过来!”
  
  不由得被那气势吓得缩了缩,陆辕在内心狠狠鄙视了自己一下。怎么说自己都是个二十来岁的大男人,以前好歹也算得上挺拔身姿了,怎么就让个土里土气的古人给唬住了呢!
  
  “小圆?”苏淮又喊了一声。就在陆辕预备继续缩的时候,苏淮直接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苏大夫!”王阿么也见着气氛不对担忧地脱口。
  
  嘶,疼死老子了……苏淮,你他妈的大瘟神!
  陆辕气得上脚就要踹,只见苏淮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一句:“先回家,我有话跟你说。”沉默一下,又加了一句:“……好商量……”
  什么好商量?
  陆辕没听清,继续不安分地挣扎两下,心里把苏淮好一顿骂,半天,才醒悟似的僵住,然后对上苏淮沉沉的眸子。
  这家伙……刚才……是不是在示好啊?
  
  见陆辕终于消停了,苏淮一把把他拉起来,交代一句“穿衣服”就对着王阿么点点头:“没事,小圆跟我闹脾气呢!我这就带他回去。”
  瞪了苏淮一句,陆辕倒是当真穿起外衣来,要是真在这里跟苏淮大闹一场,也未免太丢人了。而且虽说自己不乐意回苏淮那里,总在王家赖着也不好。
  
  这边两人准备离开,那边王家阿么愣愣看着,总觉得倒不像是大哥领着弟弟回家,反倒是像……嗤笑一声,王阿么也觉得自己真是越想越离谱了。
  
  眼瞅着陆辕跟着苏淮就要走,杆子还打算挽留,被王阿么拽住了,眼巴巴看着陆辕出门,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只不过陆辕和苏淮两人刚踏进院子,还没出门呢,就看见王家当家的从外面进来,一边走,一边转过头对着身后点头哈腰。
  “几位官老爷啊!我们家是小户人家,可真是藏不起什么犯人啊……不信你们搜,真的什么也没有……”
  陆辕只觉苏淮抓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再一抬头,自己也愣住了。
  只见院子门一开,跟着王家当家进来的,竟是五六个砖红衣服的官兵。
  
  “哥!”陆辕眼珠一转,就是抱着苏淮的胳膊大声喊了一声,喊着还做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不住往苏淮身后躲。
  “小圆,不怕。”苏淮也反应过来,摸摸陆辕的头,一副慈兄模样。
  这一咋呼,引得那群官兵往这边扫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便又转向王家当家,展开那张几乎揉烂了画像:“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还是个孩子啊!官爷,这人可是犯了重罪?”王家当家仔仔细细看了那画像,总觉得有点眼熟,却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就问你见没见过,废什么话!”
  “是是是……嗯……倒是真没见过……”
  “把你家人都叫出来!”领头的瘦子哼了一声,一把把画像扯过来,朝着院子中间的苏淮和陆辕招招手,喝道:“你们俩,过来!”
  
  有些忐忑地对视一眼,交握的手心里有点潮,也不知道是谁出的汗。两人一并过去,陆辕忽然有点后悔刚刚自作聪明喊的那句“哥”。这要真是被官兵抓回去,苏淮定是要被自己连累了。
  “抬起头来!”官兵扬手粗鲁地抓着苏淮的头发,正脸侧脸瞧了半天,又过来抓陆辕的头。才看了看正脸,就听得那官兵头子“咦”了一声,然后命令手下的小兵展开画像,仔细比对。
  “衣服解开我看看!”看了大半天,官兵忽然冷着脸道。
  
  竹叶剐的伤还没好全,这一脱衣服不久全露陷了么?!
  陆辕心头一沉,转脸有点委屈地看着苏淮:“哥……冷……”
  怎么办?他真是没辙了!
  “没事,就让官爷看一眼。”苏淮皱着眉,伸过手来解陆辕的盘扣,小半个肩膀露出来,到是光滑干净,陆辕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都脱了!”官兵有些不耐烦,上手就扯陆辕的衣服。陆辕被拽的一个踉跄,心说,他奶奶的,怎么搞的跟调戏良家妇女似的!
  
  “苏大哥!苏大哥你快来啊!”
  眼看着有刀疤的地方就露出来了,只听土屋里一声响,然后杆子大呼小叫地冲出来,一脸惊吓地朝着苏淮死命地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苏大哥!我阿么她不小心摔了一下,现在肚子疼得要命!你快来看看啊!”
  
  ========================分割线===============================
  
  【这是作者出来吐槽的小剧晨
  吐槽点:
  这边两人准备离开,那边王家阿么愣愣看着,总觉得倒不像是大哥领着弟弟回家,反倒是像……嗤笑一声,王阿么也觉得自己真是越想越离谱了。(以上摘自正文第oo行xx字……)
  
  作者大妈:王阿么啊,你觉着他俩像啥?就直说了吧!不用不好意思的!
  王家阿么(憨厚状):呵呵,俺其实就是觉着古怪,也不知道到底像啥……
  作者大妈(奸笑):是不是觉着像……去丈母娘家把傲娇小媳妇好言相劝回来的大姑爷?
  王家阿么:啥叫丈母娘?
  杆子:啥叫小媳妇?
  小圆:啥叫傲娇?
  苏淮:啥叫好言相劝?—_—b

作者有话要说:昨儿回来晚了,更新的时候学校已然断电了,呜呜……
现在补上,好困—_—


10、动胎气 ...


  “喂!你!过来让我看看!”官兵见屋里又出来一个少年,皱皱眉,对着王家当家蛮横道:“屋里还有谁,赶紧的都叫出来!”
  王家当家一听说阿么摔了,都吓傻了,这会儿官兵一呵斥才回过神,赶紧陪着笑脸求情:“官爷啊,里面就剩我家那口子了,官爷您也听见了,我家那口子摔了,怕是要生了啊,人命关天,官爷您就通融通融吧……”
  这会儿杆子也跑过来了,拉着苏淮的胳膊不撒手,一个劲儿地喊着:“苏大夫,赶紧去看看我阿么啊……”
  
  趁着乱,苏淮一把拽回陆辕,把棉袄裹上,伸手一推,把陆辕推到杆子跟前。
  “你俩快去烧盆热水送到里屋,我这就过去。”
  “诶!我说你……”眼瞅着两个少年跑掉了,官兵自然不干,当时就要急眼。苏淮立刻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那瘦子,低声下气道:“官爷,您给通融一下,里面阿么生娃子,实在耽误不起啊!”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也是公事公办!漏查了犯人,谁负责啊!”
  “官爷,我们都是清白人家,您就行行好……”王家当家也是赶紧过来求情,又是塞了一锭银子,还跑到厨房拎了准备过年用的猪头和白鹅:“您看,我家那口子生娃,官爷过来,总要意思意思……”
  “嗯……”掂掂银子,又是让手下的拿了东西,那瘦子语气缓和了些:“算了算了!谅你们乡下人家也藏不起犯人!真是的,还遇上阿么生娃子,晦气死了!走了!”说完一扬手,带着几个官兵风风火火地走了,王家当家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送,一路好话说过去。
  这边苏淮见事情摆平了,稍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就朝着正屋跑去。
  
  苏淮一进屋,就听得陆辕冲他喊:“赶紧关门,棉门帘塞紧点,别漏了风!”视线顺着人声看过去,陆辕正一脸凝重地,伸手摸着王阿么的肚子,一边摸还一边说:“阿么别担心,只是有点动了胎气,还不到生的时候。我们先喝一碗安胎药,然后我帮你把胎位正过来,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也不知道陆辕用了什么法子,王阿么竟是很信任他的样子,但苏淮也不得不承认,陆辕这副认真的模样倒的确让人看了就想去信赖。
  不过……
  “小圆!”
  陆辕只觉领口一紧,就被苏淮拽开,转过脸两个人四目相对,竟是互不相让的架势。
  “我知道,要是你不信我,我求你也没用。一炷香!我只要一炷香的时间,要是你发现我乱来,随时可以把我丢出去。但是现在,请你不要阻止我。”陆辕眼神很坚定,一改往日傻乎乎的样子,好像瞬间就换了个人,他见苏淮沉着脸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耐地又补充道:“反正就是这样,你就算阻止我,我也不走!你要是忍心让王阿么在这等着,那咱就看看谁赖得过谁!”
  抬手敲了敲额角,苏淮有点无奈,擦着陆辕的身子走过去,径自去给王阿么把脉。陆辕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默许了吧!赶紧冲过去。这时候杆子已经端来安胎药喂给阿么喝,苏淮低着头轻声在陆辕耳边说了一句:“我就相信你这一回,一炷香。”
  “王阿么,我现在要用手推肚腹帮你把胎位挪正,难受就告诉我!”时间紧迫,陆辕交待完,对着苏淮自信一笑,手就动作起来。
  撩开衣服,两手一上一下地摸索,陆辕很快找到了胎儿的头部和臀部,扶住那两处,稍稍用力,按照逆时针缓缓转动……
  “啊……小圆你……慢点!疼!”从男人口中发出的尖锐呻=吟把陆辕吓得一哆嗦,本是熟练的动作稍稍有些不畅,额角也微微渗出汗来,嘴里倒是一直安慰着。
  “阿么,别紧张,会有一点疼,你忍一下就好。来,慢慢呼吸,像我这样……呼——吸——”
  一边安抚,手里的动作一边柔柔地进行着,陆辕转脸看了看在身边静静把脉的苏淮,本以为
  他会一直虎视耽耽地盯着自己,浑身散发出“你行不行啊”的气息,却不料苏淮倒是沉着得很,只是朝着自己点点头,平稳的声音似乎有着安定心神的力量:“脉搏很正常,孩子没事,你继续。”
  
  在王阿么不住的痛呼中,胎位矫正进行的很艰难,一炷香的时间在浑然不觉中就用尽了。
  面对着一个男人,一个高龄怀孕的男人,胎位不正,身体构造不同,而且是在古代没有任何辅助设备的情况下……陆辕只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过,紧张得浑身是汗,紧张得早就忘了时间。
  而这时候的苏淮,除了把着脉,时时告知陆辕王阿么和孩子的身体状况之外,却再也没有多余的话了。
  是两个人过于投入都忘记了时间,还是有人故意纵容?这问题,只有不断回响在屋子里阿么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作为回答。
  
  “好了。”终于将胎儿的头部扭转到下腹,陆辕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长气。但是,虽说胎位是正了,情况还是不乐观。
  方才动了胎气,已经落了红,怕是支持不了多久就要生了。这对王阿么来说倒不是坏事,胎位很不稳,不趁现在正着生下来的话,过些日子说不好还会歪回去。而且,王阿么年纪大,还是个男人,产道一定很小,等到孩子足月了,很容易难产,现在孩子小,生下来倒是相对容易的。
  只是这孩子才八个月,又是在物质匮乏的古代,生下来可不一定能养活……
  
  “王阿么,安胎药别再吃了。杆子,给你阿么弄些吃的,趁现在多吃一点。告诉你爹,阿么这一两天就要生了,赶紧去找个产么么过来!”
  陆辕这边锁着眉无计可施,苏淮倒是已经发了话,俩人一对视,陆辕就明白他跟自己想得一样——保大人要紧。
  
  王阿么这边已经稳定下来,苏淮嘱咐了几句,就拉着陆辕出了屋。净了手,跟王家当家,大哥还有二哥儿一通交待,半天才得空跟陆辕说上一句话。
  “我要在这住两天,你先回去吧。”
  正在厨房吃干馒头的陆辕被苏淮这一句噎住,呛得猛捶了两下胸口,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不是看见了吗?我会医术!怎么还赶我走!”陆辕当真有些急了,一边质问,心里一边胡思乱想,想着想着也就脱了口:“你……该不是觉得……今天官兵找上门来,拍我连累了你们,于是想着赶紧哄我走?”
  咚——
  话音刚落,苏淮就拿着硬馒头猛的敲了一下陆辕的头顶,皱着脸不悦道:“别瞎想,我说什么了吗?”
  “可是……”揉着头,陆辕委屈地盯着陆辕,心里一个劲儿腹谤——死面瘫!有话你就说啊!拿馒头敲我算什么本事!靠——疼死我了!想着,就伸手拽住苏淮的衣角,一副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
  叹了口气,苏淮不耐烦地抓开陆辕的手:“我是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旁门左道,但是我知道,你以前一定没给阿么瞧过病!”抬手揉揉陆辕的头顶,把手掌摊开在他眼前,竟然湿漉漉的都是汗:“刚才就吓成这样,等真的生的时候,你受得了吗?”
  瞥着陆辕略显苍白的脸,苏淮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多吃点,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被人家戳中要害,陆辕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桌子边,下巴搁在桌子上,耷拉着眼皮默默凝视着桌子上零碎的干馒头渣子。
  说实话,他当时的确是很紧张,或者说,是很惊悚。
  他本来也是以为以他丰富的妇产科经验来说,就算是病人是男性,接受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想是一回事,真的面对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得不承认,他一看到男性特征异常明显的一个人大着肚子就已经冒汗了,更别说听着男人的声音,还亲手去拓展产道并从里面接生出个孩子来……毕竟让一个思维正常了二十多年的人亲手去帮助一个男人生孩子,实在太过强求了,简直就像是一场醒不来的梦魇。
  一股无力的挫败感油然而生,陆辕闭上眼睛。
  唉,把自己的技术经验发扬光大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要夭折了么……
  
  “你想吃什么?”
  “嗯?”意识到有人跟自己说话,陆辕乏力的挑起眼皮,就发现苏淮正垂眸看着自己:“你还在啊……”
  “我问你想吃什么?”
  “啊?”
  “既然你喜欢继续啃干馒头,那当我什么也没说。”
  “啊!苏大哥!我……我……我要吃……”
  ……
  此刻陆辕忽然觉得,这个苏大瘟神有的时候,做人其实也没那么差。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怎么说呢,我为毛总觉得矫正胎位那里怪怪的,色色的……呃,当我什么都没说。

(今天几更不一定,反正明天之前会更到3万5,呐呐,所以我要乃们留言鼓励一下,不过分吧?不过分吧?呐呐?)


11、早产 ...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我不是故意伪更……jj把我这章抽没了,我只好修改一下,让他出来……大家请理解我哈……

  灶上面冒着白白的蒸汽,映得苏淮的背影有点恍惚。陆辕拖着脑袋愣神,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也随着这热气一起暖和起来。炉灶烧的呼呼响,陆辕突然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声音完全被掩盖住了。
  像这样,什么忙都帮不上,跟个废物似的赖在苏淮身边……自己不是“大麻烦”是什么?而且官兵似乎在通缉自己,总不能真的连累了人家,还是等疤痕消了,就走吧!
  撸起袖子,摩挲着胳膊上的疤,陆辕也不知为什么,竟是有那么一点惆怅。
  
  咚——
  一大碗面汤忽的放在眼前,吓了陆辕一条,抬头就听见苏淮沉声道:“趁热吃。”
  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碗汤面,开水里加点作料,放了香葱,下了面疙瘩,别说是鸡蛋花了,就是连点油腥都没有。
  陆辕扁扁嘴:“我记得我说的是要吃三鲜捞面来着……”
  “你不吃我吃了。”
  眼看苏淮就要收碗,陆辕赶紧把碗护在怀里,呼噜呼噜喝了几口,嘟囔着:“反正又没得选择,你还问什么问……”见苏淮脸色一沉,又加了一句:“我都舔过了,你不嫌恶心就收回去啊!”
  入喉的汤汁暖暖的,从胃里熨帖起来,蒸汽熏得眼睛都是热热的,陆辕就这么冲着苏淮无赖地笑。
  苏淮哼了一声,又是盛了一大碗:“我去给王阿么送一碗。”
  “苏大哥!”急急叫住要出去的苏淮,陆辕站起来:“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我……”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攥起拳头,大声道:“我想留下来照顾王阿么!我想试试看!”
  
  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
  
  脚步一滞,苏淮回头,沉沉看了一眼陆辕:“人命关天,我可不给你试!”说完,扭头走了。
  陆辕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一般,大声喊道:“我是认真想留下的!我——我会尽全力的!”
  听到屋里传来的那一声喊,走进院子的苏淮脚步未停,只是那紧抿的嘴角,微微的,微微的,上翘了一下。
  
  *
  
  自从动了胎气之后,王家阿么的情况就是一直不稳定。过年这段日子,谁家里事情都是多,产么么大多回了老家。本来有经验的产么么就少,王家当家为了找人几乎跑遍了附近的村子,这日又是一早就要去镇子上找。陆辕听说了非缠着王家当家带着他一块去,王家当家拗不过他,两个人一早就出了门,一直到了日头西斜才回来。
  
  “怎么样?阿爹?可是找着了?”王家大哥见人回来了,赶紧迎上去询问,之见王家当家苦着一张脸,身子一闪,从身后走出来一个十来岁的青涩小哥儿。
  “阿爹,这……”
  “唉!”王家当家摇了摇头:“镇上就有一家产么么还在,结果正好赶上今儿镇里面的大户生儿子,那产么么一早儿给招呼去就是没回来,我在那儿等了一天,实在坐不住了,就把这个孩子给带回来了。怎么说也是跟着产么么打过下手的,多少有点用……你阿么怎么样了?”
  “苏大夫说,阿么从早上就开始落红,肚子也是一阵一阵的疼,怕是今晚上就得生!苏大夫正在屋里看着呢!既然人来了,就赶紧让他进去吧!”
  王家当家应了一声,带着那个哥儿就进了屋,因为乡下迷信,说产房晦气,自己倒是没进去。只不过这一开门,陆辕也是跟着钻了进去,王家当家要叫没叫住,就看他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这节骨眼上也没心思多想,扭身去了旁屋,跟着老大俩人,焦躁地来回来去踱步。
  
  陆辕和那小哥儿一进屋,就是一股热气扑面,火炕烧得旺,王阿么正躺在床上叫唤,看样子宫缩疼得厉害,苏淮和二哥儿两个人一左一右抓着他,不让他伤着自己。
  一个大男人挺着个肚子在床上喊疼,还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眼神涣散。陆辕一进来就被这场面吓得懵住,然后就听得苏淮问那个小哥儿:“你会接生?”
  “会……会一点点。”那个小哥低着头支支吾吾,细细小小的声音倒让陆辕觉得他也被吓着了,而且绝对比自己严重。
  苏淮一看这一出,心里也明白指望不上了,看着王阿么忽然不怎么挣扎了,赶紧朝着那小哥儿吩咐道:“把桌上的糖饼拿过来,趁现在喂阿么吃一点!”
  
  对于接生,苏淮实际上也是没什么经验的,上次给李家接生的时候,他赶到那会儿,羊水已经破了,而且李家那口子生的顺利,自己几乎没派上用场人家自己就生完了。这次王阿么可不一样,这都两天了,还是没什么动静,苏淮表面上冷静,心里也是很无措。
  
  “产道开了多少了?”陆辕跟着那小哥儿过去,硬着头皮撩开被子,瞥一眼王阿么两条大腿,问道。
  苏淮没说话,陆辕抬头看他一眼,心里当时就凉了。看来苏淮对接生是相当没有经验,心头一横,只好自己去摸产道。
  “才开了一指,给他喝点催产药吧。”陆辕声音有点抖,手也有点抖,这里生孩子的男人生理构造实在诡异,男性特征如此明显,却还能看见产道……他徒生一股给怪物接生的错觉。
  “嗯,我去熬药。”苏淮应了一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完全信任陆辕了。只不过自己才站起来,陆辕就是拉住他的袖子,朝着那个哥儿努努嘴:“那个……让他去吧。”
  觉着陆辕脸色有点差,苏淮皱皱眉,只当他是紧张,便点点头,吩咐那个哥儿去熬药,自己问陆辕:“接下来怎么做?”
  “等喝了催生药产道就开的快了,等下破了水,孩子很容易就能出来。”陆辕看着被角,有点讪讪的收回自己抓人家衣服的手。
  “嗯。”点点头,苏淮脸上显出些困惑。
  总觉得这个陆辕对于生孩子的步骤明白的很,做决定也是果断镇定,不像是第一次给人接生,但就是对生孩子的阿么有抵触似的,怎么也不敢上前,这一点倒是奇怪极了……
  
  果然如陆辕所说,喝了催产药没多一会,产道就开到了二指。王阿么宫缩的更厉害了,不住在床上摩挲乱动,苏淮和两个小哥儿强行按住他,方便陆辕查看产道。
  过了一会儿,忽听阿么“唔”了一声,呻=吟着说自己好像要生了,陆辕也是喊了一句:“羊水破了。”便开始清理阿么两腿之间流出的血水。血水鲜红,便是显得陆辕的双手更白。
  “产道已经开了四指了,阿么,你听我喊,喊到三就用力!一、二、三……用力!”陆辕的声音有点抖,天知道要不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好,看到大男人产道全开的样子,早就崩溃了。
  王阿么因为疼不住地扭动着,介于男声和女声之间的尖锐嘶吼听得陆辕脊背一阵阵发凉,他现在只能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产道那里渐渐露出的婴儿头颅上,一遍一遍地暗示自己,我他妈的看到的是个女人生孩子,是个女人!
  
  “小圆!”
  直到感觉肩膀被谁扶住,听到苏淮低声唤自己的名字,陆辕才发现自己刚才抖得实在是厉害。抬头,苏淮正一边扶着阿么,一边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己。陆辕一时有点惭愧,现在是王阿么生孩子,处于危险中,他怎么还能让大夫因为自己分心?
  点点头,陆辕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接着冲着王阿么大声鼓励着:“阿么!再使点劲儿!用力!”
  王阿么已经没力气了,听着这句勉强哼哼两声,苏淮帮着他按摩抽筋的小腿,也在不住地鼓励。
  不知道这么僵持着过了多久,陆辕只觉得耳朵已经被阿么越来越弱的嘶吼震得麻木了,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不光是阿么,自己的体力也快透支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孩子的胎发,忙在热水里净了净手,陆辕早就忘了自己面对的是个男人,嘴里一边鼓励着阿么,一边开拓产道。
  
  眼看着胎儿的头部一点点露出来,陆辕的心却是不能放下。忽然,阿么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用的力气也越来越小,只听苏淮闷声一句:“快出来了没有?阿么的脉象变弱了,怕是要撑不住!”
  心头一紧,陆辕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苏大哥,你看着阿么,我去拿点东西。”交待一句,陆辕起身跑开,再回来,手里竟是拿这个铁制钳子似的东西,放在热水里好一阵泡。
  “小圆,你这是要干什么!”苏淮一愣,着实是被陆辕吓了一跳。
  钳子在水里来回晃,发出锵锵的声响,陆辕没抬头,只是沉沉说了句:“这个叫产钳,我要拿它夹住婴儿的头部,辅助胎儿出来。”说着,也没管苏淮如何反应,拿起产钳,就是要往胎儿露出一半的脑袋那里伸过去。
  “小圆!”手腕忽而被猛地扼住,陆辕转脸对上苏淮极怒的眸子:“你疯了吗?”



12、小包子 ...


  产钳是陆辕去镇上时,遛去铁匠铺临时做的。
  用粗铁丝临时弯成产钳的形状,倒是没费师傅多大力气,于是陆辕只是在铁匠铺里打了半天的杂,用苦力就换了产钳。
  但毕竟婴儿的头骨还是很软,用产钳有很大风险,陆辕当初打这个东西也就是为了备不时之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想轻易用。只是现在阿么突然昏厥了,他不使力孩子根本出不来,古代的条件也不允许采取产道侧切,陆辕没办法,才选了这个下下策。
  
  可是,接受这种接生方式对于苏淮来说,显然太勉强了。
  
  手心有点冒汗,陆辕飞速思考了一下说服苏淮和打晕苏淮哪个比较容易一点,然后很认真地对着苏淮道:“你过来自己看,产道口太窄,孩子卡住了。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或者用剪刀剪开会=阴,或者借助产钳拉出孩子,你自己选!”
  陆辕说话的时候,略略压低声音,手腕往回缩着,拉着他的苏淮也跟着凑过来,两个人离得很近,很近。陆辕说完,苏淮有一瞬的犹疑,似乎在思考如何抉择,只是在头脑做出判断之前,陆辕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咚——
  蓄积全身力气,陆辕猛地一头撞过来,头顶最坚硬的地方直接撞上苏淮的侧额,接着又结结实实地给了苏淮小腹一下肘击。
  “唔!”苏淮全无防备,被陆辕袭击了个措手不及,身子一歪就倒在炕边上。
  “你们俩,扶住阿么,使劲按虎口!”机不可失,陆辕嘴上吩咐着,手里的产钳已经撑开产道,飞速夹住了孩子的脸颊两边。
  “小圆?!”苏淮缓过来,喝了一声,又要抓陆辕的手,陆辕转脸一瞪,倒是出奇的沉着。
  “你别碰我!产钳夹在孩子脸上,我手一哆嗦就是一个窟窿!你现在赶紧想办法让阿么醒过来,他不配合,孩子出不来!还有你们俩,别傻着,继续按虎口!”
  
  冷静而强势的声音似乎不是从陆辕瘦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光是听那声音,就能感觉出说话人身体里蓄积的力量。屋里其余三人情愿或不情愿,都也开始依照陆辕的步调行事。只不过他们不知道,陆辕这只是被苏淮凶狠的眼神逼出的淫威罢了。
  
  混账苏淮!你能不能别用那副‘你死定了’的眼神诅咒我了!靠!我真想一产钳捏死你!
  
  苏淮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很快阿么又恢复了神志,并在他的鼓励下,继续使上劲。陆辕拉动婴儿的过程,变得越来越轻松,终于是在产钳的辅助下,孩子顺利出来了。
  轻拍了一下婴儿的小屁股,清脆的啼哭响起,陆辕忽然有一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老子这辈子第一次帮一个男人接生啊!真他妈的不容易!
  
  “孩子生下来了!阿么!孩子顺利生下来了!”陆辕兴奋地有些语无伦次,手上倒是麻利地剪了脐带,洗净孩子身上的血污。产么么那里来的哥儿也是帮着阿么清洗起身体来。苏淮过来帮忙裹好孩子,接着就抱在怀里,生怕被陆辕鼓捣坏了似的,还特意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头颅有没有受损。
  接了苏淮一个白眼,陆辕雀跃的心瞬间委屈起来。要不是我用产钳,这孩子说不准就难产了!还要被你当成误打误撞的愣头青防着,我这是为了什么啊!
  陆辕顿生被愚昧埋没的挫败感,眼睛死死盯着苏淮把孩子给王阿么看那温情的一幕……
  
  “王阿么,你看,是个哥儿。”
  揽过自己的孩子,王阿么笑得温柔:“嗯,苏大夫,谢谢你了……”
  
  谢个头!那个瘟神除了添乱什么也没做过,孩子可是我陆辕接生的啊!阿么你眼瞎了……
  陆辕承认,自己眼红了,很眼红。
  
  “还有小圆,阿么都不知道原来小圆会接生……”
  “啊……”王阿么忽然把视线转过来,陆辕愣了一下,随即竟是不争气地脸红了。曾经不知做了多少次妇产科手术,也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感谢,陆辕不知道为什么,王阿么这几句话似乎分量格外的重,听得自己的心都有点发酸。
  “呵呵……母子平安就好!”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陆辕笑起来。
  “又说什么傻话!什么母子平安!”苏淮冷声一喝,陆辕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这里的人当然不懂什么是“母子”,心里嘟囔一句“还不知道谁傻呢”,胳膊倒是早被苏淮拽住了。
  “二哥儿,快去给你阿么弄点吃的!王阿么,你好好休息,我去把王大哥叫进来。”苏淮又是交待两句,拽着陆辕出了屋。王家当家和大哥早就在门口急的团团转,见两人出来一下子就围上来询问。
  “是个哥儿,你们进去瞧瞧吧!”苏淮安抚地拍拍王家大哥的肩膀,说话的声音出奇的柔和,表情也是陆辕从没见过的温柔。
  两个男人当真是急,草草说了句谢就冲了进去,苏淮摇了摇头,陆辕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他脸上寻到了一丝笑意。
  
  “小圆。”
  “啊?”等到意识到自己看苏淮看愣了,苏淮已经直直凝视着陆辕了,刚才那种温情的表情来不及收敛,看起来还是很和谐。
  真不习惯!
  陆辕想着这瘟神估计要跟自己说些什么下次不许接生之类的狠话,继续用他的愚昧耽误自己前程什么的……却不想苏淮的大手慢慢附上自己的肩头。
  “虽然你的法子很古怪,很冒险,很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很有效。”
  “你什么意思啊!要是想挖苦人就直说啊!是不是觉得我疯了,以后再也不许我接触病人了?你是不是觉得天底下就你的医术是正确的?是不是……”
  “你做的很好。”
  “好什么好!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啊?你是说……”陆辕忽然从亢奋中惊醒,眨眨眼,喃喃:“苏大哥……你该不会是在夸我吧?”
  “……”
  “那个……你再说一次听听啊!我刚才没听清!真的!”
  “……”
  “苏大哥!我只听到了一个好字,你重说一遍会少块肉吗?”
  “……”
  “苏大哥!苏……”不知道是不是喊缺氧了,陆辕忽然视线一晃,脑子里嗡的一声。
  “小圆?”苏淮声音略略一扬,一个伸手,捞住栽歪的陆辕,眉头猛地一抽。
  “呵呵……”陆辕抬手扶着额头,脸色有些难看,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苏淮的臂弯支撑,却还有些迷糊讪讪笑开:“奇怪了……怎么突然间,好晕啊……”
  苏淮视线略沉,微微一叹,慢慢收紧了手臂,陆辕就这样顺势靠在他怀里,因为过于疲倦,不知不觉地昏睡过去。
  这小子,还真能死撑。

作者有话要说:【无厘头小剧场,愚人节的泡沫之】<苏淮的人=妻日志>(雷,逆cp,互攻,生子,慎入)

*

腊月十三小雪
天气不好,不出诊,啃馍。

腊月十四阴
天气不好,不出诊,啃馍。

腊月十五晴
天气好,出诊,啃馍。

腊月十六晴
天气好,不出诊,啃馍。

腊月十九大雪
天气不好,出诊,捡了“大麻烦”,没工夫啃馍。
(大字突出)以后天气不好再也不出门。

腊月二十晴
心情不错,给“麻烦”做粥喝,啃馍。

腊月二十一日晴
心情不好,啃不下馍。
给“麻烦”做粥,多放一把葱,看着“麻烦”把葱挑出来,骂他一顿,去厨房啃馍。

腊月二十二日晴
心情很好,不想啃馍。
发现“麻烦”不爱吃葱,做粥多放两把葱,多啃一个馍。

腊月二十四日阴
跟“麻烦”大吵一架,把人气跑了,自己喝粥,发现葱放多了,难喝。
去啃馍,发现馍也难吃。

……

三月初三晴
心情不好,到处找“麻烦”,逼他啃馍,心情大好。

三月十五晴
喝多了,不想啃馍……
啃“麻烦”

三月十六阴
“麻烦”跑了,追回“麻烦”,啃麻烦。

三月十七日晴
啃“麻烦”

三月十八日晴
啃“麻烦”

三月十九日晴
啃“麻烦”

……

五月廿一阴
“麻烦”胖了

十月初一晴
“麻烦”生了

十月初二晴
心情不好,啃“麻烦”

十月初三晴
心情不好,啃“麻烦”

十月初四晴
心情不好,啃“麻烦”

十月初五晴
突然觉得小包子很可爱,回屋立刻啃“麻烦”(再生一个)

腊月三十大雪
发现自己胖了,不啃馍了

正月初四晴
恶心不啃馍

正月二十晴
看见人就烦,不想啃馍,也不想啃“麻烦”

一月初五晴
“麻烦”突然性情大变,给我做饭吃

三月初十晴
发现自己越来越胖,心情不好,把啃了一半的“麻烦”踹下床,“麻烦”做饭给我吃

三月廿一阴
发现自己腰粗了一圈,去跑步,被“麻烦”拦住,大吵一架,“麻烦”生气了,没饭吃,不理他,继续啃馍。
“麻烦”跑回来,抢走馍,乖乖做饭给我吃。

五月初三晴
腰越来越粗,“麻烦”看我的眼神越来越肉麻,想啃“麻烦”,“麻烦”摸我肚子,心情不好,踹下去自己睡。

五月廿三晴
发现自己越来越胖,心情不好,不写日记了,啃“麻烦”,遭拒,心情更不好了,啃馍。

……

十月初七晴
他奶奶的,我怀上了!
啃了二十个馍。

十月初八晴
“麻烦”问我爱不爱他。想踹人,肚子太大不方便。
奶奶的,啃馍。

十月初九晴
“麻烦”跟我说了一百遍爱我之后,想直接堵住他的嘴,肚子抵上了。
奶奶的,啃馍。

十月初十晴
生了。
妈的,疼死老子了,看见“麻烦”就有气,直接上脚踹。

十月十一晴
我喝鸡汤,“麻烦”没饭吃。

十月十二晴
“麻烦”给我揉腿,揉得不错,奖励他啃馍。

十月十三日晴
出诊,“麻烦”带孩子,回家时心情突然大好,给“麻烦”做了顿饭,特意多加三把葱。

十月十四日晴
在“麻烦”的强烈要求下,恢复啃“麻烦”

十月十五日~腊月初五天天啃“麻烦”

三月初四晴
他奶奶的,我又怀上了!!!!!

(那个 这个番外是无责任番 不影响剧情 也不参与人物性格~

小白大同番,请勿较真~)


13、胎梦 ...


  陆辕发现自己躺在一堆蛇中间,一条巨蟒紧紧缠绕着他,胸口被嘞得闷闷发疼,气都喘不匀。蟒蛇吐着血红的信子,一下一下蹭着他的脸,蛇头越来越近,直到对上蟒蛇直勾勾的眼珠子,陆辕竟是听到蟒蛇开口说了话。
  “陆辕,你怀上了。”
  陆辕听得一激灵,再一低头,之间肚腹好像充了气一般迅速鼓胀起来,慌神间,听到那巨蟒一直在耳边低喃:“生不生?生不生?”再一转脸,竟是苏淮拿着个产钳 朝着自己就伸过来……
  
  “啊!”
  一声惊呼,陆辕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眼前熟悉的陈设正是苏淮的房间,垂头摸摸自己平坦的肚腹,陆辕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一场噩梦啊……
  
  回过神来,陆辕才发觉自己的左手被什么人牵扯着,慢慢转过头,苏淮正搭着他的腕脉用一种非常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那眼睛,怎么看怎么像那条蟒蛇……
  这梦,还没醒么?
  “嗯……”梦呓一般地哼了一声,陆辕白眼一翻,咚地倒回床上,轻轻打起酣。
  
  闭上眼睛,陆辕的脑子倒是飞速运转起来。
  怎么办?
  王阿么的事解决了,自己和苏淮之间的矛盾可还没解决。是自己发脾气在先,出走在后,也是自己扬言再也不回来,现在这种情况,要他直接面对苏淮,不是尴尬死了!
  赖着不走,拉不下脸,赌气离开,又没处可去……陆辕觉得,还是先装睡比较容易。
  
  装睡很简单,只要你眼珠不转,气息不乱,不僵硬而且小动作自然,最关键的是有人狠力捏着你的手腕你还能忍着不叫出声来……
  “唔……你松手!”陆辕猛地张开眼,狠狠地一甩手。
  苏淮你个混蛋!捏死老子了!
  “不装了?”苏淮松开手,挑眉看着陆辕,陆辕一时有一种错觉,他是不是笑了一声?
  “打点抓你的官兵,一两。王阿么生娃,给了二十文,全算给你,这些日子的伙食费我不计较,你还欠我九百八十文铜钱。在还清之前,你就别想跑了。”苏淮面无表情的说完,起身就往外走:“收拾干净就出来,大过年的,一堆活儿都没做呢!”
  “苏大哥……”
  虽说这家伙语气不善,虽说这家伙斤斤计较,虽说这人脾气是恶劣了点……陆辕却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还是又一次被收留了。尽管当很久以后,陆辕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无从脱身,但——那都是后话了。
  
  *
  
  尽管整个腊月都在忙“年事”,越接近年关,要准备的事物还是越来越多。
  十三祭灶天,二十四写联对,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割年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白面发,二十九贴道有,三十晚上熬一宿……苏淮日日从早忙到晚,除了按步就班地准备“年事”,激酸菜,酿大酱,扫除,又多了一项事业——给笨手笨脚的陆辕擦屁=股。当然,这件事持续三天之后,就以苏淮打发陆辕回屋好好歇着而告终了。
  
  大年三十的早上,陆辕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他也不知怎的,最近变得嗜睡又容易倦怠,昨儿不过是帮苏淮喂个猪,直起腰就是一阵头晕,差点没昏过去。看来这副身子,当真要好好锻炼一下!
  收拾完毕出门,苏淮在厨房里不知忙着什么,整个院子因着几日的忙碌焕然一新,门窗上都是贴着火红的吊钱,加上红纸黑字的对联,显得喜气洋洋。大红灯笼挂了一串,随着风轻晃,到处洋溢着新年的喜庆。
  陆辕沐浴在暖洋洋的日光里,一时心情大好,开始伸伸腰,踢踢腿,顺便回忆回忆从前学过的那套搏击术。
  嗯……准备格斗是怎么个动作来着?直拳……勾拳……摆拳……
  
  “这又是干什么?”伸出去的拳头被大大的手掌包住,陆辕抬头就遇上苏淮不甚愉悦的目光。
  
  死瘟神,有这么多闲工夫去干点什么不好,偏偏来妨碍我!不就是那回跑步踢碎了酿酱菜的坛子,有一次散步不小心把你的小菜地踩坏了,前几天做伸展运动把腰扭了,让你给我揉了好几天么……
  
  “成天这么呆着,我身子越来越弱了,动不动就发晕!我就想着,锻炼锻炼来着,呵呵……苏大哥,你觉着我这套拳怎么样?”陆辕讪笑一声,正准备抽手做个架势,也不知怎的脚下就是一软,一个栽歪,苏淮伸手没捞住,只听啪唧一声,人就坐到了地上。
  “唔……”陆辕的脸立刻皱到一起,手当时就往腰腹上按,哼哼唧唧了半天,直吸了好几口凉气。苏淮问了好几句“哪儿不舒服”都是没来得及回答,等到他稍微缓过来一抬头,苏淮竟是弯腰下来,一下子拦腰把他抱起来了。
  “苏大哥!你……你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脑子一蒙,身子就腾了空,陆辕也忘了疼,只觉这个姿势实在是……厚脸皮的他也不由得有些耳根子发热。
  “闭嘴!”苏淮不由分说地就把陆辕往屋里抱,直接把人放到床上,又是把脉,又是按肚子。
  
  “苏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啊……我又没病……”
  “疼不疼?”
  “当然不疼了,我摔的是屁股,干肚子什么事啊!”
  “那你刚才按着肚子干什么?”
  “我……我只是在想一大早就腿软,是不是饿了……”
  
  陆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抑郁的吓人。
  
  “那个……苏大哥?我没事了,是不是可以下来了?”小心翼翼地开口,陆辕心说你个苏怪胎,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苏淮看着陆辕的视线有点沉,这让陆辕隐隐有些不安,加上屁股摔得疼,在床上有点坐不住,蹭了半天,苏淮终于开口了。
  “小圆,有件事我觉得你还是知道比较好。”
  眨眨眼,陆辕问道:“什么事啊?”
  “你……”苏淮的视线在陆辕身上逡巡,声音越发低沉:“你应该是有……”
  “有?”
  “有……”
  “等下……苏大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皱皱鼻子,陆辕实在不愿意打断苏淮,但是这股糊味实在是呛鼻子。
  话音一落,苏淮脸色更沉了,陆辕只听他说了一句“猪肉”就见眼前一晃,苏淮转身风风火火的冲出去了。
  有些愣怔的看着那个背影,陆辕忽然想起刚刚苏淮好像有话对自己说。
  “你应该是有……”
  有什么呢?
  思索了半天,陆辕终是挫败地摇摇头,理解苏淮这家伙的思维回路,对于他来说还是太难了点。
  
  这一日接下来的时间,陆辕在编筐中消磨了大半。厨房苏淮是绝对禁止他去添乱的,现在因为摔了一跤,院子也不让去了,所幸在王家有学过编筐,不然陆辕真是要憋屈死了。
  看着自己摸出细小伤口的手,又看看那编了一少半的竹筐,陆辕觉着用这个法子攒钱买一只羊基本上是不可能了,况且现在他还欠着苏淮足足九百八十文钱……
  
  “小圆,过来看着点火!”正发愁,苏淮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一边用抹布擦着手,一边急急道:“王阿么家的娃子不好好吃东西,我去看一眼,马上回来!”
  “王阿么还是喂米汤么?”陆辕立刻丢下竹筐,冲到苏淮跟前,脚下绊了一下,被苏淮黑着脸扶住,苏淮还来不及呵斥,陆辕抢着开口:“我也要去!”
  话一出口,陆辕已经后悔了,因为苏淮怎么回答他早就该料到了。
  “不行!”
  果然……
  “那你跟阿么说,给娃子的米汤要文火慢慢熬,熬到大米全部熟烂掉,撇出最上层泛着油水光泽的米汤,这样子营养能稍微好点!娃子不愿意吃,可以加点点洋槐蜜。”
  陆辕交待之间,苏淮已经把围裙给他围上,又是一根根掰开他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指,只是在看到手指上的水泡和伤痕时,动作稍稍温柔了些。
  “我走了。”扔下这么一句,也不管身后那个人的眼神如何怨念,苏淮倒是走得干脆。
  
  陆辕直到巴巴看着苏淮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进了厨房,灶上正蒸着年糕和枣馒头,案板上还有没做完的发面。那边还有刚刚处理好的鱼和活好的饺子馅。
  忽然发觉自己一直住在人家家里好吃懒做的,陆辕有点不好意思,看了一眼白面,陆辕忽然灵光一现,净了手,就开始揉起面来。
  
  记得小的时候,每逢过年,奶奶家就会用面做些小兔子,小刺猬来蒸着吃,正好这里也有枣子和豆沙馅儿,他不然也做做看,也算答谢一下苏淮的照顾了?
  说做就做,陆辕撸起袖子,又是揉面,又是填馅儿,又是塑形。拿绿豆红豆当眼睛,用剪刀剪出刺猬的刺儿,好一番忙活,终于上锅蒸上。
  陆辕擦擦额上的汗,蹲下来给灶火添柴火,这个夹柴火的铁夹子还真顺手,这样也不怕被火星子撩到皮肤了,苏淮这家伙还挺聪明的嘛!
  陆辕正干得起劲儿,忽然动作一僵,视线死死盯着那个铁夹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来话。
  这个……这个……分明是我的产钳!
  苏淮,你他妈的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顺便说一句,苏淮对于那个邪恶的产钳深恶痛疾,当天回家就把那个罪恶的东西扔的厨房拾柴火了。



14、除夕 ...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不是要伪更,是因为这章文字突然抽没了,我重新编辑一下,让他出来……顶着锅盖飘走,表拍我……

  看完诊天已经擦黑儿,王家一再邀请苏淮留下来守岁,苏淮还是坚持着回家去。
  “小圆还在家看着灶火等我。”说出这样一句话,苏淮心里竟是觉着微微有些暖意,自从来到石河村以后,这好像还是第一次,除夕的时候不用一个人……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归家的脚步也是加快了许多,眼看走到巷子口,苏淮却是被一个身着灰衣,低眉顺目的男人拦住了脚步。
  “你来干什么?”低沉的声音回响在巷子里,余韵也带着不善。天色越发沉黯了下来,正如此时苏淮阴沉的脸色。
  
  *
  
  苏淮回来的时候,心情似乎很不好,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拿着产钳做武器的陆辕也有点望而却步。
  运了两口气,陆辕走上前去:
  “嗯……苏大哥,你……还好吧?”
  呸呸!陆辕你可真怂!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这种嘘寒问暖算什么啊?
  苏淮瞥来一眼,凶神恶煞的眼神顿时把陆辕全部气势压下去了:“我去做饭,乖乖等着。”说完,闷着头直奔厨房,倒也还知道不迁怒于人。
  看来,今日不是个兴师问罪的好时候,反正大过年的,就暂时放他一马!
  陆辕撇撇嘴,把产钳收回屋子里,再过去厨房,正看到苏淮从蒸锅里取出馒头,然后看着一个笼屉发呆。
  “这是什么?”顺手提起一个豆馅儿馒头,苏淮有点嫌弃地皱着眉。那是个小刺猬,概是因为没包好,黑色的豆沙从馒头皮里漏出来,弄得白白的表皮脏兮兮的。而刺猬一身的刺不知怎的,没有立起来,反是软趴趴的黏在身上,好像长了一身癞似的。
  陆辕突然有点不想承认那个东西是他做的了,干咳两声,循循善诱道:“那个……你不觉得他长得……挺像一个刺猬么?”
  “……”盯着那脏乎乎的馒头瞅了半天,好像能看出一朵花来,苏淮正愣着,手里的刺猬就被陆辕一把抢过去。
  “不吃算了!干嘛一副挖苦的样子!”哼了哼气,陆辕狠狠咬了一口馒头。
  不得不说……还……真的怪难吃的。
  “那这个是什么?”苏淮一收手,陆辕没能成功把笼屉抢到手,苏淮顺手又提起一直小兔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老鼠么?”
  “咳……”被馒头噎住,陆辕脸上发黑,过去继续抢笼屉,苏淮把小馒头整个填进嘴里,腾出手来抓住陆辕的手腕,然后又是把笼屉放到一边,再腾出手直接摸上陆辕的脸。
  “你……”陆辕大惊,一张嘴,叼着的馒头就咬不住,苏淮直接上手一推,大半个馒头都塞到陆辕嘴里。
  “别浪费粮食!”
  “唔唔……”
  “脏死了!”苏淮拿手蹭掉陆辕脸上的豆馅儿,又是抹抹他满是馒头渣子的嘴唇。
  “唔唔……”陆辕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噎得还是气的。但是视线里苏淮的脸,似乎没有刚刚那么僵硬了。
  
  等到陆辕好不容易咽下去馒头,苏淮那边已经开始包饺子,馅料是酸菜猪肉,看上去晶莹剔透的一片,发着清新的酸味,闻着就有些馋人了。陆辕不好意思看着,也跟着过去帮忙,别的不会,包饺子还是会的,两个人一个擀皮,一个包,搭配的倒是和谐。
  等到包的差不多了,苏淮留下一堆皮让陆辕忙活着,自己去做菜。
  鲤鱼去了骨刺,但是不刮鳞,直接剖开平铺着,鱼头和鱼尾稍稍拦一刀,朝上立起来。锅里热了油,下鱼炸酥,金黄着盛出来。再用大锅熬了酱汁,是一股浓浓的糖醋味儿,起锅浇汁,鲜亮的褐色汤汁流淌过焦黄的鲤鱼,发出滋啦滋啦的脆响,浓香四溢,陆辕看得直愣,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苏大哥,这是什么鱼啊!”飞速包好最后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陆辕赶紧凑过去,接着帮忙端盘子的机会,闻了又闻,酸酸的味道让他食指大动,最近果然是对于酸的东西最没有抵抗力了。这顿年夜饭又是酸汁鱼,又是酸菜馅儿的饺子,简直太和他心意了。想着想着,陆辕就不由得抿着嘴笑得张扬。
  
  “这个叫罾蹦鲤鱼,算是镇上馆子里的名菜了,就是做着麻烦,今儿过年,便宜你了。”盘子推到陆辕手里,苏淮回身忙活着煮水,准备下饺子。
  等到陆辕收拾好桌子,摆上鱼,苏淮又是从院子里的酱菜坛子里夹出两条长茄子,搁得盘子里端进来。长茄子里面填了香菜蒜末,外面撒了盐放得坛子里腌着,随吃随取,茄子凉凉的,还有一股蒜香,下酒正好。
  最后出去一趟,捞了饺子,又拿了酿好的屠苏酒,让陆辕拿进屋里,苏淮在院子门口放完爆竹,也跟着进了屋。
  屋里炭火烧得旺,摇曳的烛火映出一室温馨的暖黄,苏淮净了手,转身正看着陆辕盘坐在土炕上,直勾勾盯着饭菜等得辛苦。
  不知道为什么,苏淮这一刻,很想笑。
  
  火炕暖哄哄的,酒菜飘香入鼻,炭火哔卜入耳,屋外爆竹喧响,苏淮从木格窗看出去,隐约可见天光明灭。转过脸是埋头猛吃的陆辕,酸脆的菜色显然很合他的胃口,毛茸茸的脑袋对着自己,脸都不抬。
  屠苏酒斟入陶盏,发出流畅的声响,陆辕猛地抬眼,弯起油亮的小嘴,嘿嘿笑出声来:“苏大哥,我也要!”
  看着陆辕推来的陶盏,苏淮皱皱眉:“这屠苏酒是药酒,驱寒祛病辟邪的,是该喝一口,你少喝一点。”浅浅倒了小半杯,苏淮对于上次陆辕酒后撒泼的行为还是心有余悸。
  “药酒?”陆辕晃着酒杯,显然对于那点酒液很不满意。
  “你不知道屠苏酒?”苏淮一愣,过年喝屠苏酒是风俗,就好像除夕放爆竹一般寻常,怎会有人不知道?看陆辕也不像说谎的样子,苏淮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辕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这才发觉自己似乎有点露怯,赶紧垂下头:“我……我虽然从小时候就来到这儿,但家乡不在这里,也从没在这里过过年……才什么都不懂。”
  这副身体本来长得就和村民不太一样,光是发色就很奇怪了,陆辕这个说法也是合理。只是从没过过年听起来倒真有些可怜,若说他是外乡人举目无亲,却笨手笨脚的,细皮嫩肉,没吃过苦的样子,再加上长得挺俊,还是个犯了淫=乱罪的逃犯……
  
  苏淮脸色微沉,不由得产生些不甚愉悦的联想,闷下半盏酒,淡淡道:“你身上的伤痕恢复的差不多了,等到过了十五,我就送你去镇上找个活计。”
  顺便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扔掉算了!
  后面这一句,苏淮还是没说出口。
  “啊!那谢谢苏大哥了!我也好快点还清你的钱!”陆辕完全没听出话里的玄机,脑子里只想着去了镇上赚钱,还清了苏淮,说不定还能攒下点来买只小羊养着,等到羊产了奶,就卖给村里新生的娃子喝,这可是大买卖啊!
  越想越顺畅,陆辕笑嘻嘻地喝着屠苏酒,直喝的身上暖呼呼的:“对了!苏大哥!这酒也是你亲自酿的吧!做菜一流,酿酒也是好手艺,呵呵,你要不说你是大夫,我肯定以为你是厨子呢!”
  “……”苏淮这次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多喝了几杯酒。
  
  一餐饭吃得饱足,收拾了碗筷,苏淮点着院子里的红灯笼守岁。再进屋,发现陆辕脸色红润,竟是倒在土炕上呼呼睡着了。
  走过去,隐隐闻到陆辕呼吸里略带的酒气,他正抱着自己的外衣,吧唧着嘴,嘟嘟囔囔说着醉话:“一个竹筐一文钱……一百五十文钱才能买一只小羊……好难啊……呵呵……去镇子里干活就可以多赚钱……然后买羊……”
  眉峰抽了抽,苏淮弯腰推了推陆辕:“起来擦把脸再睡。”
  “嗯……”不耐烦的推开苏淮的手,陆辕嘟囔:“老妈,别烦我啦!让我睡一会儿……”
  动作一僵,苏淮的脸色又沉了沉:“老妈是谁?”
  “嗯……好烦……”又是滚了几滚,陆辕挠了挠脖子,领子扯得有点乱:“明天还要上班,有个手术呢……老妈你别管我啦!”
  苏淮的脸彻底黑了,视线顺着陆辕露出的脖子往下看,隐约在微敞的衣襟里看到浅浅的一个红印子,苏淮只是略略犹疑了一下,便是伸手去扯开陆辕的衣服……
  略白的胸口上,是个手指肚大的红印子,长圆的形状,倒是跟自己给他起的名字有点像。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个颜色的胎记,说明这个人,这个身材颀长,很像男人的人,是个小哥儿!还是破了身子的小哥儿!
  “你……到底是谁?”
  “说了别烦了!你连你儿子都不认识了啊!”厌烦地抓住苏淮的手腕,陆辕接着酒意一吼,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陆辕傻了,苏淮也傻了。
  “苏大哥……你干嘛摸我?”


15、分床睡<改错字> ...


  四目相对,陆辕傻了,苏淮也傻了。
  “苏大哥……你干嘛摸我?”
  
  甩开陆辕的手,苏淮抚额,闷声道:“你喝多了,赶紧睡吧。”
  迷迷糊糊地揉揉眼,陆辕还在醉意里,伸手扯扯苏淮的衣角:“嗯,你不一起睡么?”
  睡眼朦胧的陆辕抓抓脖子,苏淮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就是那团刺眼的红色,喉咙一紧,苏淮无意识地后退两步。陆辕抓着他衣角的手拽了一空,人晃了晃,差点从炕上掉下来,抬头疑惑地看着苏淮。
  “咳……今天是除夕,我……守岁。”
  “哦……”翻了个身,滚两滚,陆辕抱紧了苏淮的衣服,再一次打起酣来。
  
  手指揉上额角,苏淮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阴沉。
  第一回诊出喜脉,苏淮觉得是自己医术不精;第二回诊出喜脉,苏淮怀疑陆辕得了怪病;第三回诊出喜脉,苏淮困惑他怎么这么像是个骨架很大的哥儿……
  现在一看,他还真就是个骨架很大的哥儿!
  
  明明是个哥儿还跟到处跟男人凑合,而且毫不介意地跟自己同床同被……这个麻烦到底是真那么不知廉耻还是太迟钝?
  哼出一口闷气,苏淮坐在土炕上,跟陆辕隔着一个炕桌,盯着他的睡相看。半天,拉过来棉被给他盖上,闷闷地看着窗外。
  这么些年了,他苏淮也没守过一次岁,今年反倒是因为没床睡……
  闷气上来,抬脚就踹了踹陆辕的屁股,听着那边梦呓般的哼哼两声,苏淮倒也没舒服多少。
  
  这家伙,该不是预备带着娃子缠上自己了吧?
  
  轻轻叹了一口气,窗外天光明灭,爆竹声还是没有停歇。苏淮的眼眸映着摇曳的烛火,显得有些捉摸不定。
  家里那边今天又来人催自己了,那个老头子想抱孙子想疯了吧!随便挑个哥儿就想往自己身边塞。营生也是,张口闭口就是继承他的家业,也不管自己乐不乐意……但即便如此,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一趟了。
  转头看了看睡的正香甜的陆辕,痴痴笑着不知在做着什么傻梦。苏淮忽而漾起一抹笑意,很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么想来,被缠上了或者……刚刚好。
  
  *
  
  三十一过,年一转眼就过去了。陆辕这些日子除了吃吃睡睡就是跟着苏淮去串串门子,收收红包。当然,红包最后都入了苏淮的腰包,这肥肉倒是长在了自己身上。
  按照陆辕的法子,王家娃子喂了小半月的米汤虽说没有一般娃子壮实,倒也是没得什么大病。陆辕去串门子的时候抱过娃子一回,小脸小手胖乎乎的倒是可爱,小娃子好像也特别喜欢自己,一个劲儿往自己怀里蹭。杆子说是不是小圆身上有米汤味儿,他家小哥儿喜欢,也凑过来闻,倒是直接让苏淮拎走了。
  不过,听说了自己要去城里找活计,杆子也凑热闹要跟着去,王家阿么也说两个人正好做个伴,有个照应。约定了这件事,陆辕还是很高兴的。倒是苏淮的脸一如既往的黑,只不过这个死人一天倒头黑着脸,陆辕也懒得去猜测今天这种黑脸程度跟别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正月十四的晚上,想着明儿一早就要去镇上找活计,陆辕就兴奋地睡不着。憋在这么个小村子里,每天一睁眼看见的不是苏面瘫,就是猪啊,鸡啊,鸭啊,陆辕都快要闷死了。想到在镇上能看到各种表情丰富的正常人,陆辕心里就压抑不住地开心。
  “苏大哥,到了镇上找到活计,是不是就在铺子里住下了?”叼着个酸枣,陆辕把苏淮包好的包袱扣子拆了又系,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苏淮手里正摆弄着一堆竹签子,扎成灯笼的形状,听见这话,挑眉看了陆辕一眼:“你想住下?”
  “我这不是想着,住在这里太给你添麻烦了,要是住在镇上,你也省点心嘛!”陆辕笑嘻嘻地抓抓头,心说,当然,躲开你,我也省点心。
  “嗯。”苏淮低下头,继续忙他的纸皮灯笼去了,留下陆辕一个人愣愣地研究,这个“嗯”,到底是住下呢,还是不住?
  
  很快,一个小圆灯笼就在苏淮手底下完成了,苏淮放进去一小截燃着的蜡烛,起身推开窗户,把小灯笼挂出去。
  圆圆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从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巷子外家家户户挂出的灯笼连成一条线。橘红的灯笼映着天上一轮银亮的月亮,似乎让人的心都静了下来。
  “早点睡吧,明儿还得早起。”苏淮低声道,准备阖上窗户。
  “苏大哥今天也不上炕睡?”陆辕摸着包袱,神色有些困惑。
  
  从除夕那晚开始,苏淮就说睡不惯火炕,腰疼还上火,拿方凳子搭了个床,从王阿么那里要来被褥,天天睡下面,第二天陆辕总是看见苏淮捶腰捻肩膀的,估计好受不了。陆辕好几次让他把火别烧太旺,晚上来炕上睡,他都是不肯,第二天就又是那副睡的难受的样子,陆辕心里倒是真过意不去。想去镇上住,这方面的原因倒也是有的。
  
  “嗯。”苏淮应了一声,继续关他的窗户,就听啪嗒啪嗒几声脚步声,再转过脸,陆辕已经走到跟前,按住他的胳膊。
  苏淮正愣着,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陆辕却是直接无视掉他,趴在窗台上,轻叹着:“苏大哥你看这外头,还挺漂亮的啊!看一会儿呗!”
  “这有什么好看的,晚上风凉……”苏淮皱了皱眉,却倒是倚在窗户边上,视线慢慢拉长。
  
  “苏大哥,你看,那边好像有条河吧?”
  “那是石头河,石河镇沿河而建,洗衣,做饭,夏天游泳,冬天冰钓,都是在那河里,那就相当于村民的母亲河。”
  石头河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从窗子看出去,就只能看到一条蜿蜒的玉带,在月色朦胧下,闪着细碎的星光,应着红红的纸皮灯笼。或是长的,或是动物的,或是像自家这个,圆圆的。
  “苏大哥,这里真是个好地方!你能从这里长大,我还真挺羡慕的!”夜风有点凉,陆辕不客气地往苏淮身上蹭蹭,感觉两个男人在一块儿就是方便,有啥说啥,没女人事儿多,不用哄着,冷了身上还比女人暖和。
  土是土了点,但是他认了苏淮这个好哥们!就好像这村子,屯是屯了点,却质朴的挺可爱的。
  
  “我不是土生土长的石河村人。”
  “诶?”陆辕扭过脸,就看见苏淮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只好嘟囔道:“这样啊,我也觉着你似乎斯文一点,还念过书,该不会是大户人家……”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你喜欢看灯,明天镇上有花灯会,我带你看个够。”苏淮打断陆辕,就要关窗户。
  “等一下啊!”陆辕喊了一声,跑到屋里不知翻找了什么出来,回到苏淮身边时,一个抬手就是蒙住他的眼睛。
  “小圆,你干什么!”苏淮皱起眉来,抬手抓陆辕的胳膊。
  “等一下嘛!你等一会儿会死啊!”陆辕蒙着苏淮的眼睛挣扎,掌心被他的睫毛嚓嚓扫过,痒痒的,神神秘秘地忙活了半天,陆辕终于放开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看!”
  
  鳞次栉比的房子在眼前排出蜿蜒的形状,轻晃的灯笼一盏一盏的灭掉,最后一点暖融的光明汇集到自家这盏圆圆的灯笼上,苏淮抬眼看去,通透的纸皮上拿墨笔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
  “呵呵,在我家那里,过节的时候,都要放莲花灯祈福的。我现在把这个莲花画在咱家灯笼上,虽然……不太像吧,也算是把福气拢进来了!”抓抓头,陆辕笑道:“苏大哥,谢谢你这些日子照顾我了!”
  “……”
  苏淮没说话,只是愣愣看着那灯笼,陆辕乐成了一朵花。心想这家伙肯定感动死了,除了每天早上他刚醒神智不清的时候,他从没见过他这副呆愣愣的样子。
  “小圆……”
  “呵呵……苏大哥你不用这么感动,我就是答谢一下你这么照顾我,其实也没干啥……”
  “那个……小圆啊……”
  “不用谢我了啊!这一谢,就显得生分了不是!”
  “小圆。”
  “我说了不用……诶?苏大哥?你干嘛摘那个灯笼啊?”
  吹熄烛火,关上窗户,苏淮转过身,默默看了陆辕半天,缓缓开口:
  
  “小圆,灯笼上画了莲花,在这里,是死人才挂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个喜剧呢?还是个悲剧呢?



16、你是哥儿 ...


  
  正月十五一大早,苏淮还有王家大哥就带着陆辕和杆子去了镇上,本打算让两个人都在绸缎庄里面当伙计,谁料陆辕一进门就笨手笨脚的刮坏了人家的苏锦,把燃料洒在了账本上,晕染了新到的白缎子,又一脚没踩稳坐的染缸里去了……
  演了这么一出,老板自然是不肯留下这么笨的学徒,苏淮只好又把陆辕托付给一家相熟的药铺。好在离着绸缎庄不远,两人出门就能打上照面,相互照应着,家里也倒放心。
  而且,这药铺工作清闲,不用到处走动,陆辕这怀着身孕的身子也安全。虽说陆辕是个马虎人,苏淮有点担心他自己不明不白就弄掉了孩子,但老板总是和苏淮相熟,苏淮特意嘱咐老板帮自己好好照顾陆辕,推说陆辕身子孱弱,别让他干重活,还送了点鸡蛋腊肉什么的。苏淮倒是觉着与其说是把陆辕扔的这里挣钱还债,倒不如说是自己花了钱给他找了个大托儿所。
  
  药铺学徒的工作相对清闲,无外乎是帮着理理药材,包包中药,老伙计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又是领着陆辕看了住处,就放了他半天大假,从明儿个开始正式学徒。陆辕跟着苏淮出来的时候,杆子还在绸缎庄里训话,两个人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那边有放人的意思,陆辕便撺掇苏淮领着自己先在镇上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镇子比石河村大多了,也热闹得多,但在陆辕眼里,也就跟自家门口那个脏乱差的菜市场差不多,本来还有些高昂的兴致一下子就磨得差不多了。随便认了认吃穿用度都是在哪里购置,便是寻寻哪里有卖牛羊,从价格到品种,一路细细打听。
  苏淮跟在陆辕后面,怎么看也不像个正常的小哥儿逛街该有的样子,簪花绸缎不看,首饰衣物不理,着眼的都是些实在得不行的东西。如果不是亲眼认明了胸口那块胎记,又是把准了喜脉,现在映在眼睛里的这个麻烦,彻头彻尾就该是个男人!
  
  为了找活计折腾了大半天,已经过了正午,集上的人倒是依旧熙攘,眼看着陆辕被挤得越来越远,苏淮皱着眉上前一步,一把拽住陆辕的手腕,握在掌心里。
  “苏大哥?”
  “人多,别挤丢了。”
  “哦。”了然的点点头,陆辕嘻嘻一笑,扬手就是揽住苏淮的肩膀,勾肩搭背地就往前走:“这么着就丢不了了!俩大男人拉着手逛街,怪别扭的……”陆辕这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殊不知苏淮那里,脸都绿了。
  “小圆。”
  “嗯?”
  “你先松手。”
  “啊?”
  “我让你先松手!”硬生生拽下陆辕的纠缠,苏淮阴沉地看着他,俩人就这么停在路中间。
  
  “呃……苏大哥你怎么了?我们挡着路了……”
  “这么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苏淮这副突然爆发的样子让陆辕一时发懵,斜眼睨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纷纷行注目礼,陆辕有点尴尬地拉着苏淮往路边上蹭。扁着嘴道:“苏大哥你干嘛啊!刚才还好好的,突然间发什么脾气啊?”
  抬手插=入发迹,苏淮一副无话可讲的样子,闷声叹道:“我不是发脾气。”
  “那你……”
  “小圆,你到底能不能稍微有点作为小哥儿的自觉?”
  “小哥儿?你说谁?我么?”陆辕愣怔了一下,讶异地瞅着苏淮,懵了好半天,忽然扑哧一声,弯下腰大笑起来。
  “噗……苏大哥……哈哈哈哈……你说什么呢!我是……小哥?哈哈哈哈……你别逗了!我从里到外就是个大老爷们啊!”笑得几乎要抽过去,陆辕眯着眼看苏淮,对方却是一副冷静的样子,看自己的眼神似乎还透着那么一点……嫌弃。
  “呃……苏大哥?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不知道你是个哥儿?”
  “我……”
  
  我他妈的根本就不是哥儿!
  你见过我这么五大三粗的哥儿吗?你见过对男人没兴趣的哥儿吗?老子身体强健,精力充沛,小老弟也精神着呢,而且不具备生娃子的功能,苏淮你个死面瘫给我搞搞清楚!
  
  “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你是个哥儿,日后是要和男人成亲的么?”
  看着苏淮的眼神从讶异到了嫌弃,又成了怜悯,陆辕气不打一出来,怒道:“老子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是个纯爷们!如假包换!”
  “如果是心结,也不是没有法子医治……”
  
  去你奶奶的心结!
  
  “苏淮,你眼睛出毛病了?你看不出来,我是个男人吗?我是你弟弟,这可是你说的!”陆辕这会儿要被苏淮逼疯了,也不管语气善不善,基本上横眉立目了。
  “你骨架大,又不是这里人,我看走眼了。”苏淮皱皱眉,当初不是没看到那块胎记,只是形状太小,陆辕又是长得高挑,性格豪放,自己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如今这喜脉和胎记一联系,才越发觉着,这家伙确实是哥儿无疑。
  “我……我……”陆辕很想说他身体强壮,环视一眼这里其他的男人,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陆辕还很想说自己长相粗犷,但是想起王家小哥儿都夸自己好看,也是讪讪闭了嘴。陆辕更想说,他有小J-J为证,但是转念一想……谁没有呢……
  
  “别瞎扯了,我又不会跟男人生孩子!”
  “你……”苏淮皱了皱眉,思量着告诉陆辕他怀了娃子会不会过于震撼了。他似乎连自己是个哥儿都没有意识,要是知道自己怀孕,受不受得住?
  陆辕抽抽嘴角,心说苏淮你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猛地摇了摇头,陆辕深呼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正要说点什么,倒是听见苏淮先开口。
  “我收留你那天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不记得了?”看陆辕这副样子,苏淮实在怀疑,他是不是把从前所有的事情全部给忘了,包括自己是个哥儿,包括他怎么怀的孩子,包括为什么会被通缉,更包括一个正常人到底要怎么过日子……
  陆辕一愣,这才醒悟自己平日里毛手毛脚的,一副生活常识全无的样子,估计早就露馅了。一时心里紧张,干脆低着头嗫嚅:“以前的事……我也是记得零零碎碎……我想,忘了的那些,恐怕也不是什么好记忆,这脑子才不愿意去想吧……”闷闷的声音,陆辕自己着都觉着挺可怜的,他就不信苏淮这个外冷内热的家伙,能忍心追问。
  
  半晌,苏淮深深叹了口气,缓缓道:“算了,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吧!不过你是个哥儿这件事……”话头被陆辕怨愤地一瞪噎住,苏淮脸皮抽了抽:“算了,以后再说吧!”
  等以后肚子圆起来,也由不得你不承认了。
  “先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有一家云吞不错。”换了个话题,苏淮拉着陆辕就走。
  苏淮虽然没再说下去,但这个话头一开,陆辕心里就撒了种,不免忐忑起来。接下来逛街也不知道逛得什么了,吃东西也是没什么味道。脑子里来回来去就转着这么一句话——我是个哥儿?
  陆辕绞尽脑汁想找出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可是却什么也找不出来,心里头越来越慌了,吃个云吞,勺子就不知道掉了多少次,终于,苏淮忍不住,一把抓住陆辕的胳膊。
  “小圆!”
  “啊?”懵懵地抬头,陆辕喃喃:“苏大哥你干嘛不让我吃饭?”
  “你这是吃饭么?云吞都喂了桌子了!”
  陆辕闻言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云吞勺子都是掉了一桌子,手里这个勺子似乎还是苏淮新给他拿的。
  “呵呵……”抬手挠挠头发,陆辕尴尬地笑了笑,张开手发现手指上还有编竹筐留下的伤口,就顺手朝着苏淮晃了晃:“你看我,手上破了口子,连个勺子都拿不住。”
  把陆辕的碗端过来,把自己的碗推过去,苏淮又是要了个烧饼塞到陆辕手里:“你架子上的大,模样也跟这里人不一样,除了我,没人看得出来你是哥儿。你不愿意当哥儿,想当一辈子男人,谁也管不了你。”
  话一出口,苏淮不由得皱皱眉,这小子变态也就罢了,自己怎么也说出这么变态的话来?
  陆辕当然不知道苏淮在想什么,只是这句话入了耳,当真如醍醐灌顶。反正这个世界没有女人,他也忍受不了找个男人当媳妇,独身是注定的,传宗接代已然是个泡影了,自己这身子是个男人还是个哥儿有什么区别?既然除了苏淮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个哥儿,他这副魂魄是男人,自然就是个大男人!
  想明白了这一层,陆辕一块心结立刻就解开了,当即肚子就饿了,看着眼前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瞬间食指大动,啃着烧饼就吃起来。倒是苏淮,见识到陆辕如此之快的变脸本事,倒是什么胃口都没了。
  
  这家云吞当真是好吃,鲜香料足,陆辕足足吃了两大碗,才满意的抹抹嘴,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坐在凳子上歇着。
  这会儿日头已经西斜,天稍稍有点凉了,苏淮本是出神看着铺子外来来去去的人流,发觉陆辕吃好了,便收回视线,道:“饱了?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用了,我都撑了。”看着自己吃了两大碗,苏淮只不过替自己解决了那晚剩汤,陆辕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怎的,总觉着今天的苏淮似乎特别好说话。难道真是被自己刚刚装可怜的样子打动了?
  “那走吧!日头落下去了,花灯就点上了,我不是说带着你去看花灯会么?”苏淮掏出钱来结账,瞅见陆辕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便又补充道:“这顿我请你吃,不记债。”
  二人刚结了帐起身,就听得铺子角落里长凳咣当响了一声,是急着起身的客人和小二撞了个满怀。陆辕正好奇地扭脸看热闹呢,就一把被苏淮抓住手,轻轻一拽:“走吧。”
  “嗯。”点点头,陆辕迈出铺子,正看到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来,在半明不暗的傍晚,晃出迷离的光晕,一时,街道变得影影绰绰,如梦似幻。陆辕这边被景致所引,微微怔住,自然也是不会看到,身边的苏淮捏着他的手,朝着身后铺子里微微侧目,唇角竟是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防止jj吞文,以后每一章都在有话说报备……jj!乃不要逼我……(顺带一提,剧情进入第一个转折,乃们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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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一大早,苏淮还有王家大哥就带着陆辕和杆子去了镇上,本打算让两个人都在绸缎庄里面当伙计,谁料陆辕一进门就笨手笨脚的刮坏了人家的苏锦,又一脚没踩稳坐的染缸里去了。演了这么一出,老板自然是不肯留下这么笨的学徒,苏淮只好又把陆辕托付给一家相熟的药铺。好在药铺离着绸缎庄不远,两人出门就能打上照面,相互照应着,家里也倒放心。

药铺学徒的工作相对清闲,无外乎是帮着理理药材,包包中药,老伙计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又是领着陆辕看了住处,就放了他半天大假,从明儿个开始正式学徒。陆辕跟着苏淮出来的时候,杆子还在绸缎庄里训话,两个人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那边有放人的意思,陆辕便撺掇苏淮领着自己先在镇上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镇子比石河村大多了,也热闹得多,但在陆辕眼里,也就跟自家门口那个脏乱差的菜市场差不多,本来还有些高昂的兴致一下子就磨得差不多了。随便认了认吃穿用度都是在哪里购置,便是寻寻哪里有卖牛羊,从价格到品种,一路细细打听。
苏淮跟在陆辕后面,怎么看也不像个正常的小哥儿逛街该有的样子,簪花绸缎不看,首饰衣物不理,着眼的都是些实在得不行的东西。如果不是亲眼认明了胸口那块胎记,又是把准了喜脉,现在映在眼睛里的这个麻烦,彻头彻尾就该是个男人!

为了找活计折腾了大半天,已经过了正午,集上的人倒是依旧熙攘,眼看着陆辕被挤得越来越远,苏淮皱着眉上前一步,一把拽住陆辕的手腕,握在掌心里。
“苏大哥?”
“人多,别挤丢了。”
“哦。”了然的点点头,陆辕嘻嘻一笑,扬手就是揽住苏淮的肩膀,勾肩搭背地就往前走:“这么着就丢不了了!俩大男人拉着手逛街,怪别扭的……”陆辕这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殊不知苏淮那里,脸都绿了。
“小圆。”
“嗯?”
“你先松手。”
“啊?”
“我让你先松手!”硬生生拽下陆辕的纠缠,苏淮阴沉地看着他,俩人就这么停在路中间。

“呃……苏大哥你怎么了?我们挡着路了……”
“这么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苏淮这副突然爆发的样子让陆辕一时发懵,斜眼睨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纷纷行注目礼,陆辕有点尴尬地拉着苏淮往路边上蹭。扁着嘴道:“苏大哥你干嘛啊!刚才还好好的,突然间发什么脾气啊?”
抬手插=入发迹,苏淮一副无话可讲的样子,闷声叹道:“我不是发脾气。”
“那你……”
“小圆,你到底能不能稍微有点作为小哥儿的自觉?”
“小哥儿?你说谁?我么?”陆辕愣怔了一下,讶异地瞅着苏淮,懵了好半天,忽然扑哧一声,弯下腰大笑起来。
“噗……苏大哥……哈哈哈哈……你说什么呢!我是……小哥?哈哈哈哈……你别逗了!我从里到外就是个大老爷们啊!”笑得几乎要抽过去,陆辕眯着眼看苏淮,对方却是一副冷静的样子,看自己的眼神似乎还透着那么一点……嫌弃。
“呃……苏大哥?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不知道你是个哥儿?”
“我……”

我他妈的根本就不是哥儿!
你见过我这么五大三粗的哥儿吗?你见过对男人没兴趣的哥儿吗?老子身体强健,精力充沛,小老弟也精神着呢,而且不具备生娃子的功能,苏淮你个死面瘫给我搞搞清楚!

“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你是个哥儿,日后是要和男人成亲的么?”
看着苏淮的眼神从讶异到了嫌弃,又成了怜悯,陆辕气不打一出来,怒道:“老子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是个纯爷们!如假包换!”
“如果是心结,也不是没有法子医治……”

去你奶奶的心结!

“苏淮,你眼睛出毛病了?你看不出来,我是个男人吗?我是你弟弟,这可是你说的!”陆辕这会儿要被苏淮逼疯了,也不管语气善不善,基本上横眉立目了。
“你骨架大,又不是这里人,我看走眼了。”苏淮皱皱眉,当初不是没看到那块胎记,只是形状太小,陆辕又是长得高挑,性格豪放,自己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如今这喜脉和胎记一联系,才越发觉着,这家伙确实是哥儿无疑。
“我……我……”陆辕很想说他身体强壮,环视一眼这里其他的男人,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陆辕还很想说自己长相粗犷,但是想起王家小哥儿都夸自己好看,也是讪讪闭了嘴。陆辕更想说,他有小JJ为证,但是转念一想……谁没有呢……

“别瞎扯了,我又不会跟男人生孩子!”
“你……”苏淮皱了皱眉,思量着告诉陆辕他怀了娃子会不会过于震撼了。他似乎连自己是个哥儿都没有意识,要是知道自己怀孕,受不受得住?
陆辕抽抽嘴角,心说苏淮你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猛地摇了摇头,陆辕深呼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正要说点什么,倒是听见苏淮先开口。
“我收留你那天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不记得了?”看陆辕这副样子,苏淮实在怀疑,他是不是把从前所有的事情全部给忘了,包括自己是个哥儿,包括他怎么怀的孩子,包括为什么会被通缉,更包括一个正常人到底要怎么过日子……
陆辕一愣,这才醒悟自己平日里毛手毛脚的,一副生活常识全无的样子,估计早就露馅了。一时心里紧张,干脆低着头嗫嚅:“以前的事……我也是记得零零碎碎……我想,忘了的那些,恐怕也不是什么好记忆,这脑子才不愿意去想吧……”闷闷的声音,陆辕自己着都觉着挺可怜的,他就不信苏淮这个外冷内热的家伙,能忍心追问。

半晌,苏淮深深叹了口气,缓缓道:“算了,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吧!不过你是个哥儿这件事……”话头被陆辕怨愤地一瞪噎住,苏淮脸皮抽了抽:“算了,以后再说吧!”
等以后肚子圆起来,也由不得你不承认了。
“先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有一家云吞不错。”换了个话题,苏淮拉着陆辕就走。
苏淮虽然没再说下去,但这个话头一开,陆辕心里就撒了种,不免忐忑起来。接下来逛街也不知道逛得什么了,吃东西也是没什么味道。脑子里来回来去就转着这么一句话——我是个哥儿?
陆辕绞尽脑汁想找出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可是却什么也找不出来,心里头越来越慌了,吃个云吞,勺子就不知道掉了多少次,终于,苏淮忍不住,一把抓住陆辕的胳膊。
“小圆!”
“啊?”懵懵地抬头,陆辕喃喃:“苏大哥你干嘛不让我吃饭?”
“你这是吃饭么?云吞都喂了桌子了!”
陆辕闻言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云吞勺子都是掉了一桌子,手里这个勺子似乎还是苏淮新给他拿的。
“呵呵……”抬手挠挠头发,陆辕尴尬地笑了笑,张开手发现手指上还有编竹筐留下的伤口,就顺手朝着苏淮晃了晃:“你看我,手上破了口子,连个勺子都拿不住。”
把陆辕的碗端过来,把自己的碗推过去,苏淮又是要了个烧饼塞到陆辕手里:“你架子上的大,模样也跟这里人不一样,除了我,没人看得出来你是哥儿。你不愿意当哥儿,想当一辈子男人,谁也管不了你。”
话一出口,苏淮不由得皱皱眉,这小子变态也就罢了,自己怎么也说出这么变态的话来?
陆辕当然不知道苏淮在想什么,只是这句话入了耳,当真如醍醐灌顶。反正这个世界没有女人,他也忍受不了找个男人当媳妇,独身是注定的,传宗接代已然是个泡影了,自己这身子是个男人还是个哥儿有什么区别?既然除了苏淮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个哥儿,他这副魂魄是男人,自然就是个大男人!
想明白了这一层,陆辕一块心结立刻就解开了,当即肚子就饿了,看着眼前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瞬间食指大动,啃着烧饼就吃起来。倒是苏淮,见识到陆辕如此之快的变脸本事,倒是什么胃口都没了。

这家云吞当真是好吃,鲜香料足,陆辕足足吃了两大碗,才满意的抹抹嘴,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坐在凳子上歇着。
这会儿日头已经西斜,天稍稍有点凉了,苏淮本是出神看着铺子外来来去去的人流,发觉陆辕吃好了,便收回视线,道:“饱了?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用了,我都撑了。”看着自己吃了两大碗,苏淮只不过替自己解决了那晚剩汤,陆辕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怎的,总觉着今天的苏淮似乎特别好说话。难道真是被自己刚刚装可怜的样子打动了?
“那走吧!日头落下去了,花灯就点上了,我不是说带着你去看花灯会么?”苏淮掏出钱来结账,瞅见陆辕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便又补充道:“这顿我请你吃,不记债。”
二人刚结了帐起身,就听得铺子角落里长凳咣当响了一声,是急着起身的客人和小二撞了个满怀。陆辕正好奇地扭脸看热闹呢,就一把被苏淮抓住手,轻轻一拽:“走吧。”
“嗯。”点点头,陆辕迈出铺子,正看到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来,在半明不暗的傍晚,晃出迷离的光晕,一时,街道变得影影绰绰,如梦似幻。陆辕这边被景致所引,微微怔住,自然也是不会看到,身边的苏淮捏着他的手,朝着身后铺子里微微侧目,唇角竟是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17、上元节 ...


  华灯初上,精致的彩灯错落着,挂满长街。衬在夜空中,是一片晃眼的迷蒙;映在人脸上,是一层醉人的绯红;洒在长街上,又成了流转的光影。
  走在熙攘的人潮中,陆辕放眼望去,是火树银花不夜天,耳畔听来,是热络的叫卖和隐隐的丝竹,鼻尖嗅来,尽是酒醴熏人,食香馋人,花香醉人。赶在这年节的尾巴上,人们似乎都要把节日未尽兴的遗憾在这一晚上逍遥,所以这个上元节,反而比除夕来的热闹。
  比起城市的喧嚣,这样质朴的年味儿反是更容易让人感动。这不是陆辕过过最热闹的节,却是他过的最乐在其中的节。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摩肩接踵的走起来都是困难,陆辕一路跟头绊脚,好几次险些被挤倒了,都是被苏淮一手拉回来。到后来,两人干脆就拉着手走了,陆辕一开始觉着别扭,不大乐意,但有实在受不了被挤得东倒西歪,也就从了。
  陆辕嫌挤,净挑着没人的地儿走,街上又是喧哗,苏淮在耳朵边儿上说了啥也听不太清,等到两个人越走越偏,陆辕才开始发觉不大对劲儿。
  
  “苏大哥,打刚头儿开始,怎么这街上看不见三五成行的人,全变成一对一对的了?”过了一道小桥,隐隐能看见树丛那侧的护城河,晶亮的河面结了一层冰。沿着河畔,全是人影成双,提着一盏粉色的灯笼,慢慢散着步。
  手里没有提灯,这地方又是稍稍远离的喧哗,光影有些暗下去,陆辕说着,就又是绊了一脚。
  “要不要买个灯笼?”苏淮伸手揽了陆辕一下腰,侧目道。
  “买?我刚刚看到那边有猜灯谜的,猜中了就送灯笼啊!苏大哥,你等着,我去赢个灯笼回来!真不是我自夸,我们单位猜灯谜,我从来就没输过!”拍拍胸脯,陆辕笑得灿烂,挣开苏淮的手臂就朝着集市上一个灯笼摊子跑过去。
  “慢点!”见陆辕跑得急,苏淮一皱眉,赶紧跟上去,心里关于“什么是单位”的疑惑,也就这么压下去了。
  
  “我说这位小兄弟,你要是猜谜就猜,要是不猜就把字条让给别人猜,你这样子……我要怎么做生意啊!”
  苏淮跟上去的时候,只见陆辕拿死死盯着绢纸,老板捏着另一边往回拽,陆辕就死抓着不松手。两人一拉一扯,也不知在搞什么。
  “小圆?”苏淮过去按住陆辕的手,皱起眉。
  “苏大哥……”陆辕扁扁嘴,还是不舍得松手:“我其实真的很会猜灯谜的!”
  “嗯,我知道了。”苏淮点点头,便是掏出铜板,递给老板:“这个灯谜,连同附带的灯笼,我买了。”
  “不用!不用!苏大哥我能猜出来!”
  “两个铜板是吧!”苏淮没听见一般,给了钱,老板提来一个绯红色的牡丹花灯,苏淮脸色沉了沉:“不能换一个?”
  “这盏灯是配那个小兄弟抽中的灯谜的,不好换的呀!”
  “苏大哥,你挑个别的灯,这盏不用你付钱的,我能猜出来……”
  “嗯,那就这个吧。”不等陆辕说完,苏淮就接过灯笼,拽着陆辕就走。
  “喂……苏大哥,我真的会猜,只不过,你……能不能把谜面念给我听听?”抓着苏淮的袖子,陆辕一脸苦兮兮的样子。
  我真的会猜啊!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靠!写个灯谜,有必要都是古体字吗!欺负老子不认识啊!
  苏淮脚步停了一下,探头看了看那个谜面,脸色顿时就黑了,拿过字条,忽而揉作一团,随手就往身后一扔:“算了,不猜也罢。”
  “苏大哥?”陆辕懵了。
  苏淮也不说话,又把花灯塞给陆辕:“你自己挑的,自己拿着。”
  放眼看去,前面那一盏盏花灯,没有一盏比得上自己手里的精致,华丽,陆辕皱起脸,实在想不明白苏淮是对哪里又不满意了,说翻脸就翻脸。
  难道是太贵了?
  陆辕挑眉看着那张面瘫的侧脸,摇了摇头,真是个怪人!
  
  沿河这一带越走人越少,倒是树越来越多了,隐隐透着一股梅香。陆辕打着灯晃了一下,果然看到几枝寒梅,花瓣落得冰面上,倒影成双,倒是极好的景致。
  喧声远去,耳边尽是木叶沙沙的声响,两人的对话便是压低了声音,也是听得清晰。
  “这东西别吃太多,免得晚上胃又不舒服。”
  陆辕左手端着一碗面茶,右手端着一碗汤圆,灯笼棍儿插在腋下夹着,听了苏淮这句话,赶紧把含在嘴里的半个汤圆吞下去。
  “嗯,我知道了。这个芝麻馅儿的元宵挺好吃的,苏大哥你尝一个!”
  瞥了身边那个嬉皮笑脸的人一眼,苏淮干脆把汤圆和面茶一起拿过来:“好好拿着灯笼。”说着站住把剩下的吃食解决掉,然后嘱咐道:“还有,别贪凉,别劳累,你身子还没恢复,我可不想再给你治一回。”
  有点不舍地看着那两碗吃食被苏淮扫光,陆辕倒是知趣地点点头,自己的身子他也是知道的,动不动就无力,吃错了东西还常常呕吐,苏淮说的其实挺在理的。
  
  “我给你的药要记着按时吃。”
  “嗯。”
  “别跟着药铺里的伙计厮混,多学点东西,别老到处跑,你身子吃不消。”
  “嗯。”
  “干活累了就歇着,别硬撑,掌柜跟我相熟,不会为难你。”
  “嗯。”
  “晚上睡觉锁好门窗,别踹被子。还有,不许喝酒!”
  “……”
  
  见陆辕忽然停止脚步,低着头不说话,苏淮也跟着停下来,垂眸瞅着他:“怎么了?”
  “那个,苏大哥……”埋着头,陆辕说的很慢,似乎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舍,偏偏就是这一点点不舍,让苏淮微微一怔,心头竟是有些发软。
  抬起手,他忽然想要摸摸这毛茸茸的脑袋。
  陆辕猛地一抬头,苏淮的手臂就这么僵住,然后眼眸里倒映着那家伙得意的笑脸:“嘿嘿……苏大哥你该不是舍不得我了吧!你今天……话还真多!”
  
  如果天色不是这么昏暗,陆辕一定能看出苏淮此时发青的脸色;如果夜风没有这么寒凉,陆辕一定能感到苏淮周身晕起的寒意;如果不是被远远传来的闹市喧哗吸引了心神,陆辕一定能听到苏淮牙齿咬得咯咯响的声音……
  可惜,没有如果。
  
  “诶?苏大哥你听前面什么这么热闹啊?你有没有看到那边忽明忽暗的灯火?就在那里,似乎有什么……该不会是孔明灯吧!我们过去瞧瞧啊!”
  绯红色的花灯在陆辕手里晃着,跟着本人奔着那热闹的地方就冲过去。苏淮忽然觉得,连那灯笼晃动的弧线怎么也显得那么没心没肺?
  忽而,身后传来啪啪树枝折断的声音,苏淮回神转身,一切又归于寂静。
  “苏大哥?”陆辕一声催促。
  苏淮应着,快步迎上去,径自接过陆辕手里的灯笼,便是拍拍他的背:“不如,我们也去放一盏灯来许个愿吧。”
  
  最热闹的地方原来是河流的源头,正对着的是城中的戏楼,远远还能看见戏楼上人影绰约,依依呀呀的声音也是隐约。从这里过一个牌坊,便是镇上的中心长街,而在牌坊之前,码头之侧,便是云集了各色的小摊子。
  卖小玩意的,算卦测字的,卖小吃的,还有兜售许愿灯的。
  陆辕和苏淮挤过去,那个摊贩把叠好的纸灯笼摊在地上卖,各种花色各种形状让他挑花了眼,毯子旁边是个小桌子,桌上摆着笔墨,人们买了灯就去那里把愿望写在灯上。然后领一节蜡烛和火折子,拿到河边去放灯。说是灯升得越高,天上的神仙看愿望便会看得越清晰,于是帮人们达成所愿。
  
  本来苏淮只给陆辕买了一个灯,却被陆辕硬塞了个灯,说是“哪有人没有愿望的”,非逼着他许一个,苏淮懒得和他在这里犟,便又买了一个。陆辕说要记在自己账上,当时是他送的,苏淮自然也是没有往心里去。
  悬着笔,苏淮当真不知要写些什么,那边陆辕倒是下笔如飞,虽说……自己真没见过有人拿着拇指和食指死死捏着笔杆写字的,还写得那么丑……
  “别看!看了就不灵了!”一边写,陆辕一边警告苏淮,终于是神神秘秘地写好了愿望,他便开开心心地拿着灯到河边去放,一截蜡烛放到灯底部的支架上,瘪瘪的灯笼立刻鼓起来,拖着灯笼,陆辕刚要松手,就看到人群里有什么人费力地朝着这边挤过来。
  本来人就是多,这么一挤,当时引发一场不小的骚动,陆辕想要探身去看看怎么回事,腰就是被人拦住,接着耳边响起苏淮的声音。
  “以后这种热闹,少凑!再又摔了!”
  就算是自己身子虚,常常腿软吧,也不至于这么严格管制自己啊!
  陆辕心里不爽,猛地转过头要反驳,却不想苏淮正扶着他的腰,这里人挤人,空间又是小,两人贴的极近,转头之间,苏淮还来不及反应,两人便是肌肤相亲……
  “唔……”
  “嗯……”
  啪——
  陆辕一慌,灯一脱手,蜡烛也翻了,直接落地点燃了。
  
  “嗯……好疼!苏大哥你的鼻子怎么这么硬!”陆辕捂着鼻子控诉,因为疼,眼眶都是有点湿润。
  “小圆!你好像……手拿下来我看看。”苏淮也是皱着鼻子,说话都有点闷闷的,但此时倒是没顾上疼,伸手就去抓陆辕的胳膊,挪开挡着鼻子的手,苏淮愣了:“你流鼻血了。”
  “别摸……疼死了!”
  “别乱动,让我给你擦擦!”
  “喂,等一下!我的灯好像点着了……你……你别踩我的灯啊!”
  “把头仰起来,别吵了!你这么激动血该止不住了,安静点!”
  “可是……啊,苏大哥,我自己擦就行了……你这样扶着我的脸很奇怪啊……不成!拽头发会疼的!我说,你别搂着我的腰啊……”
  ……
  河畔依然热闹,陆辕捡了个稍微安静的地方,蹲坐在树根底下,鼻子里塞着两团麻布条,是苏淮顺手从他衣服上扯下来的。
  “我去找地方洇湿了手帕,你擦擦脸。”这时候,苏淮从人堆里挤过来,递给陆辕一条湿帕子:“别坐在这儿,地上凉。”
  “嗯。”闷声哼了一声,陆辕接过手帕,胡乱摸着染了血污的脸。
  “……”轻叹一声,苏淮拉起陆辕,夺过帕子,托起他的脸就是替他仔仔细细重新擦了一遍。倒是陆辕,这回还挺听话,死气沉沉地任君摆弄。
  
  虽说一直也不信什么许愿,但刚刚陆辕倒真是被节日气氛所感染,写愿望也是认认真真的,全心全意期盼着可以实现……偏偏这么倒霉,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愿望全烧光了……
  这个苏面瘫,鼻子长得那么挺拔干什么!简直碍事!
  
  “我的灯还没有放。”擦着脸,苏淮低声道。
  “那是你的灯,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反正愿望也烧了,难不成拿你的重新写啊?”陆辕没好气道。
  “你也写不了了,我刚刚写完了。”
  “那你还……”
  “好了,跟我去把灯放了。”收起帕子,苏淮拽着陆辕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开始准备放灯。
  “你这人还真是……一点同情心的没有啊!”嘟囔一句,陆辕盯着那盏灯,也不过去帮忙。眼瞅着苏淮把蜡烛放好,一扬手,灯缓缓升空,越升越高,慢慢化成星星点点的火光,陆辕心里就好像堵着一块,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哪有人自己的愿望许不成,看别人许愿还能嘻嘻哈哈的!
  哼了一声,陆辕恹恹道:“行了吧,灯也放完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想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苏淮走近,拽住陆辕,语气倒是柔和。只是这声音越柔和,陆辕就是越来气。
  苏淮你是故意刺激我是吧!
  狠狠一眼瞪回去,苏淮却是一脸无知无觉:“我刚刚写了‘让你的愿望实现’。”
  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语气,淡淡的话,陆辕却是愣了。
  “行了,走吧。”这次,换苏淮拽他。
  死面瘫,谁教你做这些无聊的事的!还……他妈的挺感人的!
  
  夜渐渐深,一朵牡丹摇啊摇,微红的灯火映出两道细长的身影。穿过熙攘的人群,穿过热闹的街巷,转入小巷。喧嚣远去,只剩下两人同频的脚步声,但却不显得寂寥。
  陆辕当真觉着,这个节,似乎是自己过得最啼笑皆非的节,但又似乎……是最开心的一个节。
  “苏大哥?”
  “嗯。”
  一句“谢谢”刚要脱口,陆辕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的“啊”了一声,直把苏淮吓了一跳。
  “苏大哥!我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似乎……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内牛……终于打开后台了,呜呜……激动了,我好想哭……
【重要通知】最近jj总是欺负我的包子文,情况有,文案消失,文名消失,内容消失,连载状态变成暂停……
我【声明】【严重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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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发现连载状态变成暂停,请无视,此文不坑爹。
如果发现新抽法,欢迎留言……



18、番外之一 ...


  插篇一身为书童的苦恼
  
  书童,就是少爷不务正业时负责把风的人;
  书童,就是少爷不得不务正业时负责替读的人;
  书童,就是急少爷之所急,想少爷之所想,少爷一抬屁股,就知道少爷放得是什么屁的人;
  说白了,书童主要的作用,就是万能。
  
  华子虽说不敢自诩是个万能的书童,但至少,他是这镇上唯一一个不是被主人家请辞,而是主人家主动跑路的书童。
  华子实际上是崇拜少爷的。老爷那么厉害的盯人功夫,少爷也能钻上空子,在书房里大大方方地看食谱,读医书。而且一瞪眼气场就足以逼着自己替他抄书,毫无怨言。华子一直觉得,自己跟着少爷是有出息的,却没想到,少爷十三岁那年,跟老爷大吵一架之后,就离家出走,再也没过来过。
  想来,那次吵架似乎是少爷话说的最多的一次。
  他说:“爹,孩儿不是读书的料,也不想考科举,更不愿意娶个家世好的哥儿平步青云。爹一日不死这条心,孩儿便一日不踏进这个家!”
  五十五个字,少爷竟然足足说了五十五个字!平日跟自己最多说不上五个字的少爷竟然在老爷面前说了五十五个字!
  华子觉得,老爷果然厉害。
  当然,气得少爷连续十年不回家,自己还挺得住不去找这一点,也是厉害的很。
  
  说是不去找,那是老爷犟。世上哪有当爹的不疼儿子,夫人死得早,老爷自然更疼少爷。他表面上自然不好意思找,私下里,可没少派着自己去寻。
  负责找少爷,负责窥视少爷过得好不好,负责每年到少爷那里帮帮忙,劝劝归。他这个书童,收一份钱,却是不知道干了多少份工。
  
  平日来,少爷不肯回来,老爷也就这么犟着了,可是最近,家里的大哥儿成了亲,老爷可真是有点急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少爷相个像样的小哥儿,于是,华子又有了新的任务——说媒。
  你说这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哥儿呢?
  长一分嫌高,短一分嫌矮,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嫌瘦,眼睛大了显得傻。眼睛小了又显得奸,屁股大了嫌丑,屁股小了又难生养……
  华子不知领了多少好人家的哥儿回来,不是老爷不满意,就在少爷那遭白眼。至少,老爷不满意还有个理由,少爷的白眼,就跟不要钱似的,随去随遭……前几日,去好言劝少爷回家过年,差点被少爷冷眼瞪死。
  唉,一年不见,少爷的冰山气场果然又修炼了……要不是家里头有个老爹劝着,华子还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上元节这日,华子跟着老爹出门购置东西,走的累了,准备去馆子里填填肚子,结果怎么着,竟然是在街角看着了少爷!而且,少爷身边儿还跟这个模样清秀,讨人喜欢的少年!
  眼瞅着少爷领着那个少年进了馄饨店,华子跟老爹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都是闪着商人般的奸邪的神色。
  “爹,你想不想吃馄饨?”
  “呵呵……你跟爹想得一块儿去了。”
  
  遮遮掩掩进了店,华子一边挡着脸,一边倒水,眼珠子转也不转,就盯着少爷和那个少年看。
  “诶?爹……你说那个细皮嫩肉的是谁?我怎么看着他有点傻啊?吃个东西勺子就掉了七回……呀!又掉了!”
  “别瞎说!咱家小少爷的朋友,一定也是一表人才,前途无量!没听说那什么瘟人都有几个雉鸡好友的吗?”
  “爹,你别捣乱行不行!那是文人墨客,知己好友!”
  “我说二位,您就被浪费我们的茶水了行不?茶碗还没上呢,这都倒了一桌子了……”猛地把茶盏扣在桌子上,小二拿着抹布去接华子还在往外倒的茶水,急了。
  “嘘……小二哥别动气,我们要两碗馄饨……”
  
  呼呼呼呼,馄饨吃的香,四只眼睛却是盯着店里某一处,纹丝不转。
  “我说小华子,我怎么觉着小少爷看那个人的眼神不太对啊?”
  “……嗯……”
  “你说,这是小少爷的新友人?”
  “……嗯……”
  “诶,我说小华子……”华子爹皱了皱眉,一扭头,啪的一个锅贴呼过去:“你个死小子,谁让你把老子的馄饨都给吃了的!”
  “呜呜……爹……疼……啊!少爷结账了,他跟着那个细皮嫩肉的跑了!”捂着头,华子慌然起身,咣的一下撞到凳子上,哎呦哎呦叫了两声,又是抱着脚单脚跳了一会儿,忽然,整个人愣住了,转向正在结账的老爹。
  “爹……我刚才好像看见少爷扭头冲我笑了一下……你说,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结账的华子爹也傻了。
  谁不知道,他家这个小少爷,怎么着都好,最怕的,就是这个冰山一笑……
  
  *
  
  “爹,你确定我们还要这么跟着?要是少爷真的发现了……”在人群里躲躲闪闪,华子视线追随着前面一高一矮两道背影,压低声音道。
  啪!
  一个锅贴呼过华子的脑门:“别吵!我都听不见他们两个说了啥了!”
  “呃……爹,这里这么吵,本来就什么都听不见吧……”
  “啊!你看见没!小少爷牵他手了!我看着小少爷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主动牵着谁的手啊……当初我想牵着小少爷去上学,每次都被他甩开……你说咱家小少爷,是不是终于动心了……”
  “呃……爹,你先别激动……我看那个细皮嫩肉的,好像是个男人吧……”
  
  自从华子结论一出,这对父子越跟着,脸色就越发难看起来。
  “喂,华子,你看他们怎么越走越偏啊,都没几个人了。”华子爹皱眉打量着身边,对对成双的人从身边走过,无不好奇地瞅着这诡异的父子组合一眼,看得华子爹满身不自在:“华子啊,他们干嘛总看我?”
  “爹……这里叫情人坡,是镇里面男人和哥儿私会的地方……”
  “那咱家少爷来这儿干嘛?他有喜欢的哥儿了?”
  华子嘴角抽搐一下,视线里正映着自家少爷伸手去揽那个清秀男人的腰,脚下跟着就是一滑:“哥儿没有,男人倒是现成的。”
  
  “华子!你看,小少爷买了个灯笼!”华子爹忽然眼前一亮,嘿嘿笑起来:“咱们跟紧点,还有个亮儿。”
  “呃……”华子一愣,看着那盏牡丹花灯就开始发晕:“爹,你看他们买的啥灯?”
  “爹眼花……”
  “牡丹花灯啊!”
  华子傻了,华子爹也傻了。牡丹花灯分明是上元节男子买来送给心仪的小哥儿的!
  “爹,你经验丰富,有没有见过……呃……像少爷身边这个小老弟这般,身材高挑,肩膀宽阔,举止豪放的哥儿啊?”
  “老头子我活了五十来岁,就没见过长这么高的哥儿。”
  华子脸色更难看了:“爹,咱家少爷,好像龙阳了。”
  
  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得前面那两个人隐隐约约有对话声传来,华子赶紧凑过去偷听。
  “华子,爹耳背,你快说说小少爷都说啥了?”
  “嗯……少爷好像说……你身子吃不消……”
  “吃!吃不消?”华子爹眼睛一瞪,脑中飞速闪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还……还说啥了……”他忽然觉着嗓子有点干。
  “还有……嗯……好像是别硬撑,要不要歇着?少爷不想为难他……”
  “歇着?”华子爹眼睛又瞪大了一圈,脑中的画面比刚才激烈了好几倍。干咳两声,华子爹忽然很想知道,昨晚上少爷干什么去了……
  “咳咳……还,还有么……”
  “嗯……还有……别踹被子……”
  果然!
  华子爹这一刻老泪纵横。心说少爷啊少爷,老华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有这种癖好啊,这下子,可要我怎么跟老爷交待?这苏家的香火……
  脚下一个栽歪,华子爹一个没站住,就是滑了一跤。还好华子手快,才没摔着。
  
  “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扶我起来,赶紧跟着……”
  两人费了大半天劲起了身,却是找不见人,赶紧急着朝前赶了几步,就看见护城河源头那里挤满了人,连少爷的影子都看不见。
  “快点找找少爷,挤过去!”华子爹发话,两个人就开始在人群熙攘里钻来钻去,直挤得头发都乱了,过处便引起小小的骚乱,而后,华子爹忽然站住了。
  
  “爹?”
  “华子……爹眼花……你帮爹看看,那是不是少爷?少爷怀里抱着的,是不是那个男人?”
  “好像是……”人头攒动,华子看不真切,又是挤不过去,许愿灯忽明忽暗的灯火下,他似乎看见那个细皮嫩肉的转过头,手里的灯便是脱手,接着……
  “啊!爹!亲……亲上了!少爷跟个男人亲上了!”
  “哪儿!哪儿呢!”华子爹一听,眼睛都快瞪成铜铃了,可是奈何人多,他老头子个子又是矮,越是挤,越是看不到,最后急的一头大汗。
  “怎么办?少爷好像走了,看不见人了……”华子看了一会儿,也是颓丧地转过身子,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唉……华子,这件事千万别告诉老爷,老爷身子不好,怕是受不住……咱们还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作者有话要说:插篇一身为书童的苦恼

书童,就是少爷不务正业时负责把风的人;
书童,就是少爷不得不务正业时负责替读的人;
书童,就是急少爷之所急,想少爷之所想,少爷一抬屁股,就知道少爷放得是什么屁的人;
说白了,书童主要的作用,就是万能。

华子虽说不敢自诩是个万能的书童,但至少,他是这镇上唯一一个不是被主人家请辞,而是主人家主动跑路的书童。
华子实际上是崇拜少爷的。老爷那么厉害的盯人功夫,少爷也能钻上空子,在书房里大大方方地看食谱,读医书。而且一瞪眼气场就足以逼着自己替他抄书,毫无怨言。华子一直觉得,自己跟着少爷是有出息的,却没想到,少爷十三岁那年,跟老爷大吵一架之后,就离家出走,再也没过来过。
想来,那次吵架似乎是少爷话说的最多的一次。
他说:“爹,孩儿不是读书的料,也不想考科举,更不愿意娶个家世好的哥儿平步青云。爹一日不死这条心,孩儿便一日不踏进这个家!”
五十五个字,少爷竟然足足说了五十五个字!平日跟自己最多说不上五个字的少爷竟然在老爷面前说了五十五个字!
华子觉得,老爷果然厉害。
当然,气得少爷连续十年不回家,自己还挺得住不去找这一点,也是厉害的很。

说是不去找,那是老爷犟。世上哪有当爹的不疼儿子,夫人死得早,老爷自然更疼少爷。他表面上自然不好意思找,私下里,可没少派着自己去寻。
负责找少爷,负责窥视少爷过得好不好,负责每年到少爷那里帮帮忙,劝劝归。他这个书童,收一份钱,却是不知道干了多少份工。

平日来,少爷不肯回来,老爷也就这么犟着了,可是最近,家里的大哥儿成了亲,老爷可真是有点急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少爷相个像样的小哥儿,于是,华子又有了新的任务——说媒。
你说这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哥儿呢?
长一分嫌高,短一分嫌矮,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嫌瘦,眼睛大了显得傻。眼睛小了又显得奸,屁股大了嫌丑,屁股小了又难生养……
华子不知领了多少好人家的哥儿回来,不是老爷不满意,就在少爷那遭白眼。至少,老爷不满意还有个理由,少爷的白眼,就跟不要钱似的,随去随遭……前几日,去好言劝少爷回家过年,差点被少爷冷眼瞪死。
唉,一年不见,少爷的冰山气场果然又修炼了……要不是家里头有个老爹劝着,华子还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上元节这日,华子跟着老爹出门购置东西,走的累了,准备去馆子里填填肚子,结果怎么着,竟然是在街角看着了少爷!而且,少爷身边儿还跟这个模样清秀,讨人喜欢的少年!
眼瞅着少爷领着那个少年进了馄饨店,华子跟老爹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都是闪着商人般的奸邪的神色。
“爹,你想不想吃馄饨?”
“呵呵……你跟爹想得一块儿去了。”

遮遮掩掩进了店,华子一边挡着脸,一边倒水,眼珠子转也不转,就盯着少爷和那个少年看。
“诶?爹……你说那个细皮嫩肉的是谁?我怎么看着他有点傻啊?吃个东西勺子就掉了七回……呀!又掉了!”
“别瞎说!咱家小少爷的朋友,一定也是一表人才,前途无量!没听说那什么瘟人都有几个雉鸡好友的吗?”
“爹,你别捣乱行不行!那是文人墨客,知己好友!”
“我说二位,您就被浪费我们的茶水了行不?茶碗还没上呢,这都倒了一桌子了……”猛地把茶盏扣在桌子上,小二拿着抹布去接华子还在往外倒的茶水,急了。
“嘘……小二哥别动气,我们要两碗馄饨……”

呼呼呼呼,馄饨吃的香,四只眼睛却是盯着店里某一处,纹丝不转。
“我说小华子,我怎么觉着小少爷看那个人的眼神不太对啊?”
“……嗯……”
“你说,这是小少爷的新友人?”
“……嗯……”
“诶,我说小华子……”华子爹皱了皱眉,一扭头,啪的一个锅贴呼过去:“你个死小子,谁让你把老子的馄饨都给吃了的!”
“呜呜……爹……疼……啊!少爷结账了,他跟着那个细皮嫩肉的跑了!”捂着头,华子慌然起身,咣的一下撞到凳子上,哎呦哎呦叫了两声,又是抱着脚单脚跳了一会儿,忽然,整个人愣住了,转向正在结账的老爹。
“爹……我刚才好像看见少爷扭头冲我笑了一下……你说,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结账的华子爹也傻了。
谁不知道,他家这个小少爷,怎么着都好,最怕的,就是这个冰山一笑……

*

“爹,你确定我们还要这么跟着?要是少爷真的发现了……”在人群里躲躲闪闪,华子视线追随着前面一高一矮两道背影,压低声音道。
啪!
一个锅贴呼过华子的脑门:“别吵!我都听不见他们两个说了啥了!”
“呃……爹,这里这么吵,本来就什么都听不见吧……”
“啊!你看见没!小少爷牵他手了!我看着小少爷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主动牵着谁的手啊……当初我想牵着小少爷去上学,每次都被他甩开……你说咱家小少爷,是不是终于动心了……”
“呃……爹,你先别激动……我看那个细皮嫩肉的,好像是个男人吧……”

自从华子结论一出,这对父子越跟着,脸色就越发难看起来。
“喂,华子,你看他们怎么越走越偏啊,都没几个人了。”华子爹皱眉打量着身边,对对成双的人从身边走过,无不好奇地瞅着这诡异的父子组合一眼,看得华子爹满身不自在:“华子啊,他们干嘛总看我?”
“爹……这里叫情人坡,是镇里面男人和哥儿私会的地方……”
“那咱家少爷来这儿干嘛?他有喜欢的哥儿了?”
华子嘴角抽搐一下,视线里正映着自家少爷伸手去揽那个清秀男人的腰,脚下跟着就是一滑:“哥儿没有,男人倒是现成的。”

“华子!你看,小少爷买了个灯笼!”华子爹忽然眼前一亮,嘿嘿笑起来:“咱们跟紧点,还有个亮儿。”
“呃……”华子一愣,看着那盏牡丹花灯就开始发晕:“爹,你看他们买的啥灯?”
“爹眼花……”
“牡丹花灯啊!”
华子傻了,华子爹也傻了。牡丹花灯分明是上元节男子买来送给心仪的小哥儿的!
“爹,你经验丰富,有没有见过……呃……像少爷身边这个小老弟这般,身材高挑,肩膀宽阔,举止豪放的哥儿啊?”
“老头子我活了五十来岁,就没见过长这么高的哥儿。”
华子脸色更难看了:“爹,咱家少爷,好像龙阳了。”

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得前面那两个人隐隐约约有对话声传来,华子赶紧凑过去偷听。
“华子,爹耳背,你快说说小少爷都说啥了?”
“嗯……少爷好像说……你身子吃不消……”
“吃!吃不消?”华子爹眼睛一瞪,脑中飞速闪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还……还说啥了……”他忽然觉着嗓子有点干。
“还有……嗯……好像是别硬撑,要不要歇着?少爷不想为难他……”
“歇着?”华子爹眼睛又瞪大了一圈,脑中的画面比刚才激烈了好几倍。干咳两声,华子爹忽然很想知道,昨晚上少爷干什么去了……
“咳咳……还,还有么……”
“嗯……还有……别踹被子……”
果然!
华子爹这一刻老泪纵横。心说少爷啊少爷,老华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有这种癖好啊,这下子,可要我怎么跟老爷交待?这苏家的香火……
脚下一个栽歪,华子爹一个没站住,就是滑了一跤。还好华子手快,才没摔着。

“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扶我起来,赶紧跟着……”
两人费了大半天劲起了身,却是找不见人,赶紧急着朝前赶了几步,就看见护城河源头那里挤满了人,连少爷的影子都看不见。
“快点找找少爷,挤过去!”华子爹发话,两个人就开始在人群熙攘里钻来钻去,直挤得头发都乱了,过处便引起小小的骚乱,而后,华子爹忽然站住了。

“爹?”
“华子……爹眼花……你帮爹看看,那是不是少爷?少爷怀里抱着的,是不是那个男人?”
“好像是……”人头攒动,华子看不真切,又是挤不过去,许愿灯忽明忽暗的灯火下,他似乎看见那个细皮嫩肉的转过头,手里的灯便是脱手,接着……
“啊!爹!亲……亲上了!少爷跟个男人亲上了!”
“哪儿!哪儿呢!”华子爹一听,眼睛都快瞪成铜铃了,可是奈何人多,他老头子个子又是矮,越是挤,越是看不到,最后急的一头大汗。
“怎么办?少爷好像走了,看不见人了……”华子看了一会儿,也是颓丧地转过身子,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唉……华子,这件事千万别告诉老爷,老爷身子不好,怕是受不住……咱们还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19、番外之二<改错字> ...


  插篇二家有面瘫初长成
  
  老华头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只有三件事,第一个,他是苏老爷最得意的管家;第二个,儿子是华家最出色的书童;第三,这个儿子有望继承衣钵,成为苏老爷最得意的管家。
  老华头这辈子最不顺意的事也只有三件,第一,他管不住小少爷;第二,他儿子管不住小少爷;第三,苏家上下没人能管住小少爷。
  
  苏家往前推个百十来年,也是大户人家,先祖为官,仕途顺畅,光耀门楣。这话,每天从苏老爷嘴里听了不下数十遍,老华头自然烂熟于心,要是让他说说苏家哪一代是哪个朝的哪个大官,怎么怎么威风八面,故事怎么怎么精彩,他能滔滔不绝地说上三个钟头,字眼不带重样的。
  只是到了苏老爷这一辈,家道中落,就成了小镇子上一个寻常人家,靠酿酒为生的寻常人家。
  但老华头自然是不会认同“寻常人家”这辱没门楣的字眼,他华家世代给苏家当管事,苏家可是堂堂将门之后,怎么着,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银子算什么,关键是气节。
  按照他家老爷的话说,苏家,势必是要出一个状元的!几代人火热的寄托,就全部在他家这个独苗小少爷身上。
  
  要说这个小少爷,那是从小就天资聪慧,一表人才。三岁就能认字,五岁便读透一本书,十岁就是当仁不让,成了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连私塾的先生都说:“老苏啊,你家这个儿子,当真聪慧过人,气势不凡……秀才我,没本事教他,您还是领走吧,赶紧领走!”
  老华头激动啊,那镇子口的老秀才,可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有学问的人了,人家都说他们家小少爷很有前途,那他家小少爷就肯定是个有出息的,总有一天考个大官回来,让华家扬眉吐气……
  
  老华头喜欢小少爷喜欢的不得了,常常拉着自家儿子教育:“你看看苏少爷,又聪明,又好学!你跟着他,可要上进啊!今儿个读了什么书?”
  “爹,今儿没读书,看的是绘本。”
  哎呀,不愧是小少爷啊,都能看绘本了!酒楼里那个胖子老板有一副字画,宝贝着呢,说是那个谁谁手笔,卖了的钱,能盖个大屋呢!我家少爷如今也看绘本了,早晚也能画出那么一副好东西啊……
  唉,想我老华头这辈子,唯一看过的绘本,咳咳……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宫图……
  
  “儿子,今儿跟着小少爷又学了啥?”
  “今儿没在书房呆着,少爷领着我出去转悠了……少爷说,这个叫……呃……游学!”
  哎呀,真不愧是少爷啊,那天在茶馆里听那个说书的说啥来着,什么读多少书,不如多走点路?他家少爷小小年纪就明白了这个道理,真是老天有眼啊,老苏家复兴有望了!
  
  “儿子,今儿少爷又教你啥了?”
  “……”
  “儿子,你这脸咋了?怎么花了?”
  “今儿我跟着少爷出去打架了……”
  “打架了?!那少爷呢……”
  “正被老爷叫过去训斥……”
  “你这死孩子,怎么不早说!”
  
  等得老华头跑到大屋里,正看见小少爷跪的地上,苏老爷正拿柳条抽他的脊梁骨。老华头赶紧过去求情,护着小少爷。他这把老骨头挨几下抽就算了,小少爷长身体呢,再打坏了……
  苏老爷气糊涂了,一边抽,一边骂,嘴里说着什么“不学无术”“胸无大志”“家门不幸”,老华头越听越迷糊,他们家少爷明明聪明绝顶,大有前途,怎个就……
  
  只不过老华头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这个问题,小少爷就在第二天留书一封,离家出走。苏家就剩下一个苏老爷,一个大哥儿,一个老管家,一个小书童,全家出动在镇子上找了好几天,也是没见着人,也便没法找了。
  成天便只听着苏老爷把那套家史换成了骂小少爷的气话,直到听得老华头耳朵的起了茧子,小少爷还是没回来。
  
  “儿子,那老秀才不是说咱家少爷聪明么?怎么老爷总说小少爷气走了先生?少爷在私塾里都干了啥了?”
  “爹,少爷他啥都没干。”
  “胡说,啥都没干怎么可能气走了先生?”
  “正因为他啥都没干,先生问他话也不理,先生让他抄书也不干,就是先生骂人,少爷也当先生不存在……先生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那少爷不是天天在书房看书,写字,看绘本吗,哪里不学无术了?”
  “少爷是看书,写字,看绘本啊!只不过看的是医书,写的是菜谱,那绘本上画的都是酒菜罢了……”
  
  至此,老华头终于明白一件事,他家少爷是聪明,只不过,不用在读书上。

作者有话要说:插篇二 家有面瘫初长成

老华头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只有三件事,第一个,他是苏老爷最得意的管家;第二个,儿子是华家最出色的书童;第三,这个儿子有望继承衣钵,成为苏老爷最得意的管家。
老华头这辈子最不顺意的事也只有三件,第一,他管不住小少爷;第二,他儿子管不住小少爷;第三,苏家上下没人能管住小少爷。

苏家往前推个百十来年,也是大户人家,先祖为官,仕途顺畅,光耀门楣。这话,每天从苏老爷嘴里听了不下数十遍,老华头自然烂熟于心,要是让他说说苏家那一代是那个朝的哪个大官,怎么怎么威风八面,故事怎么怎么精彩,他能滔滔不绝地说上三个钟头,字眼不带重样的。
只是到了苏老爷这一辈,家道中落,就成了小镇子上一个寻常人家,靠酿酒为生的寻常人家。
但老华头自然是不会认同“寻常人家”这辱没门楣的字眼,他华家世代给苏家当管事,苏家可是堂堂将门之后,怎么着,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银子算什么,关键是气节。
按照他家老爷的话说,苏家,势必是要出一个状元的!几代人火热的寄托,就全部在他家这个独苗小少爷身上。

要说这个小少爷,那是从小就天资聪慧,一表人才。三岁就能认字,五岁便读透一本书,十岁就是当仁不让,成了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连私塾的先生都说:“老苏啊,你家这个儿子,当真聪慧过人,气势不凡……秀才我,没本事教他,您还是领走吧,赶紧领走!”
老华头激动啊,那镇子口的老秀才,可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有学问的人了,人家都说他们家小少爷很有前途,那他家小少爷就肯定是个有出息的,总有一天考个大官回来,让华家扬眉吐气……

老华头喜欢小少爷喜欢的不得了,常常拉着自家儿子教育:“你看看苏少爷,又聪明,又好学!你跟着他,可要上进啊!今儿个读了什么书?”
“爹,今儿没读书,看的是绘本。”
哎呀,不愧是小少爷啊,都能看绘本了!酒楼里那个胖子老板有一副字画,宝贝着呢,说是那个谁谁手笔,卖了的钱,能盖个大屋呢!我家少爷如今也看绘本了,早晚也能画出那么一副好东西啊……
唉,想我老华头这辈子,唯一看过的绘本,咳咳……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宫图……

“儿子,今儿跟着小少爷又学了啥?”
“今儿没在书房呆着,少爷领着我出去转悠了……少爷说,这个叫……呃……游学!”
哎呀,真不愧是少爷啊,那天在茶馆里听那个说书的说啥来着,什么读多少书,不如多走点路?他家少爷小小年纪就明白了这个道理,真是老天有眼啊,老苏家复兴有望了!

“儿子,今儿少爷又教你啥了?”
“……”
“儿子,你这脸咋了?怎么花了?”
“今儿我跟着少爷出去打架了……”
“打架了?!那少爷呢……”
“正被老爷叫过去训斥……”
“你这死孩子,怎么不早说!”

等得老华头跑到大屋里,正看见小少爷跪的地上,苏老爷正拿柳条抽他的脊梁骨。老华头赶紧过去求情,护着小少爷。他这把老骨头挨几下抽就算了,小少爷长身体呢,再打坏了……
苏老爷气糊涂了,一边抽,一边骂,嘴里说着什么“不学无术”“胸无大志”“家门不幸”,老华头越听越迷糊,他们家少爷明明聪明绝顶,大有前途,怎个就……

只不过老华头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这个问题,小少爷就在第二天留书一封,离家出走。苏家就剩下一个苏老爷,一个大哥儿,一个老管家,一个小书童,全家出动在镇子上找了好几天,也是没见着人,也便没法找了。
成天便只听着苏老爷把那套家史换成了骂小少爷的气话,直到听得老华头耳朵的起了茧子,小少爷还是没回来。

“儿子,那老秀才不是说咱家少爷聪明么?怎么老爷总说小少爷气走了先生?少爷在私塾里都干了啥了?”
“爹,少爷他啥都没干。”
“胡说,啥都没干怎么可能气走了先生?”
“正因为他啥都没干,先生问他话也不理,先生让他抄书也不干,就是先生骂人,少爷也当先生不存在……先生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那少爷不是天天在书房看书,写字,看绘本吗,哪里不学无术了?”
“少爷是看书,写字,看绘本啊!只不过看的是医书,写的是菜谱,那绘本上画的都是酒菜罢了……”

至此,老华头终于明白一件事,他家少爷是聪明,只不过,不用在读书上。



20、河蟹 ...


  
  过了十五,陆辕便是在镇上的药铺里正式做起学徒来。那药铺的掌柜是个大胖子,一张脸长得跟肉团子似的,胖到睁开眼就得闭上嘴,张开嘴眼睛就眯成缝,尤其笑起来眼睛眯眯的很是随和。
  因为跟着苏淮相熟,掌柜对陆辕照顾有加,说是做学徒,实际上也不过是让他帮着晒晒药材,打包搬货什么的,倒是清闲得很。但尽管如此,陆辕还是一天倒头觉得很困倦,除去前几天那肠胃不好,吃了就吐的毛病,最近又多了个尿频的新麻烦。苏淮给他的药倒是按时吃,可不仅不见好,反是越来越严重了。陆辕着实怀疑苏淮的医术,只是他是个西医,又是妇产科的,自然不会望闻问切什么的,想给自己把脉也不成……
  陆辕很想找个别的大夫看看,可是听掌柜说药铺里倒是有坐堂先生,只是最近家里有事回去了,倒是苏淮接替了他每个月过来两天。
  
  “这苏大夫倒也奇怪。一般来说这村里的人都喜欢往镇上跑,镇上的呢都想往城里钻。可是他正好相反,非得窝的小村子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次面。从前我请他来做坐堂先生的时候,他可是死也不肯来……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听说原来那个先生一走,他倒是主动跟我说要过来了……”胖老板浑身都是一股子草药味,一边说话,一边无聊地拨弄算盘珠子:“过几天就是苏大夫来坐堂的日子,话说小圆你来了也有小半月了,也该想你家哥哥了吧?”
  
  歪歪头,陆辕发觉自己来了镇子上光顾着新鲜了,还真没怎么想苏淮,而且这些日子成天有个怪老头来药铺缠着自己说话,又是打听自己家里,又是探听生辰八字,问这问那的。他全心全意顾着应付这个变态老头子了,其余的时间除了身体难受,就是上厕所,再不然就是吐,那里还有心情想起苏淮。
  当然,晚上睡觉的时候,倒是觉着一个人的被窝里稍微有点冷。
  
  “小二,抓副药!”正神游着,便是有客人来抓药,陆辕等着小二从百眼柜里拿好药,便是手脚麻利的用牛皮纸包成个小包袱,缠上麻绳子递过去。
  在药铺里做事,陆辕也想着学点东西,每次包好药都要问问是做什么用的,这次也不例外,陆辕收了钱,便是转脸问道:“这副药是干啥的?都用了啥中药,小二哥给我说说呗!”皱皱鼻子,陆辕总觉得这服药的味道特别熟悉。
  “这个啊,是保胎药。有熟地、白芍、枸杞子、何首乌、阿胶、银柴胡、地骨皮、狗脊、续断什么的……”小二哥倒是热情,看着陆辕一副很崇拜地样子,更是心里舒坦,大大方方地就是介绍,还打开百眼柜的抽屉让陆辕看药材。
  
  探头过去,陆辕倒是细心认药材,只是这其中的几味药材,倒是怎么看怎么眼熟……怎么好像苏淮给自己开的药里面,也有类似的啊?
  但是苏淮给自己开的是补身子,养脾胃的药,怎的连养胎的中药的开进去了,这人的医术靠不靠得住啊?
  
  “我说小二哥啊,这些药都是专门用来保胎的?”陆辕皱眉问着。
  “中药这东西,都是好些个药材配在一起治病的,单拿出来一味药,倒也不好说保不保胎。”小二哥见陆辕这么积极,也是有点奇怪:“小圆你莫非对保胎药感兴趣?”
  干笑一声,陆辕心说我哪里是对保胎药感兴趣,我是对苏淮这个瘟神拿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吃比较感兴趣!
  “也不是……那个,我有一副药想让小二哥帮我看看,是起什么作用的,成不?”
  “哦,那你拿过来吧。”
  
  得了许,陆辕便是去铺子后面的住处取药,这药苏淮让他三日服一剂,现在就刚刚好剩下最后一包。正揣着药往铺子里走,陆辕忽的听见有人喊他,扭头一看是杆子跑的后院来找他了,手里还端着一个碗,忽忽冒热气。
  “小圆!”杆子瞅着陆辕便是热络地招呼:“今儿个你有口福了,掌柜的家里添了儿子,掌柜的请大家伙吃好东西,你瞅瞅,这可是海货,这季节根本看不见的!我特意留着没吃,给你带过来!”
  自从来了镇子里干活儿,杆子倒真是把陆辕当成自己兄弟这么照拂着,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往陆辕这里送,平日镇子上有什么热闹也是他撺掇着陆辕去瞧,连陆辕这么厚脸皮的人都有些觉着不好意思了。
  “是啥好东西啊,你这么宝贝?”陆辕笑了笑,看着杆子走近了,就去抢那个碗。打眼一看,陆辕一时有点失笑。
  巴掌大的碗里头,是个干巴巴的河蟹。陆辕在现代,吃海螃蟹都觉着不够塞牙缝的,这么个小东西,在这里到当了宝贝了。
  想是这么想,陆辕也不好拂了杆子的面子,便退让到:“杆子哥,好东西你便自己留着吃吧,我最近肠胃不好,吃了也是吐,浪费了。”
  “小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跟你杆子哥还客气啥!”
  “谁跟你客气了,我是懒得剥壳!我看看……呐,这几个蟹腿归我了啊!”陆辕嬉笑着,便是把螃蟹腿拽下来:“等着,我去找姜醋。”
  “姜醋?”杆子一愣。
  “吃螃蟹要沾姜醋的,你不知道?”陆辕也是一愣,心里暗道古人真是没有口福,拉着杆子便是去后厨:“反正你信我就是了,这个吃法包你满意!”
  
  在后厨里弄了姜醋,吃了螃蟹,又是拿了炊饼就着,很快便是填饱了肚子。看着杆子那副意犹未尽的模样,陆辕觉着很是好笑,不由得嘲笑他两句,两人就坐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好一会儿,陆辕才想起来自己是跟小二哥说好了看药材的。
  一拍脑门,陆辕拿了药包就要走,谁想站的猛了,眼前就是一抹黑。
  啪——
  一包药材就是掉了地。
  
  “小圆!”杆子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着。
  陆辕也被自己吓着了,平时倒是有些低血压的症状,一般都是早上,或者蹲的时间长了,站起来才这样。今儿个不仅头晕,小腹也是一抽一抽的疼……
  难不成是食物中毒了?可是杆子怎么好好的?
  “我没事,歇会就好了……”陆辕想自己站着,却一阵一阵地心悸,肚子也是坠着疼,冷汗直顺着脊梁骨就往下淌……
  “小圆,你脸色白得吓人,我这就去找人来看看!”看着陆辕这副样子,杆子毕竟还小,没经历过大事,当时就慌了,扶着陆辕做好,赶紧就要出去找人,只不过这一动,杆子倒是懵住了。
  
  “小……小圆!你怎么流血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小圆肚子里这个种,真让我纠结……
另外,今天晚上有是出门,提前更新了,字数稍稍有点少,大家见谅……



21、打胎

  镇上不是没有大夫,杆子发现陆辕不对劲,立马就去招呼来了人,叫了大夫。可偏偏这陆辕被扶进了屋躺上床便是把被子一捂,死活不让人靠近,大夫来是来了,就是不让瞧病。
  不管掌柜的怎么劝,怎么说,陆辕偏偏被子一卷不见人,掌柜的也没辙了,只得好言好语送走了大夫,又是让杆子赶紧叫苏淮过来。
  
  于是,等到苏淮气喘嘘嘘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屋子人围着一个被子包袱一筹莫展的场景。
  
  “小圆?”大步上前,苏淮伸手就是要掀被子,却是被陆辕死死拽住。
  “苏大哥……让他们都出去……”陆辕声音不太稳,但神志还是清醒,语气那叫一个死倔。
  苏淮无奈,只好朝着掌柜点点头:“麻烦掌柜的了,让大伙儿都去忙生意吧,小圆这有我。”
  大夫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放心了,鱼贯着出门,杆子走在最后面,不住担忧的回着头。
  
  房门开了又阖,掩上的一瞬间,等不及陆辕自己钻出来,苏淮就是一把扯开棉被,直接抓出陆辕的手,把脉。
  “好好躺着,我去给你煎了药来喝。”感觉脉象有点乱,到也还不至于滑胎,苏淮脸色稍晴。
  正打算走,陆辕却是反手握住苏淮的腕子:“你还不预备告诉我?”
  “你……发现了?”
  
  发现了?
  又晕又吐又是个小哥儿,还能算是个巧合,吃了蟹脚就腹坠,也能勉强说是过敏,那么一站起来,屁股底下就是一抹红,要怎么解释!
  难道说这个地方的小哥儿还跟女人似的来大姨妈不成!
  他陆辕怎么也是个妇产科出身,再迟钝这时候也能反应过来,他那是落红……他……他……他奶奶的怀上了!
  
  见陆辕此时的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苏淮皱了一下眉,拍拍他的手背:“有话喝了药再说。”
  “我不喝药。”抓着苏淮袖口的手又紧了紧,从在厨房发现自己怀孕,陆辕先是呆滞,接着是惊慌,继而是暴躁,等到他蒙在被子里把一切都想明白之后,便立刻做出决定。因此,陆辕现在的眼神可以算得上决绝。
  “打胎!趁现在还早,苏大哥你立刻帮我打胎!”
  从柳叶剐到被通缉再到成了小哥儿,这副身子带给他的烂摊子早就不够他收拾的了,他绝对无法再去接受一个大着肚子的自己!
  这话一出口,苏淮便是微微有点愣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哥儿能这么狠心不要自己的娃子,但即便如此,苏淮还是尊重陆辕的选择,只是提醒道:“你可是想好了?”
  郑重地点点头,陆辕的表情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架势。
  “我知道了。”轻叹一声,苏淮示意陆辕松手:“要打也等到回家再说,你也不预备让药铺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你怀孕的事吧!”
  讪讪收了手,陆辕当然明白苏淮的意思。自己死也不让外人靠近,就挺到苏淮过来,不就是为了瞒住自己是小哥儿的身份么?反正仗着这副身体身材挺拔,长相英气,就算是个小哥儿,外人也看不出来,陆辕还可以好好地当他的大男人……但这孩子的事一旦漏了,他可就彻底没戏唱了。
  “那……先喝药吧,苏大哥我今天就跟你回去。”
  
  陆辕动了胎气,不能走动,是被苏淮直接背回去的。对药铺里人的说辞是吃了河蟹过敏,浑身无力,至于屁股后面那一抹红的解释是……陆辕这一天刚好痔疮犯了。
  为了防止流言,苏淮是把陆辕送回家里之后,又出了门,这次是去镇西另一家药铺,买了打胎药。等到他回了家,便看见陆辕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顶梁发怔。
  “小圆,你的身子已经快三个月了,现在打胎对身体损害很大,又危险。而且你对河蟹的确有轻微的过敏反应,现在身子虚着,不是打胎的好时机。今天就算了,先养养再说吧!”把药包搁的桌上,苏淮沉沉道。
  陆辕也知道,打胎最佳的时候是怀孕一个月之内,现在胎儿已经成型,胎盘脱落有些困难,再加上在古代不能手术,单纯用药物流产成功率只有七成,一旦失败,就会引发大出血甚至血崩,还是相当危险的。
  而且……从前自己做大夫的时候,每每都是想办法保住胎儿。如今反倒是想法设法把肚子里健康成型的胎儿扼杀了,陆辕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罪恶感。
  嗯了一声,陆辕算是同意了苏淮的建议,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反正孩子总是要打的,倒也不急在这一两天。
  
  晚饭自然是苏淮做的,因为陆辕身子受不得刺激,又是轻微对河蟹过敏有点发热,晚饭很是清淡,一碗鸡肉粥和一份小银鱼蛋羹。
  苏淮的手艺向来是没话说,鸡肉粥鲜香软糯,入口即化;小银鱼蛋羹清清淡淡,小银鱼的口感很是奇特,本就是手指大的一条小鱼,鱼肉单薄的很,反是咀嚼起来满满是鱼籽颗粒,伴着滑嫩的蛋羹入喉,别有一番滋味。
  要是搁得以往,以陆辕的性格,吃得越欢,人就越兴奋,一张嘴定是叽叽喳喳闲不住的。可是如今肚子里一个活物压着,陆辕想起来心里头就发堵,胃口都不怎么好,更是不愿意说话。苏淮本就是闷罐子一个,饭桌上陆辕一消停,倒真是安静的别扭。
  “苏大哥,我能不能喝这个?”
  陆辕忽然蹦出的一句话显得有点突兀,苏淮筷子一滞,发现陆辕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酒盏。
  苏淮爱酒,每顿饭都会喝上几盅。陆辕更是嗜酒,每次都会腆着脸蹭酒喝,只不过第一次酒后失态之后,苏淮除了除夕那晚,就再没松口给过他酒喝。
  见苏淮犹豫,陆辕又是央求道:“反正这孩子也不打算留了,喝点酒也无所谓吧!”
  苏淮没答话,略略垂眸,便是起身出门,又拎了一坛子新酒进来。开封是一股淡淡的清香,苏淮给陆辕斟上半盏,然后提醒道:“少喝。”
  皱了皱鼻子,陆辕嘟囔着:“这个是劲儿小的果酒吧……”话没说完,头顶就被苏淮按了一下,那力道也说不上是揉还是推,是安抚还是责怪。
  “让你醉一场,这个够了。”
  “……”
  陆辕瘪瘪嘴,是为得苏淮这一句小瞧,继而又是有点哭笑不得,倒是为了这个醉。
  摊上这么个身子,光是养伤打胎就够他烦的了。陆辕虽说神经大条,但是也不傻,怎会想不到有孩子就得有爹,有柳叶剐的伤痕就得有麻烦的过去?他哪里是无知无觉,他是不敢去想,稍微一深思,这种不安都让他恨不得大醉一场!
  皱了皱眉,陆辕拿起酒盏一饮而尽,淡淡的酒香伴着浓浓的果味,倒是真的不怎么辛辣。奈何他这个对酒精毫无抵抗能力的体质……
  
  “苏大哥……你真小气……怎么半杯半杯地给我倒啊……满上满上嘛!”脸颊晕上一层红,说话间舌头已然撸不直,陆辕攀着苏淮的胳膊就是往上蹭,张开嘴一口淡淡的酒气。
  早知道会这样,他刚才说什么也要禁受住这小子的软磨硬泡,不给他续上那半杯酒……
  “你醉了。”拉过陆辕的胳膊直接绕在自己脖子上,苏淮挪开炕桌,就是要扶陆辕躺下。
  “苏大哥……你让我喝嘛!反正现在胎已经很弱了,我多喝一点,也省的你费心,直接流掉!”陆辕在苏淮拉扯间挣扎着,一会儿推搡,一会儿又勾肩,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苏淮眉头一皱,当真是怕他再这么乱动乱了稍稍稳下的胎气,干脆把人往床上一按,自己跨坐在陆辕的大腿上,双手分别按住他的两只胳膊。
  “你就这么不想要这个孩子?”脸色微沉,苏淮闷声问道。
  “废话!老子堂堂一个大老爷们,你叫老子生什么孩子!我才不要当个怪物……”陆辕挣了两下,发现自己挣不开,便自暴自弃地扯着嗓子喊开了。
  “小圆,你到底是什么人?”压着陆辕手腕的力道不由得一紧,苏淮从来不是个愿意管闲事的人,对于别人的事,就算是人家找他倾诉,苏淮也懒得听,可是今天,他对于这个找上门的大麻烦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这个麻烦很古怪,从一开始就古怪的过分了!
  
  身上受了刑罚,被官府通缉,却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危机意识;他没有小哥儿的自觉,却是稀里糊涂地怀了孩子;对过去的事情一无所知,却对怎么接生,怎么养胎打胎一清二楚……
  他是谁?孩子的父亲是谁?他是真的失忆还是佯装天真?
  苏淮从未对一个人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探知欲。
  让他喝酒,与其说是纵容,不如说是故意。
  
  “唔……疼……苏大哥你压死我了!”陆辕皱着眉抗议。
  “我问你是谁?为什么被官府通缉,这孩子又是哪来的?”
  “呃……我怎么知道?我还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眼前全是臭男人!还变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哥儿!还要生个不知道他爹是谁的野孩子……我这是犯了什么太岁了!”呼出一口酒气,陆辕脸上又愤又恼,一双水盈盈的眼睛里除了埋怨、无奈还有深深的无助:“这副身子简直有够糟糕……我又不是这家伙,凭什么要负责他乱七八糟的人生啊!还不如癌症扩散死在那张手术台上,也省的我在这个世界观颠覆的地方遭罪……他妈的……”
  身上的衣服被陆辕揪紧,领口勒得发疼,苏淮怔怔盯着陆辕,他已经被这个醉鬼莫名其妙的话弄懵了。
  “什么叫你不是这家伙?”
  “你不懂?哈哈……你当然不相信了!我自己都不相信……眼就这么一闭,一睁,老子就他妈的……”那句借尸还魂还没脱口,陆辕忽然打了个酒嗝,脑袋一歪,哇的一声,吐了。
  “就怎么了?”苏淮脸上一抽。
  陆辕呕了一会儿,也不搭理苏淮的茬,等到苏淮强行扳过他的脸,他已经神志不清了。
  看了一眼地上,炕上,还有这家伙连带自己身上的秽物,又看看陆辕睡死的脸,苏淮忽然有一瞬间,恨不得就这么掐死这个麻烦算了。



22、误会
  
  等到苏淮给陆辕擦了擦身,又是收拾干净被陆辕吐得脏兮兮的衣服和床单,最后收了饭菜,已经入夜了。
  大中午的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跟着杆子进城,好一番折腾,又是把陆辕背回来,这到了晚上也是没消停,苏淮着实是累,这一累又沾了酒人就容易乏,乏着乏着便也管不了那许多,直接掀了被子躺的陆辕身边,本以为头一沾枕头,便能睡着,苏淮却是失眠了。
  侧过头,陆辕毛绒绒的脑袋就在眼皮子底下,这家伙倒是知道谁身上暖和,迷迷糊糊地就往自己胸口蹭。打着酣睡的香,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隐隐约约苏淮只听见什么“不要生孩子……打掉……”之类的话。
  
  就这么不想要么?
  既然犯了淫=乱罪被搜捕,这个孩子不是个罪证,也该是个麻烦。大麻烦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哪里有闲心去顾及一个小麻烦?或者打掉才是明智的。
  只是,以现在他这种迷糊的状态,一旦冲动打掉孩子,等到有一天想起过去的事,说不好就得后悔……
  
  皱着眉盯着陆辕因为醉意而微微发红的脸,苏淮忽然心头一阵恶寒。
  话说回来,他有必要站在这个麻烦的角度思虑来思虑去吗?
  
  “果然是该睡了,脑筋都不正常了。”抬手推开陆辕的脑袋,苏淮找个舒服的位置,闭上双眼。
  
  *
  
  冬天的夜尤其长,清晨也来得尤其冷,两个人依偎在被窝里暖和,越是舒服就越诱人懒床。苏淮本是打算多睡一会儿,奈何一大早,这门也不知被那个不长眼的,咣咣咣砸个不停。
  
  “谁啊!”随便披上一件棉衣,苏淮趿拉着鞋,刚打开院门,就是愣住了:“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脸色一沉,立马就是要关门。
  “啊!小少爷,是我啊,啊!夹着老头子的手啦……”
  苏淮嘴角一抽,松了手,木门吱呀打开,一老一少一个踉跄闯进来,如出一辙地朝着苏淮笑得瘆人。
  “华叔,华子,那老头子又想干什么?”
  “哼——死小子!老头子是叫谁呢!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来可不是找你的!我是来看我孙子的!”木门咣的一声,半扇直接被人踹开,个头不高的一个干瘦老头儿梗着脖子走进来,挑眼瞪了瞪苏淮,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就是往里走:“老华,哪一间?”
  “老爷,正对着您这间正屋……”老华头给苏老爷指路,顺便就结结实实挨了苏淮一道眼刀。
  “爹……你咋哆嗦了?”
  “咳咳……呵呵呵……”
  
  陆辕正睡的香,隐约梦里有狗在吠,哼哼两声,翻了个身想继续睡,手臂在身边划拉划拉,总觉得空空的,被窝里也不这么暖和了。陆辕皱了一下眉,慢慢张开眼。
  砰——
  房门猛地打开,陆辕皱着脸,扯扯被子,哼哼道:“苏大哥,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昨儿个衣服被陆辕吐脏了,苏淮直接帮他脱下来洗了,后来给陆辕擦好身子,也懒得给他穿衣服,直接套了件里衣,盖上被子睡了。这会儿陆辕抱着棉被,衣服睡的凌乱,一段大胳膊和整个肩膀都露在外面,若不是这人高马大了点,当真算得上无边春色了。
  
  “老华,你不是说那小子找了个哥儿吗?这个分明是个男人!”死死盯着床上衣衫不整的陆辕,苏老爷肩膀有点抖。
  “老爷,准少哥儿虽说长得奔放了点,但小华子看过他后腰那里有块胎记,鲜红鲜红的……”老华头说着,不知怎的忽然感觉屋子里气压骤降,皱眉摇摇头,续道:“而且我昨儿当真看着少爷去镇西十里铺买了打胎药……”
  “老爷,打胎药在这呢!幸好还没喝!”正说着,华子捧着还没拆包的打胎药就给苏老爷看。
  苏老爷脸色阴沉,接都没接,直接挥手喝道:“这祸害我大孙子的东西,你立马的,给我扔了!真是不孝子……”气得浑身直抖,苏老爷扭脸恶狠狠地盯着苏淮,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孽子!连自己的儿子你都下得去手!你这良心让狗吃了?!我告诉你,谁敢打我的大孙子,我先打死他!”
  说着,苏老爷便当真拿着拐杖就过去抽苏淮,幸好及时被老华头和华子一左一右拦着,又是求情,又是劝阻,房间里一时乱作一团。
  
  石河村是个小村,乡里乡亲住得近,谁家也别想藏住事儿。这大清早的苏老爷找上门来闹,不大一会儿功夫,便是传的村里人尽皆知。这当口,苏家门外头就是挤满了爱瞧热闹的七大阿么八大哥儿的,闲言碎语就没停过。
  苏淮脸色已经由青转黑,还是忍着没发作,直接走到炕边上,把一件棉衣扔的发懵的陆辕身上。
  “苏大哥,这是……”
  “先穿好衣服。”
  
  这边陆辕套衣服,那边苏老爷已经让老苏头扶着坐下,华子又是擅自倒了茶给苏老爷压火气。
  “爹,这件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先回去,我以后跟你解释。”
  “你有什么话,现在就给我说清楚!”凳子还没做热,苏老爷就又是激动地要起身:“我们苏家要不得始乱终弃的孽障!就算这孩子模样寒碜了点,你也休想弄大了人家的肚子就撒手不管!今儿个我来就是给这孩子还有我大孙子做主的!那个家你爱回不回,但这孩子我得带走!”
  
  话说到这份上,陆辕再迟钝也听明白了,敢情这老爷子是误会了他跟苏淮!
  理理衣服,陆辕起身,赶紧打圆场道:“老爷子,你误会了,我跟苏大哥不是……”
  “不是什么?床都睡一张了,难道这个孽子连个名分都没给你!”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苏老爷更是火了,拿着拐杖就又要打苏淮。
  “不是……不是!老爷子,我是说这孩子不是苏淮的!”
  “不是他的是谁的?这混账小子能给别人养儿子?你们别以为随便偏偏老头子就能把苏家大孙子打了!今儿老头子在这,除非我死,谁也别想动我大孙子!”
  “可是……”
  
  “行了,小圆。”陆辕还要解释,被苏淮一把揽过来,捂了嘴。苏淮便是又转向苏老爷:“爹,你先出去,我有话跟小圆说。”
  语毕,见苏老爷不动,便又补充道:“我保证,不动他肚子里的种。”
  苏老爷听了这句,才稍稍松懈神色,由老华头和华子陪着,出了屋。门一阖上,苏淮便是叹了一声,继而沉着脸扶陆辕坐下。
  
  “小圆,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跟苏老爷解释清楚了!总不能让你替我背黑锅吧!”陆辕理所应当道。
  又是一叹,苏淮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我自然是能解释,但是你呢?老头子这么一闹,想必石河村里里外外没人不知道你是个怀了孕的哥儿了,如果我不应,你打算怎么扛?承认你没有男人倒是有了娃子?你准备再去官府判一回淫=乱罪?受一次柳叶剐?”
  这语气不同于平日的不耐或冷淡,苏淮说的诚恳,倒也是真心替陆辕着想。但越是这般,陆辕便越是愧疚。
  
  “苏大哥你别说的这么严重嘛!”轻声一笑,陆辕一副看得开的样子,拍拍苏淮的胳膊:“能有什么事儿啊!大不了我解释完了立马把孩子打了,证据没了不就得了?村里人说说好话也不至于这么记恨我,非得往官府报把!你放心,你这么照顾我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老爷子交给我,我最会哄老人儿了!”
  说着,又擅自拍拍苏淮的肩膀,陆辕起身就是要出去,倒是被苏淮沉着脸拉住腕子。
  
  “你准备就这么背负着闲言碎语过一辈子?”
  “呵呵……有什么的,你看我除了这副身子哪里不是纯爷们?这点儿事儿还受不住么?”
  “不是想瞒着外人哥儿的身份,让别人把你当男人看么?”
  “呵……这事儿也藏不了一辈子啊,反正现在也漏了,漏就漏吧!苏大哥,我挺得住!”
  “……”看着陆辕摸着头笑故作轻松那副模样,苏淮眉峰越皱越紧,拉着他手腕的手一紧,缓缓道:“我负责。”
  “哈?”
  “漏了你小哥儿的身份,是我的错,我会负责。小圆,跟我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看到大家在文下留言都是在分析这个小包子的去留,说实话,我也很纠结。

包子的确是个潜在危机,也是苏陆两人之间的一个疙瘩,所以大家的担忧,我都可以理解滴。
但是,我想说的是,包子的存在在未来的剧情里,有很大的作用,目前来看,这个包子促进了苏陆的感情,也许未来还会干扰他们的情感,但是我保证,干扰不大。

包子的生父未来是一定会出现的,但是请放心,他就算作为反面人物出现,也不是个虐点。这个文主打温馨,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做错了事的人也会给他改正的机会。

最后,我要稍微剧透一下。

首先,包子不流。
小圆没有哥儿的自觉,这实际上是他和苏淮最大的障碍。
实际上自从来了这个世界,陆辕一直是不把自己和这里人等同的。他觉得这些人落后,觉得土,觉得自己憋屈,但是他最终势必是要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融入这个世界,从而获得幸福的。
这里,我想借助小包子的存在感。从厌恶这个肚子里的恶魔,到慢慢接受,这是陆辕接受自己,接受这个世界,从而接受这里的人的过程。

其次,大家虽然都觉得陆辕想打孩子这样子不好,觉得小圆太自私,太残忍。但是文下有一个亲说的很对,且不说他接受怪物一般的自己的恐惧和不安,且不说他对孩子生父没有感情,陆辕是个完完全全的男人,思维也是男人思维,跟这里的哥儿不同,他对于孩子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母爱。他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理性分析这个孩子的利弊,然后作出决定。
估计在比较长一段时间里,小圆都是不待见这个孩子,不想要他的。

最后,感谢大家给我留言,看到大家这么热情地讨论小包子的去留,我还是很开心的。不过,小包子的选择只有一条路,希望大家理解我。



23、成亲

  “漏了你小哥儿的身份,是我的错,我会负责。小圆,跟我回家吧。”
  苏淮难得表情郑重地说这种贴心话,声音有些干涩地不自然,但显然,陆辕没有想象中的领情。
  揉揉后脑,轻笑一声,陆辕直接调侃道:“哈,苏大哥,你难不成在跟我求婚吗?”
  “……”苏淮一时郁结,按着陆辕坐下,俯身一字一顿道:“我再说一遍,若是跟我爹摊了牌,你就成了怀了孩子没有男人的小哥儿,便只有两条路,远走他乡避风头,或者等着闲言碎语传到官府,再治你一次罪。你选哪个?”
  被苏淮压迫的气势弄得喘过来气,陆辕摇摇头:“这两条路都不怎么样……有没有别的选择?”
  “那就选不摊牌。”苏淮下了结论的同时又抛出一个问题:“不摊牌还有两条路,说服我爹离开,或者假成亲,选哪个?”
  想了想苏老爷那副倔模样,脑子里又是过了一遍苏老爷训斥自家儿子的话,陆辕撇撇嘴:“如果你爹那么好说服,苏大哥你也不必离开家住了。”
  “那就是选成亲了。”苏淮第二次下了结论,松开按着陆辕肩膀的手,道:“你选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办。”
  皱皱眉,陆辕怎么都觉着自己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啊?
  “可是,苏大哥你要是娶我岂不是成了冤大头了?再说……我……我是绝对不会嫁人的!”话说到最后,陆辕有点面红耳赤。本来大了肚子就够丢人的了,还让他穿成新娘子坐花轿,他怎么也是个大男人,这不要他的命吗!
  
  “你觉得我很愿意娶你吗?”
  忍不住白了陆辕一眼,苏淮回想那个捡他回来的雪天心头就是一阵恶寒,这麻烦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领回来就砸在手里了,到现在不仅丢不得,反而越粘越紧。自己还没说什么,反倒是他挑三拣四了?
  “呃……我自然知道苏大哥你是不想见死不救……”陆辕一张苦兮兮的脸,看起来有点可怜,他也觉着自己挺可怜的。被这副身体逼得走投无路,又被苏家老爷这个大乌龙搞得走上绝路……当然,苏淮摊上他,也是倒霉。至少他没为了自己轻松,把自己推倒火坑里,是个好人啊……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就屈屈怕什么……”陆辕叹了口气,脸上当真挺憋屈:“就是连累苏大哥你,我欠着你的钱还没还……”
  “你过了门,也算帮我挡挡那老头子送来的烂桃花。”拍拍陆辕的肩,苏淮也是叹了一声。
  就在这时,陆辕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苏大哥!成亲自然是假的,这孩子我也不能真生!”
  苏淮一愣,脸色沉沉的看着陆辕,脑中浮现了一下他家老爷子的脸,慢慢地,又叹了一声。
  
  在这种情况下成亲,陆辕就当真是有一百万个不乐意。苏淮是行动派,虽说那个家他也一丝都不想回去,但当天跟陆辕说好,他便和老头子达成一致,送陆辕到王阿么家作为么么家,自己则回苏家,三日后便来迎娶陆辕。
  陆辕住在王家这三天别提多别扭,本以为是男人的人一下子成了小哥儿,王家人也是很难接受,尤其是杆子,看他那副又尴尬又躲闪还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是让陆辕心里很不舒服。不仅如此,筹备亲事也是让陆辕丢脸得要死。
  本来苏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成亲便是事事从简,也就制备一套喜服,那轿子一抬人就好了。
  可偏偏这陆辕是个特体的哥儿。且不说这石河村,便是放眼整个城也是没有像他这么魁梧的小哥,喜服和鞋都是现做的,而且因为做着费劲,成婚的日子便又是往后推迟了五天。
  好不容易挨到成亲当日,花轿都上了门,陆辕一进去,额头嘣的一下就撞得轿子沿儿上了。敢情他太高了,轿子不够高……
  
  这便又打道回府,找铺子重新做了个大号的轿子,怕轿子漏了,刻意做的结实,轿子底儿还加了厚,连轿夫都是多给了工钱的。
  总之,苏淮本打算低调行事,结果这么一闹,半个镇子都知道城东苏家要娶个特体小哥儿,还是因着压坏了轿子,娶了两趟才娶进门。
  结果,成亲当晚,苏家本是没什么亲戚,却搞得一大推人都去瞧热闹。而这既然是成亲,去瞧了热闹,便总要是闹闹洞房的,来看热闹的又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于是陆辕刚被迎进了洞房,还没来得及吃口东西,就听得外面吵吵嚷嚷,一堆大男人在抢着哄苏淮,又是罚酒,又是要见新小哥儿,嘴里自然是荤的素的全不忌,听得陆辕脸色黑了又黑。
  
  只是陆辕还来不及发作,就听得房门砰地一声,苏淮被一堆人哄进来。陆辕盖着盖头,就能瞥见一堆乱七八糟的脚,蹬蹬蹬蹬朝着自己坐的地方挤过来。
  “秤杆秤杆!赶紧把新哥儿的盖头挑开,让大家瞧瞧俊不俊!”大家一阵哄笑,陆辕闻得一股酒气,脑子就有点发懵,眼前一片大红更是让他懵上加懵。
  忽而眼前兀自一亮,苏淮挑开了盖头,正看着自个儿。
  
  今儿个从早上天擦亮,陆辕就被王家人折腾着,又是梳洗,又是换衣,甚至还梳了个发髻,头上别了一朵簪花。所幸苏家穷酸,也没给他带什么娘里娘气的首饰,也幸好那发髻是头顶,正常的男人发型,若是古代女子的云鬓陆辕非得气晕过去不可。
  但是,脂粉倒是涂了的。虽说在陆辕的强烈反抗之下只是在嘴唇和脸颊上擦了点胭脂,但陆辕可是穿着描金锦绣的喜服,而且不同于男装的精神,他这个宽袖长袍要多累赘有多累赘,显得自己要多妩媚有多妩媚,要是他个头娇小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挺拔的……光是看了铜镜里的自己,陆辕早上吃的糖饼差点没呕出来。
  
  于是,这会儿陆辕看着了苏淮,第一反应便是,他穿的喜服真好看。第二个反应便是,自己这副样子当真是要吓死人啊……
  立马,从脸红到脖子根儿,幸好喜服是立领的要是把领子打开,估计胸口都是红的。
  陆辕忽然觉着,自己熟了。
  
  “真别说!苏兄弟!你家这小哥儿身材是吓人了点,长得还真是俊啊!”
  “诶!这你就不懂了,苏兄弟这才是会挑呢,身板子大,身体壮啊!这办起事儿来也放得开不是?”
  “哈哈哈……也是,也是!也好生养啊!”
  “新小哥儿,这礼还没成呢,就臊成这样,一会儿吹了灯,还不得红透了?”
  
  一堆大男人口无遮拦,说着说着就下道了。陆辕也是个大男人,倒是没觉得为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羞恼,只是觉着自己没脸见人,一个劲儿低着头。反倒是大家以为这个小哥儿脸皮薄,一个劲儿的嬉闹。
  成亲的大喜日子,闹洞房是规矩,苏淮也不好驱赶,便阴着脸,也不管大家闹什么,麻利地按照礼数一步步照做,大家开玩笑这么一会儿,交杯酒,吃枣子,衣摆结扣就都是弄完了,然后理所应当地开始清人。
  
  “礼成了,各位请回吧!”坐的陆辕旁边,苏淮摆起冷脸。
  “苏兄弟,哪有这样子的,洞房还没闹呢!我们还说敬新小哥儿一杯呢!”邻居肉铺家的老大领着头起哄,倒了酒就上前送。
  陆辕当真伸手要接,直接被苏淮拍开,替他喝了:“酒喝完了,成了吧?”
  “苏兄弟,你这人……”
  讪讪收回手,陆辕倒是跟大伙儿一样怨念。
  
  “成成成!不喝就不喝,那亲个嘴儿吧!跟新小哥儿亲个嘴儿哥几个就放了你了!”肉铺老大瘪瘪嘴,又是哄到。
  他这一开口,大伙儿都跟着嚷嚷,“亲一个,亲一个……”,一时喜房里气氛极其欢乐,端着放秤杆的盘子的华子都是站的一边儿,止不住笑。
  大伙儿喊得聒噪,苏淮皱皱眉,然后转脸去看陆辕。
  陆辕一下子傻了:“苏大哥……真亲啊?”



24、“人=妻”

  屋里的酒气让陆辕脑袋有点发懵,感觉那红烛似乎都在眼前转,狠狠眨眨眼,摇了摇头,陆辕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是喝了交杯酒的。
  “苏大哥,真亲啊?”嘟囔一句,视线里苏淮的脸有点模糊,但是却柔和,火红的喜服衬得他的脸色煞是好看,陆辕不由得咯咯笑起来:“瞧你,脸色红扑扑的多好看!没事装什么黑面神!”
  陆辕是醉了,口不择言,但是这话听在外人嘴里就成了打情骂俏。大伙儿见这个新哥儿这么奔放,更是来了劲,“亲一个,亲一个”叫个不停。
  “吵死了!不就是亲一下么!亲不就得了,大男人的,怕什么……”陆辕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笑嘻嘻地看着苏淮,伸长胳膊就是揽住苏淮的脖子,猛地往下一拽。
  吧唧——
  狠狠一口嘬在苏淮脸颊上。
  
  “哈哈哈……”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震耳的哄笑:“不成不成!怎么也得亲个嘴儿啊!”
  “亲嘴儿?”陆辕皱着眉寻思了一下,当真是撅着嘴凑过去。
  呼——
  只是在那之前,苏淮一把捂住陆辕的嘴,转过脸冷冷瞪着众人,低声道:“到此为止吧!我要洞房了。”
  “行了行了!闹得差不多了,大伙儿都散了吧!不过瘾的外面还有酒席,咱们继续吃酒!”老华头和华子立马招呼起来,后脊梁上却是冷汗涔涔。
  刚才小少爷的表情,真吓人啊……
  “苏兄弟,今天就放你一马……走了走了!”众人被拉扯着出去,嘴里吵吵着,脑子里倒是纳闷。
  怎的刚刚突然就感到一股肃杀之气,莫名其妙的就想走了啊?
  
  目送着众人离开,苏淮这才扭头顾及得上陆辕,只见这小子醉意迷蒙,正试图掰开自己的手。嘴里哼哧哼哧的,湿热的鼻息就往自己手背上喷。苏淮忽然觉着嗓子有点紧,松开了手。
  本是推着人,这突然一松,陆辕便是失去支撑一般,呼的扑到苏淮怀里,这还不算,借着酒劲儿撒泼的他便是直接攀着苏淮的脖子支起身子,迷迷糊糊道:“不亲了?”
  
  陆辕个子高,半倚半靠在苏淮怀里,一抬头鼻尖也能撞到苏淮的下巴了。这会儿,苏淮一垂眸便能清晰的看到陆辕涂了胭脂又是熏了醉意的脸,通红通红,又当真是细皮嫩肉。迷离的眸子眨呀眨,似乎借助自己的脸寻找焦距,不同于一般人的褐色的瞳仁,眸光流转着,那神秘的色泽,总让人觉着看久了,便耽迷进去。
  这小子睫毛真长,苏淮想。
  抬手抚上陆辕脸颊,苏淮一开始确实是想把人推开的,不过现在脑子里便只剩下……这手感似乎也不错。
  
  “小圆,你醉了吧?”
  “嗯……”
  
  慢慢垂下头,床褥上映下两道交叠的墨影。
  
  “哇——”
  鼻尖相触,接下来便是唇齿相依……只是在那之前,那个原本都主动献吻的人却忽然一掌猛推,捂着嘴撤到床的另一边,干呕两声。
  “唔……奇怪……突然间……好恶心啊!”
  苏淮的脸彻底黑了。
  
  *
  
  进了门,喊了爹,敬了新哥儿茶,细琐的规矩全部走了一遍,这个亲总算是成利索了。
  苏淮搬空了石河村的家,正式回到本家住着。这么一来,大夫也便干不下去,苏老爷的意思是他这个年纪,考科举是指望不上了,就直接继承家业,管理酒窖。苏淮不肯,因着这个没少跟老爷子怄气,最后还是擅自去了镇上的药铺,做了坐堂先生。
  苏淮跟老爷子气场相斥,不喜欢这个家,陆辕看得明白。他为了帮自己打掩护,硬着头皮愣是回来了,陆辕更是清楚。苏淮对他那是真仗义,他如今没能力报答人家,至少还是能做到不添乱的。
  于是,陆辕坚强的忍了十天。终是在今儿个一大早,日日雷打不动来找他绣花纳鞋底儿的苏家大哥儿又一次登门的时候,绷不住了。
  
  “大哥儿,我真是做不来,你饶了我吧!”
  放下手里的活儿,苏家大哥儿瞅着陆辕,也犯了难。
  他家男人是做贸易生意的,前些日子去了南疆那里迎西域过来的商队,自己在家也是无聊,便是过来么么家住,几天前刚搬进来。正赶上离家十多年的老弟娶了哥儿。本是说陪着这新哥儿解解闷,没想到这个新哥儿简直笨的吓人。
  带着他刷碗砸了碗碟,让他去喂猪散了猪圈,托他去井里打水自己差点折的井里去,大哥儿没办法,好不容易想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法子,两个人在屋里做做针线活儿。结果,倒是这个新哥儿受不了了。
  
  “大哥儿,我还是觉得我比较适合出去找个活计,在家里也是添乱。”陆辕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期期艾艾地盯着大哥儿看。心想要是这个大哥儿知道他干砸了那么多家务活不是因为笨,是不想干故意装傻子,会不会气晕过去。
  “出去?我可不敢再带你出去!”大哥儿愣了一下,立刻摇头。上次带新哥儿出门,他回来就是买了一副打胎药,要不是华子发现的及时,还不得让他把苏家的后给绝了!
  从那以后,爹就再不准这个新哥儿出门,还叫华子看着他别乱来,连他所有入口的东西,全部交给华子检查了才能送来。
  陆辕自然明白大哥儿那副表情在回忆什么,自己瘪瘪嘴,也到没不识趣接着说。
  只是这苏家老爷实在缠人,整个苏家都是盯着自己的眼线,想打掉这个孩子倒真是艰难!若不趁着这三个月里赶紧打掉,等到胎儿成熟了,一个是不好打,一个自己也有罪恶感……陆辕想着,要是实在没辙了,只能冒着损害身子的风险,自己跌一跤把这孩子弄掉算了!
  
  二人正各怀心思,忽然听得外面有人跑过来,打眼一看,是华子。
  “大哥儿!你家小小少爷喝不惯家里的米汤,正又吐又哭呢,你赶紧去瞧瞧吧!”
  这娃子是大哥儿家最小的娃,才三个月,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公公么么照看着,这个小的离了阿么不成,于是大哥儿回么么家也带着娃回来了。
  这会儿,大哥儿一听,立马有点着急,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陆辕是喜欢孩子的,尤其是婴儿时期的孩子。婴儿护理虽说是护士的活儿,但是他看了那么多年,也是了解的。现在他看不见孕妇,一肚子妇产科知识不能发挥,看看孩子也还是安慰。
  于是陆辕听了这话,立马有了终于有些事可做的意识,这娃子有了病,他可是能帮上忙的呀!一时有些兴奋,陆辕一边走一边问着:“大哥儿,这个小小少爷是谁?我咋没听说过苏大哥还有个弟弟啊?”
  “那个……”苏家大哥儿一时有点尴尬,半天才道:“这个是我儿子……”
  “我怎么从来没听大哥儿提过……”
  陆辕脚步一滞,当即明白过来。这大哥儿哪里是不提,根本是故意瞒着啊!合着是觉得自己太能惹麻烦,怕自己笨手笨脚祸害了他家大儿子!
  脸上一抽,陆辕发觉自己还真是作茧自缚了。



25、心意

  晌午,正是药铺里最清闲的时候,苏淮收拾了药匣子,准备去后厨吃饭,便看见小二对着他一番比划,朝着大门口努努嘴。
  苏淮回头,便看得杆子扒在门口,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自从他来药铺里面做坐堂先生,这杆子便总是这副模样,上次他来收小圆的东西时,这孩子也跟在后面,欲言又止的,问他话便跑走了,苏淮当真是不知道这个杆子在搞什么鬼。
  
  “走吧,去后面!”实在受不了,苏淮干脆过去把杆子一提拎带到后厨,自己啃着囊饼,给他盛了一碗粥:“有话跟我说吧?”
  杆子脸色有些难看,盯着那碗粥大半天,才吞吞吐吐道:“那个……小圆……身子没事了吧?”
  杆子一直在镇上做活计,陆辕成亲那天也没回家,倒是关于陆辕实际上是个小哥儿的事儿,他听家里人说了。自然,自己给陆辕吃河蟹搞得他差点流产的事儿,也是知道了。
  “有事没事,你自己去看吧!”苏淮瞥了杆子一眼,道。
  “不用了!”杆子忽然脸上扭曲了一下:“苏大哥,你替我跟小圆说句对不住就成了,这个……是我给他买的补品,都是好药材……”
  只是杆子这牛皮纸包推了一半,就被苏淮按住:“要道歉你自己去,东西也你自己送。”
  “可是……苏大哥……说实话,我一直把小圆当哥们儿看,突然间他成了小哥儿,我没法子跟他正常说话的……”杆子皱着脸,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这是什么话?你不是最乐意粘着小圆了?”苏淮也是皱眉,陆辕从来了石河村杆子就一直挺照顾他,两个人感情极好,前些日子陆辕还一直念叨着杆子,要是知道了这小子现在的态度,那家伙怕是要伤心的吧!
  “苏大哥,你一开始就知道小圆是哥儿吧!自然不觉着什么。可是,我以前是拿小圆当哥们儿,他看起来也跟男人没什么两样……突然有一天这大男人变成了小哥儿,一般人都不大接受的了吧……你看我家阿么他们不也是感觉怪怪的?苏大哥你得让我习惯习惯……”
  “小圆是哥儿,你觉着别扭?”苏淮一愣,忽然发觉一件事很不对劲。
  “苏大哥我这么说惹你生气了?我真不是说小圆是哥儿不好,只是他真挺像男人的,我被这个消息吓着了……”杆子有点着急,啰啰嗦嗦地解释了一大堆,苏淮却一直都没说话,实际上,杆子后来的话他也几乎没听进去。这脑子里反反复复就在琢磨一件事——
  
  按理来说,一个跟男人没啥差别的人一夜之间成了小哥儿,一般人都会觉得惊吓,然后相处起来越发尴尬别扭才是。加上这个人完全没有小哥儿的自觉,还当自己是男人一般举止,大抵这感觉里还要加上一条觉着古怪,甚至变态吧……
  杆子的反应其实也算正常,相比之下,惊骇之后,自己不仅不觉得别扭,反而觉着这样也不错是怎么一回事?
  似乎自己还挺乐意小圆变成小哥儿的……
  
  苏淮心头骤紧,他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了不得的事了。
  
  好像是中邪了,苏淮回家的时候路过集市,想起往事,竟掏光了钱,花了90文钱,买了一只小羊羔。
  
  *
  
  苏淮到家的时候,一时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陆辕住的西屋空着,老头子的正屋空着,全家都挤在大哥儿住的客房里头,大哥儿坐的床头拿这个拨浪鼓咚隆咚隆地晃,陆辕跟他并肩坐着,怀里抱着奶娃子,一边儿轻摇着,一边拍抚着背。老爷子坐的椅子上,是看着两个大人,一个孩子,笑得舒心。
  说实话,苏淮从未见过老爷子这么温柔的笑。
  
  夕霞晚照,透过木格子窗,错落的光线很是柔和,就好像此刻陆辕低垂的脸。他似乎对着小奶娃说了句什么,然后勾起唇角,弯成一个美好的弧度。
  苏淮忽而心口一紧。该死的,这小子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
  “咩……”手里牵的羊忽然叫了一声,苏淮发现自己竟是看愣了。
  
  “诶?苏大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听得这声羊叫,大家才发觉苏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了。陆辕打量了一下,然后全部视线便是被那只小羊羔吸引了,赶紧把孩子推给大哥儿抱着,几步冲到苏淮跟前,激动道:“苏大哥,你怎么买回来一只羊?”
  “都成了亲的人了,怎么还叫大哥!”苏老爷瞅见自家新哥儿对自己男人这么热情,倒是开心,只是听了“大哥”这两个字,稍微有点不满。
  “……”陆辕正准备蹲下来检查这只羊羔,听了老爷子这么一句,身子立马有点僵硬。
  难不成他从今往后要叫苏淮相公?官人?还是当家的?一阵恶寒从头凉到脚,那还不如一刀杀了他算了!
  “小圆叫习惯了,随他吧。”苏淮皱皱眉,陆辕哂笑,心想自己若是真叫了那么肉麻的,这苏面瘫也得吃不消。
  “这怎么成!苏家怎么说也是名门,这么随便像什么样子!你这孽子在外面乱来也就罢了,回了家就得守规矩!”苏老爷是个倔脾气,倒不是真非得在称呼上较真,就是要跟苏淮叫这个板。
  苏淮面色也不好,张嘴就要发作,陆辕此时心里头全是那只小羊羔,哪里等得及这父子俩争吵,赶紧拉住苏淮打圆场:“爹你别生气,我叫就是了!”
  扭过脸对着苏淮,陆辕脸皮抽搐了一下,细声道:“相公……”
  
  一时,大家的脸都是抽了一下。
  “咳咳……”苏老爷掩口,挺着这副魁梧的身板子说小鸟依人的话当真不是什么好景致……
  “不然,还是叫名字吧。”大哥儿也跟着附和。
  “那个……小少爷回来了就开饭吧,华子,跟爹去摆桌子!”
  “我去给羊圈个窝。”倒是苏淮拽着陆辕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垂头在陆辕耳边道:“淮之,我的字。”
  
  *
  
  买个奶羊羔着实不便宜,苏老爷因着这个事又是跟苏淮争执一场,最后听说是给新哥儿解闷,为了自家大孙子,才是松了口。
  苏淮指挥着华子在院子猪圈边上圈了个窝,又是打了个木头的水槽和饲料槽子。苏淮住的镇子本就不是牧区,自然没有人家养羊养牛。这只羊羔弄回来倒是容易,养却是犯了愁,这第一个就是没有饲料。
  陆辕没养过羊,只知道羊大抵是吃牧草的,可是这镇子边上没有牧场,镇上也没见过谁家养羊,他跟着苏淮一合计,只好先弄了喂马的草料凑合着,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羊羔还小,不到产奶的时候。陆辕虽说焦急,但也耐着性子慢慢养着,成天没事就往羊圈跑,看看饲料够不够啦,看看水足不足啦,或者给小羊冲个澡啦,还拖老华头帮他打听谁家养过羊,讨要讨要饲养的法子。在他这么倾注精力的照料下,小羊羔倒是当真长得还算壮实。
  只不过去羊圈猪圈那里久了,陆辕身上便是沾了一股子膻气味儿,还时不时觉得身上痒的慌。
  
  这晚上,陆辕吃了饭,正在屋里抓,便听见外头苏淮跟华子说,去厨房点上灶火,烧上几锅水。
  陆辕愣了愣,一般冬天家里都是不洗澡的,一个是实在是太冷,人受不了,一个是烧水也费柴火。苏家本来是一个月才洗一次澡,这距离上次洗澡,也就过了十来天,怎么的又烧上水了?
  纳闷了好一会儿,苏淮推门进来,收拾了一套干净衣裳,便是说道:“小圆,去洗个澡。”
  “怎么这个日子洗澡?”陆辕问着,就已经被苏淮拉起来了。
  “从今儿个起,你天天都要洗一次澡。”
  “为什么啊?苏……呃,淮之……你嫌我臭啊?”这苏大哥叫惯了,一时不好改口,陆辕总觉着喊表字的丢脸程度不亚于叫相公,却也拗不过苏家人,只好每次都干涩的脱口。
  苏淮似乎动作滞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拉着陆辕往厨房走:“你长了一身虱子,自己不知道吗?”



26、日子

  苏家厨房盖得严实,又是装了棉门帘子,灶上大火呼呼烧的正旺,煮着一大锅开水,一屋子蒸汽升腾,倒是暖和。
  浴桶里倒好水,上面歪歪浮着一个瓢,苏淮则是撸着袖子,等陆辕脱衣裳。
  
  “你怎么还没出去?”衣服解了一半,陆辕回头看苏淮还杵着,愣了一愣。
  要搁得平时,两个大男人坦诚相见倒也没什么,可是现在陆辕意识到自己是个小哥儿,就算他不把自己当小哥儿看,苏淮能么?想到这一层,陆辕倒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两个太亲密了似乎不太妥当。
  “还逞强么?忘了上回晕在浴桶里的事了?”苏淮没有走的打算,反是拉了个木凳子来,放在浴桶边上:“你有身孕,泡浴太危险,坐在这,我给你洗。”
  “我当然知道危险,才故意泡浴……”低声嘟囔一句,陆辕想起这件事心里就是恨。
  他是个妇产科大夫,怎么会不知道孕妇不适合高温泡浴,会导致胎儿畸形甚至早产?要不是这苏家老爷盯人盯得紧,打胎药喝不得,大寒的东西吃不得,连故意跌倒的机会都没有,他何必费这么大劲去害肚子里这个孩子,还弄得自己供血不足,直接晕死在浴桶里,差点呛死……
  
  正凝眉发怔,脑袋忽然被苏淮揉了两揉:“孩子不要就不要了,何必拿自己的身子发狠?我救你可不是让你折腾着玩的!”
  “……”一时语塞,陆辕闷着头,苏淮已经顺手解开了他的头发,催促道:“衣服也得我伺候你脱?”
  “呵呵……我反正一直都是大老爷们脾气,没啥不好意思的,这不是怕你看着尴尬么……”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陆辕揶揄道。
  “你这身板子这么大,任谁也不会往哥儿身上联想吧!放心,我看了这么多次,也没兴趣!”苏淮哼了一声,伸手试试水:“赶紧脱,一会儿水凉了!”
  
  苏淮都这么说了,陆辕也没啥好顾虑的,一下子脱了个精光,只穿一条亵裤,还把裤脚卷起来,乖乖坐在凳子上。苏淮也是撸起袖子,裤腿,舀了水帮着陆辕擦背。
  本来猪圈那块儿就不怎么干净,羊舍虽说也收拾,但紧邻着猪圈也太干净不了。小羊羔又是弱,再加上吃的不对付,很容易就生了寄生虫。陆辕又是天天雷打不动地去看着,又是折腾食槽,又是摸羊看奶子,回来之后还只是简单洗洗脸,静静手。日久天长了,也就染上虱子了。
  苏淮特意拿了胰子和皂荚给他洗,又是拿草木灰洗头,洗这一次还不成,怎么也得连着洗个十天才能把虱子弄干净了。
  澡巾擦着脊背,本是白嫩的肌肤被撮出一道道红檩子,苏淮心想,也怪不得虱子,这小子架子大是大,倒真是细皮嫩肉极了……而且白净,腰也是细……
  一时间,灶火哔卜,蒸汽喧腾,苏淮竟有些心猿意马。
  
  “我说苏……呃,淮之啊!”被搓的舒服,陆辕忽然开口,只觉苏淮动作滞了一下,他嘻嘻笑开,语气有些调侃:“虽说我是个哥儿吧,却是一直当成爷们养的,你对我再好,我再无以为报,也没法以身相许哈!”
  苏淮动作彻底停了,澡巾呼在脊背上,陆辕打了个颤:“呵呵……所以我说,你总不能为了帮我把终身幸福都给搭进去了!要不你有称心的好哥儿就再娶个进来?或者我帮你物色一个?也算报答你了,你看怎么样?”
  “淮之?”说了大半天苏淮也没个反应,陆辕扭过头,瞅着苏淮看:“你怎么了?”
  动作还僵着,苏淮也盯着陆辕看了半天:“算了,你自己冲吧!”澡巾往浴桶里一扔,苏淮起身走了。
  “可我这背还没搓完啊?还有,你身上都湿了,不洗吗?用不用我帮你搓背啊?淮之?淮之……”
  
  自从长了虱子,苏淮不准陆辕再去羊圈,一切都交给华子打理,还特意转遍了镇上去打听这羊要怎么样,羊虱子要怎么除。陆辕总觉着,自己本打算养了羊,卖了羊奶给苏淮贴补家用,现在反倒是惹得苏淮为自己劳心劳力,很是过意不去,总想着干点什么还了苏淮这个大人情。
  这当真想做点啥了,陆辕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苏淮喜欢什么。
  跑去问大哥儿,大哥儿说:“男人啊,都喜欢自家哥儿贤良淑德,你要讨他欢心,就做顿好饭,等他回来,晚上再帮他揉揉肩,捏捏脚。他衣服破了,就帮他补一补,鞋穿坏了,就纳双新的……”
  陆辕听得直愣,想他上辈子对老婆的要求也没有这么苛刻了。打了个激灵,直接过滤掉大哥儿的提议,便又去找华子商量。
  
  “我家少爷啊……最讨厌麻烦,讨厌跟人说超过三句话,讨厌话多的人,讨厌照顾别人,讨厌管别人的事,讨厌凑热闹,讨厌回家,讨厌老爷……”华子一张口也是没个完,仔仔细细数了大半天,当真也是总结不出他家少爷有什么喜欢的。
  倒是陆辕听得一头雾水,总觉得华子说的这些个讨厌的事情,苏淮倒是一件也没少干……
  “我说华子,你家少爷喜欢自虐吗?”
  “怎么这么说?”
  “你说的这些东西,我都看他做过,我怎么没觉着他有多讨厌啊?”
  华子愣了一下,旋即一副恍然的模样,看着陆辕乐得像个占了大便宜的狐狸:“少么么,那我可帮不了你了,我爹阅历丰富,你问他去吧!”
  直到瞥见陆辕走了,华子才笑出声,摇了摇头:“要么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呢!这讨厌不讨厌,也得分跟谁一起干啊……”
  
  老华头当真阅历丰富得紧,陆辕才一开口,他就是一副了然的模样,笑得像个老狐狸,上三路下三路一番打量,便是悄声道:“少么么要让小少爷高兴还不容易,你且附耳过来……”
  陆辕听了心里高兴,赶紧凑过去。老华头一番耳语,陆辕越听越是站不住,最后干脆弄了个大红脸,扭脸就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骂,真是个色老头!还说什么春-宫图……两个大男人……陆辕脚步一滞,忽然升起一身的恶寒。
  两个男人的春-宫图,到底是该怎么个做法啊?
  身后,那老华头正看着陆辕的样子乐,身后便是自家老爷神不知鬼不觉的声音:“老华,你跟小圆胡说什么了,没规矩!”
  “老爷教训的是……”
  “真是的,那个孽子躲着我,这新进门的也怕我了吗?要讨那小子欢喜,怎么不问我?他给我保住了那个大孙子,我保证那孽子乐得合不拢嘴!”
  “老爷说的是……”老华头连连点头,心却是说,老爷啊,你要是懂得怎么讨少爷欢心,还能让少爷离家出走了十多年也不带回来的?不找您,这个少么么,还是聪明的。
  
  *
  
  折腾了大半天,陆辕自然是没能寻到讨好苏淮的法子,倒是苏淮回来的时候带来一个好消息。
  “大哥儿家男人这两天便是要回来了,这次他领着番疆的一只商队一块回来。我听说商队里的人都来自草原,他们长年放牧养牛羊,或者可以打听到养羊的法子。”入夜,苏淮关了门窗,上了炕跟被窝里蜷作一团的陆辕念叨。
  陆辕的人-妻生活已经有一个来月,和苏淮也是越发不见外了,苏淮的话也是渐渐多了起来,这让陆辕这个话痨倒是舒服不少。
  帮苏淮掀开被子,等他也钻进来,陆辕道:“淮之,虽说我羊养的不怎么样,但是可不是养着玩的。记得我跟你说过羊奶对娃子发育好么?在石河村的时候,我就看村里新生的娃子体质都不怎么好,早产的就更差。前些日子,大哥儿家里那个三娃子也是弱得要命。我想着,如果可以让娃子喝羊奶,一定能健壮起来,说不定还能做个小买卖。”
  说了大半天,苏淮也是无话,陆辕忽然有点丧气。
  也是,苏淮他生活这个地方,本来就没听说过谁家孩子吃奶的,让他接受这件事也太难了点。
  叹了口气,陆辕笑了笑:“反正我说了你也必然不当一回事的……”
  “你以为我每日去打听养羊的法子就为了哄着你玩儿?”苏淮忽然开口打断,陆辕听得一愣,再抬头,便发现苏淮也正挺认真地盯着自己看:“是谁指挥着我帮王家接的生?又是谁告诉我该给李家早产的娃子吃什么样的米汤?还是谁解决了我家大哥儿那三娃子不好好喝米汤的事儿?你说是我不信你,还是你自己不信你自己?”
  苏淮难得说这种话,陆辕听着,字字句句都跟金豆子似的珍贵。
  “我还以为你……压根就觉着我是个废物来着……”喃喃一句,陆辕只觉心头热热的。
  在这个陌生的古代,自己知道的东西根本无处施展,一切都是从头学起,做什么又都是得不到人家的肯定,陆辕脸上一直笑呵呵的,心里却是难受。每当夜深人静,一想起自己根本融不进这个世界,便是更怀念从前的世界。但此时此刻,苏淮这句话,虽说也没怎么表扬,但却是对陆辕的肯定,仿佛一瞬间就让他抓住了活在这里的意义。
  鼻子一酸,陆辕自认是个大老爷们,倒也真他妈的想哭。
  
  “你也没算全理解错,就某些方面来说……你真是挺废物的。”
  “……”陆辕脸上发僵,感动的表情来不及收敛,显得有点扭曲。
  苏瘟神,我有时候真恨不得跳起来打你一顿!
  床铺吱吱响着,苏淮已经躺下,只觉被窝里比平日都是暖和,挑起眼皮看了陆辕一眼:“不睡么?”
  呼出一口气,陆辕也是躺下,背对着苏淮,心想,老子真是脑子让驴踢了才好心给你把被窝捂热了!
  
  “别乱动,暖和气儿都没了。”床铺呀呀直响,苏淮翻了个身儿,从后面揽着陆辕,也不知怎么一挤,两床被子就成了一床,苏淮的身子贴过来,倒是暖和。
  “喂——你这么压着我喘不过气来了!”
  “你不困吗?”苏淮哼哼一声,手倒是松了一下,环在腰上。
  “我说,我们不是假成亲吗?我可是个哥儿啊!”
  “不是,你是纯爷们儿,不怕抱着。”苏淮说得理所当然,在陆辕身后微微勾了一下唇。
  “我……”
  我了半天,陆辕没话了,都是大老爷们,这会儿倒是达成共识了……
  那——抱就抱吧!



27、买羊

  过了正月,天便是愈发煦暖起来。趁着寒气未消,是酿酒的好时候,苏家一年当中,除了秋收酿果酒,便是这个时候最忙碌。
  镇上好几家酒铺都是苏家供货的,老苏家手艺传了三代,酿出的酒浓香醇厚,倒是很受欢迎。只是苏家人丁不旺,订单总是接够糊口的就不接了,便是这样子,每年这个时候还是忙得要死,少不了让大哥儿家的男人和大儿子来搭把手。今年苏淮回了家,这几日自然也是在苏老爷的硬性要求下,跟药铺打了招呼,留在家里忙酿酒。
  苏家厨房盖了两间,小厨是平时做饭用,还有一个大厨,里面有个大灶坑,还有专门蒸馏出酒液的大锅子。灶是专门用来蒸煮拌好酒曲的粮食的,华家爷俩这边拌好了酒曲,大哥儿就帮着上锅蒸煮,煮到半熟,大伙儿再把半熟品铺到一个一米见方的木簸箕里,抬到外面晾堂去晾干发酵。等到半天之后,再装入大酒罐里,放到酒窖封藏半个月。重复这道工序直至把酒窖装满,便是要持续忙碌三到五天。
  陆辕和苏淮住在石河村的时候,便知道苏淮是很会酿酒的,本以为可以趁机看到苏淮酿酒的手艺,却是没想到苏家上下人人都参与酿酒,唯独苏淮宁肯揽下做饭打杂的活儿,也是不去掺和。
  这会儿,陆辕陪着苏淮坐的案板跟前揉面团,满脑子想得便都是这件怪事。
  
  “淮之,你酿酒手艺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不去帮忙?”揉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面团,放在笼屉里,陆辕皱皱鼻子。
  苏淮做的是酒馒头,酒酿活的面有一股淡淡的酒香,虽说这股味道弄得他脑袋有点发懵
  陆辕馋得恨不得现在便是咬上一口。
  “下午大哥儿的男人来帮忙,他说这次来的商队会在镇上留几天,他们的货物里有牛羊,下午领我们过去看看。你要让家里的母羊羔下奶,就趁机再买回来只公羊配种。”苏淮没抬头,也是揉了一个馒头,光光圆圆的,摆在陆辕的馒头旁边更显得好看。
  “真的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陆辕听了这个消息,心里惊喜,差点跳起来,手里团着的面团一挤,成了个大饼子。苏淮皱皱眉,抓住他的手强行把面团夺过来,揉好。
  “这次的商队是从哪儿来的,羊多不多?有没有养羊的好手啊……”提起这个,陆辕便是拉开话匣子,问个不停,苏淮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一时间倒是好像忘了一开始说了什么了。
  
  苏淮这个人,以陆辕的认识,是绝对不会自己挑起话题来说的。你不说话,他便静着,便是你说了话,三句里头他能回上一句,一句话能回上十个字也算是不错。今儿个苏淮刻意挑起话题来转移,陆辕当然看得明白,是自己那个问题他不仅不想回答,连听都听不下去。
  苏淮是喜欢酿酒的,这明摆着,没有热爱任谁也酿不出那种好酒。苏老爷也不止一次让苏淮继承家业,可这家伙不仅不肯,自从回了家连酒都不酿了……陆辕总觉着,这里头肯定是有问题的,说不好,还是个结。
  他挺想帮苏淮解了这个结。
  
  不大一会儿,白白胖胖的馒头便是做得了,上笼屉蒸完,热气腾腾又是香喷喷的,看上去很有食欲。苏淮拿下第一层笼屉,挨个点了红,放到桌上吩咐:“这种是酒馒头,你别吃。”说着,又端下第二层笼屉:“你吃这种的。”
  苏家人嗜酒,有餐必有酒,这忙着酿酒的时候没时间坐下来好好吃饭,便是蒸了馒头果腹,也要蒸酒味儿的。
  陆辕瘪瘪嘴,瞥着那酒馒头,红色的小点子仿佛能勾魂似的。趁着苏淮转过身,他就拿了一个揣的怀里。
  
  “小圆?”苏淮扭头,见陆辕表情诡异,皱了皱眉。
  “呵……你还不把馒头拿给大伙儿去?”挤出一个笑,胸口里揣着的馒头烫的难受。
  “……”苏淮没动,倒是朝着陆辕这走过来,走的跟前,陆辕正要说什么,苏淮一手按在陆辕胸口上:“这是什么?这么鼓?”
  烫死了——
  陆辕一瞪眼,恨不得骂一句,这是什么,苏面瘫你明知故问吧!我说这是你媳妇的胸你信吗?
  
  大哥儿家男人进厨房的时候,正看得苏淮和陆辕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苏淮正扯开陆辕的衣襟,伸手往胸脯上摸。当即就是弄了个大红脸,也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扭身就走。
  “张家哥哥?”倒是陆辕一侧脸看着了人,唤住。
  苏淮也闻声扭头,手里还拿着一个凉帕子,见到是张家大哥,倒是没招呼,先转回头,帮着陆辕把衣服系好:“张家大哥先在外面等会儿吧!”
  说完,听着人出去了,才继续蘸着桌上的药膏,慢慢抹在陆辕有点发红的胸口上。
  “就是烫红了,没啥,哪儿还用得着抹药啊!淮之,我们出去吧,张家哥哥是来接我们看羊的吧,别让他等急了!”陆辕说着,就躲开苏淮的手想穿衣服。
  “别动!张家大哥人都来了,还能连这片刻之间都等不及!”苏淮不依,按着陆辕继续抹。
  倒不是陆辕真的有多亟不可待,抹药而已,当初浑身都是刀伤的时候,苏淮也是给他抹过药的,也没觉着有什么。只是这回也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让苏淮那双手摸得浑身都是不自在,不好意思极了。
  “疼么,心跳得这么快?”
  啪——
  一下子打掉苏淮的手,俩人都有点愣怔,陆辕猛地站起来,穿好衣服:“我是着急,谁让你动作这么慢?”
  说完,颇有些慌张地冲出去,苏淮看着陆辕这副模样,微微抿唇,继而收好药膏,又端了馒头,跟着出去。
  
  张家大哥是个憨厚汉子,看见陆辕和苏淮一前一后出来,还是有些窘迫,低头咳了两声。倒是苏淮把馒头端过去,让了一个给他。又是叫来华子,自己留下两个,剩下的让他拿去分。
  “张家哥哥,我们现在就去商队那里吗?”陆辕接过苏淮递的馒头,咬一口,没有酒味,瘪瘪嘴。
  “不急的!”张家大哥笑得憨厚:“咱们先去看看家里的羊,我瞅瞅是什么品种,到时候也好选个匹配的。”
  说干就干,三人站着闲聊一会儿,把馒头吃完了,就一道去了羊圈那里。张家大哥似乎是个懂行的,蹲过去一通检查,起身的时候脸色倒是不太好。
  “张家哥哥?”陆辕一时有点忐忑。
  “这羊太弱了,估计是有病了,唉……”张家哥哥叹了口气:“你们应该是让人骗了!”
  “让人骗了?”苏淮也是一愣,脸色不太好。
  张家哥哥拍打拍打身上的土,道:“苏老弟,你这羊估计买来时候就染上病了,一会儿到了商队我跟他们说说,看看还有没有法子治。”
  这羊买的不便宜,这些日子养它也是没少开销,如今要是治病估计又得花上一笔,苏老爷不愿意养这些乱七八糟的,苏淮都是拿自己看诊的钱。陆辕自从跟着苏淮,吃他的,住他的,如今还让他这么赔钱,就算脸皮再厚也撑不住了。
  正这么纠结着,头顶就被谁用力揉了揉,陆辕抬头便被苏淮推了一下脑门:“别发傻了!再不走一会儿老头子看见了,又得话多!”说着,又是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一句:“家里忙着,咱们这会儿出去,没人盯着你,要是想干什么,趁早。”
  陆辕一怔,苏淮视线正扫着他的肚腹,三个月的身孕,已经微微有些发福的迹象。陆辕每每晨起,看着这畸形的肚子都是烦躁。如今苏淮这么一提醒,他当即发觉这次出门可是打掉孩子的好时机!
  注意到苏淮的视线有些沉,陆辕不由得抬手在肚腹上摸了摸。
  苏家老爷日日大孙子大孙子的喊,华家爷俩也是一看见自己就笑眯眯的,这孩子当真没了,说不好这家里年纪大的能不能受得住。可是,这孩子要是留着,且不说自己,难不成让苏淮当一辈子冤大头,替他养个野孩子吗?
  陆辕忽然很想问问苏淮是怎么想的。
  
  “淮之……”抬头,陆辕便是迟疑着脱口,却是立刻被苏淮揽过肩膀,往前一推。
  “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个关于心理测试的小剧场,很准很准喔~~~~

【请各位仔细阅读下面的故事,然后回答问题】

一日清早,老华头正在院子里扭腰,便看见自家新哥儿从屋里冲出来,玩命地漱口。

“少么么,你没事儿吧?”
“唔唔……”
“少么么?你嘴怎么了,让老华头瞧瞧!”
“唔唔……”
“少么么?呀!你这舌头怎么蓝了?”
“……”

这时,华子也是刚起,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道:“爹,你知道不?昨儿啊大哥儿家里头送来了西域一种神奇的小果子,叫葡桃,圆嘟嘟一小个,咬了就是一嘴的蓝汁啊……可惜我就吃着一颗,全让少爷拿走了……”正说着,看到这边的陆辕,也是一愣:“少么么,你嘴怎么了?”
咣——
西屋房门一开,苏淮理着衣服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圆圆的蓝葡桃,一颗一颗往嘴里扔:“华叔,华子,你们很闲啊?”
爷俩看了看自家少爷,又看了看一个劲儿漱口的少么么,对视了一眼,忽而猛地摇头:“不闲不闲!”

“我院子还没扫呢……”
“我还得伺候老爷起床……”

见那两人作鸟兽散,苏淮走过去,拍拍陆辕的肩,慢慢勾了一下唇,唇缝里,似乎还透着一丝葡桃汁水残留的蓝。

【阅读以上选段,请回答下列问题】
请问,陆辕的舌头为什么是蓝的?

A 陆辕吃了那个西域的蓝葡桃。
B 接吻了
C 神明的惩罚


答案解析

选A的人——你明明选了B
选B的人——腐姑娘,你没救了
选C的人——你明明选了B

XD 准吧?谢幕。
(然后,悄悄地说,我昨天被导师抓包了,催我做实验,今天晚上要去面谈……于是,晚上没有更新了,明天再说吧……呜呜呜……)
(对了,爬上来说一句,我回留言都是更新一章回一章,新追文的亲留在前面的章节很肯能被留言大潮吞没了……我会尽量都给大家回复滴,但万一我要是没看见的话,不要怪我啊,……飘走~)



28、小产

  番疆来的商队住在镇郊的驿站里,张家大哥带着苏家夫夫进去,一路上看见的都是人高马大的蛮子,身子异常健硕不说,发色和瞳色也是与中原人差很多。陆辕一路都是有些好奇的不住打量着,倒是苏淮,一直沉着脸,安静的可怕。
  三人最终找到一个上了年纪的蛮子谈买羊的事,那个老蛮子是个羊倌,陆辕倒是打听来不少养羊的法子。只是提到买羊,商队里头的好羊价格自然是贵,价钱谈不拢,老蛮子说他做不了主,要等商队的头子回来商量。
  如此,陆辕便只好跟老蛮子讨要了治病羊的法子,先回去等消息。
  张家大哥商队里有些事情要办,便送两人出了驿站又反折回去,陆辕和苏淮倒是没直接回苏家,反是绕路去了城西一家药铺。
  
  “想好了?”临进去之前,苏淮回头确认般的问道。
  犹豫了一下,陆辕瞅瞅自己微隆的肚腹,点点头。
  他为了不要这个不明不白的累赘废了将近一个月的劲,怎会因着此刻一瞬的犹疑放弃了唯一的机会?至少也先买了药……想着,步子就已经迈出去了,只是步履略显沉重了些。
  
  苏淮走的柜台前,没说话,直接把柜台上摆着的一个石头狮子转了个个。
  
  这种石头狮子叫“花蕊”,传说,药王偶然得到一只身体透亮的小狮子,从体表就可清楚见到它的经络百脉。药王谓之“花蕊”,每天喂给它吃各种药物,观察药物在花蕊体内的作用,研究这些药物的药性和药理。药铺柜头上摆放的石狮子,就是为纪念这位药王。
  古人一般多是愿意多生养的,打胎也是受人谴责,不是没办法绝对不轻易买打胎药。就算是来药铺买药,为了不引人瞩目,都是反转一下这小狮子,药铺伙计也就明白了。
  
  小伙计点点头,扫了一眼陆辕,又看看苏淮,轻哼了一声,分明是一副看奸夫淫夫的嫌恶表情。不过倒也没人跟钱过不去,收了苏淮的铜钱,便是包了药。只是这药不同于往常的草药,是制好的药丸,需要用水化开服用。
  既然出了苏家,自然是在外面把药喝了稳妥,苏淮受着小伙计的白眼找人家要了一碗热水,转身看了看依旧有些犹疑不定的陆辕。
  
  “放不放?”苏淮动作滞住。
  “……”一瞬间,陆辕忽觉手脚冰凉,手心都是汗津津的。腹中的胎儿已经三个月,手掌抚上肚腹,几乎可以摸出胎儿的形状,口味变得越来越古怪,想必也是这小家伙在作怪……陆辕是妇产科大夫,此刻更是明白他是在杀人,杀一个已经成型的人。
  “小圆。”苏淮攥住药丸,伸手抓住陆辕的手,把他拉到药铺门口的角落,继而倾身过去,压低了声音:“你有多排斥生孩子,我看得出,在王家阿么那里,你便吓成那副样子,若是换在自己身上,自然更是接受不得。至于孩子的亲爹,我虽不知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但总明白,你对他绝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若是今后看到这个孩子便让你想起不快乐的过去,不要也罢。”
  “淮之……我……”苏淮的手掌厚实而温暖,覆在手背上似乎有让人安心的力量,陆辕抬眼看他,忽然有一种把一切坦白的冲动。
  
  但也只是冲动罢了,苏淮是好人,但不代表他能接受一个借尸还魂的鬼魂。他又不是傻书生,况且自己也没什么美色可言……
  
  “咳咳……我似乎一直在给你添麻烦,当初骗苏老爷已经是不应该,现在又要让他老人家再打击一回……我看这么着吧,这孩子打掉了你便跟苏老爷全招了,然后找个罪名休了我就得了。不过羊圈里那小羊羔你先卖给我吧,等我赚了钱,连着先前欠的,一并还清了……”陆辕低着头讪笑着,只是话还没说完,脑门上就被苏淮狠狠敲了一记。
  “你这脑袋是浆糊做的?我废着大劲救你就是为了让苏家上演一场娶哥儿不到一个月就休哥儿的闹剧,然后放你回到原点,继续无家可归?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
  “可是……”
  咚,脑门上又是一记,苏淮冷声道:“安安静静听我说完!”单手压在陆辕肩头,陆辕垂头息声,苏淮叹了一口气:“不好好说明白你这个笨脑袋是不会明白我的意思吧?”
  眼神一沉,苏淮续道:“我说不要也罢,也是只是我的推测,这终归肉长在你身上,不管你怎么决定都好,只要别后悔,别让自己未来不开心。你若要打,便有打的法子,我只消在跟老头子说是我不想要孩子,便能保住你在苏家安安生生;你若要留,总有留的办法,苏家不是大户,养个娃子的财力倒还是有的。”
  
  愣怔了大半天,陆辕只觉苏淮这般待他,自己更是不好意思连累人家,别过脸,难得叹了一声:“我虽说不记得为什么怀上这个孩子,但猜也猜得到在背负着重罪,四处逃生情况下怀上的种大抵是个祸患。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在你家埋个隐患……”说着,直接抢过苏淮手里的药丸:“你这么帮我不仅没有半点好处,反倒落得一身麻烦……这世上怎的有你这种冤大头啊……”
  苏淮皱起眉,轻轻在陆辕头顶又敲了一记:“所以说你这脑袋是浆糊做的,世上哪有人愿意做冤大头,若不是因着喜欢你……”
  
  “苏老弟!苏老弟!”苏淮话没说完,就听得身后一阵喊,回神转身的时候,直接就是一个人扑过来,陆辕被撞的踉跄一下,直接一碗热水洒了大半碗。
  “苏老弟,还好你没走远,可让我给追上了!商队头子家的哥儿要小产,一时找不着大夫,苏老弟你快过去帮帮忙吧!”说着,不由分说便拽着苏淮往回走,陆辕见状,只得把药丸收好,跟着去了。
  只是……他总觉得,自己方才似乎漏听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来到驿站的时候,商队头子还没回来,那个动了胎气的哥儿在房间里躺着,按着肚子脸色煞白,从刚才便是一直出血不止,只是这血色不是正常的鲜红,而是暗红甚至黑褐色。
  那个哥儿听说大夫来了,便是抓住离他最近的陆辕的衣角,嘴里嘟嘟囔囔说着番疆话,陆辕虽说听不懂,大概也从表情上猜出是让他保住孩子之类的。
  这个哥儿的肚腹已经明显隆起,大概是有近五个月的样子,据张家大哥说,他是骑马的时候,突然觉得肚腹坠痛,直接便出了血。陆辕看他的身材壮实,手脚颀长,身体素质相当好,本是容易保住胎的体质。只是他见这哥儿脖颈粗壮,刚才苏淮又是没有摸到胎心跳动,怕是不只是因为骑马,这肚子里面的,原本就是个死胎。
  皱起眉,陆辕拍拍那个哥儿的手,低声道:“淮之,给他下一剂催产药,把孩子打了吧。”
  
  说来也奇了,本来语言不通,但此刻那哥儿仿佛什么都听得懂一般,抓住陆辕的手腕声嘶力竭嘶吼起来,似是胁迫,又似是祈求,一边摇头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陆辕看愣了,这个番疆的哥儿形体很像男人,却是在这一刻崩溃了,在他面前歇斯底里。那表情,倒是和前世在医院里那些意外流产的女人如出一辙。前世在医院里面,这种情况看得也多了,心里难免会难受,到也能克制。但是这瞬间,陆辕也不知怎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慌得连喘了几口粗气。
  
  “他情绪太激动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睡过去,他这样子太危险了!”
  这哥儿力气倒是奇大,屋里照顾着的另一个哥儿和苏淮一并过去,也只是勉强按住他。这次出来办事,苏淮自然没带着药箱,麻沸散什么的也搞不到,正混乱之间,苏淮直接一记手刀,把那个哥儿打晕了。
  “淮之!”陆辕吓了一跳。
  “帮我去把这药煎了。”苏淮放人平躺下,把从药铺买的催产药交给另一个哥儿,一番比划,那哥儿便点点头跑出去了。
  
  五个月的胎儿已经成型,吃了打胎药流掉是不行了,只能引产。苏淮与陆辕强行给哥儿灌了药,等了半天药效发作,期间,哥儿腹疼疼醒了,倒是神志不清只知道叫唤,等到开了指,便如生子一般把死胎生了下来。
  一般引产之后都要清宫,防止感染。用一个长柄圆头的刮匙伸入子宫,凭借医生的手感和熟练度,把残余的胎盘刮干净。这一过程需要严密消毒,在古代没有这种条件,陆辕便只能用纯度极高的酒凑合,又用帐钩弯成刮匙的形状,那烛火烤一边消毒,又是用酒精反复擦洗了,便这么着做了清宫。
  上次产钳事件之后,苏淮已经对陆辕这种大胆冒险的举止见怪不怪,这次虽说也是一番争执,最后还是由着陆辕“胡来”了。
  
  足足折腾了有三个时辰,等到引产成功,天都擦黑。哥儿精疲力竭在床上昏睡过去,陆辕善了后,有些呆愣的看着那个哥儿。
  从一开始,这个哥儿眼泪就没停过,这会儿昏睡过去,倒是让人安心了。只是现在陆辕脑子挥散不去的都是那个已经成型的死胎,只感觉有什么噎得胸口,喘不上来气。直到苏淮捏了捏他的手,他才稍稍回神,跟着出屋来。张家大哥还在外面守着,一同的还有几个蛮子。
  
  呼了一口气,陆辕直接走到张家哥哥跟前,低语道:“张家哥哥,帮我转告商队头子,他家哥儿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死胎,不得已才小产了。”
  “唉……怎的又是个死胎啊!这蛮夷之地真是不养人呐!苏老弟你们也别太难受,这事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听说蛮子的小哥儿不好生养,那里的哥儿常年在马背上,生出死胎是常有的事,便是不生死胎,生出傻娃子的也特别多……”
  张家大哥摇着头叹,陆辕却是愣住了,回想一下那哥儿的模样,陆辕忽然明白了什么。
  “张家哥哥,我看这导致死胎可不是因着骑马,是哥儿的身体有问题。”
  
  这批蛮子是草原牧区那里过来的,料想常年吃肉,接触不到海产品。加上刚刚看那个哥儿脖子粗壮,又听说生出的孩子不是死胎就是傻子,很可能是那个地方缺乏碘,导致的病态。
  
  “身体有问题?”张家哥哥听得一愣,便是跟着问道。
  “这个病倒是好治,只要买来海带和紫菜,每日炖一锅汤吃,连续吃不间断,过一段日子,也就好了。人能更精神,生出的娃子也是健康的。不过,这汤药常年吃,不能停才好。”陆辕笑笑:“他们的家乡应该是没有海货的,不过我们这里倒是多得是。”
  陆辕这么一说,张家大哥顿时眼前一亮,笑嘻嘻地冲着苏淮道:“苏老弟,你家这个新哥儿不止看病是一把好手!倒也是有做生意的天赋啊!”
  
  这小镇子靠海,海带紫菜尤其便宜,他们要是低价收购过来再高价卖给这些蛮子从中能赚一大笔。张家大哥看到了财路,立刻添油加醋地跟着蛮子们说了,一番交谈,很快就谈妥了。
  
  天色不早,陆辕和苏淮赶着回去,商队给了诊金,还说要留他们吃饭,说话之间,那商队头子倒是回来了。
  商队头子人高马大,身材健硕,和大伙儿招呼一声便是脚下生风的往这里走,陆辕一抬眼,便是看见那蛮子一头棕色长发编了一个大粗辫子,蜜色脸盘子上,一双眼睛黑亮亮的甚是有神,只是左脸上一道刀疤有些狰狞。
  陆辕正打量那商队头子呢,不料那人越走越近,瞪大眼睛有些讶异地盯着陆辕看,忽然猛地吼了一句什么,竟是一把把陆辕搂的怀里了。



29、不许走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蛮人的怀里是泥土与汗水混合的味道,陆辕被禁锢在他宽阔的臂弯里动弹不得。那蛮人似乎很激动,一直在自己耳边叽叽咕咕念叨着,陆辕彻底懵了,难道说,这是蛮人表达谢意的方式吗?
  
  “喂——”正愣怔着,陆辕便觉着胳膊被人猛力一拽,然后便是成功脱离那人的熊抱,脊背立刻靠上另一个结实的胸膛,然后便是被人家从后面抱住:“别随便对别人家的东西动手动脚!”
  “淮,淮之……”陆辕脸上一抽,这句话实在是……
  这停当,苏淮已经把陆辕护在身后,冷脸瞪着那个蛮人,那蛮人嘴里叽里咕噜吼着,过来就是要打人。
  
  “等等……赞布大哥!这里面是不是误会了!”张家大哥一看这架势,赶紧上前拉架,扭脸朝着苏淮道:“苏老弟,你家哥儿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拉米尔?赞布说,他是拉米尔的大哥!”
  苏淮听了这话脸色一沉,抓着陆辕的手掌狠狠握了一下,陆辕瞥见他的手背上竟是隐隐有青筋暴起。
  “我,不认识什么拉米尔。”苏淮这样说着,陆辕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那字字句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告辞。”
  说完,苏淮不由分说地拉起陆辕的手,就是要走。
  
  “等一下!”那蛮人追上来,去拉陆辕,被苏淮冷着脸打开手,蛮人不予理会,盯着陆辕用不甚熟练的中原话说道:“拉米尔,我一直在找你。”
  陆辕抿抿唇,眼前这个大汉身形魁梧,发色诡异,怎么看怎么跟他这副身体脱不开关系。这副身子是谁?为什么会犯罪?为什么怀了孩子?真相如今离自己如此之近,但是陆辕却生生不想和这些麻烦扯上关系。
  “这位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不记得大哥了?还是在记恨我?自从我们失散以后,商队一直都在找你,上天保佑,终于让我找到了你,至少……跟我单独谈谈。”蛮人寸步不让,灼热的视线死死盯着陆辕,眸子里全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察觉到苏淮正死死攥着自己的手,陆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抿了抿唇:“淮之,你等我一会儿。”
  “你若不愿意……”
  “没事,就说说话。”陆辕抬头对着苏淮笑了笑,便是强行挣脱开他的拉扯,跟着那个蛮人走了。
  
  *
  
  说是说说话,也就真的只是说说话而已,也不知陆辕跟着那蛮人说了什么,那人便真的不再纠缠,放陆辕回家了。一路上,认亲这档子事苏淮没问,陆辕也没提,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没什么兴致便这么到了家门口,只是这一跨进家门,一拐杖就抡过来,结结实实地朝着苏淮挡格的胳膊上就是一下。
  
  “你这孽子,死到哪里去了!到了戌时还不知道回来!正是酿酒忙的时候,还得分出闲工夫满镇子找你们两个不省心的!”华老爷拽着苏淮一顿骂,一边骂着一边拐杖就没停住抡。
  陆辕见状,感觉过去拦:“爹,不关淮之的事,是我非要去找张家哥哥的商队买羊的……”
  “那个孽障不懂事,你也跟着他胡闹吗?”苏老爷转过脸,倒是不舍得打陆辕,哼了一声,甩开陆辕的手:“你这肚子里可是怀着苏家的骨血,像你这么冒冒失失的,万一有个闪失,你要气死我老头子吗?”
  “爹,你别动怒……”
  “行了,掉了还不能再生么!”苏淮冷哼一声,拉着陆辕就往里走。
  “你个孽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苏家大哥儿和华子都出去找人了,只剩一个老华头,听得院子里吵吵,也是赶紧出来,便撞见苏老爷怒不可遏地要打苏淮这一幕。
  “哎呦!老爷你这是干啥啊……人回来了不就得了!”老华头忙过去拦着,推开苏淮和陆辕:“还没吃饭呢吧,老爷特意给你俩留了吃的,赶紧趁着热,去垫吧垫吧!老爷你也消消气,就算您气小少爷,也别跟苏家长孙过不去啊……”
  苏老爷呼哧地喘着,被老华头劝住,翻了个白眼,哼一声:“我就看在我大孙子面子上……去吃饭吧,别饿坏了我大孙子!”
  “少么么你别看老爷凶你,倒也是当真关心你关心的不得了!前些日子看你精神不好,今儿就让我煮了人参炖鸡给你补身子!这人参啊,可是当年老爷给官家送酒大老爷赏的好东西,这在家里隔了十多年也舍不得吃,平日老头子我碰一下老爷都怕我碰坏了,今儿个说给你吃,可是眼都不眨一下子……”老华头笑眯眯地把人往后厨推,依旧啰嗦个没完:“苏家小少爷八代单传啊,少么么你这肚子里可是苏家独苗,老爷不知道有多金贵……”
  “华管家!你话怎么这么多!”苏老爷喝了一声,竟是有些窘迫:“你们俩,还杵着做什么,惹人心烦!”
  “老爷,要是关心少么么就直说呗……”
  “老华,你很闲吗?那边还有几十个酒坛子等着下窖呢!”
  
  两人一来到小厨,苏淮就是盛了两碗鸡汤,又是拿了中午剩下的馒头过来,陆辕本想先看看苏淮的受没受伤,却是被逼着先吃了饭。等到两人回了屋,苏淮才找出药膏来给陆辕拿着,自己便是直接褪了衣服。
  果然苏老爷下手狠得紧,结实的身板子上,紫红紫红的好几道血檩子。胳膊上那闷棍更是都肿起来了。
  “淮之,我又给你惹麻烦了。”陆辕看得心里一抽,一边小心给苏淮涂着药,模样有些懊恼:“要不,你打我一顿泄愤?”
  “浆糊脑子!”苏淮扭过头,推了一下陆辕的脑门:“我干嘛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要说泄愤倒不如……”
  苏淮说着凑过去,陆辕便这么呆愣着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苏淮呼出一口气,撤回身子:“算了,上药吧!”
  
  “嗯,淮之,我觉着你爹似乎真的挺喜欢这个孩子……我不该骗他的……”指尖蘸着药膏在苏淮背上蹭着,陆辕皱了皱眉:“今天,那个蛮人跟我说,他的商队下个月就要回番疆了,让我跟他一起回去。”
  吸了吸鼻子,全都是药膏清凉的气味,陆辕笑了笑:“这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你也一定挺烦我的吧!我留下来,不仅连累你白养野孩子,还耽误你的终生大事……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都跟苏老爷招了,你再娶个小哥儿就是了!至于我,还清了你的钱,就跟着那个大哥回番疆,也挺好的……”
  陆辕说着,忽然觉得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似乎手指下苏淮的肌肤都绷紧了,动作微微一滞,陆辕脱口:“淮之?”
  “你想起从前的事了?想回去?”苏淮背对着陆辕,沉声道。
  “也不是啦!那赞布大哥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想不起来就不必想起来了……不过他当真是我亲大哥,我也是蛮人,他希望我能跟他回去就是了……”陆辕抓抓头。
  “你呢?想回去吗?”
  “呵……我一直赖在这儿给你家添麻烦,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如果那边能收留我,也未尝……”
  呼的一下子,苏淮猛地起身,便是这么抓住了陆辕的肩膀,陆辕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盒子啪嗒掉在地上。
  
  “我问你想不想回去?”
  “呃……你是在生气吗?”陆辕愣了一下,只觉得此刻苏淮的气势让自己没法子直视,也不知是不是气氛使然,被这家伙这样子盯着,心跳都开始加速了,陆辕别过脸,暗骂自己怎么也是个堂堂七尺男儿,怎的在苏淮面前就蔫了呢,谎话都不会说了……
  “我也不是想回去……我都不认识那个野蛮人,怎么会愿意跟着他去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啊……不过你都这么仗义了,我哪里好意思赖在这里吃死你……所以我说……”
  “那就不许走。”
  “啊?”陆辕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就赖在这里,那就吃死我,我不介意。”
  陆辕失笑:“淮之,你这话怎么这么像在告白啊?”抬手摸摸苏淮的额头:“你脑子坏掉了?还是拿我练习告白呢?你不是明白我是哥儿身,爷们心么?我们两个大男人之间,能不能别这么肉麻啊……”
  苏淮沉默了,被陆辕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反是陆辕一副很理解的模样,拍拍苏淮的手:“我也知道,你一个正直壮年的大小伙子,天天对着我实在是委屈了。该去找个正常的哥儿,谈情说爱什么的,这很合情合理嘛,你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你看,现在憋得说话都变味儿了……”
  苏淮脸色越来越沉,最后还是挫败地一叹:“我不会找别的哥儿,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为什么?”陆辕一脸迷糊的表情,很是不解地眨眨眼。
  “为什么……”苏淮深深看了陆辕一眼,呼出一口闷气,半晌才缓缓道:“因为……我曾经爱上过一个小哥儿,他叫泷儿,我们青梅竹马,很相爱,我也打算娶他过门。可是有一年灾荒,他染了疫病死了。那之后很多年里,我都没办法忘记他,也没办法再爱上别的小哥儿。直到现在,我虽然已经记不得他长什么样子了,但是还是无法坦然地去结交小哥儿……所以,小圆,如果你想帮我,就留下来,我不想再被老头子逼着娶亲了。”
  
  苏淮垂着头,模样似乎很伤心,陆辕一下子慌了,皱着眉道歉:“淮之……对不起啊,我……”
  “所以,以后也别再提什么找小哥儿,传宗接代的话了。我这辈子怕是无法给苏家留后,你肚子里这个,愿意生,便当苏家长孙养着,不愿意生,有你在,那老头子也不至于多话。”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乱讲话了。”陆辕从没见过苏淮这般模样,手足无措,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要伸过手去拍拍肩,却不料苏淮抬头,手掌便是抚上他的脑袋。
  苏淮一愣,继而抓下陆辕的手,轻轻一拽:“其实,你长得跟泷儿有几分神似。”
  陆辕只来得及看见苏淮稍纵即逝的笑意,便是被他一拉,搂在怀里。
  
  “喂——你这是干什么!”
  “乖乖让我抱一会儿。”苏淮声音闷闷的,说话间,鼻息弄得陆辕侧颈直发痒。
  “就算是两个大男人,这样抱着也太奇怪了吧……何况……”
  “安静点。”
  “你……在怀念那个泷儿吗?”
  “答应我,不许走。”
  
  苏淮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陆辕也没理由拒绝了。若是能做他的挡箭牌,让他可以借着自己追忆一下从前的恋人,倒也算是报答他了吧。
  只是……陆辕皱皱眉,这心里头,隐隐作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呢?
  摇摇头,陆辕还是抬手安抚般的回拥住苏淮:“嗯,我知道了,我不走。”
  
  湿热的鼻息喷在陆辕的脖颈上,苏淮似乎在笑。
  
  “呃……喂……你的手在摸哪里啊?你不要把嘴在我脖子上蹭来蹭去的啊!我说你……”
  “嘶……小圆……别抓我的背……我知道了,还是先把药上完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之谁是泷儿】

多年之后的某一日。醉暖春帐,陆辕撑着腰起来,浑身上下都是酸的不像话,打开窗帘子,春朝的日头高悬,鸭蛋黄一般。
“唉……这日头……果然是很黄啊……”
歪歪扭扭的走上两步,身体某处倒真是疼得厉害。陆辕在心里又是骂了一百遍苏混蛋。

推开大门,华家父子正在院子里打扫,瞅见陆辕出来了,华子笑道:“少么么今儿起的真早,要上早茶吗?”
扭脸瞥了一眼床上睡着的苏淮,陆辕哼了一声:“有砒霜吗?”
“呵呵,少么么真会说笑!少么么性格这么活泼,要是见到泷儿这家伙,一定也是喜欢极了……”
“泷儿!”陆辕一愣,忽而想到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个场景,那死混蛋一瞬间的低迷让他心生怜悯,从此便留在这府里,如今想跑却不知道成了多少孩子的阿么了……
“怎么,少么么也知道泷儿?”
“啊,淮之提起过,说是他的初恋情人……”
“初恋情人?少爷这么说过!”华子忽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淮之说他们青梅竹马,可惜有一年灾荒,泷儿得病死了。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要说青梅竹马也对啦……泷儿也的确是因为少爷一时忘记喂它,出去瞎找食吃,最后染了病死的……不过说初恋未免也……”
“等一下!你说喂它?还说找食吃?这泷儿,不是个哥儿吗?”
“哥儿?少么么,少爷没告诉你,泷儿是他八岁那年养的大花猫吗?”
“……”

陆辕脸上抽了两抽,忽而狠狠道:“华子,你那扫帚,给我使使。”说着,过去抢了华子的扫帚,大步朝着屋里冲进去。

好你个苏骗子,你给我等着!



30、往事

  苏家酿酒的忙季还没有过去,地窖里发酵一天一夜的酒母继续被搬运出来,放在天锅里面蒸馏。这是一个圆形的有些像水井的家伙儿,架在基座上,分为上下两层,下面的锅里装酒母,上面的锅里装冷水,基座上柴火旺盛,蒸煮酒母,含有酒精的气体被上面的冷水冷却,凝成液体,从管道流出,这种是蒸馏出的白酒。
  
  陆辕前些日子惹毛了苏老爷,这阵子只好老实在家里呆着,大厨房里飘出浓浓的酒香,陆辕成日都是有些醺醺然。
  这一日,陆辕正在小厨里面帮着苏淮择豆角,就听得外面张家大哥的声音,再抬眼,张家大哥便是找的后厨来了。
  “苏老弟,新哥儿,好消息啊!”张家大哥满面红光,喜滋滋地走过来:“还记得前些日子说的紫菜海带生意吗?我昨儿就去码头那边找沿海的村民买了一批紫菜和海带,今儿个一大早,全部卖给蛮子了。”张家大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陆辕:“拿着,这是给你的提成,哈哈!”
  “给我?”陆辕有些讶异地眨眨眼。
  “自然是给你,你替我出了这样一个好主意,我赚了钱自然有你一半的分成。”张家大哥笑笑:“数数,里面是两贯铜钱。”
  拿着红包,沉甸甸的,陆辕还是有点发愣,这可是他在这里赚的第一份钱?不由得转脸去看苏淮,苏淮便是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来揉揉陆辕的头:“给你的,就拿着吧!”
  说着,转脸招呼张家哥哥:“张家大哥既然来了,便留下来吃饭吧。”
  张家哥哥嘿嘿一笑,过去瞅瞅炒锅,里面刚刚炖好一锅三鲜卤子,黑木耳、腐竹、蘑菇、肉片、虾仁和黄花菜配以各种辅料,最后用淀粉汁儿勾芡,还抡了鸡蛋花在里面,浆浆糊糊一大锅,闻着就很有食欲。旁边案板上,放着还没来得及下锅煮的干面条。这是要等着煮好了,跟卤子还有菜码拌着吃的。
  “今儿个是苏老弟亲手下厨,那我可是有口福了……啧啧,还是捞面啊……”正说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新哥儿,那商队头子真是你亲哥吗?今儿个他听说我要过来,非要跟着一起来,说是喜欢中原的酒,想跟苏老爷下一笔订单,现在正在外头跟苏老爷谈呢!还说谈完了生意正好顺便看看你……我说……诶?人呢!”
  张家大哥说着,慢慢转过头,只看见桌上扔着一盆没择完的豆荚,这屋里哪还有陆辕和苏淮半个影子!
  
  陆辕和苏淮冲出去的时候,赞布正在大厨房里观摩苏家酿酒,一边看,一边不时和苏老爷说上几句。陆辕看得揪心,真怕那个野蛮人跟苏老爷说些有的没的,苏老爷要是知道他家宝贝儿子娶了个野蛮人,那人的哥哥还是个狰狞刀疤脸,还不气死了!
  正当口,赞布恰巧一扭头,看见了苏淮和陆辕,脸上顿时漫起喜色。回身对着苏老爷说了句什么,苏老爷愣怔着,赞布便是朝陆辕这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拉米尔!你特意来见我的吗?”赞布很是高兴,过来就要抓陆辕的手,被苏淮生生阻截了。
  “赞布大哥,你刚刚该不会告诉苏老爷我是你弟弟吧?”陆辕在苏淮身后担忧地开口。
  “拉米尔,在你答应跟我回去之前,我向上天起誓,不会破坏你现在的生活的。”赞布认真地盯着陆辕看,沉声道:“拉米尔,你身体里留着草原的血,你是富仁家最宠爱的小哥儿,家里所有人都很想你。现在决定了吗?跟我回家吧!”
  “有话还是进屋说。”苏淮忽然打断赞布,环视一眼,发现苏老爷正有些奇怪地盯着这边,抬手招呼过来华子:“去把厨房里的面条煮了,菜码焯水,做得了叫我们出来吃饭。”说完,带着陆辕和赞布,直接进了房间。
  
  才一进门,苏淮让着赞布坐下,便是顺势抓住陆辕的手,很是郑重地站在赞布对面:“他现在已经是我的人,肚子里怀着我的骨肉,对不起,我不能让他跟你回去。”
  赞布一愣,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半晌才看向陆辕,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陆辕没想到苏淮会说这种话,现在这种状况,简直就像是拜见岳父岳母的套路……陆辕觉着耳根子一阵发热,手被苏淮狠狠捏了一下,才不清不愿地“嗯”了一声。
  “拉米尔,你终究不是中原人,这里也不是你的家乡,更没有亲人保护你。你留在这儿,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就算是这样,你也要留在这吗?”赞布叹了口气,再一次确认着,有些话他说的含糊,但陆辕听得明白,他是在说,你曾经犯了重罪,还被这里的人通缉,你留下来,说不定还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在那个拉米尔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赞布第一个和他见面的时候便没有说清楚,就算是他问,赞布也故意避而不谈,他明白,赞布是在保护他,不想让他回想起过去难过的记忆。可是,现在陆辕决心留下来,再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那说不好是要连累苏淮的。
  陆辕攥起拳头,认真地看着赞布:“对不起,赞布大哥,我决定留在这里了。所以,请你把过去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房间里有些昏暗,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隐约还能听到外面天锅蒸酒呼呼的声音。赞布叹了一口气,然后用他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原话,参杂着番疆蛮语不甚流利地讲了一个故事。
  
  富仁家是草原上很大的一个部族,他们喝着天山水长大,有着健硕的体格,和黑亮有神的双眼,阿米尔是富仁家最小的哥儿。拉米尔出生的时候早产,身体比起哥哥们略显孱弱,当时看在赞布眼里,就像个猫崽子。黄黄的胎发,琥珀色的眼仁,细白的肤色,看上去跟富仁家的孩子大不相同的特征,让赞布觉得这小家伙是发育不良的。
  随着拉米尔慢慢长大,不止体格比不上其他人健硕,样貌以草原人的标准来看也是难看的,而且也许因着早产的缘故,拉米尔的智力也不怎么高……因着这些,拉米尔到了适婚的年纪,依旧找不到婆家……尽管如此,拉米尔还是富仁家最宠爱的小哥儿。
  一次商队去中原贸易往来,十八岁的赞布跟着前领队去长见识,拉米尔吵着要去,赞布拗不过,便也带着他去了。中原果真是宝地,那里的人富足,生活也是精致,他们在驿站遇到一个热心的公子,常常领着他们去游历附近的名胜,也常常在赞布忙着贸易的时候,帮着他照顾拉米尔。赞布本来觉着那个公子是个好人,却不曾想有一日那公子没打招呼就还家了,而拉米尔却迷迷糊糊地失了身。
  赞布气得发了狂,便是领着拉米尔找上那富家公子的家门,要那人对拉米尔负责。
  
  “你情我愿的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负责?可是你家的哥儿勾引我在先啊!”
  “拉米尔他什么也不懂,若不是你教他,他怎么会……”
  “你也知道他什么都不懂?难道你要我一个风流才子,娶个傻子过门?”
  
  话不投机,赞布也是恼极了,上手便是打。赞布力气大,几记重拳那公子便是趴下了,眼瞅着大院里打手往外冲,赞布拉着拉米尔便是往回跑,一回驿站,便是收拾行装,要去官府告状。谁料还没出的门,官差便是冲进来。
  原是那恶人反咬一口,说赞布恶意殴打他,如今全身瘫痪,丧失自理能力,要官府治他兄弟二人的罪……
  赞布气不过,说是那恶人玷污了他家哥儿在先,官府却说,是他家哥儿勾引名门子弟,犯了□罪,要处以柳叶剐,浸猪笼。
  赞布被押入大牢,一顿好打,等到被放出来,拉米尔已经被施了刑,浸在河水里泡着。赞布心里愤恨,入了夜便是偷偷去救了拉米尔,抱着他逃跑。官府发现罪犯逃脱,更是罪加一等,派出官兵一路追捕。赞布为了引开追兵,把拉米尔藏在一个小村子的树垛子里,自己跑走,跑了三天三夜,还被官兵在脸上砍了一刀,赞布终是躲过去了。等到他回来寻找拉米尔,却发现人不见了……
  赞布被官府通缉,不能在中原逗留下去,便是跟着商队回草原躲着。但是只要有去中原的商队,赞布都会拖那里的人帮忙寻找拉米尔。
  后来赞布听说,那富家公子家里出了点事情,威望及不上以前,官府没了好处也不帮着他办事了。于是,这件事过去几个月,便是平息了。赞布便赶着下一拨去中原的商队,亲自来找拉米尔。不曾想这一来,便真是找到了!
  
  事情说到这里,才当真真相大白,房间里的三个人一时无话。赞布沉寂在回忆里,此中苦涩,一时回味着难以平静;而苏淮便是沉着一张脸,慢慢去握陆辕的手,紧了又紧;剩下陆辕,满脑子却是在盘算一件事情,他也真走运了,借尸还魂也就罢了,这副身体身世凄惨不说,诬陷了罪名不说,带着孩子不说……还是个智障啊!
  “这次回来,拉米尔你真是聪明多了,也是长大了!大哥我真的很高兴……”赞布激动地拍拍陆辕的肩,疼得陆辕直咧嘴。陆辕瞅着赞布敷衍性地笑笑,想着这人把自己当傻子就一身的不自在,好在自己被苏淮劝住了,没跟他回草原。若真是回去了,岂不是他富仁家上上下下都把他当傻子看啊……还是个丑陋的傻子……
  “赞布大哥,我想好了,我要留下来……既然官府现在不通缉我了,我在这里也是安全的,大哥你就放心让我留下吧。”若说以前陆辕还因着这大哥的情深意重有所迟疑,现在他便是一点也不想回去,接手这副身子留下的烂摊子:“赞布大哥,我虽然想不起来过去的事了,但是我也知道你待我好,你常常跟着商队来中原做生意,我们也不是永远见不着。等我身子稍微方便一点,我也会找机会去草原看你的。”
  “拉米尔……你真是长大了!”赞布想不到自家那个傻哥儿竟能说出这种话,一时喜不自禁,大力握住陆辕的手,蜜色的脸上挂着夸张的笑,一双大眼睛竟是雾气蒙蒙的。
  不是陆辕破坏气氛。这一幕感人倒是感人,可这种表情配在赞布沧桑的脸上实在是让人看了……不大消化。陆辕干笑两声,想从赞布手里抽出自己被捏的发疼的手……
  华子,华子,你做个饭怎么这么慢,还不来叫人啊……陆辕心里默念。
  
  苏淮在一边旁观着,似乎在思虑着什么,有些欲言又止,有些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发承诺过的小剧场~
【小剧场之二小圆的口味】

这是发生在陆辕认亲完毕之后某一日的事情。

驿站之中,赞布正在马厩里刷马,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一扭头就看见苏家那小子走过来,哼了一口气,赞布把刷子往桶里一扔,迎上去。
“赞布,那是谁啊?”一同刷马的商队人问。
“抢走我宝贝的混球!”
赞布打心眼里喜欢不起来这个苏家小子,谁让……他是个弟控呢!

“你找我?”赞布比苏淮高出整整一个头,过去就俯视他。
苏淮抬眼瞥了赞布一眼,觉着脖子有些累,干脆扭脸去看商队忙碌运货的场景,淡淡道:“你能不能别教他番语了?”
这些日子小圆成日被这个黄毛人逼着学家乡话,累得不行,回去倒头就睡也就罢了,自己凑过去亲一下他嘴里嘟囔着的也是这鸟语……苏淮实在忍受不住了。(注:苏淮趁着陆辕睡死偷亲他这件事,从他发现自己喜欢陆辕那天就开始了……)

“阿米尔本就是草原人,怎么能忘了母语!我拒绝!”
“小圆身子不方便,天天出门太危险,我也拒绝!”
“死小子!你找打吗?”
“你若想把我当那个始乱终弃的男人打到肾亏,我也会去官府告你的。”
“你……”赞布着实看这苏家小子不顺眼,举起拳头就要抡,抡了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阿米尔肚子里的孩子当真是你的?”

苏淮听得脸色一黑。
“按照时间推测,你们三个月前就……你们奉子成婚!”
苏淮脸色更黑了。
“你说!阿米尔跟你成亲是不是被迫的?他怀了你的孩子没办法,才勉强跟了你?我就说你这种瘦巴巴的臭小子阿米尔怎么会喜欢,阿米尔明明喜欢健硕有力的,肤色也要黝黑,哪里是你这种白净书生的样子啊……”
苏淮脸色越来越黑了。
“难道说,这孩子失忆了,口味也变了?以前明明看见肌肉紧实的,身材高大的,四肢粗壮的,声音浑厚的就走不动路,口水都是滴滴答答往下流……”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小圆是我的人,我便会好好照顾他,保护他,你放心把他交给我吧。”苏淮忽然插了一句,让赞布一晃神,眨眨眼,那苏家小子就扭身走了。
赞布摇了摇头,叹道:“阿米尔口味真是变了,还喜欢这种说话都让人听不明白的……唉,阿米尔以前明明喜欢黝黑健硕的,每次看见这样子的牛他都缠着我要买一头来着……唉唉……”

那之后很多很多天……
陆辕发觉苏淮越发越不对劲,吃的越来越多,还没事就去院子里晒太阳,搬石头。晚上躺在他的胸口上都觉得这人本来挺舒服的胸口怎么越来越硬了呢?



31、胎动

  那日在房间里一番推心置腹,赞布大哥本还不死心,时不时来苏家打算说服陆辕跟他回草原。怕苏家老爷疑心,还自称是和陆辕一见如故,结拜兄弟。不过后来苏淮去了一次驿站,也不知道跟赞布说了什么,他来倒是还来,却不再提回草原的事了。
  
  赞布大哥当真是喜欢自家的哥儿,听说陆辕想养羊,特意挑了三只母羊,一只配种用的公羊白送,都是商队里最好的羊。还给了陆辕一些牧草的种子,这种牧草长得很快,苏家在后山有一块地,种粮食酿酒用,还荒着不少,陆辕正好可以在那里开辟一小块天然牧区。
  陆辕本想着付钱,赞布大哥不依,说是算给他的嫁妆。陆辕听了便是没话了,这个野蛮人也真要命了……谁家用羊和牧草当嫁妆啊……
  
  因为还有商队要管,赞布大哥在镇子上逗留了一个来月,便不得不去中原其他地方做生意。临走之前,还在苏家吃了一顿饭,喝多了没少嘱咐苏淮好好照顾陆辕和孩子之类的。陆辕本是打算不要肚子里这麻烦,可是这一个多月苏老爷和赞布大哥两头盯死,再加上他每次稍微动了打胎的心思,便是想起那日赞布大哥的哥儿小产的情景,一个犹豫,机会也就这么一次次错过了。等到送走了赞布大哥,苏家酿酒的忙季也过去了,陆辕的肚子悄然间就圆滚滚的了。
  
  这身子算来已经近五个月,从外形上看,已经是一个标准的孕夫了。陆辕本来身材颀长,如今腰臀上都是长了一圈肉,倒是胖起来,显得有些可爱。因为这个时期胎儿在急速生长,陆辕吃得也越来越多,一日三顿成了一日五顿。但苏家上下,除了陆辕自己,倒是都还很开心。
  
  这日晚饭后,回了屋,苏淮便是打了一盆水让陆辕洗脚,陆辕肚腹滚圆起来不好弯腰,苏淮便是搬个小凳子给他洗,顺便帮着他捏捏浮肿的小腿。
  “还酸么?”苏淮一边捏一边问着。
  “嗯,好多了。”陆辕有些尴尬地别着脸,虽说这样子洗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毕竟两个大男人,脚臭不臭先放一边,捏的这么暧昧,实在是……
  “行了,不洗了。”低语一声,陆辕挣扎着收脚,被苏淮抓住脚腕擦着。陆辕抽搐一下,依然有像第一次那样一个窝心脚把苏淮踹出去的冲动。
  等到苏淮倒了水回来,陆辕已经在被窝里蜷着,苏淮调暗了烛火,上了床。很是自然地便是伸手摸过去,在陆辕腰上轻拍两下:“坐起来,我给你揉揉。”
  随着肚腹隆起,陆辕也实在是腰酸的厉害,哪里还管什么好不好意思,听话地背对苏淮坐好,苏淮便是慢慢给他按摩腰。
  “小圆,现在还想打胎吗?”被揉的正舒服,陆辕忽听苏淮轻声问着。
  一开始的确是狠心不要这个孩子,可事情拖拖拉拉一直演变到现在这个地步,陆辕当真是犹豫了,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每每瞅见这个糟心的肚子,恨不得一掌拍下去,但每每要拍又是感觉肚子里咕嘟咕嘟的,愣是下不去手……
  陆辕当真觉着,自己这辈子,就砸在这肚子了的小妖怪手里了。
  “如果不那么排斥了,就别打了,现在打孩子,对身体损耗太大。”苏淮动作滞了一下,似乎在等陆辕回答。
  “我倒是想打呢,被你爹还有华家那两个要命的三双眼睛看得死死的,我有机会吗?”陆辕哼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细细瞅着苏淮:“你干嘛突然这么问?”
  “清明节快到了,我爹和华叔要回老家祭扫,这两天便走了。”
  果然是这样,他就觉得苏淮这家伙不会无缘无故提什么打胎,原来是苏家三元大将损了两元,自己的机会来了!
  低下头,陆辕不自觉的抚上肚腹。
  
  “呀!”陆辕忽的尖叫一声,手像被烫了似的弹开,双眼死死盯着肚子,仿佛里面是要钻出个怪物来。
  苏淮吓了一跳,感觉扶住陆辕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他,他奶奶的……这东西顶我!吓死我了……”陆辕脸都白了,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说话间,便觉得肚子里咕咚咕咚地又撞了两下。
  “淮之,我看我还是把这鬼东西打了吧……”陆辕苦着脸,扭头看苏淮,眼中全是又惊又怕的神色。
  “……”苏淮愣了一下,忽而肩膀颤抖两下,抬手就是揉上陆辕的头,低着头笑开了。
  “淮之……你,你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陆辕本不觉着什么,却被苏淮突如其来这么一笑弄得身上发毛,恨恨地拍了他一下:“你笑什么笑啊!”
  “没……只是觉着你发现孩子胎动时的表情太有趣了……哪有人被自己的孩子吓得脸色发白的……”
  “你……我又没生过,当然吓一跳了!你别笑了,行不行啊!”
  正骂着,陆辕忽而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愣住了。这家伙……似乎是第一次这么笑吧……
  
  “喂,这小家伙倒是跟你一样不闲着。”苏淮止住笑,扯着陆辕的手去摸圆滚滚的肚子,隐隐的,两人都是感觉到肌肤里面的跃动:“小圆,你毕竟是哥儿,总要慢慢习惯才好。”
  陆辕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倒是仔细地去感受那胎动,一时间也没听清苏淮后面那句别有用心的话,两个人手掌交叠着,好一会儿,陆辕忽然抬起头,以他多年妇产科大夫的经验开口:“淮之……其实吧,我觉得刚才那个真是胎动,现在这个咕叽咕叽的声音……只不过是我晚上吃太多了……”
  “……”苏淮默默撤出手:“睡觉吧。”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苏淮睡觉的时候总是从陆辕身后不松不紧地揽着他,完全把他当成天然抱枕处理。而陆辕也在渐渐习惯这个姿势,若是苏淮不在身后,反而觉得有些不妥当了。
  果然,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对了,淮之,你刚刚是不是说苏老爷要回老家来着?”
  “不止,刚刚我还说了你现在这种身体状况,不许打孩子。”苏淮说得倒是真心,只不过除了身子,他刚刚发现自己越发喜欢看陆辕大着肚子的样子,随时随地冒出的那股子傻劲儿,倒是挺可爱的。
  苏淮凑近陆辕的后颈,鼻尖蹭了蹭他散着的头发,因为怀孕的关系,头发越发柔软,蹭着倒是舒服极了。
  “你有说不许吗?”陆辕皱皱眉,总觉着脖子后面痒痒的:“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说既然回去祭扫,淮之你不用去吗?”
  蹭头发的游戏突然停止了,苏淮脸色一沉:“我不想去。”
  “不想去?”陆辕猛地一扭头:“怎么会?难道苏老爷祭扫的不是苏家亲人吗?”话刚脱口,陆辕便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因为此刻苏淮的脸色,很臭。
  “呃……淮之……其实我觉着你和苏老爷的关系一直有些奇怪,如果说只是简简单单的少年叛逆,离家出走,现在还这么僵着似乎也太过了吧……你明明喜欢酿酒,却偏偏不酿苏家的酒;苏老爷去祭拜祖先,追思家人,你也似乎冷血得有些吓人了……我总觉得……”反正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了,陆辕干脆喝出去了,所幸今天把不明白的全问个清楚。
  “不早了,该睡了。”苏淮强行按着陆辕的脑袋,让他扭过去。
  “淮之,我是关心你这个哥们才问的,你到底为什么……”
  “那是我的事。”
  “……”苏淮生硬的声音让陆辕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似的扭过头躺好:“是啊,我又不是你苏家的什么人,是我多管闲事,把自己的位置估计的过高了,不好意思啊!”
  
  陆辕好心碰了一鼻子灰,愤愤闭上眼,心说死面瘫,以后打死我也不过问你的事了!
  眼睛闭了又张开,张开又闭上,陆辕觉着自己今天晚上在这种气氛下是睡不着了。运了一会气,陆辕还是憋不住道:“我知道我不该过问你的隐私,但我也是把你当朋友才担心你的!我承认刚才逼问你是我不对,我只是觉着如果你有想不通的地方我稍微能帮你分担一点,毕竟你也帮了我不少……呃,虽说我这个人脑子有时候也乱乱的,不过两个人想总比一个强啊……”
  说了大半天,又是等了大半天,苏淮那边依旧没有动静。陆辕叹了口气,心想这家伙估计不会开口了,便就是在这时——
  “你就这么想听吗?”
  陆辕愣了一下,只觉苏淮的头凑近自己的侧颈,低语着:“我不是什么年少气盛,更不是什么叛逆倔强,我只是……没法子原谅他。”
  说这话时,苏淮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平淡的语气似乎在叙述着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但是陆辕直觉,他……捅大篓子了。
  
  “他要去祭拜的人,是我阿么。可是……我阿么,便是他害死的。
  苏家先祖出了个官,后代便想着再出个官,他也是在万众期盼中考取过功名,也当真考上了个举人。只不过,他在京城一逍遥便是忘了本,以为京中那大户哥儿一个垂青就可以平步青云,一封休书就是寄回来。可当时我阿么已经怀了八个月的身孕,那信如刀,我阿么当即一狠心,硬是找产么么把我提早生下来,托付给华叔,便寻死了。他也不想想,京中的富家哥儿可是他高攀的起,人家一个好脸色他就飞上了天,想着蹬鼻子上脸。结果人家一变脸,他还不是摔得死惨,终是换来一场空。他这才想起我阿么,悔不当初,赶着回乡,结果却是看见我阿么悬梁的尸首……
  年年祭扫,年年忏悔,又怎么样?花谢了会再开,人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他如今好像个痴汉一般,早干什么去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若说刚刚陆辕只是有些不安,现在是当真后悔了。苏淮的声音虽说平静,但让他回想这种事,无异于撕伤口了。
  “嗯,你是不该问的。”苏淮低语一句,撤了揽着陆辕的手,翻了个身,仰躺着。
  “淮之?”陆辕吓了一跳,确认般地转过头,就看着苏淮单手遮住双眼,安静地可怕。
  “你……不是在哭吧?”陆辕这一刻觉得自己真是捅了大篓子了。
  肩膀抖了一下,苏淮沉默。
  “喂,你……不会真的在哭吧!”陆辕眼睛一瞪,俯□去抓苏淮的手腕,才把手拉下来,后颈就是被苏淮猛地一揽。
  “你这家伙……这可是自找的!”苏淮只说了这么一句,陆辕很想问他什么意思,但是来不及了。下一瞬,陆辕便是被苏淮往下一拉,吻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之三 小羊是哪里来的】(就这样,我恶搞了- -)

这是发生在陆苏关系确定,小日子蒸蒸日上之后的故事。

“淮之,你看啊!这一胎生了只小母羊!”陆辕蹲在羊圈里,帮着接生出一只热乎乎的小羊羔,兴奋地直喊:“你说这一只起个什么名字好?”
苏淮一直很费解,陆辕为什么这么喜欢羊,喜欢到要给它们起名字的地步,这些年,他们家一共养了有七八只羊了,名字也是千奇百怪。
什么伊利啊,圣元啊,雅士利啊,完达山啊,雀巢啊……最想不通的是,明明是只羊,竟还能起出三鹿,蒙牛这种名字……
他家小圆,果然是曾经脑子不大好使,就算现在恢复了,还是不够正常。
“随便你吧。”苏淮揉揉额角,叹了口气。
陆辕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对着苏淮诡异一笑,然后凑到苏淮耳边:“淮之啊,你跟我学一句话,我就亲你一下,怎么样?”
“那先付订金。”苏淮瞥了陆辕一眼,指指自己的嘴唇。
“知道了。”哼了一声,陆辕凑过去,敷衍一蹭,谁料苏淮伸手就是扣住他的腰好一番蹂躏。
“唔……苏淮!谁让你把舌头伸进来的!”
苏淮钩唇一笑,心说这只是订金,剩下的,得回到屋里继续。
“不是让我学话么,你还说不说?”
陆辕运了运气,心说自己真是亏了,还是凑近苏淮耳边一阵叽叽咕咕,然后指着那只小羊:“你要对着它说,直到成功为止!”

于是……羊圈里便出现这样一副场景。
苏淮面无表情地走到小羊跟前,慢慢张开,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道:“萌萌,站起来……”
“萌萌,站起来……”
“萌萌,站起来……”
“萌萌,站起来……”
……



32、幸福番外【他人执笔】

  “阿么、阿么……”
  闻声,陆辕坐在院子中的摇椅上抬起头,朝大门看去,只见自家老二苏圆跑了进来,呼哧带喘的,额头上蒙上一层淡淡的汗滴。
  “你这孩子,大热天的跑什么,什么事急成这样?”陆辕心疼的拉过苏圆,用手上的白色帕子,给苏圆擦了额头上的汗水。
  “阿么,爹爹去了隔壁集市上替人接生,只是……只是,爹让我回来告诉你,今儿是爷爷的大寿,爹让你准备准备”苏圆照着苏淮的话,学了一遍。
  啊?大寿?陆辕此时才恍然大悟,话说嫁到苏家也有些时日了,孩子都生三个了,肚子里又揣了一个,竟然都没记住苏淮老爹的大寿,这个哥儿当的也够失败的。
  想到这,陆辕很是稀罕的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说道:“去玩儿吧,顺便把你大哥和三弟也叫回来”语毕,陆辕抬头瞧了瞧天色,果真暗了下来,银蛇电舞穿梭云端。
  “恩,阿么,圆儿去了”说完,苏圆就跟兔子似的窜了出去。
  
  陆辕无奈的摇了摇头,要说这相夫教子,还真是个苦力差事,哎,也罢,顺其自然吧,想到此,陆辕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腹,心道:“臭儿子,快出世吧,不然你每天踢你阿么两脚,可真够阿么受的”
  陆辕脸上,前所未有的幸福满足。
  
  苏淮去的是隔壁的集市,离本村有个十几里路,等赶回来时,天下大雨,苏淮紧赶慢赶到了家,刚进了门,就闻见阵阵香气。
  “淮之,回来了?”陆辕在里屋听见门响,于是走了出来,瞧见苏淮全身湿哒哒的,额头上的几绺刘海,也贴在面颊上。
  “瞧你这狼狈样,走的时候,让你带上把伞的,万一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陆辕亲昵地教训,又抬起手,用帕子给苏淮擦着头发,脸颊。
  “恩,下次记得”苏淮简单说完后,立刻弯□子,将脸贴到陆辕的肚子上,说道:“儿子,爹回来了,今日乖吗?有没有欺负你阿么?”
  陆辕被苏淮这副摸样弄的哭笑不得,说道:“你这哪有个当爹的样?再说了,孩子还没出世,哪里听的到你说话?”就算胎教,也太早了吧?
  “只是太想念罢了”苏淮起身,走到陆辕身后,把陆辕抱在怀中,脸颊贴近陆辕侧耳,呵了口气,说道:“小圆子,别太劳累,为夫很心疼”
  闻言,陆辕莫名的感动,虽说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可却更能代表,苏淮对自己的感情,想到这,陆辕抬起手,握住苏淮的手,说道:“我也没干什么啊?整日都被你看的牢牢的,想出去逛个集市都不行”
  陆辕假装抱怨,可难掩脸上的幸福感。
  
  “爹爹、阿么羞羞”苏凌在里屋等了半天,也不见去端菜进来的阿么,最终没忍住,自己就跑了出来,结果就看到相拥的阿么和爹爹。
  苏凌窜出来,把陆辕打了个大红脸,连忙从苏淮怀中跳了出来,冲着苏凌说道:“臭小子,你皮痒了?去去去,给我进屋去,不然罚你晚上没饭吃”
  这招假怒,是陆辕对付孩子的一贯伎俩,不过也挺受用,毕竟孩子么,贪嘴,更何况,陆辕今儿做了孩子最愿意吃的红烧肉,听到这话,苏凌挠了挠头,冲苏淮和陆辕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回了屋。
  苏凌进了屋,陆辕回身跟苏淮说道:“瞅瞅你教的儿子,一天到晚调皮捣蛋,竟给我惹祸”
  “呵呵”苏淮闻言,笑了出声,又把陆辕抱了过来说道:“我的儿子,我当然习惯宠溺了,话说,咱们家的老四也要出世了,取个什么名字呢?”
  名字?头疼啊,非常的头疼,陆辕好说大好青年一枚,可却被给孩子取名字,抓破了头。
  
  当初老大出世,陆辕不好意思让苏淮取名字,毕竟那不是苏淮亲生的,所以自己就担纲了,结果想了二天二夜,取了个苏方。
  好么,等老二出世,苏淮故意捉弄陆辕,说继续让自己给孩子取名字,好么,又是一个二天二夜,取了个苏圆。
  终于,老三也来凑热闹了,没办法,既然一直是自己取名字,那就取到底吧,最后依旧秉承几何图形,来了个苏凌。
  如今,提到这个老四,陆辕是打死也不取了,难道真要去个苏三角儿吗?
  
  “淮之,我严重警告你,老四的名字,你这个当爹的来取”陆辕别扭的要从苏淮怀里跳出去,结果,又被苏淮拉住。
  “好好好,我取,我取就我取”苏淮发现,自己现在宠孩子也就算了,就连小圆子,都宠上了天,谁让自己,爱上了这个麻烦呢?
  “好了,孩子都饿了,你呢,也进去换身衣服,瞧着湿哒哒的”陆辕从苏淮怀中出来后,便去锅里,把做好的饭菜拿了出来。
  “愣着干嘛呢?换衣服去啊?”陆辕端着饭菜,瞧着楞在自己身后的苏淮,问道。
  闻言,苏淮不语,只是靠近陆辕,在陆辕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才离去。
  陆辕碍于端着饭菜,也不好有什么动作,只能带着娇羞,进了里屋。
  进了里屋……
  
  “阿么,爹爹说了,这种体力活,让孩儿来做就好”苏方见陆辕端着饭菜进来,立刻走了过去,接过来说道。
  这个呢,就是陆辕自己的儿子,爹是谁呢?不清楚,陆辕也不知道,只是,苏淮把这个孩子,也当做己出,被加疼爱,尤其是苏淮的爹,老爷子对这个大孙子,那是更加疼爱,比后边的几个小的,疼的都多。
  为什么?好吧,这是巧合,苏家的家世,在苏方到来那天,明显的发达了,生意直线上升,好吧,陆辕也是擦头望天,所以,苏方就成了苏家的宝贝疙瘩。
  每每看到苏老爷子稀罕这大孙子,陆辕都坏难为情的看着苏淮,可是苏淮,却毫不介意,只是冲陆辕眨眨眼睛,以示安慰。
  
  记得某夜,苏淮抱着陆辕躺在被窝里。
  “淮之,这个孩子,我看……还是告诉老爷子吧”陆辕不希望,苏家的家产,最后落到一个不是苏淮亲生的孩子手里。
  “怎么了?方儿也是我的儿子”苏淮拍了拍陆辕的肩膀,随后继续说道:“方儿是个好孩子,我疼他,不单单是因为你,更多的是,我喜欢这个孩子,无论是否流有我的骨血,你明白?”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小圆你只需要记得,方儿是在我苏家出生的,他就是我苏家的人,我们一家人,都疼他爱他,让他茁壮成长,出人头地,当然,我不求他能回报,只希望,他能幸福”
  闻言,陆辕感动的抽泣,若是,若是苏淮是因为爱屋及乌,他也可以能接受,可是,可是,陆辕很是难以压抑自己的愧疚。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几年过去了,孩子都三个了,这种想法也就淡然了,不过,苏方总是很给自己争气,无论是学问、还是劳力、都是家里最出色的,这样,就算是给自己一个安慰吧。
  
  翌日下午……
  苏淮和陆辕便带着家里的三个孩子,到了苏家。
  “爷爷、爷爷……”苏圆、苏凌进了门,就冲着里屋大喊,苏老爷子听见,连忙从里屋出来。
  “哟哟哟,我的几个大孙子来了,快快,过来,让爷爷瞧瞧”苏老爷今儿穿的喜庆,红袍子,很是富态。
  闻言,几个孩子跑了过去,被苏老爷子抱在怀里。
  “方儿啊,最近学问如何?”苏老爷子率先问道。
  “爷爷,方儿得学问尚浅,不过方儿一直在努力”苏方这是谦虚,平日里,陆辕总告诉苏方一句话,虚心使人进步,骄傲让人落后的道理。
  “好好好,我这个孙子,学会谦虚了”苏老爷子乐开了花。
  “爷爷,你总是最疼大哥,难道我们你都不疼么?”苏凌别扭的撅起嘴,冲着苏老爷子抱怨。
  “疼,怎么会不疼,来大孙子,让爷爷瞧瞧”苏老爷子摸着苏圆、苏凌的脸,瞧了几眼随后说道“啧啧,瞧瞧我这孙子长的,多俊啊”
  “爹,你就宠他们吧,以后都没个章法了”苏淮埋怨道。
  “混账东西,我的孙子不宠,难道宠你啊?”苏老爷子不理会苏淮的埋怨,随后拉着三个孙子进了里屋。
  陆辕站在一旁,瞧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还需要什么吗?什么都不需要了,足够了。
  
  “进去吧”苏淮拉了拉陆辕的手,陆辕回过神,点了点头,跟着苏淮进了屋。
  寿宴时辰一到,苏家的各门亲戚,七大哥儿八大爷的都来了,很不热闹,苏老爷子坐在最中央,让三个孙子给磕头祝寿,嘴上笑的何不拢,随后又给了红包。
  
  苏淮和陆辕呢?他们乐于清静,在给老爷子贺寿完事后,苏淮就悄悄带着陆辕跑到了苏家的后山,这里位势显高,能将村落纳入眼底。
  “真美啊”陆辕口中称赞,这就是所说的万家灯火。
  “恩,很美”苏淮一口赞同。
  两人刚说完,天空上,就爆开了烟花,这是苏家显赫的一面,烟花一束一束在天空中散开。
  “小圆子,我喜欢你”苏淮望着天空,微眯着眼睛。
  闻言,陆辕勾起唇角,回道:“我让你喜欢……”
  语毕,两人紧紧相拥,在烟花的祝福下,开始了今后的生活。
  天空中,倒映出,两人幸福的微笑。
  “小圆子……在给我生几个孩子吧”



33、初吻

  眼睛瞪圆,陆辕立刻推开苏淮,气还没喘匀,就先骂道:“你,你干什么啊!”
  恶狠狠地瞪着苏淮,陆辕这会儿早就忘了自己本来是要确认这人哭没哭的,愤愤地一掀被子,陆辕就是要下床。
  “干什么去!”苏淮一下子坐起来,抓住陆辕的胳膊。
  “另找个睡觉的地方!”没好气地吼了一句,陆辕要甩开苏淮的手,怎么也甩不开:“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就算是你情绪低落找人慰安你也找错人了好吧!”
  苏淮脸色沉下来:“那也是你自找的吧。”
  “所以我现在才要出去!”
  “喂——”
  “你别拉着我……当初是你说把我当男人看我才安心留下的,这会儿又做这种事,我看你根本就是骗人的吧!”陆辕更用力的甩了两下。
  “喂!”
  “我不是说了我当不了哥儿吗?我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唔……”正吼着,苏淮猛地一拽,陆辕身子一歪也不知怎的,就被他推倒在床上,苏淮俯身过来,陆辕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我说,你有被害妄想吗?我只是觉得你太吵而已,你——想太多了。”沉着脸,苏淮叹了一口气。
  
  眨眨眼,陆辕愣怔了一下,旋即反应道:“你蒙我么?觉得我吵你可以捂住我的嘴啊,有必要亲吗?”
  “直接用嘴比较快吧!”
  “哪有人因为这种理由就吻下去的……”
  “我有吻下去吗?我只不过堵住你的嘴,嘴唇稍微碰一下而已吧?”苏淮眉峰耸动一下,似乎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该不会……你从没接过吻?”
  陆辕身子一僵,苏淮话音还没落呢,脸上就扛不住,红了。
  
  陆辕上辈子虽说活了二十多年,但在爱情上向来是个被动的主儿。哥们弟兄之间闹得欢,一看见姑娘就蔫了。但这也不能全怪他,他是学妇产科的,看女人习惯性地先上三路下三路打量一番,然后医学术语就开始从脑袋里往外冒了。他这个职业习惯就是把人不当人看,而他偏偏又是个工作狂,难免在谈朋友上迟钝了点。虽说被人介绍过几次相亲,家里也放着一到两张珍藏版的光盘……但一参看理论,他就容易走学术,而落实到实践上,他也就和大姑娘进展到牵牵小手的阶段。然后无数次不解风情之后,连手也牵不上了。
  也就是说,苏淮猜得没错,陆辕没跟人亲过。而现在被他夺去的这个,俗称……初吻。
  
  陆辕越发绷不住,别扭着别过脸,咬牙道:“你躲开,我要出去!”天知道,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混蛋灼灼的视线下。
  
  “看来你果然会错意了?”苏淮声音低沉,却似乎带着点笑意,若是陆辕这一刻肯扭过脸来看他,便会发现他此刻心情似乎尤其的好:“吻这个词可不是乱用的,真正的吻是要用……”
  “我当然知道用哪里!只不过……刚才太突然……我,我没仔细分辨……你可以走开了吧!”陆辕是正说着话被苏淮堵上的,自然张着嘴,结果等到他自己意识到该咬紧牙关的时候,苏淮已经亲完了。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陆辕光顾着懵了,结果就是现在怎么也想不起刚刚苏淮这混蛋有没有把舌头伸进来。他说是堵,便也只能是堵了。
  想着,陆辕愤愤地哼了一口气,不是他计较,是他现在这种身子,要是苏淮真动了心思,那可真有他受的!
  
  “行了,我看今晚还是我出去吧!”苏淮盯着陆辕看了一会儿,后者因着窘迫,红晕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耳朵更是红得吓人,小小的耳垂都要滴血了。这副模样,苏淮倒也不愿意让旁人看了去。
  起身,披了件衣服,苏淮又道:“不过……就算只是碰一下,如果不喜欢的对方的话,我也是会反感的。”一边往外走着,苏淮一边说着:“我,从来不都做反感的事。”
  陆辕听得有点蒙,眉头皱了又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声音回荡在房间里,苏淮的人却是早就出了屋。
  
  果如苏淮所说,不到清明,苏老爷便是整理行装,带着老华头出门了。临走之前,对着苏淮和陆辕好一番嘱咐,人老了本就越发的唠叨,苏老爷又当真是放不下自己这个大孙子,临走那天,站在门口,扯着陆辕竟是生生嘱咐了两个时辰还没有说完的意思。好在苏淮一个眼色让老华头把人劝走了。
  
  苏家本来人丁就稀少,酿酒季过了,大哥儿回了家,现在苏老爷和老华头又是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就冷清了好多。苏淮每日还是要去药铺坐堂,不过为了照顾陆辕,他现在隔日才去一次。若是赶上苏淮不在家,陆辕就跟华子一块儿料理料理羊圈猪圈,干干杂活儿。等得苏淮在家的时候,便是听他说说看诊了哪些个病人,然后陆辕跟华子两个就一脸期待地等着苏淮下厨,做顿好吃的。
  
  眼瞅着便是开春了,陆辕把赞布大哥给的种子拿出来,交待华子种了。近郊那里的野草本来也是可以喂羊,不过赞布大哥说用他拿来的草种长出的牧草喂羊,羊长得壮实,下奶也好。陆辕也是打算慢慢地多养些羊,围出专门一块小型牧区也还是有必要的。
  赞布大哥给的是黑麦草和松香草,这两种草耐性好,长得快,开春儿种下去,有个个把月就能长出几寸长。华家在近郊有一块地,正好可以圈出一小块,专门种牧草。
  草好种,但华子一个人也忙不来,况且华子爹走的时候威逼利诱,让华子绝不能离开陆辕半步,要是苏家长孙有个闪失,华子真真是命都不够赔的。于是选来选去,华子还是找了个苏淮在家的日子,三个人一块儿去近郊撒种子。
  
  那晚分床睡之后,陆辕和苏淮谁也没再提亲嘴的事儿。第二天晚上,苏淮便是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给陆辕洗脚,揉腰。既然两个人心照不宣了,陆辕自然不会蠢得再去提那档子尴尬事。结果第二天,两人又恢复同床了,算是重归于好。
  只不过,本来第二晚,苏淮一躺下就习惯性地伸手揽住陆辕,陆辕却是吓得浑身一激灵,肉都紧梆梆起来。苏淮闷咳一声,便是不着痕迹地收了手。打那以后,两个人各睡各的,互不干扰了。
  陆辕觉着,是苏淮给他落下阴影了,搞得他现在草木皆兵,床那边动弹一下,自己就先紧张起来,心跟怀春大姑娘似的砰砰乱跳。这时候要是再配合着苏淮那天扔下的那句不明所以的话……
  什么那种事不会和不喜欢的人做,什么做了也会反感的,什么他从来都不做反感的事……大弯子绕了一转又一转,莫不是在说……他喜欢自己的意思?
  每每想到这里,陆辕就是一身冷汗,心里更是慌得难受。
  不过,这喜欢还分好几种呢,自己前世的时候喜欢的东西也不少,回家路上看得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他心情好的时候也能觉着挺喜欢的,苏淮也许不过是觉着自己够哥们,不烦人罢了……
  
  “喂,小圆,你又发什么呆?”
  正想得出神,苏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陆辕一哆嗦,本是扒着一颗大槐树树干的手指忽的一紧,簌簌掉下来几块儿树皮。
  “你最近怎么了?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好好的树……被你连累的……”苏淮皱着眉,去拉陆辕的胳膊,却是被陆辕躲鬼一样避开,苏淮不由得皱起了眉:“小圆?”
  “呵呵……我没事啦!要撒种了?我去帮华子!”傻笑两声,陆辕视线闪烁地瞥了苏淮两眼,心里暗暗叫苦。为什么这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冷静样子,自己却偏偏要这么在意啊……
  
  目送着陆辕去找华子添乱了,苏淮这次倒是没拦着,只是眉头慢慢舒展,反而挂起一丝笑。
  这笑,跟猎人套住了猎物,然后慢慢凑近时的表情一模一样,甚寒。
  
  入了四月份,天越发暖和起来,站在外头让风打着也不至于冷。一个上午,撒种子就弄得差不多了,华子和苏淮又是顺便去除除高粱地那边的杂草,陆辕则是抱着个食盒,坐的一边等着,一边拿食盒里的包子啃。包子是素馅的,山野菜和豆芽酱豆腐,咬起来咯吱咯吱地爽口,也不至于因着这会儿不热了吃着腻得慌。
  等了一会儿,苏淮先回来了,袖子撸起来,刚洗过的手还滴着水。他走的陆辕跟前,一弯腰,便是等着。陆辕怔了一下,才是反应过来,极不情愿地拿出个包子,喂过去。苏淮叼过包子,在陆辕身边坐下,然后又是甩甩手。
  正午的阳光大好,晒着又暖又舒服,陆辕一连吃了六个包子,才伸伸胳膊,满意地舒了口气。转个头,发觉苏淮正看着自个儿,陆辕僵了一下,就瞅着苏淮凑过来,他不由得便生出一种往后躲的冲动。
  “头发上沾了麦秆。”苏淮拽住陆辕,说着就擅自伸手去捋陆辕的头发。
  “哦……”陆辕笑笑,转脸看着田地,喃喃:“华子怎的还不回来……”
  “小圆。”
  “啊?”陆辕一回神,就发现不知怎的,本是靠着树跟苏淮并排坐着,现在倒是变成苏淮单手撑着树干,自己被他半圈在怀里了,一抬头,就是他压低的脸。
  
  如果没有肚子,陆辕其实挺想一脚踹开他的。
  
  “还……怎么了?”
  “脸上沾了包子馅儿。”
  “哪儿啊?”陆辕眨眨眼,抬手跟大花猫洗脸似的瞎舞弄着。
  苏淮看不过去,抓开他的手,自己伸手在陆辕脸蛋上一抹,食指上粘了一小片山野菜。证明一般的,朝着陆辕晃晃手指。
  “谢谢了,淮之……”陆辕被苏淮逼得这么紧,觉着有点喘不过气,抬手推了他两下,却是没推动,陆辕皱起眉,抿唇又推了两下……
  看着这家伙闷着头对自己做无用功,苏淮叹了口气,不耐道:“小圆,你最近为什么要躲着我?”
  推胸游戏暂停,陆辕腾出一只手摸摸后脑:“呵呵……你说什么呢,我哪里躲着你了……”
  “那你倒是看着我的脸说话。”
  “你离得太近了,我刚吃完包子,一嘴野菜味儿……”陆辕还是低着头,闷闷抵抗。
  “小圆,你是不是还在介意那天晚上的事?”
  
  好像被什么触动了机关,陆辕猛地一抬头:“我才没满脑子都想着……”然后,他就愣了,自己是笨蛋么,怎么就这么不打自招了?
  都怪这个死面瘫离他这么近,他会紧张啊……呸呸,有什么好紧张的!都是大男人!还能吃了自己不成?呃……可是话说回来,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慌张啊……
  
  “满脑子都在想那天的事?”
  “没有。”他才不要承认,从那天以后,这混蛋亲他的场景每日在脑海里立体高清循环播放。
  “所以心神不宁,六神无主?”
  “没有。”他才不要承认,一想起这混蛋留下那句话,手底下不论什么活儿都得办砸了。
  “所以不跟我单独相处,不是躲着我就是不说话?”
  “绝对没有!”
  陆辕觉着,这句怎么说的这么没有底气啊……
  “我都说了没有了!你这人……”陆辕终于绷不住了,气呼呼地抬头,竟是发现苏淮一脸笑意,气得抬手就去推他的脸:“你离我远一点,一嘴酱豆腐味儿!”
  
  忽的,手腕被苏淮钳住了,陆辕挣扎起来,却听苏淮平静道:“小圆,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陆辕猛然僵住,低着头沉默不语,半晌才闷着声音一字一顿:“喜欢你?”
  放你娘的屁!
  “绝对没有——”
  “是么?不过……”苏淮凑过去,在陆辕鬓角边低语“我倒是喜欢你!”
  
  “少爷,少么么!不好了!河里……我在河里……发,发现一具尸体!”忽听一阵大呼小叫,华子疯跑过来一脸惊色。
  不巧这会儿苏淮正顾着表白,想要在陆辕呆愣的时候亲一下他的额角,不料陆辕听得华子大喊,猛地抬头就要起身,脑壳子咚地就是磕的苏淮下巴上了……
  
  “唔……”
  “尸体在哪呢,带我们去瞧瞧!”陆辕被华子一刺激,什么都忘了,总觉得刚才苏淮似乎说了什么了不起的发言,但是……怎么想不起来了?
  “就在那边河边上,你们跟我……诶?少爷?少爷你怎么了?嘴怎么了?捂着干什么?”
  “淮之?下巴疼么,没事吧,脱臼没有?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跟我说了什么来着?”
  “……”
  
  苏淮觉着,今天这包子,真噎得慌。



34、清明

  陆辕起身正是要去河边,华子反倒拦住他,朝身后指一指:“少么么你不用去了,尸体让我借了一辆平板车,拉回来了……”
  陆辕和苏淮顺着华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在他身后不远还真停了一辆平板车,上面躺着一个死人,因为从河里捞上来身上还粘着水草和泥垢,水顺着木板车流了一地。
  “你……把他拉回来干什么?”陆辕脸色有点黑:“一般这种情况,都是直接报官吧?”
  “我看他从上游飘下来,还以为是个溺水的人,本来想救人,结果把他弄上来就没气了……”华子脸上也不是好颜色,烦躁地扯扯衣摆:“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把人丢回河里,正遇上那边田里的李大哥推着木板车过来,我一想,怀里抱着个死人让他瞅见,这可解释不清了,于是干脆说是咱家远房亲戚溺水了,借个木板车送回家……”
  “那现在怎么办?找个地方把人埋了?”陆辕皱着眉,扫了几眼那死人,忽然双眼瞪大了:“淮之啊,你看那人好像不是淹死的吧?身上是不是有伤口啊?那……不是血么?”一扭头,苏淮一声不吭的已经走到平板车跟前去了。
  “淮之?!”
  “少爷?!”
  
  只见苏淮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双手压在死人胸腹上一阵猛按,那死人忽而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水。
  “这人,没死。”苏淮沉声一句,拿出手巾擦擦手:“手脚全断了,内脏也受到重击损伤,身上还有外伤。所幸,能治。”
  “少爷,你的意思是……我们把这个人拉回家里?”华子有点发傻。
  苏淮走回来,瞪了华子一眼:“我不管,这人又不是我远房亲戚。”
  “少爷……”华子傻了,赶紧过去抓苏淮的袖子:“我错了!我这张嘴又乱说话了,我以后绝对不捡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回来了……少爷你这次要是不管我,那可真就没有下次了,我铁定被人以为是凶手,还预备毁尸灭迹,那我可就死定了啊!少爷你救救我……”
  “别拽。”甩甩手,苏淮冷冷道。
  “……少爷……”
  “淮之啊,我倒是觉着这个人似乎挺有钱的,你看他这衣服,虽说破的不成样子了,不过是好料子啊!说不定是大户人家被山匪谋财害命,我们救他也不一定是赔本生意啊……”陆辕这会儿也过去察看这个半死人,惊然发觉这山匪是跟这家伙有仇么,下手可真是狠,是往死里打啊……啧啧嘴,陆辕叹了口气,转脸瞅瞅苏淮:“这家伙,你要不救,可就等死了。”
  
  苏淮不是见死不救的人,陆辕明白得很。苏淮是大夫,自己能看出来的他刚刚一定也看出来了,这人,苏淮是救定了,只不过平白添了个麻烦,以苏淮的性格,铁定是要找人撒气的。
  
  “华子,从这月开始,你的月钱全给你家亲戚治病了,多退少补。”
  果然……
  “少爷!”华子杀猪似的嚎起来。
  “华子,我要是你就赶紧的推车回家,一会儿让你吼来了围观的人,淮之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陆辕走过去,很是慎重地拍了拍华子的肩。
  
  便是如此,本是三人出门,回来的时候成了四人。苏淮让华子收拾出大哥儿以前住的客房,把捡回来的男人安置进去,便是这么着住下了。
  这人伤的着实不轻,捡来的当晚苏淮便是给他处理好外伤,又是帮他接了骨,四肢都用木板夹着,布条固定住,为了防止他乱动骨头长歪了,又是全部用布条悬在床柱子上,看起来倒是滑稽。外伤可以处理,内伤只能慢慢养,华子按照苏淮的单子,去药铺抓了不少药回来,药钱自然从月供里头扣,一直扣到了明年开春。便是因着这个,华子这两天照顾那伤患都是没什么好脸色,不过那伤患伤得太重了,一直都没醒,华子甩脸子倒也是没了对象。
  
  伤患没有醒来,到先是迎来了清明。古人清明有着诸多讲究,除了扫墓,在坟前供上糕点果酒,捧一挽新土,插上嫩柳,还要踏青、荡秋千、蹴鞠、禁火等等。苏老爷去祭拜祖坟,陆辕又是挺着大肚子,一切规矩也就全免了,倒是不能开灶,还要照风俗来。
  因为只能吃寒食,苏淮前几日便是煮了鸡蛋备着,又是做了青团和枣糕,还特意从酒窖里取出一坛子新酒御寒。
  青团和枣糕是陆辕和华子帮着苏淮做的。做青团也叫打青团,是用艾草的汁与糯米粉一起调和,包入豆沙馅,做成一个个如小孩子拳头大小的绿色的团子。然后在笼屉里放上艾叶,再把生团子上锅蒸熟,放凉了吃。而枣糕则是把枣子弄碎了,与生面粉活在一起,捏成燕子状,蒸熟后插在树枝上风干。等到吃的时候,用水泡食。
  苏淮手巧,团子弄出来圆滚滚光溜溜的,乳燕也是好看,插在树枝上就好像真的要飞一般。稍微丑一点的椭圆团子和小鸡一样的燕子是华子做的,到了陆辕手里,除了青团颜色是青色做对了,形状倒是不规则得紧,而那燕子……当真是不好捏,要有一张尖嘴,两个翅膀,尾巴开出两个岔子……结果,陆辕好不容易捏出个成品,直接被华子问了一句“少么么你捏切成片的杨桃作甚?”于是果断放弃了。
  人家苏淮捏出来是只燕子,他怎么的就捏了个五角星呢?
  扁扁嘴,陆辕说服自己,捏的再好,它也就是个鸟……
  
  等到了清明当天,苏淮没去药铺,早上给伤患换药的时候,发现那个人有点苏醒的迹象,苏淮吩咐华子这一天都盯着这这个人,若是醒了,立刻去叫他。如此,华子一天的伙食便让苏淮拿着两个青团打发了,全在客房里解决。
  倒是苏淮和陆辕两人,在院子里搭了个一台子,上面放着苏淮阿么的牌位,前面摆了瓜果点心,晚上吃饭之前,苏淮过来上了香,奠了酒,又是烧了冥钱,最后磕了三个响头。
  陆辕叫苏淮吃饭,正看见他在外面跪着,便是过去,也上了香,拜了两拜,跟着跪下。
  
  “小圆,地上凉。”见陆辕一声不吭地就陪着自己跪,苏淮愣了一下,随即就想扯着他起来。
  “许你跪还不许我跪了?我跟苏阿么说两句话你还不让么?”陆辕不依,梗着脖子甩开苏淮的手,便是拿了酒壶斟一杯酒,对着牌位举了举:“呃,苏阿么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是我跟你儿子挺熟的。我没少给他添麻烦,不过他倒一直帮我的忙,够哥们的紧。所以,我今天在敬杯酒,主要是谢谢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陆辕说着,扬手在身前划了半个圆,一盏酒液全都洒在地上,酒香扑鼻,陆辕不由得抽抽鼻子:“真是好酒!苏阿么你不知道吧,淮之还酿的一手好酒,做的一手好菜,还是个大夫,救死扶伤的……是个大好青年不说,还讨哥儿喜欢,所以他这终身大事,你也不用急,我铁定帮着他,张罗个好哥儿!”
  陆辕说着,就觉着苏淮冷眼开始瞪自己,他呼了一口气,全当没看见,继续道:“最重要的还没说呢,你家这儿子哪都好,就是不孝顺,你看,光在你这牌位前跪了就有三个多时辰了,饭也不知道吃,衣服也不知道穿,又挨饿又受冻又受苦的,还非得到你跟前让你看着心疼,所以我说,淮之就是不懂事……所以,我来替你教训他了,这就领他走!”
  终于说完了,陆辕扭脸朝苏淮挑挑眉:“差不多得了,跟我回屋,别让你娘担心!”
  苏淮本是冷着脸,被陆辕这么一说,倒是轻哼一声,似是在笑,伸长胳膊就是抓住陆辕的手。
  “诶!你抓我干什么!”这些日子心里头让苏淮搅得乱,虽说陆辕自行选择性失忆了,还是多多少少躲着苏淮的眼神,避免肢体接触的。现在被突如其来这么一抓,陆辕也不知怎的心里就是一紧,烫着了似的要抽手。
  “发什么傻,还叫苏阿么?这也是你阿么吧!”苏淮没放手,反是捏的更紧,朝着陆辕教训一句。见陆辕愣神,他又是一拽把人拉到跟前,凑过脸去:“是谁答应帮我搪塞家里人的,现在应一下让我阿么放心,很难么?”
  “嗯。”陆辕被这么一提醒,立马想起那天苏淮说起的不找哥儿的苦衷,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看牌位,低声道:“阿么。”
  “阿么,小圆不懂事,就愿意瞎开玩笑。阿么你放心,淮之已经成家了,小圆就是我的哥儿。”苏淮说着,顺手就把陆辕揽在怀里。
  陆辕不好挣扎,只埋着头,默念时间赶紧过去。这是也不知哪里出了错,这心跳得就跟打鼓似的,脸上一个劲儿发烫。陆辕暗骂,你个死苏淮,赶紧去吃饭,我这饿得都心慌气短了!
  
  也不知苏淮今晚上是发了什么疯,平时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今天搂着他跟苏阿么说起来没完没了,陆辕直觉得胸膛要跳炸了,苏淮终于说完了。等到两个人站起来的时候,陆辕发现自己方才动作太僵硬,腿都是麻了,起身时脚一软,就顺势一头扎倒苏淮怀里去了。
  “小圆?你脸好烫,没事吧?”
  “现在没事,要是再陪你跪下去,我就饿出事来了!”陆辕哼了一声,推开苏淮,歪歪扭扭地冲进里屋去了。
  苏淮站在后面,看了半天,回头又是凝视着他阿么的灵位,轻语道:“阿么,你放心,小圆是个好哥儿。我不像爹,我会好好待他。”
  说完,便是跟着进屋。
  
  房间里烛火摇曳,桌上是艾叶包着的青团,枣糕,粳米煮的桃花凉粥,里面还拌着桃花瓣,还有一小碟香椿拌面筋。寒食吃着太凉,苏淮破例给陆辕倒了新酒,为得暖暖身子。
  寒食本不如热菜好吃,但是苏淮做的便是口味保证,不论是软糯想他的青团,还是劲道的枣糕,亦或是清香的桃花粥,爽口的凉菜,都是齿颊生香,陆辕埋头大吃,一时房间里只有夹菜吃食的声音。
  今日苏淮没限制陆辕酒量,他一开心就是多喝了一点,但也只是两盏酒下肚,陆辕已经开始发晕了。
  “苏大哥……不对不对,淮之!你……你不要晃了!晃得我眼睛都晕了……”
  “小圆,你喝多了。”苏淮一看这出,便是有些后悔,搀着陆辕就往床上送,好一番折腾,给他擦了手脸,又是煮了解救烫喝。这才帮他宽了外衣,扶到床上躺着。
  搁得以往,陆辕还是很有酒品的,醉了大抵是乖乖躺着,一会儿就睡着了。今晚上也不知是不是喝的太多,陆辕不老实得很,又是闹着要喝酒,又是闹着热,一会儿又说什么肚子里有东西顶他……被苏淮扶着躺下自己就坐起来,如此反复半天,直到苏淮也不耐烦了,干脆硬给他按在床上,低头冷声道:“小圆,你太吵了!”
  “……”这句话倒是效果奇特,陆辕立刻不挣扎了,半睁着眼盯着苏淮看,似乎在寻找焦距,喘了半天气,才喃喃:“淮之,你嫌我吵了?又要亲我么……”
  陆辕迷茫的眼睛里都是困惑,脸上那抹红晕也不知是醉的,还是新染上的。
  要是搁在平日,苏淮大抵会说一句“小圆,睡吧。”便强行抱着他躺好,但是今日是清明,今日苏淮很思念他的阿么,今日他多喝了几杯酒,今日……总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
  
  “小圆,这件事就让你这么介意么?”苏淮凑过去,陆辕身上撒发出一个浓浓的酒气,却也不觉得难闻。
  “废话!我可是第一次被大男人堵住嘴!老子我这些日子脑子里就没转过别的事,全是你这个大瘟神……混蛋……”陆辕骂了一嘴,抬手就朝着苏淮脸上拍,反倒被苏淮一手抓住腕子。
  “恶心着你了?”苏淮又是凑近了些,低声问着。
  “这不明摆着么,两个大男人,当然得恶心啊!可我当初他妈的全顾着发傻了,忘了恶心了!靠……搞得我反复回想都恶心不起来,你说这吓人不吓人?我说,苏混蛋你现在给我滚远点行吗,老子心都要跳出来了!”陆辕醉醺醺的话说不清,一边说还一边推拒着苏淮越凑越近的胸口,出了一头的汗。
  “这没什么吓人的,我再亲你一次,这次你肯定觉着恶心,就把上次的感觉忘了。”苏淮伸手去托起陆辕的脸,静静看着他。
  “是么?”喝醉酒的陆辕,一般很容易拐骗,略微一晃神,便是喃喃:“也对啊……”
  “不过,这一次,是大人的吻了。”苏淮低吟一句,陆辕没听清,嗯声的一瞬间,苏淮的唇已经覆过来,辗转。
  
  苏淮平日说话总是一张臭嘴,陆辕觉着这种人,嘴唇铁定是死硬的。这会儿,陆辕深深发现,自己错了。
  苏淮嘴唇很软,软得跟大姑娘似的,但当那家伙把舌头伸进来纠缠的时候,陆辕才明白自己才真是那个大姑娘,那种诡异的触感让他脑子一懵,呼吸都忘了。
  然后,陆辕就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唔……小圆,你……你咬我!”
  “谁知道你把舌头伸进来,吓我一跳啊……”
  “……小圆,你是真醉么?不是故意的?”
  “呵……突然好困……”
  “小圆,小圆?唉……你睡吧……”



35、熟饭

  一般醉酒的人都是记不得自己喝醉后干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陆辕只模模糊糊记着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又回到现代去了,他哥们儿给介绍了个大姑娘,漂亮极了,两个人相谈甚欢,吃了饭直接就上了宾馆。大姑娘身子到不怎么软乎,抱起来还有点硌手,可是那嘴唇真是又软又舒服,他一边亲着,血就直往脑袋上涌。这一发懵,本是压着大姑娘,也不知怎么的就成了大姑娘压他了,一边压着亲,还扯他衣服。陆辕还想着,现在这女孩子,可真主动……结果一抬眼,哪有什么大姑娘,那个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分明是苏淮!
  陆辕吓得嗷的一声,立马就吓醒了。
  
  “小圆?”
  感觉一只大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陆辕一抬头就遇上苏淮低头凝视,心里咯噔一下,然后便是惊悚地发现自己正躺在他怀里被他抱着,俩人都是没穿上衣。
  “这,这怎么回事?”陆辕脑子里还是那个噩梦,一时有点结巴。
  “什么怎么回事?”苏淮还没太清醒,脸上臭的很,一副不耐的样子瞥着陆辕。
  “就是……”陆辕尴尬地看看自己光着的膀子,自从怀孕了,他的皮肤倒是越来越光滑,如今白白嫩嫩跟个小娘们似的,看到陆辕一个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拿被子档上,然后颇有些嫉恨地瞪了一眼苏淮结实的身子:“我怎么没穿衣服?”
  “啊?”苏淮起床气没散,不爽地哼了一声。
  “我是说……”陆辕话说一半,忽然卡住,心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墨迹啊?光着膀子睡一觉怎么了,他又不跟女人似的,怕人家看了什么去?
  他想问什么?难道质问苏淮有没有毁他清白?靠——他是个男的啊,这清白要怎么毁啊?而且话说回来……两个男的,要怎么做啊?
  陆辕愣愣地看着被子底下隆起的肚子,话说,这要怀孕需要体内受精的吧?他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有什么地方可以供君插=入的……
  越想越毛,陆辕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天还没亮呢,你折腾什么啊!”苏淮终于爆发了一把搂住已经要坐起来的陆辕,直接把他抱在怀里,在床上蹭了两蹭,找个了舒服的位置,继续补眠。
  苏淮下巴就蹭着陆辕的脑袋顶,睡意朦胧地随便“嗯嗯”几声,低沉的嗓音竟是让陆辕头皮发麻起来,突然就回忆起苏淮,不对不对,是那个大姑娘嘴唇的触感。陆辕猛地摇了摇头,就开始推苏淮。
  “你今天是怎么了?”苏淮胸口被陆辕蹭得又痒又难受,气得一个翻身,就是双手撑在陆辕身体两侧,俯视着他。
  “怎么回事?你到底要说什么?”苏淮凑近一点,皱眉道。
  “该……该起床了吧……”陆辕只觉嗓子发紧,话都要说不出来,费力咽了一口唾沫,昨晚上的梦又开始在脑子里绕。梦里苏淮可不知亲自己来着,还摸来摸去……陆辕觉得自己脸上开始着火。
  
  陆辕气得想骂人,却发现不知道骂谁好。苏淮?自己做梦,管他什么事?陆辕,他他妈的有病才骂自己!可是不骂他又觉得自己现在要憋屈死了……
  去你妈的……周公!
  
  “你这脸上七扭八扭的,痒啊?”苏淮盯着陆辕看,抬手去捏他的脸,才一碰到,便是道:“怎么这么烫?”
  “你离我远点!”陆辕一扭脸,打开苏淮的手,就要逃开,苏淮却没有放他走的意思直接凑近耳边道:“你是不是要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陆辕身子一僵,果然,他不可能凭白无故做这种梦,肯定是这个混蛋……
  “果然是你……”
  “你昨天晚上喝醉了。”苏淮打断了他,脸上倒是平静,可见起床气已经消了:“我扶你上床,你就直接扑上来了……”
  “我怎么可能……”陆辕没说下去,因为他想起来自己的梦里的确最开始是他主动,脸上有点僵硬,莫不是他喝多了,主动求欢,苏淮一个把持不住……
  陆辕的脸彻底黑了。
  “不过,我会对你负责的。”苏淮压低身子,抬手亲昵地抚了一下陆辕柔软的头发。
  陆辕愣了一下,身上更僵硬了:“不用了,我不用你负责,反正我们都喝醉了,酒后乱性,果然不假……”
  “酒后吐真言,也是不假吧?”苏淮皱了一下眉,低声道:“小圆,你昨日跟我说,你喜欢我。”
  “不,不可能!我怎么会喜欢大男人!”陆辕吓了一跳,立刻大声否认。
  苏淮却没给他太多喘息的机会,反是凑得更近:“不喜欢男人,会做这种事吗?至少,你不反感吧?”
  陆辕一时语塞,若是在梦里的话,确实……可是那也是把苏淮当成大姑娘了,自己发现对方是男人的时候,还不是吓醒了?
  陆辕忽然觉着,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却想不出哪里不对……
  “喂,你……你在摸哪里啊?”正愣着,苏淮的大手忽然抚上他的后腰,缕着腰线向上游移,陆辕一个激灵,浑身肌肉都蹦起来了。苏淮半跪着,倾身向前:“小圆,你就承认吧。”说着,就要凑上去吻他。
  陆辕浑身僵直,竟是动不了,瞪眼看着苏淮就这么亲上来。
  
  果然……跟梦里一模一样……陆辕欲哭无泪。
  
  唇舌纠缠的一瞬间,陆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然后便是觉得下腹一热。
  他妈的,晨-勃这东西真是要命了!完全不以他个人意志为转移。他对着一个大老爷们,也可耻地硬起来了。
  “小圆,你好像……”
  “那是晨-勃,是自然生理现象,跟你没关系!”
  “你这样还说跟我没关系?”
  “……”他就知道跟这人说现代医学术语是讲不通的……
  “总之,我会负责的。”
  “我说了不用你负责……”
  
  砰砰砰——床上正热闹着,就听华子狠命地砸门,大声吼道:“少爷,少爷,你快来看看啊!那个……那个谁……那个我家的远房亲戚,他醒了!”
  
  苏淮和陆辕跟着华子去客房的一路上,静的吓人。华子当真委屈,明明是他家少爷吩咐,那病患醒了立刻通知他,他可是在那人床前守了一天一夜啊。结果自己跑过去叫一遍,没人搭理,叫第二遍,除了有些奇怪的声音,还是没人搭理,叫第三遍的时候,直接少爷披着衣服出来给他一个暴栗:“我听见了!你预备喊几遍啊!”
  “你听见了你不理我……”若不是脑袋疼得厉害,华子真想这么顶回去。
  
  到了客房,苏淮上前一阵把脉,然后叫华子立刻去煎药,自己则是把伤口和骨头折断的地方好一番检查,又是询问了一下那个病患头晕不晕,哪里疼之类的问题,确定他已经没有大碍了,既然醒了,就等着把伤养好就成了。
  苏淮这才腾出空来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顺着石头河飘下来?”
  那病患脸上显出一丝窘迫,继而叹道:“不瞒这位大夫,我……我本是大户人家的公子,那日正和家人出游,不想遇上……遇上匪徒强抢民哥儿,我当时看不过去,立刻上前和匪徒理论。唉……这些野蛮人,不仅不听我讲道理,反是上手就要打我,我哪里容得他们动手,一套流星蝴蝶拳,一个旋风腿就是扫到一大片,最后把那些匪徒制服了,救了那个哥儿。却没想到,有的匪徒偷偷逃跑,去山上请来帮手报复。我刚刚送走那个哥儿,就是被一群黑压压的匪徒围住了,放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人人还拿着武器。我虽说身手敏捷,但也双拳难敌四手……被他们下了狠手,推下小河……对亏这位大夫相救,等我养好伤回家,定当好好答谢!”
  “噗……”陆辕站在一边听着,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这位兄台,你笑什么?我的话有这么好笑么?”
  “没……”陆辕忙摇头,解释道:“我只是在想,公子和家人出游,公子你被土匪围殴了,你家人干什么去了?还有公子你救了人,怎的还留在原处呆着,也不怕人家来报复的……去山上搬救兵怎样也得个把个时辰,公子就是爬,也爬回家了吧……”
  “小圆。”苏淮皱眉呵斥一声,陆辕耸耸肩,住了嘴。却是发现那个公子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看,好半天都错不开眼珠子。
  “我,脸上有什么么?”陆辕不自在道。
  “这位兄台,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那公子瞪着眼死死盯着陆辕好一会儿,突然张大了嘴,失声一叹:“你是……拉米尔?”
  “你认识我?”陆辕脸色一沉,苏淮的脸色却是已经黑了。
  “拉米尔,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等一下,你……你这肚子是?难道说你怀了我的骨肉!”公子眼睛瞪得更大了。
  陆辕一愣,脸瞬间黑了,若不是肚子碍事,他早就冲上去把这个混蛋打一顿了。如今,他暂且忍着,咬着牙挤出一个笑:“我想起来了,这位公子,你是不是姓陈,名世美。”



36、同仇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此刻房间里三个人谁也不说话,一时间房间里静的吓人。这当口,房门忽然打开,华子端着药碗进来,迈了没两步,就是呆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就是打了个好几个寒颤。
  “少爷?这药还喝不喝……”华子迟疑开口,被苏淮扭脸一瞪,当即手上一哆嗦,哗啦——一碗药全喂了土地公了。
  像是有什么弦在这一瞬崩断,本是肃静的房间里突然炸开了锅。
  
  “拉米尔,你告诉我,你肚子里是不是我的孩子?”
  “是你妈个头!”
  “少爷,这位公子说啥?他的孩子?那你呢?”
  “华子,你立刻让你这远房亲戚消失!否则我就让你消失!”
  
  “消失?就凭你们几个土包子还想吓唬我?”那公子哼了一声,表情极为不屑,语调都是趾高气昂的:“我可是堂堂颜家七公子,家父颜良玉在城中那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你们胆敢冒犯了我,一个个全得吃不了兜着走!我颜七公子从来都是看着别人消失,还还真没试过被人迫害,你们有胆子,就试试……”
  苏淮瞥了一眼刚刚发表完慷慨陈词的颜七公子,只见他四肢全被绷带缠着,四脚朝天一副王八翻了个儿的样子。正要开口,倒是那颜七公子先说话,扬扬头,他优越感很强:“怎么,怕了吧?哼——现在道歉还来得及,我看在拉米尔的肚子里有可能是我儿子的面子上,只要你们好好伺候我,我便大人不计小人过……”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苏淮一直仔细盯着,似乎在斟酌思虑,良久,苏淮缓缓开口:“华子,我数十个数。”
  “你这大夫疯了吗?你就不怕颜家报复你?”颜七公子清高美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不和谐的讶异。
  “少爷……你宽限我一会儿吧……你这夹板缠得死,别说数十个数,就是一百个数我也解不开啊……”华子苦着脸嘟囔着,便去拆颜七公子的绑带,谁也没有对颜七公子气势汹汹的话有所反应,就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一样。
  “疯了,疯了,你们都疯了!你们这是杀人,这是犯法!”颜七公子终于慌了。
  “犯法?颜七公子还知道王法?”苏淮哼了一声,面无表情:“一、二、三……”
  “少爷,你不要玩我了!”华子扯了半天缠得死紧的绑带,也慌了。苏淮喘口气:“四、五、六……”
  “少爷……”
  陆辕一直站在一边看好戏,这一刻忍不住开口:“哎呀,华子你就别跟那死扣较劲了,我看那木头板子薄薄一片,你直接一个手刀下去,从中间劈折了,两头一抽,就拽出来了。没了木板子,绷带一松,直接从脚上就能褪下来……”
  “啊,还是少么么主意多!”
  华子没别的优点,就是动作利索,手劲儿大。话音方落,就听得咔的一声……
  “拉米尔……你……啊!”一声杀猪似的惨叫,颜七公子翻了个白眼,差点晕过去,抽着凉气道:“你……真……狠……”
  “淮之,真可惜,你骨头白接了。”陆辕瞥了一眼颜七公子,一副不解恨的样子。
  苏淮也跟着瞅了一眼,然后继续:“七、八……”
  “拉米尔……我不是故意要负你……啊!啊!我……我,我也是……情,情势所逼……不管怎么说你肚子里也是颜家的后代,你现在跟我回去,我立刻许你一个妾室……啊!”
  “华子,你动作真慢。”陆辕哼了一声。
  “正哥儿,正房,总行了吧!”吼完这一句,颜七公子就见陆辕凑近过来,心说有戏,赶紧趁热打铁:“拉米尔,你哥哥狠手绝了我的后,我也可以不计较,只要你跟我回去,你这肚子里是颜家唯一的长孙,自然谁也不会欺负你。我看你住在这个土鳖家里,肯定是因为这孩子吧,拉米尔,你受苦了,等我接你回去,保你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这位公子。”
  “拉米尔,你从前都叫我七哥……”
  “七哥?”陆辕笑了一声,看着颜七公子:“七哥要我治好你,侍奉你,等你痊愈,再送你回家,然后在这里等着,等你回来接我?”
  “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跟着我走。我颜七公子,还不至于让野男人给我养儿子!”颜七公子倒是拳拳,冷眼瞪了一下苏淮。
  “跟你走?卖给你做生娃机器?”
  “拉米尔,你这是什么话,你忘了,我们可是两情相悦,我自会好好待你……”
  “喔,两情相悦啊……”陆辕点点头,然后对着颜七公子很假地咧了一下嘴:“这位公子,我看你还是洗洗睡吧!做梦比较快!”
  “拉米尔……你怎么跟这个粗人呆的久了,变成这副无赖样子,你以前明明很小鸟依人,温柔体贴……”
  “我以前没脑子,现在有了!”陆辕哼一声,瞪了颜七公子一眼:“不对,我早就不是什么拉米尔了!”说着,陆辕凑近过去,狠狠道:“这位公子,你给我记住了,我叫陆辕,我就是这土包子家的哥儿,我肚子里的娃,姓苏!另外,孕夫的心情一般都很暴躁,你可别惹我!小心一个乱说话,我阉了你——”
  啊……”最后剩下一处好胳膊也砸折了,倒是陆辕动的手,颜七公子瘫在床上大喘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华子,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多少?”苏淮终于不数数了。
  “啊?”华子打刚头就一直发愣,冷不防被苏淮一唤,一扭脸便对上苏淮不善的脸色,顿时自己也脸上发白,浑身冷汗开始渗:“我,我手上一乱,听得零零碎碎的……”
  “那是多少?”
  “现在一害怕,又全忘了……”
  “确定是忘了?”
  “不是不是,少爷你开我玩笑吧!刚才有谁说了什么话么……不过,我家这亲戚从小就脑子有病,净说些有的没的,他可是说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苏淮依旧冷着脸,但是跟了苏淮这么多年,华子要是分辨不出他面瘫脸上微小的变化表示什么意思,那他也不用混了。比如现在,依旧是这么一张脸,但是华子看明白了,少爷对自己的回答还算满意。
  “让你家这亲戚,从哪儿来,滚回哪去!”
  “少爷……这恐怕有点难度啊……我要是就这么着把人丢回河里喂鱼,那就是杀人啊……要是先弄死他再往河里扔,可就是抛尸……哪个罪名也不轻啊!要不我先把人藏在咱家地里原来狗住的窝棚里,再去集上散布消息,说颜七公子在近郊。这大户人家,谁还没有一两个仇家,就算没有,这富贵公子,谁不惦记着去劫个财,勒个索……我保证,这法子,颜七公子绝对消失得更干净……”
  “那就这么办吧!”
  
  “是!”华子得了诺,麻利儿地就去搬人,倒是陆辕觉着苗头不对,扯着苏淮的袖子皱眉:“淮之,你不是真打算杀了他吧?”
  杀了这个陈世美容易,但是人丢带的家里来了,邻里邻居有谁没看见,华家亲戚这身份也坐实了,这当口把他杀了,还是在家里把他杀了,这不是等着官府找上门吗?苏淮整了这么一出,不是气疯了,就是故意逗那陈世美玩呢。
  “少爷!颜七公子吓晕过去了!”
  “交给你了。”苏淮表情缓和了一下,拍拍陆辕的肩,揽着他往外走:“这人的事,华子会好好处理,你别管了,眼不见为净。”
  陆辕愣了一下,总觉得,那个“好好”听起来,异常让人不寒而栗。愣怔间,苏淮已经把他推出去了,耳边被苏淮的鼻息弄得痒痒的,便听见苏淮换了一个话题:“今天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
  陆辕躲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一瞪眼:“我早上的事儿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别靠这么近!”
  苏淮不以为意,抬手揉揉陆辕硬邦邦的脑袋:“早上啊……事已至此,你还想怎么算?要我慢慢细说么?”
  腾地一下,陆辕脸红了。
  “走吧。”苏淮拽着他往门外拉,两人别别扭扭的便是出去了,直到上了街,陆辕才好像忽然醒悟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
  
  “苏淮,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皱眉瞅着苏淮,陆辕脸色不大好:“你不觉得今儿早上不论是身上,还是床上,都有点太干净了吗?你……诈我?”
  “小圆,这种事不要在街上说。”
  “不成,我要回去检查被褥!”
  “我们就进这一家菜馆好了。”
  “苏淮,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我要回去了……”
  “这家菜馆的皮皮虾(濑尿虾)不错的。”
  “……”
  
  *
  
  这是发生在苏家颜七公子第二次醒来之后的事情。
  “喂,这是什么地方,又脏又臭的?我认识你,你是那个土鳖的小厮吧,喂,本少爷在跟你说话呢,你在那里鬼画符些什么啊……”
  “喔,这里呢原来是个酒窖,专门发酵母酒的,现在已经废弃了。你闻到的是酒酵母的味道,嗯……馊了吧唧,是挺恶心。不过没关系,你住住就习惯了,谁让少爷讨厌看见你呢。这床可是我辛苦搭的,被褥也是新的,我都没给你算钱呢,知足吧……”华子没抬头,一边嘟囔着一边伏在桌上写写画画。
  “什么?你们不杀我了?”
  “切,干嘛杀你?别忘你脸上贴金了,你的肉有猪值钱么?杀你……”华子哼了一声,手里写好了什么,满意地托起纸张一番细看:“你这命还欠着我家少爷一顿打,我家少么么一顿打,我家少么么他哥哥一顿打,还有我三年的月钱呢!杀你,哼!”
  
  华子从小跟这老华头长起来,老华头年轻的时候外号“包打听”,谁们家盐没了,醋没了他都能知道,华子打小儿耳濡目染,怎能不学个皮毛。他家少爷跟少么么那点儿破事儿,开始看不明白,要是到了这正主打上门了还看不明白,他华子岂不是对不起他“墙角华”的称号!
  不过,他自然得站在他家少爷这一边。长这么大,他华子还没见过少爷对谁那么上心过,真是一物降一物,少么么必须属于他家少爷……
  再说了,这要是以后讨好了少么么,他华子还用再受少爷欺负么……呵呵……
  
  华子一边想着,一边走的那阔少跟前,也不说话,拿起他软趴趴的手就是伸得自己嘴里一咬,只听那颜七公子吼了一声,华子已经飞速拿着他的手指在自己这一沓纸上挨个按了手印。
  “你干什么啊?”颜七公子相当生气。
  “你自己看,”华子倒是淡定,一张一张在那个伤残人士眼底下晃。
  “我〇七公子……〇七?!是颜好不好!”
  “颜字我又不会写,你还看不看了?不看我收了?”
  颜七公子扁扁嘴,继续念:“欠华子三年零四个月月俸……呃,这个月俸的俸可不是凤凰的凤啊……别收,别收,我继续念……共计,二百钱。华子日日照料〇七……呃,颜七公子,看护费共计二百两无上限……这这也太贵了吧!”颜七瞪大眼睛,华子却是努努嘴,示意他往下看:“华家少爷亲自下寸,呃,下厨做饭多次,本是无价,折合成白银一千两……我说你干脆去抢好了!”
  “反正你手印是印好了。”华子哼了一声,又给他看另外两张纸。
  “〇七公子成若……”
  “承诺!”
  “承诺不提及往事,占亏……”
  “玷污!”
  “玷污少么么青白,韦反一次,扣钱一百两?!”
  “笨死了,念个字都不会。”华子一副无语的样子,拿出最后一张纸,颜七只见上面画满了圈圈叉叉,就听得华子自己念道:“颜七公子自即日起,卖入苏家,待遇等同下人,在伤好之前受到的一切优待,伤好之后务必自食其力,偿还华子和苏家人,并为苏家无偿干活三个月才可离开。以上一切债务,如果颜七公子在苏家期间不能还清,便无限期延长颜七公子卖身契约,直到干活儿干到还清为止。”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连我的名字都没写对,我才不会承认的。”
  “不承认大不了不给你接骨,”华子耸耸肩,过去摆弄颜七公子软趴趴的手臂:“你说是让它这么歪着长好看,还是这么歪着好看?”
  颜七公子疼得直叫唤,被好一番折腾,终于服软。
  “唉,我就说嘛,你早这么乖就少吃些苦了。嗯,教给我颜字怎么写……我不会写,我家少爷还会写呢,你要是敢骗我,你就等着吃苦吧!”
  “……”颜七的脸色跟土灰差不多了,垂着眼,忍着气:“左边是一个彦……”
  “艳?”
  “呃,一个生产的产……”
  “喔……”
  “喂,你那个是广场的广!是一个立字下边家一撇……不对不对,不加在中间,加在左下……不对不对,不离开,要连着……不对不对,不交叉!”
  “你家的字真麻烦……”
  “……下面再有三撇……等等等……不是横着的!”
  ……
  
  总之,这一日,酒窖里尤其热闹。



37、表白

  苏淮带着陆辕去的这地方倒不是什么奢侈的地方,进了个小巷子,七拐八拐的,找见一个小菜馆。牌匾破破烂烂的,还有点歪,叫什么鲜菜馆。
  一进门,就是一个穿着布衣草鞋的大汉正拿着个蝇甩子哄苍蝇,那人看得苏淮进来,一副相熟的样子,扔下蝇甩子就亲昵地走过来。
  “哎呀,苏老弟啊,老跛子我还说,这到了吃海货的好时候了,苏老弟今年来得咋个这么晚呐……这人啊,真是不禁念叨,哈哈!”说着,大手就往苏淮肩上啪啪地拍,陆辕闻到一股子鱼腥味儿。
  “呦!这个小兄弟是谁啊?新面孔啊!”那大汉看着陆辕,眨眨眼:“我说苏老弟,你有一套啊,才一年不见,就把人家肚子都搞大了!”
  陆辕听着脸上挂不住,正尴尬,苏淮倒是直接拉了他就挑位置,全然不理那老板的茬儿。菜馆小的很,只有那么四五个位置,这会儿倒是一个人都没有,苏淮挑了个靠窗的位子,直接道:“一份皮皮虾,一份泥鳅钻豆腐,一份烧酒,两个千层饼。”
  大汉喊了一声“好嘞”,就到后厨去做饭,这馆子不大,老板、厨师、店小二,他一个人全包了。不一会儿,陆辕便是闻到了海鲜的鲜味儿,这会儿,后厨门帘子一掀,大汉端着两盘子菜上来,又是给两个人一人准备了一份姜醋,再进去一趟,拿了热好的烧酒和千层饼。
  
  陆辕打眼瞅瞅那虾子,叫皮皮虾,也就是濑尿虾,手掌长的一条,头扁扁的,长着两个大爪,扁圆的身子边上都是小软爪。这虾倒也没怎么处理,就是上锅蒸了一下,剥了硬壳儿,蘸着姜醋吃个鲜味。
  陆辕这边研究着,苏淮已经拿了虾开始剥壳,苏淮剥得很快,不一会,一个完整的虾身就剥好了。紫色的肉裹着里面一根暗红色的鱼籽,苏淮捏着递给陆辕:“蘸醋吃。”
  “我又不是不会剥。”嘟囔一句,陆辕没要,自己拿了个虾子剥起来。这皮皮虾他见是见过,吃倒是第一回,拔下去虾头,伸手去撕那硬壳,虾身摸上去就硬硬的,壳子的边角更是扎人,陆辕剥了大半天,壳儿没卸下来,手上倒是戳出好几个小眼儿,一挤,就是个血珠子。
  “行了。”苏淮一皱眉,抓住陆辕的手腕,抢过他手里的皮皮虾,似是叹了一声,就直接俯身过去,把陆辕的手指头含在嘴里吮了吮。
  “喂……”陆辕吓了一跳,想要抽手没抽动,只好别过脸,死死盯着那一盘皮皮虾,怎么看,怎么丑。
  
  “现在是渔民下海捕捞虾子的时节,这时候的海货最新鲜。”苏淮给陆辕人工消毒了,便转了个话题:“现在有皮皮虾吃,过一段时候,便是蛏子,海螺,螃蟹上季的时候。这海货不用怎么烹饪,就是上锅蒸,到时候蘸着姜醋吃,去腥气。这家老板老跛子是个渔民,他这儿的东西最新鲜,你尝尝看。”
  
  苏淮不是话多的人,陆辕一开始以为是因为他不善交际,相处久了才发现苏淮不是话少,是懒得说废话,懒得寒暄,懒得搭理不对路的人。现在,苏淮对自己说话不再吝啬,但也绝不话多,每一句都言之有物,陆辕倒是觉得,和苏淮说话当真是舒服,实在,不虚伪。
  就像现在,这人明明是在化解尴尬,说的话题倒也是有趣极了。
  
  看着苏淮大方,陆辕觉着自己再别扭下去倒真显得跟小娘们儿似的了,便点点头,拿起苏淮剥好的皮皮虾,吃起来。
  蘸了姜醋的虾肉更是鲜美,而虾肉里面裹得那根籽劲道又满是海味,和软嫩的虾肉相搭配,好吃得很。陆辕满意地眯起眼睛,碗里便是又多了一只剥好的虾子。
  
  “淮之,这泥鳅钻豆腐是怎么做的?”陆辕虾子吃的意犹未尽,注意力又被另一道菜吸引走,方方正正的一块大豆腐,泥鳅竟是插在豆腐中间,陆辕夹了一筷子,泥鳅鲜香的肉质和嫩豆腐在嘴里融化,口感奇妙极了。
  “这菜是把泥鳅和豆腐一道上锅蒸,开始泥鳅在豆腐外面,锅一热,豆腐心是冷的,泥鳅就都往豆腐里钻,所以叫钻豆腐。”苏淮面容平静地解释着,手里一直在剥皮皮虾。
  “还真是道残忍的菜……”陆辕点点头,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不过倒真是好吃啊……”和美味比起来,同情心什么的,都是其次了。
  
  这一顿吃的很是满意,海货好吃不说,那烙饼也是可口,一张发面饼足有手掌厚,除去外面的酥皮,里头是一层一层的薄饼子,咬下去,真的如同起的名字一样,千层口感,好吃的紧。陆辕胃口一开,巴掌大的角子,足足吃了五张。
  实际上,这家的烧酒味道也该是不错,单闻着那醇香的味道,看着苏淮一副很享受的表情,陆辕就明白了。只是这回倒不是苏淮拦着,陆辕自己就忍着没喝。酒后乱性,他可为这个吃尽苦头,绝对不会再犯了。
  
  吃完了饭,陆辕和苏淮又是在镇上一番闲逛,顺便买了些必需品,一直逛到晚上,吃了一家老鸭馄饨煲,才是回家。到了家陆辕走了一天,累的动都不想动,早就忘了家里还有个陈世美这档子事儿,趟的床上就是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苏淮好像帮他宽了衣,又是简单擦了身子,最后钻进被窝抱着他睡。陆辕挥了挥手,想赶走他,但是没成功。苏淮的手一直轻轻覆在自己肚子上,摸呀摸呀摸了好久。
  
  陆辕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苏淮已经起了。床上少了个人,就是冷了不少,陆辕是直接给冻醒的。嘟囔了一句,陆辕起身洗漱,却是直到出了屋,也没看着苏淮的人。
  去了后厨,找出寒食节时候剩下的鸡蛋当早点吃,陆辕找了一圈,连华子也没看着,正纳闷着,就看见华子从酒窖里爬上来,一边爬还一边喊:“少爷,少爷,你去看一眼,这颜七公子真是要病死了!”
  “怎么回事?”陆辕迎上去,顺便瞥了一眼酒窖,心说这华子该不是把那陈世美藏得酒窖里了吧……
  “少么么,少爷还睡着呢?”
  “你家少爷死没了,那残障怎么了,你跟我说。”
  “可是少爷吩咐,颜七公子的事儿不让少么么管,省的你烦心……”
  “我烦心?再烦心能比酒窖里躺着个死人烦心?”陆辕瞪了华子一眼,就朝着酒窖走过去:“要不你就赶紧过来扶我下去,要不你就等着我脚底下一滑,再寻思怎么向苏老爷交代。”陆辕说完,也不管华子,自顾自就下酒窖,华子被他逼的没辙,苦着脸赶紧凑过去,在一边护着。
  
  到了酒窖里头,陆辕才是发现这个颜七公子当真烧得厉害,神智都不清了。陆辕过去一番检查,发觉是昨儿给他拆骨头,有的伤口裂开感染了。陆辕当真是不待见这位,恨不得放任他烧死算了,可偏偏这么个祸害赖在家里,死了更是麻烦。哼了半天的气,陆辕还是让华子弄来酒和盐水先给这混蛋消毒,又拿药重新包扎了一遍。当然,陆辕还没善良到亲自动手的地步,一切指挥华子操作,除了嫌烦,他也怕自个儿一上手,就直接火一上来,就把这厮了结了。
  苏淮是晚上才回来的,回来的时候,陆辕正在后厨里煮鸡蛋羹吃,瞥见苏淮回来了,便是站起来:“淮之,你怎的说也不说一声就走了,我跟华子找了你一天!”
  “饿了?”苏淮有些风尘仆仆,站在院子里拍拍身上的土,才进的后厨,探过头来不客气的抢过陆辕手里的勺子舀一勺鸡蛋羹吃,然后皱皱眉:“怎的你做饭,华子呢?”
  “伺候那糟瘟的陈世美去了!”陆辕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抢回勺子,自己舀着吃:“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人领回来那么多天,街坊邻居都看着,想送神都送不走了……怎的不让山贼给他直接打死了呢!淮之,这狗皮膏药粘上了,要是等你爹回来还揭不下来……”
  “小圆,我说了,这事儿你别管,交给我。”抬手扑棱一下陆辕的头顶,苏淮强行让他面对着鸡蛋羹:“吃饭吧。”
  皱着眉在苏淮大手蹂躏下挣扎一下,陆辕瘪嘴道:“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这混蛋这回算是认门儿了,等他伤好回了家说不定带人打上门来,我这回要是连累的你苏家,还有什么脸面对老爷子……要不,我还是给赞布大哥捎个信儿,先去草原上躲一阵子……”
  “他回不去。”苏淮脸色兀自一沉。
  “你要留下他?且不说碍眼不碍眼,便是这一张乱说话的臭嘴也……”
  “小圆,你现在已经不是拉米尔了,过去的事也不用管了。”苏淮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手掌在陆辕头上揉了两揉,似是在宣告所有权一般:“你头发长长了,发根都是浅褐色的了,回头再染染。”
  陆辕怔了一下,总觉得苏淮不大对劲,说是生气吧,也不太像,但这副闷闷的样子,的确是心情不太好……这种情况下,陆辕自然不会去顶撞,免得自讨苦吃。
  轻轻叹了一口气,陆辕忽然想起来他跟苏淮之间还有好多事情没掰扯明白,所有节奏,全被这陈世美一出现,打乱了。
  
  一直挨到睡觉,陆辕实在是好奇苏淮今天去干啥了,心里好像踹了个耗子似的,挠着心口发痒。躺的床上也是睡不着,又明白苏淮既然没说就是不想说,他问了也白扯。陆辕在床上翻来覆去,难受的跟身上长了虱子似的。
  “老实点,床都让你晃散了。”苏淮终于受不了,金刚臂箍过来。
  “嗯,淮之……”陆辕还是忍不住,心说便宜都让你占了,回答个问题不算过分吧!
  “小圆?”苏淮倒是没理陆辕的茬儿,直接把脸挤过来,在他后脑勺蹭了蹭:“你身上有一股子酒糟味儿。”
  苏淮的调子徒然一冷,直让陆辕吓了一跳。
  “小圆,你今天去见他了?”
  “他伤口感染差点把自己烧死,我总不能让他死在你家酒窖里……”
  “下次别去了。”苏淮手臂兀自一紧,陆辕怔了一下,想转过头,奈何苏淮抱的太紧,扭脖子费力气。
  “你干什么啊,我要喘不过气了!还有……什么叫下次别去了,害我的人就在家里头住着,我心情不好还不能去找那个混蛋撒气了?”
  “不许去。”苏淮全当陆辕放屁,继续自己的逻辑。
  “我说你这出门一趟脑子让驴踢了?那陈世美身上是有瘟疫还是怎么着,你要把我跟他隔离啊?”陆辕不情愿地扭两扭,终于成功地转过头,结果不转还好,这转过来对着苏淮沉得吓人的双眼,陆辕想转回去已经晚了,被他盯得直接冻住了。
  “你今天晚上没少喝?”皱皱鼻子,陆辕闻到苏淮的鼻息里是浓重的酒气:“你出门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苏淮是千杯不醉的,但是此刻在陆辕眼里,他却是有点醉意,不知是不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总之,陆辕可以肯定,醉酒后的苏淮很危险的。
  上次乱性,就是血的教训。
  
  “一身酒气,别在这里熏我,你不躲开,我就走了!”陆辕肩膀扭了扭,手就去掰苏淮的手,脑袋刚要转回来,苏淮硬是伸手抓住他的下巴,往后一扭,亲上来。
  
  苏淮,你大爷的!
  陆辕惊得汗毛都立起来了,当然不能只因为一个吻,那混蛋他妈的把手伸的他衣服里了……
  
  陆辕气得弯起手肘就是一个肘击,却是击空了,接着左胸上某一处就被苏淮捏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抗议,陆辕躲开苏淮的闷啃,骂道:“你要捏死老子啊!”说疼倒也不是真疼,除去被玩弄的羞辱之后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陆辕这会儿子自然没心情去理会。
  “小圆,我说过对你负责的,你不许走。”苏淮在他耳朵边儿吹气儿,手里就没闲着,伸进衣服里好一顿摸。
  靠,不带这么强买强卖的吧……再说了,他跟谁走啊……
  陆辕躲着,苏淮就惩罚性的咬他的脖子和肩膀,合着这家伙把自己当骨头啃了,平日不声不响跟闷驴似的,怎的喝了酒就成了狼了……陆辕一扭脸,就瞅见肩头一个个的红印子,气得要命,抬手就去推苏淮的脑门,结果还没使上力气呢,身上就僵住了。
  
  “苏淮,你别乱摸!我不走,我绝对不走了还不成么!靠……我就根本没想过要走行了吧,你给我松开……松……你妈的……”
  一来到这里就带着个野种,陆辕已经清心寡欲地当了五个多月大和尚了,作为一个男人,自然是经不起挑逗的。他本来以为这个小哥儿的身子会比他的灵魂矜持一点,结果,他妈的还不如他的灵魂呢!
  他陆辕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一个男人手里硬了。
  
  这面子丢大发了!耳朵里嗡的一声,陆辕脑子一热,也顾不了这么多,回手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把抓住了不说,还狠狠道:“你他妈再不松手,信不信我一使劲给你拔下来!”人在极度慌张的时候,往往都是二到家的,陆辕现在深信这一点。
  “……”
  妈的……千挑万选,选了最他妈傻×的一句话!
  陆辕自然尴尬,但脸上还是得死撑,那表情别提多认真,运足了底气,吼一嗓子:“你信不信!”
  “你拔吧,使点劲儿,多拔几次。”苏淮估计也被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说得懵了,当即冲动就褪了三分,干脆一松手直接抓着陆辕的手往下一按,俩人便是面对着面了。
  “……”醒悟是一瞬间的事儿,所以等陆辕明白苏淮这话的意思之后,脸上腾地就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拼命要抽手,却被苏淮死拉着不放。
  “苏面瘫,你个没皮没脸的!”感觉苏淮在自己手底下也是精神着,陆辕说不上是恶心还是害怕,反正心里头砰砰乱跳,
  “不是你主动要求的么?”苏淮本是郁闷的,现在被陆辕这傻小子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弄得没了脾气,反倒觉着他这副雏儿的傻样有意思的紧,就越想逗他一逗,手上一紧,就要把人拉到怀里来。
  
  陆辕挣扎,苏淮强扭,好一番拖拽,陆辕便是一个找不着平衡直接栽过去了。也真是巧了,这么一摔,就这么正好,一张脸就拍在苏淮两腿之间了。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陆辕发现,苏淮在自己鼻子底下软了。
  
  “……”
  一时安静地吓人,陆辕趴在那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让我死了吧……当我不存在吧……就假装我拍晕过去了……陆辕在心里默念。
  “起来。”
  我已经晕了,我听不见。
  “小圆,你给我起来!”
  让我现在面对你,还不如死在这……
  “你脸堵着,我动不了……”
  你是死的啊,不会自己想办法!陆辕“唔唔”两声,装着迷糊,小滚一下,从苏淮腿边上撤离。
  苏淮坐起身,脸上抽了几抽,然后披上外衣就站了起来,沉沉盯着装死的陆辕看“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么个……”想了半天,苏淮实在想不出形容词形容这个祸害。
  
  苏大神啊,您快点走成不成啊……刚才砸得那么狠你就不疼么……赶紧消失,我要顶不住了……
  陆辕的心理活动就没像现在这么活跃过,活跃的影响脑袋都冒了汗,终于等到苏淮启步了,隐隐约约,那家伙似乎说了一句:“摊上你这么一个哥儿,算我倒霉……我,认了。免得你去祸害别人。”
  这恐怕是陆辕这辈子遇到的最尴尬的表白了。

38、醋意

  这一日阳光甚好,但华子却是苦着脸苦了大半天了,因为他家这个金贵的少么么,已经坐得后厨里头,发呆发了一整个上午,连动都没动弹过。
  拿着扫帚又扫了一遍院子,少爷今儿一大早又是出门了,连着都三天了,少爷一出门,少么么就瞅着大门口发呆,吃自己做的蹩脚饭菜也不骂人了,真是邪门儿了……
  “华子,你这院子都扫了七八遍了,烦不烦啊!”实在受不了华子在眼前晃下去,陆辕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少么么,你喊我啊!”本是哄人,却不料这么一喊,直接把人给招呼过来了,陆辕翻了个白眼,把下巴搁得木头桌子上:“烦着呢,别理我。”
  烦,是真烦。为什么烦,陆辕也说不明白。
  这几天苏淮也不知抽得是什么疯,每天一睁眼就不见人,晚上也是等的自己睡着了才回来,这三天来,他陆辕就没见过苏淮的人影。见不着,也不知道他去干些啥事儿,陆辕心里头就是烦躁,甭管干啥都是一肚子憋气。
  说白了,这苏淮就跟这儿搓他的火!
  
  “少么么,你是不是跟少爷吵架了?”陆辕回神,见华子别提笑得多体贴,过来就给陆辕捏捏肩膀。
  他一个书童,什么杂活儿都包了也就罢了,还得管着他家少爷夫夫和睦,他容易么!
  陆辕瞥了华子一眼,没说话。
  您跟谁学不好,非得学少爷这一招“无声胜有声”……华子一时欲哭无泪,还得腆着脸笑道:“那个,少么么啊……你有事儿别搁得心里头啊,说出来,就痛快了,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加钱,等老爷回来,他一定得让老爷给他加月俸,这实在不是人干的活儿!
  “……”陆辕转过脸瞅着华子看,这次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华子一看有戏,赶紧撤热打铁:“少么么你是不知道,我华子在这一带人称知心小队长,谁心里有个结,有个坎儿都跟我念叨,包好!少么么,你要不也跟我说说,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一个嘴紧,绝对不给你坏事儿……”
  “挺好的小伙子,瞧你让你家少爷憋得,逮着个说话的机会跟犯了话痨似的。”陆辕咂咂嘴,摇摇头:“这个衰神,谁跟着他都是倒霉……”
  “少么么,你果真是跟少爷吵架了啊!”华子一听,立马眼睛瞪得贼圆,瞅着陆辕就直放光:“我家这个少爷啊,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说话,说不好哪一个举动就让人家误会了,少么么你说说少爷怎么惹着你了,我给你分析分析,没准就是大误会呢!我华子别的不敢说,但跟了少爷十多年,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他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呃,我就打个比方,总之少么么你有什么不舒坦的,跟我说啊……”
  “你说你知道你家少爷怎么想的?”陆辕皱皱眉,若有所思,看华子一个劲儿的点头,便道:“那你说说,你家少爷这些日子都干什么去了?有什么事非得瞒着我不可?”
  “少爷没跟少么么你说啊……那就是少爷不想叫少么么知道了,我要是说了,少爷肯定不会放过我啊……”华子为难地沉吟了一下:“呃,不过猜也猜到了,少爷最近能上心的事也就那么一件了,我告诉少么么你你就当是自己猜的,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呀!”
  陆辕点点头,华子笑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去解决那个颜七公子的事了!”
  “他想怎么解决?”
  “嗯,这件事倒是难办,那个颜七公子杀也杀不得,放也放不得,留也留不得的……我估计以少爷的性格,一定在到处打听颜家现在势力怎么样啦,颜家有没有什么仇家啦,颜七公子有没有什么可以要挟的把柄啦,之类的吧……要处理那种人,总得一物降一物,少爷现在一定是想尽办法找个降得住那颜七公子的法子,这个才是长久之计啊!”华子拖着腮分析着。
  “怪不得他日日早出晚归……”陆辕喃喃:“不过倒也不必瞒着我啊,我至少也能帮上点忙什么的……这人还真是……”
  “诶?少么么,你该不会不明白少爷为啥不让你管这件事儿吧……”华子愣了一下,便是遇上陆辕懵懵懂懂的表情,脸上一抽,微微别过脸,该说这个少么么迟钝还是少根筋……
  “那个少么么啊……嗯,你看哈,你跟那个颜七公子以前那样那样,这样这样是吧!后来你又因为他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呃,现在你跟我家少爷这样这样了,他又来找你企图那样那样……毕竟你们从前也这样这样,那样那样过……”
  “华子!你要是脑抽抓不住重点就一边儿歇着去!别跟我这儿添乱!”陆辕听得头疼,忍不住骂道。
  华子不好意思地一笑,赶紧赔罪:“不是不是,我其实就是想说,我家少爷那是担心,那是不安,那是害怕……嗨,反正啊,就是在意少么么你呗!”
  陆辕抽了一下嘴角:“你家少爷会不安,会害怕?你骗鬼呢!”
  “呃,少么么啊,你没听过关心则乱么,喜欢一个人是会变笨的啊,我看我家少爷长这么大就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咳咳,我的意思是就没遇上过这么贴心的人啦!”华子嘿嘿笑了两声:“总之啊,我家少爷是担忧你和那个公子两个人那什么什么复燃,说白了,就是吃飞醋而已!咳咳……没想到我华子有生之年还能看见少爷这么人性的一面,真是……”
  华子在那边声情并茂,自说自话,就差感动得涕泪横流了。倒是这边,陆辕歪歪头,晃晃脑,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
  
  那个大面瘫也会吃醋么?还是吃自己的醋……千古奇闻,绝对是千古奇闻!
  心里头忽然就轻了,陆辕笑了一声。
  
  “咳咳……少么么你笑的真……”华子盯着陆辕发愣。
  “嗯?怎么了?”陆辕转头,心说我笑话你家少爷你还不乐意了怎么着?
  “呵呵,没啥,没啥,饭点儿到了,我给你做饭去。”华子嘿嘿一笑,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极小声地嘟囔:“这少么么笑得……整个儿一发情的野马啊,少爷啊少爷,你苦尽甘来了!有门儿,绝对有门儿啊!”
  
  *
  
  颜七公子的事儿没解决,这新婚比分居还不如的日子就没个头。这晚上,苏淮回来的时候,陆辕又是早就睡了。几口解决了从后厨拿的凉馒头,苏淮随便擦把脸,便是和衣上床。
  被窝里凉凉的,苏淮撑着身子倒是没睡,凑过去看陆辕红扑扑的睡脸,忍不住伸手去捏捏,那脸蛋滑不溜丢的,越摸越不舍得松手……
  亲一下应该不会醒。
  苏淮想着,就是凑过去偷了个吻。
  
  “嗯……”陆辕似乎嘟囔了句什么,皱皱眉,苏淮刚离开他的唇,这位就睁了眼:“……你、你凑这么近干什么!滚远点!”
  抬手就推,夜色深深,苏淮自然看不到陆辕的脸可疑的红了。
  “吵醒你了?”苏淮得了便宜,撑着脸打量着陆辕看。
  “你看呢?”陆辕心情不怎么好,转个身背对着苏淮:“离我远点,一身凉气。”
  “今儿腰疼不疼?”苏淮继续怀柔政策,反正醒都醒了,干脆黏糊黏糊。说着,伸手就去摸陆辕的腰。
  “别碰我,我还睡觉呢!呃……你手忒凉……”
  苏淮叹口气,抽手伸得怀里头捂了会儿,然后又伸过去给他揉。陆辕开始别扭几句,后来被揉得舒服,喟叹两声,也不反抗了。
  “左边点儿……嗯,侧腰……你倒是使点劲儿!”这被伺候的舒服,陆辕还大爷上了,苏淮不跟他一般见识,听任使唤。
  “在外面死一天劲儿都使不上了?你挪过来点,揉这儿……”
  陆辕往床里头挪了挪,被子就自然地掀开一角,跟邀约似的。苏淮勾了一下唇角,钻进陆辕的被窝。
  “凉死了,你出去……”陆辕闷哼一声,倒也没动弹。
  苏淮没说话,反是凑得更近,往陆辕腰眼上捏了一下。陆辕身子热乎乎地,他亲昵的蹭了蹭。
  “别弄我……”感觉苏淮的脚缠上自己的腿,相互磨蹭,陆辕身上一僵,嗓子里开始发紧。
  苏淮不理他,兀自把鼻尖凑到陆辕后颈上,在他耳后低语:“小圆,我想你了。”
  
  你他妈的死变态,这都跟谁学的!
  真是不识可怜,让他过来暖和暖和倒是蹬鼻子上脸了!我陆辕堂堂一大老爷们是让你这么调戏的?我今天要是不把你踢下去,我他妈就不姓陆……
  
  “我今天打听到,颜家倒了。”
  箭在弦上,苏淮低声一句,陆辕就蔫了,费劲转过身,双眼充满求知欲地盯着苏淮看,就被苏淮有点宠溺地捏了一把。
  “你!”
  “想听么?”揉着陆辕软软的侧发,苏淮笑。
  “嗯……”陆辕再次蔫了,听是真想听,可这会儿他脑子里想着的却是,这家伙笑得还挺好看的。
  
  “实际上,两个月前,颜家就出事儿了。颜家是商人大户,听说是一次出海的船队遇上海贼了,不仅损失了货物,还赔了大半家产的钱,而且这批货是运给京中大人物的,颜家惹了大佛,名声就这么败了。现在,怕是已经落魄了。”
  “这么说,那陈世美是个穷鬼了?靠——白给他身上浪费了这么多好药!干脆给他养好了送个楼子卖身还债得了!”陆辕哼了一声,一副不解气的样子。
  “这个姓颜的,倒是玩了不少哥儿,欠下一屁股风流债。仗着颜家势力,没人敢讨,但现在颜家倒了……”
  “你别告诉我,你这些天起早贪黑全是去寻被陈世美负了的人家?然后让他们来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陆辕眼睛一亮,瞪着苏淮:“等等,要是这么着,人一拨一拨的来,家里还不全乱套了?”
  “你以为他搞成这副半残的样子,当真是遇了山贼?”苏淮没什么表情,但是声音挺冷:“他这回儿招惹了个哥儿,家里头是开镖局的。我打听到那哥儿家在南方,就托人捎了个信儿。出不了几天,那边儿就来人接走。”
  “不止吧?”陆辕看着苏淮,觉着这件事不至于让他这么不着家:“我总觉着以你的脾气,不能这么放过这混蛋……跟他有过节的人不少,你就没……”
  “我只是告诉他们一下镖局的位置,和姓颜的大概什么时候到那儿。”
  “淮之,你狠……”陆辕彻底没话说了,只觉得那个陈世美是要倒霉了。这还不止,人家镖局没来接人之前,这厮可是在他们手底下呢,还不想怎么挫劲怎么挫劲……
  
  这正事说完了,陆辕才发现自己正由着苏淮暧昧的抱着,姿势很是尴尬,赶紧扭过脸,不耐烦地挥挥手:“困死了,你死开点,别耽误我睡觉!”
  “小圆,”这苏淮非但赶不走,反是贴的紧了,手伸进衣服里头乱摸:“我们把上次做到一半的事做完吧。”
  凡是有一必有二,苏淮也是个正值壮年精力旺盛的小伙子,欲望这东西肯定是有点。跟陆辕一张床上睡了几个月,就憋火了几个月。一开始一直禁欲还好说,可前些天开了半个荤腥,就跟星火燎原似的,哪还受得住吃素?
  经过这些日子,苏淮也看出来了,陆辕这小子,绝对是个推一步走一步,你不推还带后撤的主儿。熬着温水煮青蛙,倒不如先给个棒槌,再慢慢养。
  主意拿定了,苏淮就不是个磨叽的主,大手顺着小腹往下摸,便是抓住该抓的地儿,挑-逗上了。
  
  “你……他奶奶的……滚,滚蛋!”陆辕就是个雏儿,还是个禁欲了个把个月的雏儿,哪受得了这刺激,立马就精神了。心里头一乱,脸上蹭蹭的就开始冒火,红得跟熟了似的。
  “苏淮,你混蛋!你他妈的现在就给我松手,要不我立马废了你!唔……你……”陆辕嘴里不闲着,身上也挣扎个没完,苏淮却是打一动手,就没话了,闷头一顿伺候,不消片刻,陆辕便是连还嘴的力气也没有了,软在苏淮怀里,鼻息粗重,身子也微微颤着。偏偏还死咬着牙不出声,一副跟自己较劲的别扭样儿。
  “舒服就别忍着。”苏淮凑过去亲亲陆辕发红的耳垂儿,后者一个极冷,低吟了一声。当即表情一僵,抬起手臂就堵住自己的嘴。苏淮叹了口气,细细碎碎吻着陆辕的鬓角和侧颈,手上继续下功夫……
  “唔……”陆辕向来是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主儿,这被人摸还是第一回。自然是比自己哄自己玩儿感觉好得多,可是身上越是舒服,这心里就越发羞辱,就这么矛盾着,一波一波的快-感从苏淮的手里袭来,陆辕身子一弓,低呼一声,射了。
  
  “死开!”脸埋在被子里,陆辕说死了也不动劲儿。
  “还没完呢。”苏淮伸手抓过陆辕的胳膊,直接引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硬邦邦的地方:“你倒是舒坦了。”
  “我又没求你伺候,是你强迫的!”陆辕抽手,苏淮按着。
  “刚才是谁喊我快点的?”
  “我没有……”
  “这屋里就我们俩,你没有,那是我喊的?”
  “是你诱惑我在先……”
  “你弄不弄吧?”
  “没——门——”
  “这可是你说的,我自己来了?”
  “你自个儿逗自个儿玩去吧,别祸害我!”
  
  然后,陆辕便是顺利地收回了手,还不等放松下来,后背就是一热,大腿根儿就是被啥凶器给抵住了。
  “你,你要干什么!”陆辕有点慌。
  “是你让我自己来的。”苏淮理所应当道。
  “你自己来,关我什么事……”陆辕急了。
  苏淮不为所动,凑过去,咬着陆辕的耳朵低语:“放心,我不进去。”
  “靠!我不是这个意思……”什么进不进去的!你应该自己找个地方自给自足去,别来烦我!
  “想要我进去?”
  “苏淮,你他妈的混蛋!”陆辕下意识地回骂,但瞬间又开始纳闷,什么进去不进去的,他一个大男人,能有哪里好进去的?
  这会儿,苏淮忽然从后面抱着他的腰,扳过他侧躺着,那东西就在陆辕屁-股底下蹭了蹭:“腿夹紧。”
  这三个字当真厉害,苏淮一开口,陆辕就炸了,当即就吼了一嗓子:“苏淮,你敢!”闹了半天,男人之间敢情就是这么做的啊,真是的,夹着干蹭,有意思么!
  “那你来。”苏淮见陆辕不乐意,也不勉强,接着捏捏他的手。
  “你做梦吧!”陆辕嘟囔,所说刚刚苏淮给自己弄得倒是舒服,可是那也是他上赶着的,自己又不欠他的,这种事也没必要礼尚往来吧!那苏淮变态,他可是正常男人,让他去给一个男人捋,不如抹脖子来得痛快!
  苏淮没说话,直接上行动,陆辕就觉着屁-股底下给顶了一记。下一瞬,陆辕就伸手摸过去。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认真点。”
  “……”陆辕跟苏淮对着躺着,陆辕那头都快垂到胸口里了,手上敷衍不说,脸上红得成了一块猪肝:“你再这么盯着我,我不干了!”
  苏淮皱了皱眉,干脆一把陆辕拽过来,圆滚滚的肚子碰上自己的肚腹,有种很诡异的感觉。苏淮抓住陆辕的手,逼他动。
  于是,陆辕的脸更低更红了,最后干脆脑门抵在苏淮肩膀子上,苏淮觉着一阵阵发烫。
  
  说真的,陆辕手上技术实在是不怎么样,不过胜在他这副生涩的表情,摩挲了一会儿,苏淮便是闷哼几声,便是要解放。就在这会儿,陆辕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了,手上猛地下了狠劲儿,苏淮嘶的一声,脸当即就黑了。
  “小圆,你要捏死我啊!”
  “……”陆辕应声抬起来,脸色竟也是黑得吓人,气呼呼地模样,吼了一嗓子:“苏淮,你给我滚出去!立马给我滚!”
  “你吃了枪药了?”苏淮皱眉。
  “你不滚是吧?我滚!”陆辕瞪了苏淮一眼,当真说翻脸就翻脸,套了衣服就要起身。
  看着这位大着个肚子,又是细胳膊细腿,苏淮心里头默念一声“祖宗”,呼出口闷气,理了理衣服:“行了,算我怕你了,我走!”说着,披上外衣,踹门就走了。
  
  陆辕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坐在床上,气鼓鼓的,胸口还是起伏个不停。
  苏淮你这个混蛋……
  心里不住骂着,方才趴在苏淮肩上看到的一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微微敞开的衣襟,略带汗水的肌肤,还有胸口那里红红的一块儿痕迹……
  苏混蛋,你出去鬼混还留下记号,你欺负我不认识吻痕是怎么着?!



39、拌嘴

  清明一过天就开始回暖,一大早儿院子里便是一层柳絮飘着,陆辕一边儿往外走,柳棉就是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
  “华子,你能别扫了吗!你这是拾掇还是添乱呢?”擤着鼻子,陆辕挥着手摇头,跟那吃了草料打响鼻儿的马儿似的。
  华子拄着扫帚,一个激灵,心说,完了,这少么么早上兴致不高啊!不止如此,这副一点就着的样子……完全就是包火药……
  
  “呵呵,少么么饿了吧,我在后厨备了吃的,皮蛋粥还有拌酸菜……”华子满脸讨好,指了指后厨。
  
  陆辕心情是不怎么好,昨儿把苏淮轰出去,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是睡不着。他胸口那块痕迹真是刺眼,一闭眼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联想,烦都把人烦死了。这瘟神平日里看着一副老实样,先前还觉着他青梅竹马死了,心里有疙瘩,打定主意一辈子不找哥儿了,真是个痴情种,怪可怜的。怎么着,还不是欲求不满就上外头鬼混?男人么,下半身动物,谁没有这点劣根性……他自己还不是,人家稍微一挑逗,就……妈的!苏淮你他妈的随便外头找个人就能解决的事儿干嘛非得缠着我!
  
  脚上咚地踢了一下后厨门槛,直把华子吓了一跳,一抬头,就发现少么么的脸色沉着。如果脚底下能抹油,华子绝对立刻开溜,这种气氛,实在不大适宜久留。
  
  “愣着做什么?光看就能看饱了?”苏淮正坐的桌子边上喝粥,瞥见陆辕杵在门口,也没句好话。
  得,这位也不知哪里来的邪火,华子抑郁了。
  “那得看看什么,看粥管饿,看你管饱!”陆辕哼一声,跨过门槛就走的桌边坐下,华子赶紧去盛粥,趁机瞟了一眼陆辕。好么,这张脸啊……摆明了俩字儿——找茬!
  咳了两声,华子把碗端到陆辕跟前。
  “看我不就饱了吗?还坐的这儿干嘛?添堵?”苏淮忽然放冷话儿,转脸瞥一眼华子:“给他收了,他不饿。”
  “知道自己添堵,还跟这碍眼。说你面瘫还真冤枉你了!你这是脸皮太厚了,沉得慌,不好动弹。”陆辕也不知怎么的,今儿嘴皮子倒是利索,骂人跟唱歌儿似的,别提多上口。白了苏淮一眼,自己喝粥,嘴还是不闲着:“怎么的?今儿不出门了?走吧,别让人惦记着!”
  反常,太反常了。华子见阵势不对,赶紧道:“那个,院子还没扫完……”
  “你玩儿那柳絮还上瘾了?坐下吃饭,反正你家少爷也马上就走!”陆辕眼一瞪,叫板了。
  “少爷……”华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苏淮。要说这两口子打架谁倒霉,还不是他,哪个得罪的起?
  “小圆,有孕在身脾气暴躁我可以让着你,不过你也适可而止吧!”苏淮的粥喝了一半,已经没胃口继续了,沉着脸跟陆辕大眼瞪小眼。
  “没必要,我还不至于让你让着我!你别说得跟我无理取闹似的,惹了我还让我适可而止?苏淮你脑子堵了吧!”汤匙锵地甩在桌上,陆辕急了。
  “我惹你了?我哪儿碍着你了?”
  “你没惹我?天天晚上是鬼招我?!”
  “……小圆,我把你当自家哥儿。”
  “别,惹不起!你要泻火还是找外头的那些个投怀送抱的,别在我这儿强扭了!”
  “小圆!”
  “急了?”陆辕乐了,扭头看着华子正抱着门框,一脚踩在屋里,一脚踩在屋外,表情扭曲,进退不得:“华子,你赶紧扫院子去吧,你家少爷在外头寻欢作乐,不想让你听了嚼舌头!”
  “小圆!你够了!”苏淮也急了。
  
  陆辕生气,他也窝火。
  这小子怎的就跟个白眼狼似的,怎么都养不熟?昨儿到了最后,明明都两厢情愿了。结果呢,他是被伺候得舒服了,对自己,就这么可劲儿一捏……真下的去手!
  本来以为今儿一早这家伙就算什么也不说,也该有个歉疚的样子,谁想到一上来就跟自己顶上了!
  
  “我说错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弄死我灭口?”陆辕抬头,苏淮已经走到跟前了,他站着,自个儿坐着,有一种黑云压城的感觉。
  “我出去干什么,昨天说的很清楚了。”
  “那你可真费心了,何必呢!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不必跟我交代!你说着不嫌烦,我还懒得听!”
  “你不信我?”
  陆辕笑,拳头都攥起来了,信你妈个头!
  “华子,酒窖里那混蛋死了吗,我去送他一程!”呼出口恶气就往外冲,他妈的,真想揍人!
  信你?吻痕都上了身了你还跟我装什么装?合着我看错了,那红痕迹都长得狗身上去了?老实人?得了吧,苏淮你他妈的人品绝对有问题!
  
  “小圆!”苏淮皱眉抓住陆辕的胳膊。
  “松开!”陆辕扭脸瞪过去:“我怕我脾气上来,伤着你!”
  “我松手?松手你伤着的就是你自己。”
  陆辕一抬头,发现苏淮视线扫在自己肚子上,骂了一句“妈的”,手按在肚子上,恨不得一使劲儿按下去。要不是这倒霉孩子,他也不至于跟苏淮搅在一起,拆都拆不开……
  就这停当,陆辕觉着肚子里这个猛地踹了一下自己,疼到不至于特疼,就是吓得不轻。陆辕轻呼一声。
  “小圆!”苏淮担忧地一唤,人就被他裹在怀里了。
  “妈的,一个两个,全给我添堵……早捏死你就对了!没了累赘,我陆辕说走就走,想去哪儿去哪儿,也不用受这份儿窝囊气!”陆辕脸色一沉,抚着肚子就是愤恨地念,这东西着实添堵,可都这么大了,他也下不去手了。
  是,耽误了打孩子的好时机也不能怪苏淮这不是主意的主意,更不能怪苏老爷子百般阻挠,他也其间犹豫了几次……可落得这么个局面,他总是得抱怨抱怨……当了二十多年的大男人,搁谁谁乐意生孩子啊!
  
  就是这么一句话,说者无心,听者倒是有意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怪我圈着你了?也是,那人就在酒窖里住着呢,他也点头接你回去,你要想跟他走,随时都能走!”
  “苏淮,你什么意思?嫌我烦也不至于把我推给一个混球吧!”
  “不想跟他?嗯,也还有个赞布大哥!”
  “靠!我碍着你了是吧!早说啊,我陆辕就算无家可归也还不至于赖在你们苏家,我没这么不要脸!”
  “我没赶你走,是你自己不待见这儿吧!行了!你想走就走,我不拦着你!”
  话赶话,俩人都急了,倒是华子在一边,看得心惊。陆辕气得一甩手,苏淮也不拽着,任由着人就冲出去,回屋收拾东西。
  
  “少爷,你……你赶紧追过去说两句好话啊,少么么就是闹脾气……哎呀,这等老爷回来了,可得怎么交代啊……”华子赶紧凑上去劝苏淮。
  “交代什么?你就跟他说,他家新哥儿肚子里是别人的种,走了总比生出个外姓的孙子强!”
  “……”华子愣了,瞅着苏淮那张黑脸:“少爷,话可不好乱说……”
  “走都走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清了干净!”苏淮冷哼,心里一阵憋闷。
  “少爷……这……你真要让少么么走啊!少么么外面也没个依靠的,你要他上哪儿去啊,难不成挺着大肚子回草原?”
  “他不让我管,我还管什么?”
  “可是,少爷啊……这少么么一走,你之前这些个功夫,可不都全白费了……”
  “哼,本来也都是白费的,人家可得领情算!”
  “少爷……”
  “别跟我废话!”苏淮最后吼了一声,推门竟是直接出去了。
  
  华子傻了。
  哎呦喂——这少爷撂挑子走人了,他要是劝不住少么么,这老爷回来,真是要扒了他的皮了……
  等的华子回屋劝陆辕的时候,陆辕正抱着一个小包裹,往羊圈那里走。一路上华子说啥他也不理会,到了羊圈就开始牵羊。
  “跟你家少爷说,我的东西我都拿走了,省的他看见添堵。这小羊是他买的,我不牵走,他想养就继续养,不想养是杀了,卖了随他的便!我欠他的钱,这些日子打扰的开销回头我会寄回来,一分钱不差他的!还有……替我跟苏老爷说句对不起,我……”陆辕没说下去,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只好闷头牵羊。
  “少么么……那个……你可不能走啊,老爷回来发现你走了,还不得急死了!老爷本来身体就不好,这要是再一受刺激……”华子知道这陆辕心也是软,而且比自家少爷好劝,便是直接上歪招。
  果然,陆辕听了,神色有些松动。
  “华子,我知道苏老爷对我好,不过……”轻叹一声:“你家少爷知道怎么安抚你家老爷的。”大不了就说实话,苏老爷也就难受一阵子,至少不能因着失去大孙子,急坏了。
  “哎呦……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少么么你怎么跟少爷说一样的话啊……”
  “你家少爷也说让我走,他会跟苏老爷解释?”陆辕一愣,忽然笑了。
  
  果然是,人家独善其身的,凭什么替他养野种。说不好早就想让自己走了,就是抹不开嘴。家里放着个哥儿,不能满足自己不说,还添乱,搁着谁谁也不愿意养了!
  陆辕想着,笑得更是讥讽,心里头酸酸涩涩的,呼吸都是疼得慌。
  还能怎么着,他也要脸呢,走吧!
  拽了拽羊,陆辕开始往外走。
  
  “少么么……你这是上哪儿去啊,外面也没个投奔的地方,就算要走,也先等等,找好了去处再说。”
  “你能等,你家少爷等不了。”
  “哎呀,少么么你怎么这么倔呢,少爷是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呢……他哪里舍得你走啊!少爷那么喜欢你,谁看不出来……”
  “行了!华子你别说了!”陆辕不想听这些,甩开华子往外冲,倒是赞布给的那几只羊在圈里头呆惯了,突然被人牵出去很是不乐意,一个劲儿地跟陆辕较劲。
  妈的,连羊也是这么贱得慌……
  
  陆辕心里难受,特别是华子这几句话说的他心里更难受。
  什么叫喜欢他,什么叫谁看不出来……这苏淮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到处惹麻烦,还是喜欢他让被人上了,还怀了个种?再说他长得也不是多国色天香,还跟个男人似的,有什么好喜欢的……
  想来想去,这苏淮最多了,是对他身体有那么点意思,欲求不满的时候排解排解……结果试了几次,自己还他妈的不配合,干脆出去找人了。
  喜欢?喜欢你妈个头!
  
  越想越觉着有道理,可是越有道理,陆辕就越低落,身上不觉有些发冷,心里头就跟揣了把刀子似的,割的慌。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感觉这么难受过。
  不是怒,也不是怨,就是心里疙疙瘩瘩,粘粘黏黏的,好像有什么噎在胸口里头,憋得慌吧,还能苟延残喘着,牵着疼吧,还不是那种一刀给个痛快。
  说白了,陆辕现在的心情,就是个——没法形容。
  
  “少么么,你忘了,酒窖里头还有个颜七公子呢!你这么走了,打算扔着他咋办?你既然什么都不想给少爷添麻烦,就干脆把这个大麻烦也给弄走得了!你看,颜七公子伤着,也动不了,要不你等他伤好了,再走?”华子不知道陆辕在想什么,只见他低着头,跟那几只不听话的羊周旋,都转了好几个圈了,赶紧趁机留人。
  “你家少爷已经找人接他上西天了,替我谢谢你家少爷就得了。我留着干什么,等着?等到你托人找回来苏老爷,然后走不成?”陆辕拽了半天羊也弄不动,干脆不拽了,瞥了华子一眼,然后伸手乖的乖的羊脊背,骂了两句。
  这少么么平时看着没头没脑的,怎么到这种关键时候,这么不好哄骗……
  华子皱着眉,犯了愁,正思考着怎么留人,要不要干脆给他跪下,求他心软得了。就在这当口,人没想出辙来,羊倒是顶用了。
  这草原来的羊,也跟草原人似的,脾气拗得很,被陆辕拍了这么几下子,竟是惊了,跟发疯似的,挣脱起来。
  陆辕也没想到会这样,当即也不走了,直跟华子喊:“快!帮我!牵住羊!”
  
  要说羊,是很温顺的动物,可毕竟是个畜生,这疯起来,蛮力也是吓人。陆辕和华子两个人拽倒是能拽住,却防不住它横冲直撞,四处乱撞。
  于是,很不幸,陆辕一个没注意,就被一只公羊撞个正着。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公羊,它是有角的……
  被羊撞得一个踉跄不说,还没站住,崴了脚,摔了,而且正正好好被羊犄角顶了肚子……
  你要是个孕夫,你试试?
  
  陆辕没挺住,当场就晕了。疼得大口喘气,当时脑子里就是那个商队里头小产的哥儿,浑身都是冷汗。
  他害怕了,扶着肚子,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这孩子成形了啊,不能就这么死了!
  张开嘴,陆辕也没想到,自己怎么的就是喊了一句:“苏淮……”
  
  妈的,肚子被顶了,又不是脑袋被顶了,他这是怎么了?



40、和好

  人在脆弱的时候就容易胡思乱想,就好像过去陆辕一生病就特别想爹妈似的,这会儿子,陆辕晕晕乎乎的,手就瞎摸索,直到抓住一个人的大手才放心。
  苏淮。
  陆辕觉着自己之所以这么依赖着这人,其一是因着他是个大夫,大夫就是让人安心的;其二,他是自己穿越过来之后第一个遇上的人,就跟小鸭子有印随现象似的,从小就跟着妈妈走……他跟着苏淮,被照顾习惯了。其三,应该没有其三了……因为这会儿,陆辕醒了。
  
  “孩子……”意识才一恢复,陆辕便是伸手去摸肚子,这家伙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在肚子里也长了五个多月,养只狗也有感情,何况是个人。陆辕紧张的心跳得飞快,还好,是鼓着的。
  这一松气,陆辕才发觉不舒服,小腹一抽一抽的隐隐作痛不说,身上也是没力气的紧,关键是左脚,这叫一个疼啊,估计是拧着筋了。
  “淮……”陆辕扭脸喊人,结果当场愣住了,脸黑了又黑,就想抽手。
  “还好,孩子没事,你可吓死我了!”
  他妈的,谁能告诉他,这个守在床边的,为什么是那颜家混蛋!
  
  啪——
  这会儿华子正端着中药过来,听得颜七那句话,脸上一冷,抬手照着他后脑壳就是一呼扇。
  “吓不死你算你倒霉!等我腾出手来拍死你!竟然拦着我冲着大夫喊保孩子?好么,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你以为我放你出来是拿主意呢?你顶多就是个人形担架,还是半残的!哼——要不是人家大夫医术高超,瞧着病还能应付你这么个添乱的,我家少么么出了什么闪失,都不用少爷出手,我非直接扒了你的皮,挂的院子里辟邪!还得把人切吧切吧卖了,这年头猪肉涨价着呢,就当替你还钱了!”华子气得脸色发青,一把扯住颜七的腕子:“少么么都醒了,你还不松开!别跟这儿占便宜,我家少么么再长了癣!”
  颜七委屈,护着自己的腕子喊疼:“我伤还没好呢,凭着良心来帮你拉人,回去这腿脚就得肿……”
  “良心?你那良心不是在狗肚子里吗?”华子哼了一声:“去去去,别跟这儿杵着让少么么烦心!”
  “这是我颜家的儿子,我不走!我堂堂颜家七公子能连个儿都护不住?”颜七住酒窖有些日子了,脸色暗淡无光不说,头发乱蓬蓬的,还是一脸胡子茬,早就没了当年那副翩翩公子哥的俊俏。如今,这么底气十足的说话,再配上他人在屋檐下的窘境,只能让人觉着可笑。
  于是,华子摇摇头,乐了。
  “儿子?儿你个鬼啊!脑子坏了吧!断子绝孙的命还想要儿子!”直接一锅贴呼过去,华子看着颜七眼神发狞,知道这是给拍懵了,哼了一声:“你敢再胡说一个字,泔水都没得吃!赶紧的,回你窝里眯着去!”
  颜七心里憋屈,恨不得骂一句,就凭你这么个下人,还敢对我大呼小叫……但是如今这境地,实在由不得他嚣张,脸上扭曲的厉害,颜七嘟囔:“我腿疼。”
  “腿疼!该你的!我看你不止想腿疼,还想浑身疼是吧……”
  
  这头两个人吵得厉害,陆辕看着华子手里的药碗发闷,酝酿了半天,好不容易凝聚起底气,吼了一声:“滚!”
  
  “少么么,别动气,大夫说你情绪不稳定,会影响娃子的。先把药喝了……”华子吓一跳,赶紧过去赔笑脸,那脸变的,比翻书还快。
  “是是是,先喝药,别伤着孩子……”颜七也是过去劝,眼神这叫一个宝贝。
  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什么?你难受着,想见的人却不在身边……而且这守在身边的,还是一个混蛋一个事儿妈……
  陆辕忽然觉着心里头堵得慌,接过药碗,咕嘟咕嘟喝光了,苦的直咂舌:“都出去吧,我躺着歇会儿,杵的这儿,心烦……”
  
  华子跟颜七,一个宝贝人,一个金贵娃子,一看陆辕说心烦,都是不敢惹了,俩人这会儿倒是齐心,凑到床前一顿嘱咐,最后华子架着颜七,一步一个锅贴拍着走了。陆辕挑着眼皮,还嘱咐一句:“华子,别忘了我那份儿,往死里打!”
  混蛋就是混蛋,竟然说出那种牺牲大人也得保孩子的话!妈的……拉米尔你真是没眼光,看上这么个混账!
  想着,陆辕又是一笑,他有眼光?他那个名义上的男人,自己这儿都要流产了,还瞅不见人呢!
  陆辕难受,是真难受。但是身子也是疲,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苏淮回来的时候,身上裹了一层酒气,后厨还亮着油灯,里头隔着晚饭,拿竹篦子叩着,是给他留的晚饭。苏淮没进去,直接走过他跟陆辕房间,奔着客房去了。结果前脚刚迈的门槛里头,后面就传来华子嚎丧似的声音。
  “少爷!你可回来了,我找了你一天了!少么么他让羊给撞翻了,为了找大夫,我都要急死了……”
  后面华子叽叽喳喳说了什么,苏淮全没听进去,转脸,直接就冲进了陆辕那房间。
  “我晚上煮的白粥,少么么吃了点,刚睡。”一进屋,华子赶紧提醒,苏淮脚步便是轻了好多,走到床边,陆辕睡的不太安稳,手扶着肚子,一个劲儿皱眉。
  伸手,把脉,所幸没什么大事,就是动了胎气,身子有点虚。
  这孩子,真能折腾……苏淮瞅着陆辕略略起伏的肚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说肚子那个,还是床上这个。表情有些无奈,苏淮让华子搬个凳子过来,自己坐在床边守着。
  事情都是相互的,这麻烦算是砸得他手里了,他呢,还不是也栽在他身上了?
  身边,华子还在抱怨,上午出了事儿自己怎么怎么找不着人,怎么怎么害怕,什么血都出来了,叫来大夫那颜七公子还出来添乱,还说什么羊惊了,跑了两只……絮絮叨叨的,苏淮由着他发泄了一会儿,才开口轰人。
  
  华子走了,屋子里就显得特别静。苏淮看着陆辕的脸,觉得他睡着的时候可比醒着消停多了,只是这腿脚不怎么老实,总踹被子。苏淮一直给他掖被角,又是抬手顺他的头发。陆辕比刚捡回来的时候胖了不少,脸上肉嘟嘟的,又是白嫩,一掐似乎就能掐出水来。
  手指头蹭蹭他的脸,苏淮叹,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
  可是,这人养不熟也就罢了,身后乱七八糟的事儿还是一件接着一件。先是来了个家世显赫的哥哥,现在那颜家公子又送上门。本是全全依赖着自己人,突然有一天出来一大堆靠山,他是什么感觉?自然是不安的。
  这还不算,维系着关系的那肚子里面的娃子,也不是他的种,实话要是秃噜出来,他俩也就散了……
  给别人养儿子,搁谁谁也是个不痛快,可是除了因着这个孩子,他还有什么借口留这个人?现在孩子的亲爹就在家里杵着,他和陆辕之间却这么不温不火地拖着,当初借着孩子哄人家嫁入苏家了,现在又是因为孩子担心他跟人家跑了……苏淮觉着自己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苏淮心里憋闷,就这么叹了一声,结果这么一叹,倒是把人叹醒了。
  
  陆辕瞅着苏淮发愣,苏淮的手就僵在陆辕脸上,然后,陆辕好死不死的,脸红了。
  腰疼,腿疼,肚子疼,心口憋得难受,心脏还跳的跟要坏似的,陆辕脑子里发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结果这苏淮也不说话,气氛尴尬的要命,陆辕心里头急,心说你这个死瘟神,倒是说句话啊……
  
  “呃……羊呢?”陆辕不想让苏淮走,又是想不出说什么,一张口,就是这么句不着边际的。
  “丢了两只。”苏淮也松了一口气,看意思这陆辕是要缓和气氛,不找茬了。
  陆辕一听,立刻急了,也忘了尴尬了,直接惊呼:“丢了!那可是好羊啊,贵得很……丢的哪两只?公的母的?要是公的就坏了,那还留着配种的,下奶全靠它啊……淮之,你替我去看看,丢的是哪两只羊?快啊……要是公羊,赶紧找……”
  “天晚了,先睡吧,明天再说。要是真丢了,再买就是了。”苏淮安慰,轻轻拍拍陆辕的头。他当然不能听陆辕的,这时候,正要缓和关系,难道他要被赶出去找羊不成?
  “买?你不知道那羊多贵吗?趁着现在丢的时间不长,赶紧找……”陆辕还在犯傻,苏淮叹了口气,直接坐过去,扶陆辕躺下。见他还是要起身,干脆手臂伸长,把人带入自己怀里,一并半躺着。
  “小圆,我晚上回来的时候,路过这屋,就没敢进来,我真怕一推门,你走了。”唇蹭到陆辕耳朵边,苏淮低语。
  温柔而低沉的声音擦着耳垂往耳朵里钻,陆辕刚恢复正常的手脚又开始僵硬,苏淮的怀抱暖和又舒服,他可以听见胸膛里那颗有力跳动的心脏……有点快。
  “虽说你被撞了,身子危险,我倒是有点庆幸,幸亏动了胎气……”
  “你有病吧,反正不是你亲儿子,流产了反而更好是吧?”陆辕紧张,一紧张说话就词不达意。苏淮脸一黑,嗔了句“小圆!”,结果这话赶话,就又要呛起来。
  “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俩大男人,你能别这么肉麻吗?”陆辕赶紧把话拉回来,推了推苏淮的胸口。这便是闻到苏淮身上一股酒味,他皱了皱眉。
  
  又去鬼混了?
  心里有个声音这么问,陆辕没来由的暴躁。
  
  “小圆,我觉得有件事你必须得明白,没人愿意替谁白养儿子的……”
  “行了,我知道了,光是看着我这个肚子就够你添堵的了,现在那个颜家混账也过来碍你的眼。所以我才说干脆跟你爹坦白得了,我们趁早各归各位,我回草原,你再找个哥儿,也省的还得出去寻欢……”
  “我说你听我把话说完成吗?”苏淮有点不耐烦,搂紧了陆辕不让他挣脱出去,凑近他耳朵边就是打断这家伙的妄自揣测:“我说,没人愿意替你白养儿子,但是我认了,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
  “那你也养的心不甘情不愿吧?你心里要是不疙瘩,你能看见我跟那陈世美有一点瓜葛就甩脸子?别说的好像你给我多大恩德似的……我受不起,还不兴躲……”
  “陆辕,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话重点在哪里……”苏淮脸相当的黑:“我是在对你表白……”
  
  表白?
  陆辕愣了,他似乎错过了相当了不起的发言了?他刚才光顾着听前面那句白养儿子了,根本没注意苏淮说了什么啊……
  
  “小圆,”苏淮扳过陆辕的肩,两人对视,陆辕还是发懵,因着等待下面那句话,手心有点发汗。
  他要重新表白一次?他陆辕有生第一次要被一个男人表白?呃,别介啊……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陆辕张张嘴,还没说出话来,苏淮先开口:“我……等一下,你刚才说……我出去寻欢?我寻什么欢?”
  陆辕一愣,倒也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就黑了:“你问我?你没寻欢,这是什么?”陆辕哼着,伸手就扯开苏淮的衣襟,然后锁骨露出来了,上面那个浅粉的小印子也露出来了,陆辕冷笑,手一扯,大半个胸口都露出来了,陆辕一愣。
  “这么多!”
  好么,胸口上,一块一块的,全是他奶奶的吻痕!
  陆辕气得直要背过气去,深呼吸了一下,沉声道:“大夫说我动了胎气,不宜情绪激动,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苏淮你最好立刻给我滚出去!”
  “你以为这是什么?”苏淮脸上一抽,完全一副崩溃的样子,开始脱衣服。
  “苏……你,你干嘛啊!”陆辕翻了个白眼,靠,这人有毛病吧!在这搞吻痕展演吗?还要脱了衣服让我看?
  嗯,胸口上都是,小腹上也有,胳膊上……
  陆辕出离愤怒了,正要扎毛,却又觉着有那么点不对劲……
  “小圆,我身上长几个疹子你有必要这么生气吗?”苏淮无语地看着陆辕,看着他一点一点,石化掉,然后补充着:“上次那个皮皮虾不干净,我吃了就过敏,你不是也拉肚子了吗?”
  
  陆辕傻了。
  然后,脸开始蹿红。最后,往床里头蹭了蹭,直接拿被子把脸一捂:“我困了,睡吧。”躺下就装死。
  丢人!简直太丢人了!
  竟然把疹子当成吻痕,还冤枉人家,大吵一通,就跟吃味的小媳妇似的……这也就算了,关键是,关键是……他还……
  
  “你以为这是什么?”苏淮依旧不依不饶:“还寻欢?吻痕啊?”
  陆辕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恨不得自己死了。
  “小圆?”苏淮脸上神色变得有些戏谑,凑过去,低语:“你没见过吻痕吧?”
  
  靠——苏淮你怎么不去死!少说两句能憋死你啊!
  
  “小圆?”陆辕感觉苏淮又凑近了点,听声音,似乎憋着笑。
  
  妈的!
  陆辕被挤兑的憋气,干脆一把扯下薄被,转脸朝着苏淮吼:“老子我就是没见过吻痕,以为红红的就是,看见疹子也能认错了!我还没接过吻,不知道要用舌头,我就是一爱情傻帽,成了吧!”看着苏淮抿着嘴乐,陆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笑吧,笑吧!怎么不笑死你啊!”
  “呵呵……”
  让他笑,他还真笑了,陆辕气得直喷气儿:“笑够了,就睡觉。”翻了个白眼,陆辕想扭身,苏淮却在这时候凑过来了。
  
  “我告诉告诉你什么才是吻痕吧……”苏淮笑了,然后忽然闷下头,啄了一下陆辕的侧颈。
  “你……”陆辕吓了一跳,刚出声脖子上就是一阵湿漉漉的触感,当即噤了声,脑子嗡的一下,懵了。
  舔咬,啃吻,又是狠狠嘬了一口,苏淮的唇从侧颈落下,一直滑到胸口才罢休。陆辕一低头,就是看见一串儿的红紫的痕迹,直到肚腹隆起的位置。不用看,这印子绝对是顺着脖子下来的……
  陆辕看得面红耳赤,开口就要骂人,结果人家苏淮一句话,生生给他噎住了。
  苏淮抬头,笑着问:“你今天生这么大的气,就是因着我身上的‘吻痕’吃醋?”
  “我没……”
  “没吃醋你一个劲儿骂我寻欢作乐,还阴阳怪气的?”
  “我那是不满你在外面能找着人还非得招惹我!”
  “这么排斥我招惹你?”
  “废话,我是一个大老爷们……”
  “那怎么不抵抗到底?”
  “你……”陆辕语塞,心说你那么挑逗,我要能不向欲-望屈服才新鲜呢!半晌,老大不乐意道:“废话,我又不是个不举的大老爷们……”
  
  打刚才开始,陆辕便是跟熟透了的番茄似的,说话、动作、眼神在苏淮眼里,都不是一个“可爱”足以形容的。苏淮越看笑意越深,干脆直接伸手摸上陆辕的脸,自己也凑上去,轻轻地,亲了个嘴。
  “小圆,我喜欢你,这跟身体的欲求没关系,也跟你是不是大老爷们没关系。”说完,趁着陆辕愣神,苏淮俯□,再一次压上他的唇。



41、摊牌

  苏淮终究还是没有再做什么,只是留下一个异常漫长的亲吻,然后捏捏陆辕的脸:“你身子虚着,睡吧。”然后,就这么起身,走了。
  陆辕懵懵懂懂被亲了个头昏脑胀,又傻傻地看着苏淮扬长而去,然后突然意识到……那个混蛋把他挑起火来然后自己走人了!
  苏淮,你他妈绝对是故意的!
  
  陆辕动了胎气,在床上一趟就是好几天。苏淮这些日子都是没去药铺坐堂,留在家里成日照顾陆辕。华子埋怨苏淮抢了他的活儿,便是无所事事到全神贯注地管制颜七。
  若说这颜七倒也是个麻烦角色,虽说苏淮找了人来接走,但也还得等上小半月。颜七的伤势就算刻意被耽搁,好的慢也是在好转,现在已然可以拄着拐出来碍眼了。但基本上在苏淮的无视和华子的压迫双重打压之下,颜七想看一眼陆辕也是相当的艰难。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等我伤好了,一定要把拉米尔和我颜家的骨肉带回去!”颜七发表这番宣言的时候,往往不是在被逼着剥豆子,就是在择豆荚,或者是刷猪食槽,基本上说完就被华子直接手里拿着啥,就用啥拍一下,然后喝斥:“干你的活吧!”
  
  这日,陆辕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在屋里实在躺不住,便是出来活动活动。刚下过一场新雨,天还是阴阴的,有些冻人,苏淮正和华子在后厨忙活晚上的吃食,陆辕瞟一眼过去,似乎是准备吃火锅的样子。
  陆辕是极喜欢吃火锅的,到了这里竟也是惊奇的发现,古人也好这一口,只不过不叫火锅,叫暖锅。不过殊途同归,吃的东西也类似,陆辕只在苏家吃过一次,当时便是吃得要撑破肚皮也不撂筷子,直被苏淮骂了,生生抢下筷子的。这回又是有火锅吃,陆辕心情一下子大好,心说这次可要吃个够本……
  心情一好,陆辕便是想起他那几只羊,上次跑了的羊第二天就被华子找回来了,羊圈里再次恢复五只羊。往羊圈走着,羊咩咩的叫声就听得陆辕心里舒坦,眼前仿佛已经铺陈好自己卖奶致富的大好图景。
  
  “你,你这是干什么?”才一到羊圈跟前,陆辕就被现实打回原形。只见那颜七正瘸着腿费劲巴力地给羊添草料,结果这羊嗅了嗅,吃都不吃。颜七一急,就压着羊头往食槽里按。
  “颜家少爷,你别跟我家羊过不去成吗!”陆辕愣了一下,旋即怒喝道。
  颜七一见是陆辕,当即有些两眼放光,放弃和羊的纠缠,转脸看着陆辕,笑了笑:“你身体养好了?”那表情,就仿佛他这句嘘寒问暖,给了他人多大的恩赐似的。
  陆辕白了他一眼,不理,过去看他家的羊。乖乖的,这群活宝啊,这草料是一口也没动……陆辕拧起了眉,这是怎么了?
  “你这人不招人待见也就算了,连羊都嫌弃你,你喂的草,都不吃……”陆辕没辙,只好嘟囔道。
  “别管这什么羊了,拉米尔你回去歇着,咱们家的骨肉可得好好养着。你放心,我会对你们好的,等我伤好了就接你们会颜家……”
  “谁告诉你这是你的孩子了?你可真能往脸上贴金!”陆辕回身狠狠瞪了颜七一眼:“别搞错了,这娃子,姓苏!”
  “得了吧,拉米尔,你就算怨我也不至于拿娃子牺牲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那个土包子貌合神离的,你俩连房都没圆呢吧!”颜七乐了,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别装了,才几个月没见,你还不至于口味都变了。你从前明明喜欢风度翩翩谈吐优雅的公子,什么时候对这种土里土气连句话都说不好的乡下人瞧上眼过?当初一走了之是我不对,你也别逞强了,在这受这份委屈做什么啊?跟我回去吧,我会好好补偿你!”
  
  “补偿你个头!你们颜家都快灭了,还回呢!你回去拆了房子种地啊!”这边颜七话还没说完,华子就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手里拿着大马勺,照着颜七后脑勺就是一下。
  颜七捂着脑袋怨愤,苏淮就已经走到陆辕身后,抬手揽住陆辕的肩膀:“小圆哪儿也不去。”
  “拉米尔从前虽说呆呆的,但也是心比天高,你以为他喜欢这种大屯子似的地方?”颜七捂着头冷笑,见苏淮揽着陆辕的手收紧了,哈哈笑起来:“我说,你们俩是唬人的吧?”
  “不好意思,你猜错了。”陆辕硬是打断颜七,冷冷道。
  “喔……猜错了?”颜七哼一声,笑:“那他一定知道,你屁-股上有一块胎记了?他也一定知道,你最敏感的地方是耳朵?他更得知道,你粘人极了,睡觉也得抱着个人才安生……”
  颜七还没说完,苏淮的脸已经很黑了。揽着陆辕肩膀的手越抓越紧,疼得陆辕不由得抿起了唇。就在这时候,华子抄起马勺,照着颜七后脑又是一下。只听咚的一声,颜七晕了。
  苏淮冷冷看着颜七软下去,然后华子呀了一声,笑:“力气大了,出血了。”
  “干得好。”苏淮难得夸人。
  
  晚上这顿果然是暖锅,苏淮说陆辕这些日子气虚,拿暖锅补补身子。锅里煮着的是白鸡汤,扔了枸杞,桌上摆着羊肉片,兔肉片,剁碎了的鱼肉和虾肉做滑儿吃,还有一大盘子素菜,绿叶菜了,黄豆芽了,豆腐了,豆泡儿了,油豆皮儿了,满满登登的码了一盘,然后就是一小篓子烧饼,一碟子炒花生,一碟子甜蒜。
  拿蒜,香油,麻酱,醋,酱豆腐,还有香菜调了料,一人跟前摆着一小碗。家里人少,华子也是上桌一起吃。锅子煮开了,白汤翻着花,苏淮便是拿筷子夹了东西往里涮,熟了就给陆辕往碗里头夹。虽说陆辕觉着今儿苏淮是铁定生气了,不过看着火锅也就没心思揣测苏淮什么心气儿,光顾着闷头吃了。
  火锅滚着水,直冒白气,屋里暖和得紧,吃得陆辕舒坦极了。唯一的欠缺就是人有点少,这顿吃得冷冷清清。正想着,就听得外头咣咣砸门,华子麻利儿地放下筷子去开门,结果一瞧,来得竟然是那赞布大哥和张家哥哥!
  
  “姑爷和商队大哥来得正巧啊,屋里吃暖锅呢,赶紧来热乎热乎!”华子一愣,就赶紧把人往屋里让,俩人进来一番招呼,赞布就走得陆辕跟前,扑棱扑棱他毛茸茸的脑袋,哈哈大笑。
  “怎么吃得跟不要命似的!”
  “赞布大哥?你怎么……”陆辕有点发懵,赞布正拿手给他擦脸上蹭的麻酱。
  “噢,我来中原这单子生意做完了,准备回草原,路过这儿就过来看看你。”说着,瞥了一眼苏淮:“看看他有没有欺负你,看看我家拉米尔是不是瘦了!”赞布笑得很是宠溺,陆辕光是看,就觉着心里暖暖的。
  “赞布大哥,你家哥儿身子还好么?上次开的药该喝完了吧,回头让淮之再给开点调理的药,哥儿现在身子弱,想要娃子怕是还得等上一年。”陆辕也是笑笑,想起上次驿站里那个早产的哥儿。
  “你算问得点子上了,你大哥这次来也有一半是为了他家哥儿!上次小产了,那个哥儿身子就怎么也调不好,再加上商队一天到晚到处跑,估计是伤着了,一直虚着。这回就想着让你再给看看,是怎么调养好!”这会儿,大家已经围坐在桌边,张家哥哥一边吃羊肉,一边替赞布说着。
  陆辕这边,苏淮正给他剥了一个甜蒜塞到手里,听了张家大哥的话,陆辕皱皱眉:“估计是小产落下病了,还在驿站里住着?我明天去看看。赞布大哥你就先别急着回去了,先让他调养好了再说!”
  “小圆,你身子不方便,别出门。”苏淮忽然开口,给陆辕夹了一筷子兔肉:“我看,人明天就接到家里来吧,要调就在这儿调,小圆总往驿站跑也不方便。”
  “也是,苏家宅子大,不缺地方!”张家哥哥一听,也觉着是个好主意:“赞布大哥,你不是正想老弟么,干脆,你跟你家哥儿一块儿搬来住,也方便你看弟弟,等养好了,再走呗!”
  “好倒是好,如果苏大夫不嫌我麻烦的话……”赞布也听着这事儿靠谱,转眼征询苏淮。苏淮没抬头,专心给陆辕夹东西吃,只应了一句:“只要小圆方便,我没意见。”
  咬着烧饼,陆辕抬眼看了苏淮一眼,这人是最怕麻烦又最喜欢清净的了,现在弄来了一个颜七,又是招来了他家哥哥嫂子……陆辕忽然觉着挺对不起苏淮的。
  想说声谢,又觉着矫情,低头一看,吃食满满地堆了一碗,陆辕咽了一口口水,呼噜呼噜吃开了。
  他心里琢磨,等到苏老爷回来,一定得张罗着一家人吃一次火锅,人多才有吃火锅的气氛,说不好这么一热闹,苏家父子俩的坎儿,也就这么过去了,他这也算是能帮苏淮做一件事。
  
  饭桌上有华子在,就铁定热闹不少,欢笑不断。一顿火锅,因着华子做话引子,吃的特别热闹,等得吃完了,天已经不早了。张家哥哥说要早点回去,苏家大哥儿还等着呢,先一步走了。赞布留着又是跟陆辕好一番叙旧,直到陆辕听着那些天方夜谭似的往事,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打架,苏淮便是说了一句“小圆该休息了。”搂着陆辕就要回屋。赞布看得直皱眉,想拽着陆辕继续说话,华子那边倒是收到自家少爷一个眼神,赶紧去拉赞布。
  “我说商队大哥啊,借一步说话!”把赞布拉到一边,看着他心不在焉的盯着少爷的屋,华子就提高声音说:“大哥,以后跟少么么叙旧有的是机会,今儿个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赞布这才有点回神。
  华子指指酒窖,笑了笑:“一个你看见他一百次想打一百次的人!”
  
  回了屋,苏淮没多话,就是打了水给陆辕擦脸洗脚,然后捻腰,揉小腿。也不知是因为苏淮是大夫,还是因为他这套动作熟练了,陆辕被伺候地舒服,本想说两句道谢的话,也是懒得张嘴,哼哼几声,就开始犯困了。
  迷迷糊糊地,好像苏淮上了床,帮他和衣,又是扶他躺好,自己也跟着躺过来,手搂着他的腰,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陆辕想睁开眼跟他说两句话,可是怎么也睁不开,意识越来越淡,然后就开始做梦。梦见回现代,家里亲戚朋友坐在一桌吃火锅,都是他最爱吃的菜,他妈给他夹菜问她啥时候领个媳妇回家,结果他弟弟插嘴说,他这个哥脑子迟钝,除了医院那点工作,没别的心思,骗不回来媳妇,没准到是让别人骗了。他大哥也跟着起哄,说现在人家女儿都富养,养出来金贵着呢,什么活都不让干!就他这样的,除了会看孕妇啥也不会的,哪能哄得了媳妇,得找个老妈子!然后也不知怎么的,陆辕就看着苏淮了,西装革履的进门,过来就搂着他跟他妈说:“妈,我是您儿子的男朋友。”
  陆辕吓了一大跳,赶紧想解释,结果他妈倒是乐了,过来拍着苏淮就喊媳妇,然后陆辕就发现自己肚子大了,他妈说:“这一胎是个男孩儿!”接着不知从哪儿跑出一堆男娃女娃,抱着他大腿就喊爸爸,扯着苏淮喊妈妈……
  
  陆辕一惊,吓醒了。然后……他就看见苏淮无限放大的脸,自己的嘴唇正被他不算温柔地啃着。
  “唔……”瞪大眼睛,抽了一口气,苏淮稍稍离开,让他呼吸,然后又一次吻过来。
  陆辕的脑子是乱的,满眼还是刚才那个梦,他妈管苏淮叫媳妇,自己儿孙满堂的,苏淮搂着他笑……然后……然后他便是觉着苏淮的嘴唇很软,带着酒味,还有点凉,这么腻着,挺舒服……那舌头扫着他的口腔,让他一阵一阵的发晕……
  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环在苏淮身上了,苏淮把手伸进他衣服里,冰凉,陆辕打了个激灵,清醒了。
  
  “你……干什么呢!”陆辕这才意识到要抵抗,拿手推搡了一下,吼道。
  “亲你。”苏淮淡笑,手不老实的去摸他的胸口。
  “凉……拿开!”
  “是你太热了吧……”苏淮没理会,低头在他耳朵上咬了一下:“听说你这里敏感?”
  “苏淮!你抽风啊!”陆辕躲了一下,想起白天颜七刺激他的时候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忽然觉着有点害怕:“我……被你亲是极限了,你可别招我记恨……”
  苏淮的动作滞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圆,我喜欢你。”一个吻落在侧颈上,接着是一连串的轻吻。陆辕轻颤了一下,知道这人在吻那天留下的吻痕。
  “今天听见他跟我挑衅,我恨不得把你衣服撕开,给他看这些印子,然后说你是我的。”
  “苏淮,俩大老爷们,你能别总这么肉麻吗?”陆辕听得心里头发紧,推了苏淮一下子,没怎么使劲。
  “小圆,我知道,你不待见这儿。从你住在石河村,我就明白,你看不上乡下人。”苏淮的吻停了,就这么搂着陆辕,避过肚子,斜斜趴在他身上。
  “这么……明显么?”陆辕一愣,然后轻声问。
  “你心里想什么,全在眼里头搁着呢,你说呢?”
  “呵呵……我以前,是挺讨厌这里的。石河村也好,镇子也好,我都瞧不上……”陆辕笑了笑,苏淮没说话,身子却是有点发僵,陆辕笑意浓了些:“你这人,你自己非得问我,我说了实话,你又不乐意了?”
  “看你细皮嫩肉,笨手笨脚的,也该是个养尊处优的人。说你瞧不上这,我信,说你心比天高,我信,说你不喜欢这种生活,我也信。”
  “什么意思?你这是劝我走?”陆辕笑眯眯地瞅着苏淮,心里打好了小算盘。
  
  还是第一次看见苏淮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陆辕心里琢磨,估计是今儿被那颜家小子刺激到了,反省了一下,觉着对不起他了。陆辕幻想着,下一瞬,这家伙绝对一副实心眼的样子,欲言又止,纠结一番,终于下定决心,对他放话:“小圆,你要是不喜欢,就不要强求了,我尊重你的决定。”这语气,必然是失落的。

  然后,他就可以笑着说一句“但是我现在习惯了,觉着这么过日子,也挺不错。”然后坐等苏淮错愕转喜的表情……哈哈,终于让他有机会翻身整这个大面瘫一回……
  这么想着,陆辕不由得笑出了声。
  
  “不是!”正美着,苏淮忽然撑起身子跟陆辕对视,厉声吼了一嗓子。陆辕算盘一下子打空了有点怔然,然后就发现苏淮的脸……甚黑,眼神……甚是犀利。
  “小圆!我是要告诉你,就算这样,我也不让你走!你不喜欢,就慢慢习惯,你瞧不上,就慢慢磨,你已经进了门,就是我苏家的人,你要敢走,我非打断你的腿!”
  “你……”陆辕被噎得无话,眨了眨眼也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事情的走向是这个样子的。
  这种情况下,正常的对话不该是……陆辕挫败了。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放手?你现在在我身边一天,我就绝不让你离开半步。就算有一天你跑了,我也要把你抢回来……”
  “……”陆辕满头黑线,觉得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逻辑,他明明记得印象里苏淮是个闷葫芦似的人,老实巴交算不上,那也是温良厚道型的啊……怎么就突然霸道上了,还一脸火气,怪吓人的。
  他说喜欢他……难道这么反常都是因着这个喜欢?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的,还是别喜欢他的好……
  陆辕想着,也不知道怎的就把话秃噜出来了。然后屋里的气压,明显骤减了。陆辕慢慢抬头看着面部有点扭曲的苏淮,心里发虚。
  
  “小圆,我的心意,你还没给我回复。”苏淮觉着,面对这个麻烦,似乎不论什么步骤都是错的,他根本就是刀枪不入,逼一步,还往后缩一步的主儿。
  “那个……我早就回复过了吧!我对你真没什么非分之想!”陆辕摆手,企图挪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是么?那你觉着,你成日安心让我抱着正常吗?你视线总是躲躲闪闪的正常吗?你看见吻痕就醋成那样子正常吗?小圆,你喜欢我吗?”苏淮逼近,一把抓住陆辕的肩膀,质问。
  “开……开什么玩笑啊……我都说了,我们两个大老爷们,能不能聊点正常的话题……喜欢什么啊,我又不是哥儿……”陆辕结巴,别着脸不敢看苏淮,心里砰砰乱跳,觉着自个儿就像个点燃了引线的炸弹,全身的热了,马上就得炸。
  心里把苏淮骂了一万遍啊一万遍,陆辕真是不明白,自己哪里好了,怎么就非得被他看上……实在没辙了,他改还不成么……成日这么逼啊逼的,他自己都快变态了……
  “坦坦荡荡的,就看着我说话!”
  苏淮发话,陆辕僵了,然后慢慢抬头,紧张得气都喘不匀,手心直冒汗,浑身似乎都不得劲,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摆,强迫自己顶着苏淮灼热的眸子,陆辕张张嘴,觉得声音都不像自己的:“我……我……我根本就没想过喜欢你啥的……”
  明明是拒绝,却整的跟表白似的。陆辕觉着自己要是个女的,就得被苏淮逼哭了,妈的,这人简直太可恨了!靠,怎么还不松手!
  “不喜欢?你会跟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苏淮看着陆辕红透了的脸,就这么凑过去,吻上他的唇。
  陆辕惊了,这才明白,可恨的在后面呢……



42、安心

  一天之中第三次被同一个男人强吻,陆辕觉着自己的境况有些糟糕,更糟糕的是,现在他满脑子想的全是,苏淮的嘴唇很舒服,吻技似乎也不错……
  被苏淮搂着好一番啃,陆辕嘴唇都被蹂躏的有些麻木了,脑袋也开始发蒙。陆辕已经没法思考,自己为什么拒绝不了苏淮。怕他?吓傻了?还是向欲望屈服了?
  正迷迷瞪瞪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就被苏淮解开了,手上轻轻抚触,苏淮凑上陆辕耳根,轻轻啃咬一下:“小圆,不许走。”
  
  低沉的嗓音震得脑袋发麻,陆辕心猛的抽紧,胸前被苏淮手指挑逗又是引发一阵战栗。大家都是男人,干嘛要做这种恶心的事?陆辕想不明白,他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在男人的抚弄下,还能这么敏感的反应……
  羞耻。
  这两个字开始不断地在脑子里盘旋。
  
  “苏淮……”陆辕感觉神经有哪里崩断了,然后一切全乱了套,苏淮落下的吻让身体轻颤,而这份轻颤又让他无措。他应该推开苏淮,但是当压抑了太久的欲望在苏淮的抚慰下张狂起来,他又无力抬手。
  “小圆,我喜欢你。”苏淮从不吝啬这句话,伴着亲吻,说了一遍又一遍。那语气真诚地让陆辕觉着,被他喜欢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
  灼热的源头包裹在苏淮粗糙的手掌中,静静摩挲,陆辕不由得寻求快乐的源头,弓起身子。抬手压住嘴唇,牙齿咬在手腕上,压抑住的是沉吟,却止不住喘息。
  “苏淮……住手……”这句话,与其说是抵抗不如说是乞求。陆辕慌了,真的慌了。声音因为无力而发软,语气却是极端的急躁。
  陆辕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真这样下去,他这辈子,算是栽了!
  
  就像看着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在自己面前抽泣,苏淮看着陆辕,满脸通红,浑身是汗,表情迷茫又无助,跟着自己的身子较劲,终是停下动作,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副稚嫩的样子,到底该说是可爱还是无奈……
  “小圆,”苏淮凑过去,亲亲陆辕发颤的唇:“别较劲,我看着难受。”
  “苏淮,我……我还没想好……你别逼我……先,先让我好好想想……”陆辕脑子乱作一团,手推着苏淮的胸口,缓着气。
  陆辕不傻,可一到了感情上,脑子明显就不够使的。逼得紧了,他混乱;让他缓气,他又逃避了。这般迟钝怯懦,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让苏淮最是没辙。
  “现在?停得下来么?”苏淮又是一叹,手掌轻轻拢起来,某人身上早就精神的东西更是火烫,陆辕羞恼地“唔”了一声。
  “苏淮,你混蛋……”陆辕手背挡在脸上,闷闷道。苏淮不语,直接抓过他的手,往自己身下按,陆辕抽了一口凉气。
  停不了了,不止是他,苏淮也停不了。
  
  “就……只许你……摸……”陆辕别着脸,咬牙说着,觉着每个字都跟烙铁似的,烫的喉咙冒烟:“啊……”
  话没说完,苏淮便是实践了。
  因着肚子不方便,俩人在床上坐着,苏淮从后面抱着陆辕,手顺着腰侧环过来。陆辕软在苏淮怀里,由着他折腾,后腰被苏淮那里抵着,脸红得不成样子。被揉捏得难耐,陆辕起伏着胸口,闷哼出声。黏腻的嗓音让他身子一颤,正要抬手掩口,苏淮便是抢先抓住他的下巴一扭,吻了。
  唇齿侵略,手上也配合着,陆辕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低吟,然后直接在苏淮手上解决了。
  
  陆辕脱力倚着苏淮喘息,苏淮顺着陆辕的后颈吻到脊柱:“今天姓颜的说的话,让我嫉恨了,我明明知道他是故意气我,还是……”苏淮手掌覆上陆辕光滑的肚腹,轻轻摸着:“小圆,我不想你离开,却不知道怎么留你……”
  陆辕觉着苏淮有点紧张,这是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后腰还被人家的欲-望抵着,陆辕知道苏淮在忍着,不由得,心跳得越来越快:“我,我……我没说要走……”
  “做我的哥儿吧。”苏淮的唇压在陆辕肩头,那东西在他股间蹭。
  陆辕吓得一激灵,背上当即就出了一层冷汗。他自然不知道男人和男人是怎么做的,不过这种情况,苏淮该不是想……
  “我……苏淮,你……给我点时间……”陆辕紧张道,想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小圆,我喜欢你。”苏淮低语,陆辕觉着这句话真是魔咒,要不怎的苏淮一开口,自己这身子就僵了,动弹不得,还开始冒火?
  “所以,我不会让你走。”
  “我……”陆辕嘴唇也是僵硬的,说不出话来。这人,怎么就认定了,他一定会走啊……吞了口口水,陆辕涩涩道:“不走。”
  “让我安心。”苏淮不松手,不依不饶。
  “你……”陆辕犯难,苏淮这副样子,他还真是心硬不起来。后腰上抵着那个东西时刻提醒着陆辕,自己是舒服了,人家可还难受着……纠结了半天,陆辕终是心一横,俩大老爷们,人家都给他摸了,他就牺牲一把,也就是这么一回,他就当还人情,慷慨就义了!
  “行了,随你便吧……”一咬牙,陆辕就要回身,却是被苏淮箍着,动弹不得:“你不松手,我怎么给你摸……”
  话没说完,苏淮的手就伸到他股间去了。
  “你!等,等会儿!”陆辕一愣,挣扎了一下:“先让我准备一下……”说着,就顺势侧躺在床上,稍稍分开腿:“你给我轻点……”
  苏淮也愣了,他设想了一万种陆辕的反应,也想不到他能这么主动。但困惑归困惑,这种诱惑在眼前摆着,苏淮也不是圣人……
  
  “你……快点!”陆辕受不了苏淮在脊梁骨上亲起来没完,刚说了这么一句,脸当即就垮了:“你……你在碰哪里啊!你……啊!”
  异物进入的感觉吓了陆辕一跳,浑身都紧绷起来:“苏淮!你他妈的疯了吗?疼……疼死老子了……”
  “放松点,手指而已,你慢慢适应。”苏淮凑过来咬陆辕的耳朵。
  “你……你拿手指捅我?!啊……”陆辕浑身卸了劲,除了喊疼,连挣扎都没了力气。
  “不是你同意的?”苏淮觉着似乎哪里出了错,但是这会儿,要是较这个真,那就是他傻了。动作,还在继续……
  “疼……疼……苏淮!你……你出去……啊……”陆辕语无伦次,几乎要崩溃了。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演变成这样?他明明……明明以为……自己夹着腿,让他蹭蹭就完了……现在竟然……等一下,一会儿他该不会是想把那个也通进来吧!
  陆辕懵了,然后一切,当真如他所料……
  
  “小圆?”
  夜尤其静,苏淮扯扯跟前那个被子包裹,极其温柔地笑:“别闷着,你要憋死自己吗?”
  被子包裹不出声,苏淮抬手抚了抚:“难受?疼?”
  
  废话!
  陆辕闷在被子里咬牙,你被人插一次试试!
  他今天可算明白男人是怎么做的了,妈的,差点没疼死他……喘了口粗气,陆辕腰酸得不像话,想起刚才这混蛋在他身体里冲撞,脸上就是一阵一阵的烧。
  
  “小圆,出来。”苏淮的声音从被子外头传过来,听起来有点急了。
  急,你急也没用!我刚才那么急喊你停下,你搭理我了吗?
  
  “小圆,出来,我给你揉揉腰。”苏淮硬的不管用,这会儿声音又软了下来。
  揉腰……陆辕还真有点心动,他现在这腰,跟要折了似的……可……
  妈的!关键是被他那么折腾,自己刚才还发出那么丢人的声音……而且做了不算,完事儿之后又是那么难为情的让苏淮给他清理……他,他哪儿还有脸见人啊!
  肚子里时不时被轻轻地顶一下,陆辕发愣,刚才苏淮那混蛋折腾他,这家伙也在肚子里折腾他,俩人没个消停的。
  对于孕妇来说,适当的房事是有助于胎儿的,夫妻结合的时候,会分泌一种激素,胎儿能够感觉到温暖和爱。陆辕在妇产科的时候,没少和准妈妈说过这种话,但是这件事如今发生在了自己身上,陆辕觉得这种感觉,相当诡异。
  手鬼使神差地扶着肚子,陆辕发愣着,被子就被苏淮扯开了,然后身后那个位置极快地被苏淮占据,等到陆辕反应过来,苏淮已经搂着他,抚摸着他的手背,另一只手,轻轻地给他揉腰。
  
  “走开……”陆辕脸上发热,躲开苏淮抚摸手背的爪子。
  “我急躁了,抱歉。”苏淮低语,眼里却带着笑意。陆辕大着肚子,方才他已经尽力温柔,放缓动作了,这家伙还是一个劲喊疼,估计是吓坏了。笑笑,苏淮抬手揉揉陆辕的头,被他躲开了,苏淮还是心情很好。
  从一开始,这家伙的表现,就生涩的可爱,完全不像和其他人有过过去的样子。一切都让他觉着,陆辕跟拉米尔完全扯不上关系,根本就是换了一个人……
  不管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另有隐情,原因都不重要,这个结果,苏淮很满意。现在在他怀里别扭着的这个雏儿般的人,是傻乎乎的小圆,不是心比天高的拉米尔。
  “不过,我觉着你刚才,到后来,看上去也挺乐在其中的……”苏淮逗着陆辕,发现他僵了,便笑着住嘴。
  “混蛋……你给我记着,这是最后一回……”陆辕咬牙切齿,脸都要埋到枕头里。
  “嗯,”苏淮笑,搂着他轻语:“一次就好,你是我的哥儿了,我就放心了。”
  不要脸的死面瘫!
  陆辕心里暗骂,心却是有一瞬软了。挣了两下挣不开苏淮的怀抱,也没力气闹了,慢慢的,因着疲累,睡着了。
  


43、温水

  日子还是那么按部就班的过着,吃了火锅那日之后,没过两天,赞布就带着家里的哥儿搬来苏家住着,来得当日,商队里面的亲信驾着马车拉着东西过来的,走的时候倒是拉了一个人走。
  走的时候,华子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一边搂着那个人一边嚷嚷:“表哥啊,你一个人在驿站那边可要小心啊!哎呀,你这伤病没全好,表弟我真不放心让你走啊……”那被称为表哥的人要开口,被华子一个熊抱揽在怀里,玩命的揉啊揉啊:“表哥,你非得坚持要回老家,我也拦不住你……拿着这些钱,在驿站买匹好马,回去给老家人带好啊……”说着,一把把人推到车里,过去拍了一下子马屁股:“表哥,保重……”华子眼底泪花闪啊闪啊……
  陆辕正在院子里帮着赞布张罗,看外面热闹,也要凑过去,倒是被苏淮一把拽住了。
  “淮之,华子在那干啥呢?”
  “驱鬼。”苏淮哼了一声,对着华子喊:“回头拿粽子叶把门槛和院子刷一遍,还有酒窖。”
  华子正对着扬长而去的马车挥手挥得激动,听到苏淮这么一句,当时就蔫了。讪讪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庭院,还有那不小的酒窖……
  少爷啊,我华子不就是蹲了你的墙角么,再说那也是你默许授意的,我也是为了让那颜七大公子死心……
  
  这几日赞布家住进来陆辕一直很上心,为了给赞布家哥儿调养身子,又是用药,又是研究食谱。赞布是商队里的,生意渠道多,但凡陆辕点出来的药材、食材,没有赞布弄不到的。赞布这人豪爽,实在,尤其是舍得给自家的哥儿花钱,陆辕和他相处下来,也是越发喜欢这个真性情的大哥。
  家里事儿多,最近养殖的奶羊又是不好好吃饲料,等陆辕注意到颜七消失那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送去驿站了?”陆辕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后厨指挥苏淮炖汤,有些讶然地看看说话的华子,然后摇摇头。
  这个颜七,自作孽不可活,还是自求多福吧。
  想着,抓一把枸杞扔到锅子里,陆辕凑过去闻了闻:“恩,再炖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赞布大哥真是神通广大,我说炖个乳鸽枸杞汤,他就真能搞到乳鸽和枸杞。”陆辕看着那两只白嫩嫩的乳鸽在汤水里咕嘟,笑了笑,还是双份的。
  “华子,你今天不用去放羊吗?”苏淮偏过头,瞅了华子一眼。家里的奶羊不吃饲料已经好几天了,这可愁坏了陆辕,赞布到底是草原来的,过去瞅了两眼,又是询问一下喂养的情况,便是找到症结。
  原来是春天刚长出嫩草,华子就把羊放出去啃了个精光,结果回来拿出旧草料来,羊自然不爱吃,只惦着新草。想了半天,解决的法子就是让华子每天都去近郊放羊,这块地上的嫩芽啃了,就再去远一点的地方。他自己惹出的祸来,自然让他自己跑腿给解决了。大家伙儿都是因着想到对策高兴得不行,到当真是一个体谅华子的都没有。
  “少爷,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啊……”华子倚着门边,这两天脚都走出泡来了,真是不愿意去。他华子怎么说也是个体面的书童,喜欢舞文弄墨的,怎么就沦落成羊倌了呢……
  苏淮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华子,不消一会儿,华子就撑不住了,乖乖一个作揖,屁颠屁颠地跑了。这么一来,后厨就只剩下陆辕跟苏淮,陆辕自此上回跟苏淮发生那件事,俩人单独相处就有些尴尬。这会儿,陆辕立马讪笑一声:“呃,你先看着锅,我去看看赞布大哥回来没有……”
  “你老躲着我干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苏淮不快,抬手就抓人,不让走。
  “咳咳……”陆辕冷汗,抬眼瞪着苏淮。吃了我?你还真能……骨头都不带吐的……
  “要尝尝吗?”苏淮一手抓着陆辕,一手舀了一勺乳鸽汤,瞅瞅陆辕。
  呃,这成色真不错……抿抿嘴,陆辕乖乖凑过去,让苏淮喂了一口:“手艺不错,口味香浓,咸淡适宜……啊,再来点香菜!唔……”
  陆辕刚一抬头,结结实实被苏淮偷了一个吻,然后呆愣愣地看他添添嘴唇,面无表情的自语:“嗯,是该放点香菜。”
  陆辕对老天发誓,如果现在他手里有刀,一定砍死这个混蛋!
  
  春天过的特别快,天眼瞅着就热起来。陆辕怀了孕,特别容易出汗,衣服越穿越薄,五个多月的肚子圆滚滚的,明显极了。成日走在院子里,手撑着后腰,粗了一圈的腿在地上挪步,跟个企鹅似的,他自己瞅着烦心,别人看来倒是可爱的紧。
  拖赞布家哥儿的福,陆辕成日跟着他补身子,那个哥儿自己孩子没了,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陆辕身上似的,对陆辕那叫一个无微不至,什么养胎的法子都往他身上使,陆辕觉着,自己就差叫这个哥儿一声亲妈了。
  这日,赞布大哥商队里有事,苏淮也是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颜七得罪的人家来接人,他去把事情好好了了。华子出门去放羊,家里就剩下陆辕和赞布家那个哥儿。这个哥儿叫纳格尔,长的不算好看,就是结实健康,为人也朴实。他不会说中原话,住在苏家这半个月,也学了点简单的,陆辕也是被半强迫这学了点草原话。两个人沟通起来,倒也不费劲。
  坐在屋子里,纳格尔继续着这些天百折不挠的工作,教陆辕缝衣服。纳格尔是个手巧的哥儿,主宰着这些天,给陆辕肚子里的娃子做了一堆小衣服小裤子,更不用说什么小鞋子,小帽子……对于陆辕来说,面对着一个做女红的高大爷们已经够接受无能的了,关键是,这人……他还逼着自己也缝这个东西!陆辕真是受不了……
  “肚子里的娃穿的衣服什我能给你缝,你家男人的衣服破了,我没法子缝了吧!”纳格尔语重心长的给陆辕上课:“我看你家男人对你好得很,一点活儿都不让你干。可这情感都是相互的,你们俩过日子,你不也得体谅体谅他?”
  陆辕拿着苏淮的衣服,自从纳格尔来了,家里的衣服他就帮着洗了,这是他收衣服的时候发现苏淮这件衣服腋下扯了个口子,就非得让自己给缝好了。陆辕看着衣服发愁,抬头看着纳格尔也发愁。
  不是他不愿意缝,是他这技术吧……估计等他缝好了,这衣服也没法穿了……
  陆辕这边正缝了拆,拆了缝,那块布料都让他弄糟了,纳格尔又说,要不你在这儿绣个花?陆辕当时就想暴走了……索性,在他崩溃之前,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这纠结的对话。
  
  “我去开门,你先缝着!”陆辕这叫一个高兴,要不是碍着肚子,他就蹦着走了。一开门,陆辕一愣,竟然是杆子。
  “杆子,这么久没见,你长高了啊!呵呵,你说我从石河村出来,你就一次也没来看我,今天怎么想起来登门儿了?”陆辕打量了一下杆子,几个月不见,这小伙子越发精神了,个子长高了,模样也成熟了。两只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挺精明,陆辕想,大概是在绸缎庄锻炼出来的。
  杆子看见陆辕,也是打量,目光落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时,愣了一愣,陆辕也同时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小圆,看来苏大夫是待你真好,胖了不少。”杆子笑笑,大概是陆辕由男转哥儿这个事情当初对他的震惊太大,现在还是有点不自在,表情有点见外,特别客气。
  “杆子,你来着是有什么急事吧?”陆辕觉得气氛尴尬,也不寒暄了,直接问。
  “对对!我是来找苏大夫的!”杆子一拍脑门,脸上现出一丝急切:“自从苏大夫搬走了,村里看病都得来镇上找大夫,我本来今儿要去药铺找苏大哥的,可是他没坐堂,镇上其他大夫又是信不住……”
  “淮之……呃,苏淮他有事去驿站了,家里谁病了?”
  “小五,就是你接生的那个娃子,长了一身的水泡,吓人着呢,阿么说别再是染上疫病了,吓得要命,赶紧让我来找苏大哥过去瞧瞧……”
  陆辕一愣,是水泡,还怀疑是疫病,总不会得了天花吧?
  听着,他也站不住了,赶紧道:“我跟你去看一眼,你等我换件衣服。”
  “小圆你?”
  “我也是大夫,你以为你家小五谁接生的啊!”
  “我是说你这身子……”
  “别磨叽了,我身子没事儿,现在是你家小五有事儿了!”陆辕遇上病人,向来果断,回屋跟纳格尔说了情况,让他等苏淮回来,就告诉他去石河村王家阿么那找他。然后便是去房间里取了苏淮的药箱,跟着杆子回家去了。
  
  


44、水痘

  赶去王家的一路上,陆辕一直询问杆子小五的症状以及村子里有没有类似的病症,有没有死人。等到了王家,陆辕已经基本上确定不是天花,应该只是一般的疹子。
  王家小五也就三个月大,陆辕进屋的时候正被王家阿么抱在怀里,哇哇哭。王家小哥儿站在阿么跟前乱转悠,也是着急。王家人见得陆辕来了,又听说苏大夫有事,稍后过来,赶紧把陆辕招呼过来,把孩子放在床上,让陆辕检查。
  奶娃娃一丁点大,哭声倒是不小,小脸都憋红了,嗓子也是哑的。陆辕扒开襁褓,就看见小娃娃白嫩白嫩的皮肤上长了一堆一堆的水泡,有的已经让他自己抓破了,化了脓。陆辕抬手摸摸小娃娃的头,正发着烧。
  
  “最近有没有带娃子出门或是来过什么人啊?”陆辕一边检查一边问。
  “倒是前些日子清明回了趟老家。”
  “家里有没有三到六岁的孩子,也起这种水泡的?”
  王家阿么摇头,倒是王家哥儿插嘴:“家里倒是没有,我抱着小五出去串门子的时候,倒是急着有一家的哥儿长了疹子。”
  “那就是了。”陆辕笑了笑,直起身子看着阿么:“就是水痘。这病婴儿一般很少得,小五这是让人家传染上了。没事儿,涂点药止痒,别让他抓破了就成。家里有人起过水痘吗?”
  王家阿么摇摇头,看意思是这边得水痘的少,传染源也少。看这状况,陆辕反倒皱眉了:“那我就多开几服药,跟家里备着吧。水痘容易传染,虽说是小孩子的病,没得过病的都可能感染上。小五这儿一个人照顾就得了,别人别凑乎,还得注意着点,水泡破了,别弄上脓水。”陆辕一边交待着,一边从苏淮的药箱里翻找。在苏淮家这些日子,陆辕没少找苏淮打听中医药理什么的,也是为了把他的本业转化发扬一下,中医学了个大概其,倒是这药箱鼓捣的熟悉。很快便是找出消炎的药膏,给小娃娃涂上。又是让王哥儿找来布条,包缠奶娃子的小手,怕他抓破了水泡,揉眼睛,再感染了。
  “娃子发的是低烧,温和的,不碍事。就是别让他受了风,洗澡的时候,也要用温水。另外可以拿紫草、芫荽、白茅根、竹蔗煮汤给他喂着喝,好得快。”陆辕一边说着,一边给奶娃子裹好襁褓,他这个人一向就是有孩子缘,从前就特别受小孩子待见,现在换了身子,气场倒是没变。也不知道是陆辕上了药娃子不痒了,还是他拍抚的娃子舒服,这会儿,小家伙倒是不哭了,晶亮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瞅着陆辕。
  “这小子,倒是认得谁把他接出来的!”王家阿么看自家孩子没啥大事,也是松了心,打趣道。
  陆辕一听也是乐了,伸手就摸摸娃子的脸蛋,软软糯糯的,触感好极了。
  “小圆你先坐做着,三哥儿去沏壶茶来!杆子也是个不懂事儿的,苏大夫不在还不能找别人吗?让你挺着个大肚子赶过来,出事儿了咋整!”王家阿么好些日子没见陆辕,看见了亲的紧,拉着陆辕坐在炕头上,就是上下打量:“嗯,看来苏大夫可没亏待你,气色比刚来时好多了!还是胖点好,瘦巴巴的看着心疼!小圆啊,第一回怀娃子辛苦吧?”
  手指头被奶娃娃抓着,陆辕从小五身上移开视线,对着王家阿么笑笑:“还成。”嘴里这么说,心里倒是叫苦,这娃子他是真心不想生,可是事到如今了,还能怎么着……正寒暄着,陆辕的手指头被那小娃子抓着,忽然就含到嘴里去了,不住地吮啊吮,痒痒的。
  “阿么,你家小五饿了。”陆辕有点哭笑不得,又怕染了病菌,赶紧抽手,一抽娃子就哭上了。王家阿么也乐了,笑骂一句,让哥儿拿了米汤过来,抱着娃子喂。
  “小圆,你先别急着回去,等一会儿苏大夫来了,接你走阿么放心。三哥儿,把家里那盒膏腻子给我拿来。”王家阿么说着,三哥儿就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圆盒儿,阿么朝着陆辕努努嘴,三哥儿就递到陆辕手上。
  “你现在有六个月了吧,肚子上皮肤撑着容易干痒,苏大夫一家子大男人总有考虑不到的地方,你自己可别亏待了自己。回去让苏大夫给你涂上,舒服点。”王家阿么说着,又是瞅瞅陆辕的腿:“你看看,春捂秋冻啊,你开了春儿就穿那么一点。这□要是不注意保暖,以后是要落下病的。三哥儿,把我前些日子织的护腿拿给小圆带回去!”
  
  陆辕应着,阿么又是一顿嘱咐,当真是把陆辕当成自家哥儿体贴。陆辕觉着自己倒是捡了个大便宜,这个地方民风淳朴,遇见的人都是真心对自己好,什么也不图。那日苏淮问他是不是瞧不上这里,说实话,一开始他是瞧不上,但现在,他倒是真心喜欢这儿。
  苏淮嘴上不说,陆辕倒是看得出来,对于自己承认看不上这个穷地方这件事,他挺介意的。不然就找个机会,跟他说明白了吧。那人闷罐子,等着他下次问,说不好就等到猴年马月了。
  
  跟着阿么说了一会儿话,就听见外头动静,再抬眼,苏淮风风火火的就冲进来,直到俩人四目相对,陆辕明显看出来,他松了一口气。苏淮倒没说什么,跟王家阿么打招呼,又是过来看小五。陆辕觉着自己莽撞了,有点歉意地跟苏淮搭话:“驿站的事儿办完了?”
  “嗯。”苏淮点点头,也没多说,直接嘱咐了王家阿么几句抓药的事儿,然后就告辞。王家阿么本来说让他们留下来吃饭,好不容易来一次。苏淮说外面有马车等着呢,他是借别人的顺风车赶过来的,不好给人家耽误事儿。王家阿么一看这情况才是放了人,临走还包了一大堆补品给陆辕稍着,让杆子帮忙提上马车。
  马车就停在胡同口,两匹高头大马拉着,一看就是体面人家的车。陆辕有点奇怪,正想问问苏淮,马车帘子就掀开了,然后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探头过来笑了笑:“苏大哥,这就是你家那个冒失的哥儿吧!”
  这个男人打扮的很是体面,衣服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就是这格调……淡紫色的还绣着花……陆辕当即反应过来,这位估计是个哥儿!
  等走的近了些,陆辕才看清,这个哥儿当真是大户人家的,举手投足都是大方,服饰也是优雅,但就是这张脸……忒对不起他的衣裳。
  要具体形容他的容貌,还真不好说,反正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丑。
  
  陆辕匆匆看了两眼,就低头上车了,坐的马车上,一直没敢往那个哥儿脸上瞟,怕人家觉着不礼貌。倒是这个哥儿不比一般哥儿羞涩,豪爽得紧。陆辕不说话,他反是先开口。
  “我姓陈,单名一个烨字。今天本来是找苏大哥接人的,正赶上他有急事,我就顺便搭把手了。我听苏大哥说了,你叫小圆吧,不用拘谨!”
  陆辕看看陈烨,又是转头瞧着苏淮,苏淮自打上了马车一直就闷着没说话,虽说平日里这人也是闷罐子一个,但是陆辕跟他相处久了,还是能看出来他闷也是有差别的,比如现在,不说话,连个视线交流都没有的,就是说明,他估计生气了。
  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陆辕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去招惹苏淮,便是转头跟陈烨攀谈:“你来接人?”
  “嗯,接我陈家的上门女婿,也就是我相公。”陈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点不耐烦:“家里事务都忙不过来,他还乱跑给我添乱!”
  “啊?”陆辕一愣,有点错位感:“你说的那个相公……”陆辕皱眉,似乎发现了些端倪:“该不会就是颜家公子?”
  “苏大哥没跟你说?我们陈颜两家是世交,我和颜家老七早定下亲。只不过,父辈的意思罢了,我们倒是互相看不上。”陈烨哼了一声,撩开车帘看走到哪儿了,陆辕这才瞥见他腰间还别着把刀,悄悄往苏淮那边蹭了蹭屁-股。
  “对了,多谢你们照顾我家相公,我要就这么把人打死了,回去家父那里,还真不好交代!”
  “是你打的?”陆辕话一出口,刀鞘上反光晃得他就是眼花,当即有点后悔,咳了两声,又是往苏淮那边继续挪。
  “呵,出去鬼混也得有个限度,以前他丢颜家的脸也就算了,现在入了陈家的门,多少也得给我收敛一点!我不过是,小以惩戒……哼,不禁打的孬种!”陈烨为人爽直,说着抬手就拍了一下大腿,面向陆辕:“这么个窝囊废,我看跟他鬼混过的哥儿八成啊,也都是群没脑子的!你说是吧,小圆?”
  “……”陆辕赔笑,也不知该怎么应。
  这位哥儿模样凶恶,个性凶悍,跟他一比,这颜七当真跟个小鸡崽子似的。这出门鬼混,说白了,就是个逃啊……
  这一路有着这位豪爽小哥儿,倒是热闹,只不过,不论他说什么,陆辕脑子里都是反反复复翻搅着四个字——自求多福。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恶人自有恶人磨……
  
  有马车载着,回来比去时快了很多。陆辕一进屋,华子和纳格尔就围上来,一个帮着拎东西,一个开始念他,倒是苏淮,扭脸就去后厨备饭了。
  这人,不会真跟他怄气了吧,陆辕忐忑了。
  


45、回应

  面瘫的特点就是,他似乎永远没有喜怒哀乐。尽管你搞不明白怎么才能讨他欢心,但至少,他也从不生气。
  但目前来看,面瘫竟然生气了,陆辕忽然很茫然。
  
  晚饭还好说,有着赞布大哥一直说着奶羊□产奶的事情,华子又是一个劲儿地打听那颜七公子的“后事”,热热闹闹就过去了。不过到了晚上进屋,就剩下陆辕跟苏淮俩人,这气氛一下子就冷了。
  苏淮不说话,活儿倒是不少干,依旧如常端来热水给陆辕泡脚,顺带着,帮他按摩小腿。这位不说话,总得有个说话的,陆辕受不了安静,开口:
  “恩……今天在王家你也看见了吧,小五得的是水痘。我打听了一下,石河村没什么人起过这个,说不好小五这个就得传染。回头你去开点预防水痘的方子,到那边家家备一点吧。咱俩也得吃……”
  “嗯。”苏淮应,专心按腿。
  “按我说,这小五还是吃米汤长大,抵抗力不行。回头赞布大哥帮忙把奶羊的种配好了,下了奶,调配调配,到时候给娃子喝了,保准身体壮实的多!”
  “抬脚。”苏淮低语,给陆辕擦脚。
  “呃……呵呵,今儿个看见王家人,还真有点想得慌。王家阿么拉着我嘴就没闲着,还给了我一盒子膏腻子,让我擦在肚皮上,忒逗了……不过王家小五倒是长得快,才三个月,就那么大了。今儿抓着我手指头就不撒手,还往嘴里送……呃,淮之你找什么呢?”
  “膏腻子呢?”
  “呃,在桌上呢,你干嘛?”陆辕皱皱眉,然后就看着苏淮倒了水,拿了盒子,过来就掀他衣服。
  “淮之……我说……你别摸了,我自己抹就成了……”
  “别动。”
  
  因着肚子里有个活物,肚皮被撑开,皮肤上面都能看着血管,也因此干燥,有点要暴皮。苏淮摸着膏腻子,在陆辕肚皮上大圈,动作柔得不可思议,让陆辕觉着痒痒的,有点难受。
  “呃,淮之……”陆辕还想阻止,突然之间,肚皮上就是顶了一下,把苏淮也惊得一愣。
  “疼吗?”苏淮立刻扭脸看陆辕。
  
  陆辕愣住了。
  在妇产科工作,看过太多太多夫妇面对胎动时候的反应。惊讶,或者欣喜,因着一个新生命儿雀跃。丈夫也许会说,小家伙真好动,也许会说,不愧是我儿子,也许什么也不说,就是激动地贴过去听着……
  但是苏淮立刻转过脸,像是看着什么一碰就碎的器物似的看他,然后他问,疼吗?
  
  是啊,或者这个孩子对于他俩来说,都是个不速之客。
  但是,就苏淮一个人来说,排斥这个不速之客可以有千万个理由,但接受他,或者只有这么一个。就这么一个,分量却重极,重到可以轻易地压过了万千理由……
  陆辕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词,爱屋及乌。这个意思挺直白,苏淮就表明了很多次,但陆辕这一刻才真正注意到。
  有的时候,一个行动真的胜过千言万语。
  就这么一刹那,苏淮扭过脸,问一句“疼吗?”陆辕全懂了。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呢?
  一个人紧紧挨着你,怀里抱着的是你,手上照顾的是你,然后他一转脸,满脸写着,眼里映着,嘴上念叨着的也是你……
  陆辕这辈子,不,应该说是这两辈子,从没试过被谁这么捧在掌心里过。
  作为一个大男人,肩膀上一边儿扛着的是家庭,一边儿扛着的是事业。赚钱,孝敬爹妈,娶媳妇,养孩子……或者有太多的责任要担当,或者有太多的道路要一个人走,一个人闯。都说是铁打的汉子,但外面就算是精钢,这心,总是软的。
  
  “淮之,你知道六个月的娃子长什么样子吗?”陆辕笑了笑,忽然觉着这一刻心里头尤其平和,他稍稍往床里头挪了挪,让苏淮也上来躺着。伸手抓着苏淮的手腕,引着他在自己肚腹上抚触。
  皱眉摇了摇头,陆辕觉着如果说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最滑稽的事,也不过就是这一幕了……但眼瞅着这肉团子都长在他身上了,除了承认这是他生命的一部分,还能怎么着呢!
  得了!算他倒霉吧!
  自嘲地笑笑,陆辕继续说:“这个时候,娃子的眉毛和眼睑都长好了,皮肤依然是皱的,红红的,小老头似的。牙齿也开始发育,手指和脚趾也开始长出指甲。现在他已经能听到声音了,还会在肚子里不断地吞咽,他听着外头的动静,或者感觉到动静,就会踹一下,告诉我。”陆辕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苏淮的手掌去摸大概的位置,似乎感受到外面的爱抚,肚子那个祖宗不老实,东踢踢,西踹踹。
  “淮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也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老子以前是个大老爷们。你能想象你自己挺着个肚子什么反应吗?”陆辕话没说完,就觉着苏淮手上有点僵硬,陆辕拍拍他的手背:“你别急,我难得说句这么靠谱的,等我说完有你说话的时候……这快肉,跟着我六个月,我割不掉了。但是,我他妈的也是真不想生!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我陆辕是爷们,干不来!可什么事儿都有个但是,有个意外,搁的我身上,这个意外就是……你苏淮。”陆辕喘口气,但是没抬头:“你爹盼着有个大孙子,你盼着我留下,我就盼着……这娃子,本来就姓苏。”
  陆辕说完了,半晌,苏淮那边也是没个动静。陆辕心里憋闷,自己都这么说了,不知退了多少步,这面瘫是听不懂啊,还是听傻了?
  有点急,陆辕干脆一抬头,不耐道:“刚才不让你说你非得说,现在该你了,你怎么哑巴了?你今天别扭个什么,生什么气,想怎么着,你倒是说句话啊!苏……你凑这么近干什么?”陆辕结巴了,因为苏淮这会儿,正凑近盯着他看。那双眼睛,分明在喷火……
  “小圆,我想亲你。”
  “谁让你说这一句……”陆辕一张嘴就开始后悔,要收音没收住,直接被苏淮拿嘴堵上了。
  
  没记性,就是没记性!
  那混蛋说这种话的时候,那次是为了征求意见的,从来都是疑问句当肯定句使,知会一声罢了。这时候,就应该立刻推人,拉开距离,实在不行也得咬紧牙关捂住嘴。最忌讳的是什么?说话。因为一张嘴,那混蛋一定赌过来,导致的结果就是,舌头直接就进来了,一点阻碍都没有……
  
  苏淮的嘴里还有晚上的酒香,唇舌纠缠,就好像饮了一口让人晕眩的酒。和那晚那个挑动情-欲的吻不同,他吻得温柔,吻得仔细,却又深绵漫长,就好像借着这个亲昵而煽情的动作,在倾诉着什么。陆辕一开始还有所抗拒,但后来发现推不开苏淮,也就由着他吻了,除了透不过气,他湿湿软软的嘴唇,其实挺舒服的……
  陆辕微张的眼睛里,映着苏淮放大的脸,他的眼睛细长,闭起来特别温柔。陆辕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家伙的睫毛挺长的,看起来毛茸茸的,不由得就抬手去戳了一下。
  “唔……”嘴唇被苏淮咬了一口,然后手腕也被人家抓住,苏淮终于放过他,轻语:“认真点。”
  苏淮的嘴唇吻红了,陆辕知道自己肯定比他还惨,因为已经麻了。
  “呃,我就觉得你眼睫毛挺长的……”陆辕被吻得有点气喘,有点尴尬,感觉苏淮抓着手腕的手展开,然后包裹住整个手掌,陆辕续道:“呵呵,跟驴眼有一拼啊!”
  “……”苏淮僵了。
  陆辕蹭蹭湿乎乎的嘴唇,稍微往后躲了躲,明显是不想在惹苏淮做什么进一步的事。
  苏淮叹了一声,揽过陆辕,说了句:“躺下。”见陆辕眼睛发直,又补充一句:“揉腰。”
  
  “那个……你不生气了?”苏淮技术越来越好了,陆辕有点犯困,但还是撑着精神问。
  “……你以为肚子里是谁家的孩子?你成天这么顾前不顾后就往外跑,出了事,你让我怎么跟老头子交代?”
  “呵呵……”
  “笑什么笑?以后你再不许出苏家门!”
  “啊?别啊……我错了还不成吗?今天也是因着你不在,我没办法啊!”
  “是你自己说,要盼望肚子里这个,是苏家娃子的。我的娃,我得好好护着。”
  “可是,我当时的意思是……”
  “你什么意思?不能直说?”
  “苏淮,你成心的吧?”
  “……”
  “你怎么又闷上了,倒是说句话啊?”
  “……”
  “苏淮?苏……你那是什么表情?”
  “躺好。”
  “你是笑吧!刚才我看见你笑了!”
  “……”
  “靠,你说句话啊!”
  “你再不闭嘴,我有办法让你闭嘴。”
  “……”
  
  良久,屋子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夜里虫鸣鸟叫的微小动静。就在苏淮给陆辕盖好被子,以为他已经入睡的时候……
  “我说……不出门的事儿,不能打个商量?实在不成,你当我啥都没说,这孩子不是苏家的……啊!你掐死我了!”
  “小圆,你自找的。”
  “苏……唔……”
  
  结果,第二天,陆辕嘴肿了。



46、父子

  自打王家小五染了水痘,这病症倒真是在石河村蔓延开了。本是孩子的病,因着石河村从没人得过,大人也没有抗体,稍有免疫力不好的,便也起了水痘。苏淮曾在石河村行医,跟村民熟悉,这时候自然不能不管,成日都是往村子里去瞧病。
  陆辕担心苏淮也染上病,成日吩咐华子煮些预防水痘的药膳和汤药,给苏淮还有家里人服用,搞得苏家成日都是一股子药材味儿。便是如此,陆辕还是不放心,纳格尔教他给苏淮缝衣服没缝成,反是那棉布缝了一个简易的口罩子,让苏淮去瞧病就戴着。
  没过几日,苏老爷和老华头回来了,带了一堆家乡特产。接风之余,苏淮交代了一下赞布大哥的事,故事真真假假,总之是告诉苏老爷这是陆辕失散多年的哥哥,过来借住几天。苏老爷毕竟年纪大了,脾气也不那么倔了,一切孙子最大,再加上张家哥哥也替赞布说了一车的好话,也便表示了欢迎,还说如果乐意,大可以多住几日。
  苏老爷一回来,酒窖里存着的新酒就开始折腾,陈酒经过大厨房里那个专门用来蒸馏白酒的锅子处理,制成蒸馏酒,开始往各个有订单的小酒肆送。这一两天,苏家忙起来可是热闹极了。而正赶上这春暖花开的日子,羊圈里的奶羊也开始发情了。赞布从商队里又是挑回来几只好羊,一只送给苏家吃,剩下的补贴羊圈。纳格尔便是终日忙着公羊和母羊配种,还招呼华子在一旁观摩,也好等他们走了,养羊和配种都是有人接手。
  春天是个忙碌的时节,苏家上下,除了陆辕,每个人都有活计。而陆辕,除了成日睡到自然醒,起来挺着肚子晒晒太阳,吃赞布大哥送来的补品还有苏淮亲手准备的营养饭食,晚上睡前再享受一遍苏氏按摩之外,可以说,完完全全的无所事事。
  纳格尔依然没有放弃说服陆辕做针线活儿的信念,确实,陆辕也觉着自己现在这副样子,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腰背和小腿就会发麻,不能走远路,不能负重,连弯腰都费劲……似乎只有针线活儿这种事最适合他了。
  陆辕思考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妥协了,有什么办法呢,也不能总这么无聊着……于是,他拿起了苏淮那本翻烂了的古体字医术大全。
  针线?算了吧!他宁愿让自己头疼死,也不愿意变成一个绣花的哥儿。
  
  养胎的日子跟养膘差不多,随着孕期渐长,陆辕整个人也因着身子的不方便慵懒起来。基本上一天大多数时间就是窝在苏淮的书房里,翻他的医术。这期间,为了记录西医转化中医的思路和办法,陆辕的书法字倒是有了长足的进步。只不过……
  
  “少么么,你这拿笔的方式真是……”华子送来鱼羹,瞅着陆辕捏笔的动作就是拧眉:“呃,还有吧,你写的这几个字……是不是少了几笔啊?”
  陆辕正用现代人标准的握笔姿势拿着毛笔,在宣纸上沙沙写着简笔字,见华子少见多怪,干脆不写了,拿起鱼羹舀着吃:“说起来,华子你书法倒是挺不错的吧!我听华管家说,过年时候,春联都是你写的来着!”
  华子听了,难得不好意思地笑了:“那都是小时候替少爷抄书练出来的。要说老爷布置这书房,真是买了不少书,只可惜少爷志不在此……”
  陆辕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书房的时候,本是料想这里荒废已久,应该是满屋尘土,脏乱的很。却不想,被华子日日整理的很干净。华子还时不时的,过来蹭本书回去看。陆辕那时候才意识到,这个华子,本来是个书童的。
  “华子,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大名是什么。”
  “华善文。这是我爹求苏老爷给起的,呵呵,从小我爹就念叨我,让我跟着少爷,多念书,多学文化。本来以为少爷以后一定是要考科举的,我也能跟着少爷进京见识见识,可是少爷非得跟老爷怄气,就是死不念书啊……唉……”华子说着,也觉得自己真是悲情。从小跟着少爷上私塾,窝书房,哪里是少年念书啊,分明是他念书。课他替少爷听,作业他替少爷写,练字他替少爷练,应付老爷也是他帮少爷应付。可是他毕竟只是个书童,又不能替少爷去考科举。即便,他其实挺喜欢念书,也挺想去考考的……
  
  “淮之他不是因着不喜欢念书才不念的?只是为了跟老爷子对着干?”陆辕单纯,当然看不出华子那个精豆子心里想什么,只是纠结刚刚他那几句话字面上的意思。心里哂笑,这个苏淮叛逆期来得倒是挺早,怎的就为了跟他爹怄气,毁了自己大好前程?
  “少爷聪明,平时不见他念书,私塾先生提问题他也鲜有答不上来的时候。少爷要是真用心学,肯定有一番作为的。可偏偏,老爷想让少爷做啥,少爷就非得不做啥,而老爷最讨厌少爷做啥,少爷啊,他还就非去做啥……从前是这样,现在少爷都回来了,还是一点也没变。这些日子老爷一回来,少爷出诊的时间明显就拖长了,不到天擦黑,绝对不回来。回来了,也是匆匆吃饭,闷头回屋……少么么,少爷向来最听你的话,你便劝劝少爷吧!老爷今年也是六十五了,我总听我爹念叨,老爷晚上一个人坐的屋里就是叹气。”
  陆辕听得皱眉,自从苏老爷回来后,只要这父子俩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这个地方绝对气压骤减,迟钝如他,都明显感觉到了。苏淮这些日子不着家地往石河村跑,一半是哪里水痘真的严重,还有一半就是家里忙着酒这摊子事儿,苏淮不想管。
  陆辕虽说不知道苏淮喜不喜欢念书,但是他喜欢酒,这肯定没错了。当初,为了跟苏老爷斗气,他书都不念了,现在,难道也要因着这点隔阂,连家业也不管,连酒也不酿吗?
  
  “少么么,鱼羹再不吃就凉了。”华子在一边提醒。
  陆辕拖着碗愣神,视线从鱼羹移到肚腹,然后滞住。至少,在生孩子这个问题上,苏淮倒是没跟苏老爷对着干……眼神,有一瞬的凝固,陆辕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或者,苏淮需要的,只是一个和解的契机;或者,该有一个人,来当当这个台阶。
  
  晚饭的时候,因着赞布一家和大哥儿一家的入伙,吃得很是热闹。今天赞布大哥把拿回来的肉羊杀了,片了很多羊肉片,一家人便是又吃了一次暖锅。老华头和华子说是下人,但一直都守在苏家,亲的跟一家人似的,也没那么多规矩,都是招呼到一张桌吃饭。不过一顿饭下来,忙活着下肉捞肉的,也倒还是这父子俩。
  陆辕挨着苏淮坐着,苏淮旁边是老华头,再那边就是苏老爷。苏老爷有些时日没见着陆辕了,一回来就是宠的紧,每次吃饭最照顾的就是他。这次也是,一直招呼着老苏头给陆辕夹这个,夹那个。陆辕吃着,戳戳苏淮,朝着苏老爷那里瞅瞅:“淮之,帮我给爹夹一筷子肉。”
  苏淮愣了一下,轻描淡写着:“华子就在你旁边,招呼他。”
  “我旁边是赞布大哥,华子离我远着呢!你不夹,我自己夹了。”陆辕这么说着,就要站起来。苏淮自然是一皱眉,按住陆辕的手,然后转头跟老华头低语:“替小圆给老头子夹肉。”
  老华头转脸看陆辕,陆辕冲他眨眨眼,然后他便是夹了一大筷子羊肉,添给苏老爷,也不知说了句什么。苏老爷有点愣怔,然后咳了一声。
  结果,老华头转身就是给苏淮也夹了一筷子肉,说一句:“这是老爷给小少爷的,他让你别老出诊了,在家里好好歇歇。”
  “老华!怎么说话呢!我是让那个兔崽子少出去疯,他家哥儿眼瞅着就生了,也不知道着家!哼——”
  苏淮不语,直接一筷子把刚才老华头夹给他的肉全给了陆辕,自己几口把烧饼吃了,扔下一句“我吃饱了。”起身就走。
  “兔崽子!客人和你大哥儿都在呢,你这算什么样子!懂点规矩吗?我苏家怎的养了你这个混账东西,这都是跟谁学的!”
  苏淮脚步一滞,忽而冷笑一声:“我只记得生我的是我阿么,养我的?有过么?”
  啪!一个酒杯砸在地上,苏老爷脸上冻了一层霜,而苏淮早就进了屋。
  
  “淮之……”晚上躺在床上,苏淮一如既往地给陆辕揉腰,陆辕忍不住道。
  “要说那老头子的事,就别开口了。”
  “没,我就想跟你说,这个死崽子又开始折腾我了,你摸摸。”陆辕笑笑,语气有点无奈,有气无处撒的感觉,苏淮依言伸手过去,轻轻抚在陆辕肚皮上。
  手下一顶一顶的,那个生命就跟自己隔着一层肚皮交流着,苏淮微微发愣,陆辕又开口:“真是个孽障,一天到晚的,没个老实!我真是欠他的,任劳任怨让他折腾十个月!都说这娃子是来讨债的,一点都不假啊!”说着,陆辕就抓住苏淮的手,覆过去:“淮之,你这债讨了二十多年了,差不多吧?我听华子说,苏老爷再做寿,就六十六,是高寿了。”
  “说个话拐八道湾,还真难为你了?”苏淮皱眉,语气不怎么好。
  “这就嫌我多管闲事了?”
  “有点。”
  “这孩子生出来真要管你叫爹?我怎么觉着你这人还没长开呢?跟孩子差不多。”
  “咱俩谁像孩子?”
  “在这件事上,我还真没法跟你抢。你刚才故意搓火那样儿,跟十岁孩子没什么区别。”
  “小圆,你够了啊。”苏淮抓过陆辕的手,从他身后搂住他,然后伸手去揉他的头:“别逼我堵你嘴。”
  陆辕笑笑,却没当真:“苏淮,你阿么的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别跟自己过不去了。”苏淮身子一僵,不说话,一口吮住陆辕的耳朵,然后看着它变红。
  “你……”陆辕皱眉,抓住苏淮不老实的手,就听见他低沉的声音绕在耳边:“别给我机会欺负你。”
  “……”陆辕躲过苏淮的纠缠,却没放弃,轻轻缓缓道:“苏淮,你喜欢行医吗?你也有想做的事吧?我猜……你喜欢念书,更喜欢酿酒,就为了一口气,全放弃了,值吗?”
  随着话语,苏淮的吻就没断过,但最后一个字吐出的时候,苏淮停了,怀抱稍微紧了紧,他的下巴蹭着陆辕的肩头,良久,开口:“他年轻的时候,吟诗不离酒,饮酒不忘诗。华叔说过,我跟他很像……”
  “现在……还真没看出来,你也就是个酒鬼大夫。”陆辕笑笑:“不过我信,他可是你爹啊。”
  “……”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陆辕靠着,闭目养神:“淮之,有话别憋着。今儿小爷心情好,全听你说。”
  
  那夜,苏淮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零零散散,琐琐碎碎,从小时候从华叔口中打听阿么的各种细碎的事儿,讲到和苏老爷之间种种冲突,似乎把混乱的记忆就这么全部展开在陆辕眼前。陆辕觉得,自从他跟苏淮认识以来,这个面瘫就没说过这么多的话。
  最后,也不知是苏淮先一步说着说着睡着了,还是陆辕早一些听着听着睡着了。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陆辕再次回想起这一晚,才发觉这似乎是第一次,他们彼此的心靠得这么近。



47、传染

  北方的春天很是短暂,柳棉翻飞的季节之后,天气便是一日胜过一日的煦暖。在赞布和华子共同努力下,羊圈里的五只母羊都已经成功配种。华子把羊圈拦截开,公羊母羊分开圈养,又是弄来肥厚的草料饲养怀孕的母羊。赞布大哥说,母羊的孕期是五个月,等到秋天的时候,差不多就可以产崽产奶了。苏淮和苏老爷的关系依旧僵持着没有进展,但是母羊的喜讯着实让陆辕欣慰不少。
  这日,陆辕正撑着腰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垂头看过去,滚圆的肚腹已经遮盖住双脚。陆辕喘口气,笨拙地蹭着步子,心里狠狠埋怨了一下这冤家给自己带来的折磨。这会儿,忽听一阵脚步身,陆辕抬头就看见苏淮提前回来了。
  “淮之,今天怎么这么早?你该不是忘了拿药箱了吧……”陆辕皱皱眉,正准备迎上去,谁料苏淮抬眼就是一个生人勿近的表情。
  “华子,把西边的客房收拾出来,准备一套新床褥,我晚上就过去住。”喊了一声,苏淮依旧跟陆辕保持一段距离,然后开口:“小圆,你离我远一点,我染上水痘了。”
  
  苏淮果然还是被传染了。
  他把自己隔离在西屋里头,成日由华子负责送三餐还有汤药,其他人一律不许进去看望。陆辕也是大夫,自然理解苏淮的做法。这水痘是通过飞沫传染,这里的成年人又是不曾患过水痘没有抗体,虽说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但是染上了也很麻烦。特别是自己这个怀了身孕的人,若是感染水痘很可能造成胎儿畸形或者患上先天性水痘疾病的。因此对于苏淮的特别交代——绝对不让自己靠近西屋,陆辕也是很配合。
  不过一天两天还好,这时间一长,陆辕就开始觉着浑身不自在了。先是每晚上帮自己洗脚揉腿捻腰一条龙服务的对象换了个人,纳格尔虽说是个哥儿,可这力气可真是一点也不输爷们。第一天捻揉,就是疼得陆辕呲牙咧嘴,结果第二天,腰上细腻的肌肤竟然出现了一块青紫的小印子……再者晚上睡觉偌大的床上就一个人滚,被窝里凉飕飕的,夜半惊醒身边没个人心里头又是空落落的……不过最关键的还是,这苏淮一消失,苏家的伙食水准,立刻下降了一大截。当然,陆辕是绝对不会承认,实际上这个才是他别扭的最主要原因。
  
  终是在苏淮把自己隔离的第五天,陆辕捱不住了。而这件事的导火索是苏淮开始发热,而且高热不退。
  晚饭过后,轻手轻脚地摸到西屋外头,屋里烛火很暗,估计苏淮已经睡下了。陆辕慢慢把门推开一道缝,他实际上仅仅是想看一看苏淮,结果正往屋里探头呢,身后就被谁推了一把,身子往前一闯,木门吱呀一声,陆辕吓得一哆嗦,一扭头,迎面就是一棒子。
  咚——
  木头棒子被陆辕惊险避过,敲击在门框上,陆辕瞪大眼睛。
  “爹?”
  “小圆?”
  一声惊呼,俩人都傻了。
  
  “呃……爹,您这是……”
  “咳……这个华子,晚饭做得油腻死了,我走走,消食!”
  “那……您手里这个大茶壶是?”
  “哪,哪来的大茶壶,这是煲粥的砂锅!”
  “喔,粥啊……可您不是消食呢么,还煲粥?”凑过去,抽抽鼻子,陆辕乐了:“这是薏仁红豆粥吧,清热去火,治疗发热的……爹,难不成这是您亲自煮的?”
  “我,我没事煮它做什么!这……这是老华煮给那孽障的!”苏老爷脸一绷,转头环视一圈,正看见华子路过,招呼一声:“华子,过来!把这个给那孽障端进去!”
  华子应声,看了看砂锅,满脸恍悟:“啊!老爷您刚刚一直在后厨原来是忙活这个啊……哎呦,真香啊,我就说少爷这手艺一定是天性,遗传的啊……”
  咚——
  一拐杖敲在华子脑门上,华子张嘴瞠目,收了苏老爷一个白眼:“让你送东西,哪儿这么多废话!”哼了一声,苏老爷作势要走,发现陆辕还在门口杵着,拉他一把:“你大着个肚子,还在这儿凑乎什么,回屋歇着去!”
  “……”讪讪看了半开的屋门一眼,陆辕叹了口气,蹭啊蹭地,手心里攥着的药包紧了又紧。那可是这些日子他研究医书又是结合前世的中医知识搞出来的方子,让赞布大哥帮着买药研磨的……得了,谁给他还不是个给啊!扁扁嘴,陆辕终是把东西扔给华子:“止痒的,给你家少爷仔细涂涂……”
  
  “少爷啊,你真是好福气,看老爷跟少么么,抢着疼你!”华子进了屋,眼睛笑弯弯的。
  苏淮躺在床上,裹了一层厚被,朝华子摆摆手,示意他放下东西就走。听得华子掩门,苏淮转过身,看着桌上并排放着的两件什物,微微愣怔。起身,拖着软绵绵的身子,坐在桌边,先是拿起药包,细细看了一遍,神色有些温柔,继而对着那盛满粥的瓷碗,看了半晌,终是一勺一勺,吃得很慢,很细。
  “华子,你闲得难受吗?酒窖半年多没人扫过了……”正吃着,苏淮冷声开口,只听窗外一阵混乱,一个黑影一闪消失。苏淮摇摇头,笑了。
  
  折腾了大半月,苏淮这水痘总算是好利索了。衣物和被褥都是洗了,在院子里晾晒,用过的器物也是在后厨里拿开水煮着。苏淮整个人瘦了一点,身上倒是没落下什么疤痕,跟没生过水泡似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陆辕总觉得,自打苏淮这一病,苏家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这一点,在吃饭上,有了体现——苏淮坐得住了,至少能坐到全家人吃完饭,再拍拍屁股,闷声走人。
  这变化不甚明显,但陆辕以为,有进步就是好现象。
  
  这夜,苏淮搬回屋住,相隔十多天再次恢复被他伺候的日子,陆辕不知怎的,总有那么点不自在。并肩躺在床上,身后是苏淮小火炉似的胸膛,腰上环着那人结实的手臂,大掌还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肚皮,陆辕有点烦躁了。
  “小圆,你胖了。”苏淮脸蹭着陆辕的后颈,声音听起来嗡嗡。
  “废话,这家伙差不多快七个月了。”陆辕心不在焉地应着,最近一段时间,胎动已经没那么厉害了,倒是肚腹里时而一阵阵地跳动,从外面也能看见。每天能跳上个四五次,这会儿正说着话呢,中上腹就开始突突鼓动起来。
  “小圆!”苏淮吓了一跳,猛地撑起身子来,狠狠盯着肚子看,似乎里面藏了什么妖魔。陆辕转脸笑笑,安抚地拍拍苏淮的手臂:“没事儿,这是小冤家在我肚子里打嗝呢!”
  苏淮到底是大夫,不是产么么,听都听愣了。陆辕看着他觉着好笑,解释道:“娃子发育到这会儿,已经可以做吞咽的动作,这是他在吞咽羊水,相当于练习喘气儿,你别这么苦大仇深的成不成?”
  苏淮还是不语,有点惊然地去摸陆辕硬邦邦的肚子,慢慢撩起一点里衣,就看见肚子中下突突鼓起。就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苏淮下意识去抚触那里:“这是娃子的头?”
  被摸得有点不自在,陆辕点点头:“行了,你要发傻我可不陪着你……喂……”陆辕猛地瞪大眼睛,看着苏淮垂头,在那里亲了一下,腾地一下,陆辕脸烧了起来。
  “苏淮,你有病吧!”
  “刚好。”苏淮噎了陆辕一句,热乎乎的气息喷在□的肚腹上,让陆辕一阵发热,身体里有什么在隐隐跃动着,陆辕不安地挣了一下腿脚,却是换来苏淮一串轻吻,绕着肚脐,一直吻上胸脯。
  
  陆辕有些慌了,本来因着有孕,欲-望比较淡,倒也不必去纾解什么的。但是苏淮是个正常男人,又不是柳下惠转世,心爱的人就睡在身边,多少有点难耐。最近又是大半月没见到人,一亲昵就收不住。
  吮上那点殷红细细地啃咬着,苏淮大手开始描摹陆辕已经臃肿得不得了的身形,略嫌粗糙的掌纹摩挲那略白细腻的身子,苏淮呼吸开始粗重。
  “苏淮!你精虫上脑了?别咬了……嗯……”陆辕被苏淮这么一撩拨,身上热了,脑子也是乱了。腿脚在床上不安分地蹭着,额上渗出一层细汗。上衣被剥了个干净,陆辕觉着自己活脱脱一肘子,被苏淮又是舔又是啃,而且看这架势,是要连骨头都不剩……
  “你的药粉,很好用。”苏淮细细吻着陆辕的耳垂,把一口热气儿吹进耳朵里,陆辕僵着脖子躲。
  “那你还恩将仇报?”陆辕瞪眼。
  “不想要?”苏淮盯着陆辕看,本来已开始套-弄的手就这么停了。
  陆辕欲哭无泪,这混蛋弄到一半跟他叫板,真是可恨!
  俩人就这么僵持一会儿,终于是陆辕撑不住,别过脸哼哼:“要做就赶紧的,我还想睡觉呢!”
  “诚实一点多好。”苏淮笑,凑过去亲亲陆辕的嘴唇。陆辕躲着,苏淮也不强迫,顺着就开始亲吻陆辕的下颌,喉结,手下也开始撸-动起来。
  陆辕被揉得兴奋,开始剧烈起伏着胸口喘息,喉结一颤一颤的,苏淮就好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直腻在那里舔吻。
  “有完没完……你……”陆辕声音有点抖,抬手去推苏淮的脸,脸上赧的通红。
  “这里有感觉?”苏淮刻意又是咬了一下。
  “混蛋……”陆辕气急败坏,心里暗骂这人在床上怎么这么不要脸。
  苏淮轻笑,一串细吻发出暧昧的响声,一直吻到小腹上,然后细细摸着肚腹上还在跳动的地方:“他也喜欢?”
  “……”陆辕翻了个白眼,心说这胎教也太激情了:“这时候,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吼了一嗓子,陆辕忽然喉咙有点发紧,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隆起的肚腹挡住了苏淮的头,但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了吗?
  脸上越发火烫,陆辕皱眉:“你……你在看什么?那里有什么好看的,你难道还没有不成?”
  若是陆辕不是七个月的身子,苏淮倒很有兴致向他证明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不过现在……苏淮埋下头,开始亲吻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啊……”柔软湿润的嘴唇带来的刺激不是一般的强烈,陆辕惊呼出声,继而难为情地咬住了牙。这家伙起个水痘脑子也抽了吗?竟然……
  当苏淮一口含住的一瞬,陆辕丧失了思维能力。所谓精虫上脑,估计就是他目前这种情况。
  
  分-身包裹在一片湿软中,每一次舔吻和吸吮都是致命的刺激,陆辕双手抓着床单,头高高后仰着,微微弓起的身子随着苏淮的唇舌一下下缩紧,脚掌磨蹭床褥,膝盖屈了又伸。吞-吐的声音竟是如此销魂蚀骨,陆辕敏感的几近脆弱神经就这么,断了。
  “嗯……淮……之……再,再深一点……哈……”低吟喘息,低吟再喘息,陆辕已经无力去克制,手指寻找着苏淮的头,然后插入他的发间,朝着自己揽过来。情-欲借由滑腻的颤音宣泄着。快乐,如烟花,在一片空白的脑中次第绽放。
  在苏淮激烈的取悦下,陆辕终是低吼一声,缴械投降。身体因着激情的余韵而颤抖,陆辕迷茫着双眼喘息,苏淮欺身过来,热情地吻他。唇舌翻搅,带着一股腥咸。陆辕这才反应过来,这混蛋嘴里还有自己的……
  抗议地“唔唔”两声,也只是象征性的,陆辕不得不承认,除了羞耻,这个吻同样带给他莫名的快-感。这家伙竟然肯吞那种地方……每当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就好像被什么攥住,揉捏,源源不断的悸动开始扩散到全身。
  
  “喜欢?”苏淮吻得恋恋不舍,说话间,还在不住地轻啄,仿佛怎么也亲不够。身下灼热的地方正抵着陆辕的小腹,讨好一般的磨蹭着。
  “废话!”陆辕狠狠呛他,却遇上苏淮发亮的目光,顿时脸上充血:“我是说你说的都是废话……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你废话太多了!总之不是你想的……我才不……”剩下的话,自然是被吻堵住了。
  苏淮一边狠命的掠夺陆辕口腔里每一寸,□一边在陆辕肚腹蹭着,陆辕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趁着喘息的空隙,喊了一句:“疼……蹭着疼……”说完,伸过手费力地摸过去。
  “小圆……”苏淮呼吸一沉,盯着陆辕低垂的脸。
  “别废话!”狠劲儿骂了一句,陆辕心里憋闷。他自然是不乐意给苏淮撸管子的,只是他再那么蹭下去,自己还要来第二次不成?!
  陆辕的手心柔软,蹭得苏淮舒服,但是陆辕还是害臊,动作不怎么流畅。苏淮皱眉了半天,终是忍不住抓着陆辕的手引导,摩挲了好一会儿,终于也是释放了。
  
  清理过后,苏淮一如既往的从身后抱着陆辕,只不过情事之后,房间里还感染着旖旎的余韵,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却也有些暧昧。
  “小圆,你还没说过喜欢我。”下巴蹭着陆辕的肩膀,苏淮低语。
  “我困了……别缠着我……”陆辕嘟囔,心里怦怦乱跳。
  “说一次。”苏淮亲亲他的耳垂。
  苏淮的身上很暖,靠着舒服,陆辕心里熨帖,身子却是有些燥热,脸上又开始烧。这人有完没完了,亲也亲了,摸也摸了,抱也抱了,还想怎么着!
  “说个头!”闷声一句,陆辕闭上了眼。
  轻轻地,是苏淮在耳边的叹息:“小圆,我喜欢你,喜欢你……”
  沉沉的声音,字字击打在心尖。神经病……陆辕心想,颤颤地,舒出一口气。
  
  喜欢啊……
  到底什么样的感觉是喜欢呢?
  陆辕拼命回想,然后不知想到什么不该想的,脸上泛起红潮。深吸两口气,脑子开始属羊。但是却不断的有声音出来打断自己。
  我喜欢他吗?
  跟他做那种事很舒服,所以,这就是喜欢了吗?
  我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上了这种刺激的感觉呢……
  
  摇摇头,陆辕的脑子转不过来,干脆也就不转了。或者,也没什么区别吧……



48、临产(上)

  日子平淡的像波澜不惊的水,缓慢的节奏让生命都绵长起来。便是这所谓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断重复着,回放着,没有异彩,也看不到流光。陆辕觉得,这种生活就仿佛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无欲无求的,安静看时间流过。
  枝上柳绵吹得尽了,春日的扬沙也渐渐少了,日复一日攀升着温度,而后日头也开始毒辣起来,现在,则是隐约可以听到午后的蝉鸣。
  套着一件宽松的单衣,领口因着热解开两个扣子,陆辕坐在床边上,手里摇着个大蒲扇,半眯着眼睛,恹恹地望着大敞肆开的门口那一团恼人的碧绿。
  “唉……”
  陆辕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了,抬手摸摸肚子,高高隆起的肚腹畸形得吓人,已经九个月了,陆辕的忍耐也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这个孩子若是再不出来,他怕是要憋闷死了。
  
  “小圆,”正正打着盹,就听着耳朵根底下有人唤,陆辕不耐烦地撑起眼皮,鼻子底下就是一碗绿莹莹的汤水,散着清香。
  苏淮眼看着陆辕倚着床栏打鼾,一张脸睡的红扑扑,鼻尖上都是细汗,又眼看着他很是不爽的抬眼,眼皮废了老大劲才张开,不满的情绪让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然后,当看到绿豆羹之后,又跟开花似的,全部舒展开,眉眼一弯,亮晶晶的眸子里除了这个碗基本上容不下别的什么了。苏淮觉着,自己下面那句“吃点东西”概是不用说了。
  这便把碗塞给陆辕,然后起身在水盆里投了个热手巾。
  
  “放了桂花了?”陆辕含着勺子,说得含含糊糊。绿豆羹是凉的,凉滑又带着丝丝清甜,倒是桂花的味道清香解了甜腻。苏淮当真好手艺,他做的东西,吃上了,就戒不得。
  “绿豆,冰糖,桂花。”苏淮说着,走过来坐着,拿着毛巾伸进陆辕衣服里,贴在他后腰上。
  舒服的哼哼几声,陆辕呼出一口气,现在肚子里这祖宗足足有八斤,成日动则腰疼,静则腰麻,简直有的受。日日让苏淮这么拿热手巾敷着,还缓解一点。
  
  “喔……这伏天真要命了,热死人……”拽着衣领扇风,陆辕嘟囔着,又抬手抓抓毛刺儿似的的头发。
  因为怕热,前些日子陆辕愣是趁苏家人没注意,偷偷把头发给剪了。前世在妇产科,陆辕都是建议产妇剪发的。一来好打理,二来坐月子的时候怕受风不好洗头,短发方便些。可是这是古代,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什么的,陆辕这么一剪子倒是方便了,苏家人让他给惊着了。
  苏老爷气得够呛,说什么“断头不断发”胡子气得直颤颤,举起拐杖就要打,终是看在大孙子面子上,哼了一声,回房里去哼气儿了。赞布倒是没怎么训斥,毕竟草原上没有这么大的讲究,只是责怪两句这头发也太短了点,黑着脸好一阵念叨。最是这个苏淮,责怪是没有,脸可是沉得吓人,愣是当天晚上一句话都没跟陆辕说,最后还是陆辕受不了让人家淡着,主动承认错误不说,最后讨好讨好就下了道,干脆就帮苏淮……纾解了那么一下子。
  
  “不像话。”苏淮抬手扑棱了一下陆辕的脑袋,一头短发成了鸡窝,有点扎手,苏淮冷脸皱眉。
  “你这人有完没完了!我这头发剪得理由充分,不剪难道让它臭死脏死麻烦死吗?怎么着,觉着我给你丢人了,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是?”天一热,这人就是烦躁,陆辕咬着勺子,瞪苏淮。
  “怕丢人,我早不知扔你多少次了。”淡看陆辕一眼,苏淮抓抓那细发,琢磨着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原来长长柔柔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
  找不痛快是吧!陆辕最近有些一点就着,活脱脱一个产前焦虑,面对着苏淮这个怎么找茬都没太大反应的,陆辕更是焦躁没处发泄,几口把剩下的绿豆羹都填了,碗往苏淮手里一擩,俩鼻孔开始喷火。
  “苏……”陆辕才要发作,谁想一张口,苏淮就不知道把什么东西塞到嘴巴里,想吐,却觉着甜甜的,味道不错。嚼一嚼,咯吱咯吱的爽口:“这是?”立马儿,陆辕就忘了刚才是要生气的。
  “洛神花。”苏淮手心一展,也不知道啥时候拿出来的蜜饯,鲜红鲜红的一朵儿,躺在手心儿上,形状有点像玫瑰的骨朵儿,花瓣是细长尖刺儿的,跟一簇小火苗儿似的。陆辕好奇,伸出手指在苏淮手心上拨弄,染了一手的蜜汁,不由得伸进嘴里嗦叻嗦叻。
  这小子当真有趣得紧,看见好吃的就成了软柿子,随便捏,估计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了。抬手摸摸陆辕黑乎乎的脑顶子,苏淮眯起眼,笑。
  
  “少爷,少爷!”华子冲进房间,看见的就是他家少爷低着头,一脸阴险地瞅着少么么,手上一下一下摸着少么么的头,跟顺毛似的。不由得打了个颤,但正事儿耽误不得,还是上前去:“少爷,外头变天了,刚才雷闪挺吓人,估计是有大雨。”
  “就你咋呼!”陆辕抬头,脸色有点不好。最近特别嫌吵,禁不住这个华子吵闹得要命,臭鸽子似的。
  “咳咳……少么么……”华子自知惹不起待产的哥儿,这脾气跟外头的天儿似的,说翻脸就翻脸,赶紧赔笑。
  苏淮收敛笑意,身子一歪,就挡在华子和陆辕之间。开始给陆辕系扣子,抽出给他敷后腰的手,又是替他理理衣衫,最后把最后一朵儿洛神花塞给陆辕堵嘴,斜斜瞥了华子一眼:“有事儿说事儿。”
  “呃……少爷,是邻家孟家老叔说,以他的经验,最近这天儿不对头,估计不是有大暴雨就是有大风,这庄稼才刚起苗儿,要是真闹起天儿来,撑不住。他打算给田里撑个篷子,不然就是盖上点啥,让咱家过去几个人搭把手。”
  说起这田里事儿,苏家实际上种的地不多,除了酿酒用的高粱玉米地,一块儿自给自足的小菜园子以外,都是荒着。这平时施肥除虫啦,夜里怕野地里有獾子糟尽了作物,养狼狗护着地什么的,都让邻家给照拂着。正好孟家的地跟苏家挨着,也就顺手了。
  不过,到底孟家也是人丁不算旺,有时候地里忙,缺人,就让苏家帮忙,这也就是互相照顾着。
  苏淮一听孟家来请人,自然是要去的。这便让陆辕好好歇着,自己跟着华子出去了。这日赞布大哥商队里有生意,一早出门就没回来,苏老爷由老苏头陪着,去给酒肆送货了。苏淮再一走,家里就剩下赞布家的哥儿和陆辕,苏淮没让华子跟着,吩咐他好好看家,才匆匆忙忙跟着孟家叔去了地里。
  
  便是赶巧了,苏淮前脚走,这天就黑下来。连着打了好几个响雷,不多时候,便是当真下起暴雨。陆辕看着外头这雨越下越大,跟冲下来的似的,风也是大,垂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哗啦哗啦的。心里立刻就是不安起来。正忐忑着呢,外头忽然发出咚咚的怪响,然后就听得华子喊。
  
  “坏了坏了!这破天儿!下雹子了!”
  
  院里头一阵乱,陆辕撑着后腰,走到窗口支起窗子,就看见瓢泼大雨裹着冰雹一个劲儿地乱砸,再看华子披着蓑衣,在院里跑来跑去忙活着收东西。风大的邪乎,吹得他身上的蓑衣都翻起来了,估计没怎么挡住雨。纳格尔也出来了,套着蓑衣搭手,看着陆辕开了窗子,赶紧喊:
  “小圆,关上窗户,别受了风!”
  声音被大雨掩盖过去,陆辕也明白他什么意思,刚要放下窗户,就听见呼的一声,然后华子喊道:“坏了!羊圈塌了!”就好像要印证这句话是的,羊咩咩叫的惊恐,开始满院子乱窜。要是单单只是羊也就罢了,羊圈跟猪圈连着,这一塌猪圈也砸出一块缺口,猪惊了也跟着跑出来添乱。华子急的赶紧去关院子门,可惜晚了,好几只羊,好几头猪就这么跑出去了。
  没辙,华子只好拜托纳格尔看着院子,自己出去把牲口赶回来。
  
  “纳格尔,插上院子门,先把猪跟羊都轰的柴房去!柴房挤不下就开东屋,那是客房,没人住。紧着羊,母羊都怀上了,怕雨浇!”陆辕扯着嗓子指挥纳格尔,这哥儿力气倒是大,但是在苏家院里施展不开,又是对苏家构造不熟,手脚笨得紧,把陆辕急的直冒汗。雨声太大,陆辕几乎是用吼得,一边吼,雨水就往脸上,嘴里头冲,腰侧隐隐作痛。
  妈的,岔气儿了还!
  
  等好不容易收拾了烂摊子,这雹子也停了,雨还下着,也没刚才那么吓人了。陆辕让那纳格尔进屋来,拿自己的衣服给他换。这雨太大,蓑衣就跟没穿似的,整个人都成了落汤鸡。还好盆里头水是温的,陆辕帮他投了手巾,让他好好擦擦。
  弄完了,陆辕扶着腰坐下,由着纳格尔自己折腾,视线投向外头阴沉的天,心里头没着没落,一下一下缩紧着。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回来,陆辕心里便是越发不安起来。外头天气恶劣,又是暴雨又是冰雹又是大风的,虽说现在停了,刚头下雹子那会儿,小的跟花生似的,大个儿的可是有鸡蛋大,又是足足下了半个多时辰……以前也不是没看过冰雹砸死人的报道,这华子出门还知道戴个斗笠,苏淮出去的时候,可是没下雨呢,万一在地里头赶上雹子,一片一片的可都是野地,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小圆,别担心,不会出事的。”
  手猛地被纳格尔抓住,陆辕抬头,笑笑:“没事儿,你去套上件儿衣服吧,手忒凉。”
  “小圆,我给你你拿一件儿吧!”
  陆辕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攥着的拳头直哆嗦。深吸一口气,他点点头,视线又凝在门上。
  苏淮,你敢给我出事!
  身上被纳格尔裹上衣服的时候,陆辕在心底狠狠地骂了一句,他妈的……



49、临产(下)
  
  “少么么,少么么!”
  心里正没着没落着,陆辕飘乎不定的眼神终于因着这一声唤有了焦点,匆忙起身,打开门预备迎出去,险些被没轻没重冲上来的华子撞上。
  “羊呢?”陆辕扫了院子一眼,嘴里这样说,心里却是在担心着其他。
  “少么么,外头雨下太大,路都看不清,我出去好一通找,也没见着羊……哎呀,先不说这个,少么么,少爷的药箱在哪儿?”华子浑身都湿透了,进屋一路拖了一地的水渍,他视线游移不定地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这模样,让陆辕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要药箱做什么?”
  “我在外头遇上孟家老二了,他说近郊那里冰雹下的更大,过去帮忙的都给砸伤了,那里连着好几个屋篷都塌了,砸了人,都伤的不轻……这镇子上,被冰雹砸伤的人也不少,全都去医馆里头排着,孟老二想找个大夫也请不动,这不叫我把少爷的药箱给送过去,好救人啊……”
  华子说话间,已经取了药箱,匆匆忙忙往外跑,陆辕赶紧抓住他,心里头毛得不行。
  “淮之呢?也受伤了么?”
  “少爷他……没事的,总之少么么你放心在家里等着,少爷处理好那里的伤患,就回家了!”华子语气有点敷衍,说了两句,也不管陆辕追问,冲进雨幕里就跑走了。
  
  “华子!华子——”陆辕跟到门口喊了两声,人早就没了影儿,密雨斜织着,哗啦哗啦的声音让陆辕本就不安的心更加烦躁起来。
  华子这小子,一看就没说实话!
  雹子厉害,陆辕也是亲眼看见的,猪圈羊圈都砸塌了,纳格尔进屋来的时候,脱了蓑衣,胳膊上还有个大口子。苏淮他们在郊外,没个遮挡,能没事儿?
  再说华子这小子精得很,除了苏家,他平日有什么上心的?这回拿个药箱,就急的跟什么似的,连句话都懒得多说,若不是苏淮受了伤等着药,陆辕才不信华子会这么玩命冲……
  所以说,苏淮受伤了?
  
  脑子似乎从没有像刚刚转的这么快过,也似乎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凝滞不动过。
  陆辕呆呆看着屋檐冲刷下的雨幕,懵了。
  
  “小圆,小圆?小圆!”纳格尔足足喊了有十遍,陆辕才稍稍给了点反应,转头木讷的盯着他。
  “小圆,赶紧关门啊,这雨水都淋上身子了,别冻坏了!”纳格尔有点急,抓着陆辕就往屋里头拽:“瞧你,身上凉的,还傻站着……”说着,纳格尔伸手去关门,眼瞅着门就闭上了,忽然陆辕伸手把住门框,纳格尔动作太快,门咣的就掩住了陆辕的手。
  “哎呀!小圆你怎么突然伸手啊!坏了坏了,都卡红了,疼不疼?”纳格尔一愣,赶紧打开门,抓着陆辕的手吹气儿。
  陆辕一副呆愣愣的样子,看着门慢慢敞开,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轻声道:“纳格尔,我要出去一下。”
  “啊?”似乎没太听懂陆辕在说什么,纳格尔开始给他揉手:“外面天恶劣成这样子,你出去干啥?你这副身子,也不好瞎走啊!手都肿了,疼死了吧,哎呀……得擦点药才是……”
  “我要出去。”
  直到陆辕猛地甩开纳格尔的手,开始穿戴蓑衣,纳格尔才知道这小圆没说笑,脸当即就黑了,赶紧过去拽住这傻小子:“你这是干啥啊?刚刚才下了雹子,一会儿说不准还得下,你这会儿出去做什么啊……家里谁都不在,你这肚子要是出了事儿,可怎么办啊……”
  “那咱们就先去驿站弄一辆马车,你跟着我走。”陆辕挣了挣,见挣不开,也就不动了,转脸认真地看着纳格尔:“后厨还有蓑衣,你去拿一套穿着,咱们再带一把伞。”
  “小圆,你疯了,什么事儿非得现在出去不可?”
  “淮之受伤了,我要去看看。”
  “苏老弟他……”纳格尔一愣,旋即宽慰道:“苏老弟是大夫,肯定知道怎么给自己看伤,再说华子都拿了药箱过去了,你就别担心了。如今这孩子都九个多月了,你可别在这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啊……等你大哥回来,我立马就让他去看看……”
  “淮之真伤的不重,必定会亲自回来拿药箱,他知道家里头就你我跟华子,下了这么大的冰雹,他绝对放心不下家里,也放心不下……我。”
  “小圆……”
  在纳格尔眼里,陆辕从来都是迷迷糊糊的,教他做点啥都是拖拖拉拉,敷衍了事。若不是因着这陆辕是自家男人的亲人,他势必是要好好调教调教这个不中用的哥儿的。可是,这一瞬间,纳格尔看着冷静得有些吓人的陆辕,顶着滑稽的肚子,浑身臃肿着,却散发着一股力量,让自个儿没法子拒绝他的要求。
  “纳格尔,你要是不愿意跟着,就在家等我回来。拦着我就别想了,你也拦不住,硬拦着,你也说了,这孩子掉了可谁也担待不起。”
  “你这么说,我要是不陪着你去,孩子掉了我一样担待不起啊……”
  “那就一起走吧!”陆辕笑了笑,推着纳格尔去后厨。
  回头皱了皱眉,纳格尔扁扁嘴:“你这是逼着我往坑里跳啊……”都是一家子,这小哥儿的性子怎么就跟赞布差这么多……心里埋怨陆辕狡诈,拿孩子威胁他,纳格尔还是听话的穿了蓑衣,提着伞,扶着陆辕出门朝着驿站而去。
  
  这次天灾果然厉害,这一路上,到处都能看见砸坏了摊位篷子,树枝花草……还有不少砸伤了的人或者捂着伤口,或者让人拿平板车推着,朝着医馆去。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只觉这雨越下越大,气氛也越来越沉重。好不容易到了驿站,纳格尔想赶紧把赞布叫出来商量,谁想这回天灾,驿站的货品也受到了损害,赞布刚跟着张家小哥儿去清点货物了。没辙,陆辕不听劝,不能等,纳格尔只好托人给赞布捎信儿,然后备了马车,载着陆辕一路朝近郊田地行驶而去。
  
  一场冰雹给田里带来的后果是毁灭性的。一路上看到的都是砸蔫了的菜苗,菜地旁边的屋篷也是塌的塌倒的倒,等到来到苏家田地附近,干脆就是看着隔开田地和村里头大道的一垛墙中间好几处都直接坍塌了,碎石头土坷垃弄了一地,还被一群一群的人围着。
  陆辕下了马车,朝人堆儿走过去,脚底下不知踢着了什么,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条死狗,被一块砖压着,看来是被墙砸死的。陆辕皱皱眉,眼前一帮村民正拼命地搬砖,听说话的意思,这碎石头底下,还埋着人。
  “苏淮苏大夫在哪?”拉着一个人,陆辕问道。
  那人没工夫搭理陆辕,随手一指:“那头第二个屋蓬,刚抬人过去!”
  抬人?!
  陆辕愣着,正看到不远处几个人合力从石头底下拽出个满身灰土和血色的人,往担架上头搁,现场演示了一把所谓的“抬人”。陆辕只觉心口猛地一抽,呼吸有点不畅,顺着那人指的方向快步走去。挺着大肚子走得费劲,一路呼哧带喘,纳格尔紧紧跟着,不停地大呼小叫。
  这屋蓬挺小,估计是临时搭的,稍微挡挡风遮遮雨,里头没几个人,就放着三个担架,每张担架上,都躺着个伤患,拿席子裹着,连脸都盖住了。陆辕一哆嗦,直接把伞扔了,走的第一个跟前。
  “纳格尔,帮我把席子扯下来,看看脸……”陆辕的声音有点抖,脸色苍白的吓人,纳格尔看了他一眼,忽然听得陆辕吼了一嗓子:“快点!”
  纳格尔吓了一跳,当即俯身扯开席子。
  这是个面色铁青的男人,额头上砸了个血窟窿,两眼睁着,却已经没了神。任谁也看得出,这是个死人,但所幸,不是苏淮。
  陆辕明显松了一口气,朝着第二个人指了指,倒也没力气再说话了。随着席子扯开,陆辕呼吸的声音已经很大了,呼的一声,陆辕抬手蹭蹭额头的冷汗……这个,也不是。这会儿,纳格尔正准备掀开第三个人的席子,陆辕忽然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神色惊惧地摇了摇头。
  “小圆?”
  “那是他的衣服……”陆辕一边摇头,一边瞥着席子底下露出的衣角,只觉身上的温度一分一分的退去,腿下一软,径自瘫倒下去。
  “小圆!”纳格尔吓的赶紧去扶住软了的陆辕,这会儿陆辕身上软得吓人,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似的,死沉。纳格尔费了半天的劲,才勉强把他扶住。
  “你松手……我不看了……”死死抓着纳格尔的袖子,陆辕手里全是汗,脑子里一片混乱,却什么也不敢想。他知道只要稍微一思考,答案就呼之欲出,而这个答案,基本上可以摧毁他的全部世界。
  他认得,那是苏淮的衣服……他知道,这屋里头摆着的这几个,全是死人啊……
  
  意外的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重生一样,第一个看见的人便是苏淮。就好像新生的小鸭子会跟着鸭妈妈到处走一般,陆辕从来到这里,就印随似的,再也没能离开苏淮的身边。在苏淮的影响下学习如何生活,直至渐渐融入这里,陆辕觉着一切都顺理成章的,自然而然的,却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两个人,习惯了苏淮老妈子一般的存在。就算那家伙总是摆着一张死人脸,就算那家伙说话有时候很讨厌,就算那家伙一天到晚都在占自己的便宜,还不把自己当爷们,就算自己嘴上心里每天都把这人念叨着,咒骂着无数遍……但是,;陆辕当真一次也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这家伙,这个没少讨人嫌的苏混蛋会从自己身边消失……
  愣愣地瞅着那片衣角发呆,陆辕忘了眨眼,眼睛干涩起来,一股酸楚从鼻子涌上眼眶,再在眼眶里转了好几个圈,陆辕就不怎么看得清眼前的景物了。
  靠——苏淮,你他妈的死混蛋!我陆辕从上了初中就不哭了的……他妈的……
  
  垂着头,陆辕猛地转身,眼前便是一黑,直接撞在什么人胸口上。还没来得及抬头,陆辕就听得那人唤了一声:“小圆,你来这里干什么?”
  饱含怒气的声音异常熟稔,陆辕身子一僵,猛地抬头,便是看见苏淮黑着一张脸,异常严肃地盯着自己。
  “苏……苏淮?”舌头有点不好使,陆辕发傻似的瞅着苏淮,这个是苏淮,那那边那个是谁……陆辕伸手想要去确认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便是被苏淮一手抓住手腕。
  “行了,你赶紧回家去!还说自己也是大夫,就一点常识都没有吗?你以为自己挺着的肚子是假的么?马上就是做阿么的人了,你也差不多该长大一点,不这么想一出是一出了,稍微有点责任感吧!”苏淮当真是生气了,张口便是骂,一边骂,一边紧紧箍着陆辕的手腕,往外拽。
  “我知道了,我自己会走,你别抓着我,死疼!”陆辕这会儿可是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了。先是极度惊恐,又是极度悲伤,再着狂喜,现在又开始蹿火了。他吼了一声,猛地甩开苏淮的手,瞪了苏淮一眼就往外冲,纳格尔感觉撑着伞跟上去。刚走了两步,陆辕又反折回来,揪着苏淮的领子狠狠骂道:“苏淮,你给我记好!你他妈的自己的衣服别没事儿往人家身上披!”
  猛地扭头,陆辕难得的骂了一声“操”。
  
  苏淮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刚刚救人的时候,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当绳子捆在那人身上拽出来的,只可惜人拉出来的时候已经死了……转脸看看那边担架上的三个尸体,又回想起方才陆辕看见自己眼圈泛红,神情激动的样子,苏淮明白了什么,赶紧追上去。
  
  混蛋!我他妈的就跟一个白痴一样!呸呸……我根本就是一个白痴,傻冒,迷糊鬼!还自我感觉良好的以为那个混蛋但凡能走就得第一时间回家看我……靠,人家忙得要死呢,看个屁啊!我他妈的还不知死活的往这里跑,还傻呼呼的把一个死人当成那混蛋……真他妈的丢人!丢死人了!
  一路怒火攻心,陆辕就像个点着了的炸药包一样,越走越气,越气走得就越快。纳格尔吓得在他身边直嚷嚷,陆辕也全然听不进去,眼瞅着就到马车跟前了,陆辕一个恍神,咚地就跟侧面走过来的一个人撞上了。陆辕挺着肚子,本来就不好掌握平衡,这一撞,整个人朝后栽倒下去,纳格尔赶紧上手扶着,愣是没扶住。陆辕惊得一瞪眼,整个人就摔了下去。
  
  咚——
  陆辕脑子一懵,倒是没摔疼,不仅不疼,身后还软软的。眨眨眼,就听见有人在自己后面说话。
  “快起来,你想压死我么?”
  话音一落,便是有人伸手扶着他的腰,把他拖起来。陆辕回身,便是看见苏淮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弄,还一边问:“摔疼了么?扭到没有?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陆辕正在气头上,没什么好脸色,也就没注意苏淮脑袋上缠着的白纱布,一张嘴,就是一个“滚!”说了话不算,还伸腿狠狠地踹了一脚苏淮的小腿。
  只不过这不动还好,这一动,陆辕立马抽了一口凉气,小腹猛地往下一坠,开始绞痛起来。陆辕一瞪眼,心里头一抽。这个小祖宗,不会这会儿非得要出来吧……



50、苏辛

  陆辕这身子已经近十个月,差不多足月了,说生便是生,等到苏淮一脸冷汗地把陆辕包上马车,陆辕只能倚在苏淮怀里疼得轻喘。
  这种感觉陆辕虽说从来没亲自体验过,但理论联系实际,他也明白,这是产前的阵痛。而且,这个频率已经是后期阵痛了。大抵是早些时候也在痛,只是他一门心思全在苏淮的事情上,精神高度集中,把那点疼全忽略了。
  “小圆,你撑着点,咱先回家。”苏淮搂着陆辕,不住地脱了衣服往陆辕身上披,纳格尔正驾着车,这会儿华子也上来了,也不知从哪里搞到了几个菜包子,塞给苏淮。
  摇摇头,陆辕抓着苏淮的手,喘了一下:“不成了……刚才撞那么一下……我受不住……这估计要早产……羊水……要破……”
  阵痛越来越频繁,陆辕现在说话很累,但是苏淮毕竟不懂接生,陆辕没法子休息。咽了一口唾沫,陆辕继续说着:“这附近有没有人家,最短再过四个时辰,孩子就得出来……现在这种状态,马车太颠了,做不得……”
  “这是田里,最近的农户也得坐马车走小半个时辰。”苏淮皱皱眉,帮着陆辕拢拢头发,发现他额角上都是汗,有点心疼地拿手去抹。
  轻轻叹一口气,陆辕摇摇头:“不成……太远。外面屋蓬四面漏风,还不如马车上……”一咬牙,陆辕道:“算了,就在马车上生得了,还好这马车挺大的……找产么么是来不及了。华子,你出去找找干净的布料或者毯子什么的,越多越好……再弄点吃的东西,最好是饴糖……还有热水……”说着,陆辕狠狠喘了好几下,下一轮阵痛又开始了,他没法继续说下去,只得抓着苏淮捯气儿。心里不住地念,自己也算倒霉到家了,从没听说过谁是自己给自己接生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估计也够陆辕此生难忘的了。
  这荒郊野地的,能找着吃的就不错了,哪里来的布料毯子之类?华子出去一番好找,最后竟是拿着一堆衣服回来的。刚一上车,苏淮就接过衣料铺在不算宽敞的座位上,陆辕正以一个很不雅的姿势平躺在座儿上,腿脚伸不开,一直腿曲着,一只腿伸直了当啷在地上。华子没敢多看,放下一桶热水,就站在那里等吩咐。
  这会儿陆辕已经感觉到破水了,本来正常的步骤该是检查羊水的颜色,可这会儿这马车里两个男人一个哥儿都瞅着自己,陆辕一时窘迫起来,苏淮似乎发现了什么,扭脸冲着华子和纳格尔说:“你俩先出去,我有事儿叫你们。”等到俩人应声下了车,苏淮才低声问陆辕:“接下来呢,要我干什么?”
  座位硬邦邦的搁着难受,陆辕浑身都酸,屁股底下垫着不知是谁的衣服,稍稍抬高了一点,羊水还是开始不住地往外流。陆辕一时尴尬得不行,却也没办法,闭眼道:“那个……羊水在流……先找赶紧的衣服给我垫着下面……你再看一下……呃……颜色……是不是透明的……”
  话刚说完,苏淮便是完全行动派,陆辕只觉□一凉,裤子便是褪到脚踝。别过脸,阵痛让他痛苦地喘息着,但是脑子还是明白得很,目前这种尴尬的状态,陆辕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倒真恨不得晕过去算了。
  “嗯。”苏淮应了一声。陆辕放下心来,至少,这孩子很健康,可以顺产。再抬眼,苏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了里衣,正光着膀子。陆辕一愣,旋即明白了他是把里衣给自己垫着。当即脸上扛不住,蹭的红起来。
  “先吃点东西?”苏淮拿自己的里衣蹭蹭手,稍微起身,蹲在陆辕身前,拿了个菜包子,喂给他。
  陆辕目前已经窘到不行,却也没别的辙,硬着头皮吃东西眼睛也不好意思看苏淮,好不容易趁着几次阵痛的间隙,把华子拿来的凉包子,凉馒头都给塞进去了。这会儿,腹痛已经越发厉害起来,陆辕基本上说不出话,只能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的抓住苏淮的胳膊,死死不撒手。苏淮则是在一边轻声安慰着陆辕,不住抹他额上的汗。即便如此,陆辕还是有点疼的抓狂,上一世,陆辕是胃癌死的,当时晚期了也是疼,疼的想吐,但至少也还有时有会儿,能吃个止疼药什么的,这阵痛没完没了的,每次都疼的他脑子空白,想嘶吼出来,却也碍着苏淮担心,咬着牙好一通忍。陆辕脑子很乱,思绪不住的翻涌,不禁佩服起女同志……
  就这么疼着好半天,陆辕估计着快一个时辰了,便让苏淮去看看开了几根手指。苏淮上次好歹也跟陆辕一道替王家阿么接过生,多少是明白些。倒也不用陆辕细说,很快就付诸行动。陆辕庆幸,苏淮没多问,否则让他拿自己的身子解释妇产科知识,他真是没脸见人了……
  “开了两指了,你再忍忍。”
  
  才两指……
  陆辕喘息着,身子不住地在座位上蹭,手上没抓的,便开始扯身下垫着的衣物,坐垫,疼得厉害了,便是忍不住抓自己的头发,或者拧一下大腿,陆辕觉着自己再这么下去估计保持不了什么理智,便也不管面子里子的,把接下来的步骤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个遍。才刚刚说完,便是听着苏淮喊纳格尔进来。
  “别……苏淮……别……让人进来……”陆辕吓了一跳,就算看不见,他也明白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大男人生孩子啊,还疼得抓了狂,跟个疯子一样……简直就是他陆辕人生的一个污点!苏淮看见他也认了,他绝对不想让除了苏淮第二个人看到他这副鬼样子!
  “纳格尔!进来!”
  “别……苏淮!你他妈的……闭嘴……呼呼……”陆辕急的恨不得跳脚,想起身也没力气,伸手抓挠着,恨不得拽住苏淮。吼了两声,又是疼得直哼哼。
  苏淮见这陆辕当真死倔,也只好先顺着他,没让纳格尔进来,自己过去按住陆辕,试图安抚他因为产痛而不稳的情绪。
  “别叫人,太……丢人了……实在不成,你一会儿把我绑在这座儿上也成……千万别叫人……”陆辕死死抓着苏淮,那力道简直是要把人拽得一栽歪。苏淮倒是平静,轻轻拍着陆辕的手,点点头。
  “不叫,你别急,慢慢深呼吸……嗯,小圆,再坚持一会儿……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回,贪玩下到酒窖里头,结果睡着了,醒来就发现被锁在酒窖里了。当时可是大冬天,那酒窖又阴又寒的,差点没冻死我。结果,我冻得实在受不住,干脆打开一个酒坛子开始喝,等到第二天早上,那老头子发现我,我冷倒是不冷了,可醉的连站都站不起来,一连昏睡了三天才能将就着走直线……”
  “噗哈哈……你……你该死的……你这是励志么?靠,逗我一乐,气儿都喘不匀了……啊……疼死我了……”
  “咳……小圆,你知道那日老头子出去一天晚上才回来是干什么去了么?那老家伙特意去给这小鬼订做了一架榉木小床,还买回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哄孩子的玩意儿,估计这娃子生出来,他就不缠你了,有的忙!估计这娃子生出来,老家伙是要好好算计起个好名字了,家谱排辈,算命看相都少不了,咱们也就能轮上给起个小名儿,小圆,你想叫他什么?”
  “毛都没看着呢……起个屁……又不知道是哥儿是男的……你说点什么不好,非说这冤家……靠,他生下来长得像我也就罢了,要是……算了算了……说点别的……”
  “小圆,估计这次天灾之后,镇子上的商业会很低迷。家里的酒卖出去的也就卖了,没卖的估计就废了。家里还有些积蓄,我想等你身子稍微好一些,便开个医馆吧,你我轮流坐堂,镇子上产夫不少,有你忙活的。”
  “嗯……”
  “我听华子说,母羊丢了几只。也不碍事,至少咱家里的羊产奶还够你肚子里这个吃的。要是还想继续养,赞布前些日子说,等娃子生下来,让我跟你去一次草原,见见你家人。我听说草原风景绮丽,天高云淡的,倒是好地方。咱们便去一趟,顺便领回来些好羊来……”
  “嗯……”
  苏淮说了很多,陆辕第一次知道这个人也能流利的说这么多话,又是说的这么美好,腹中的阵痛在苏淮语言的描绘中也显得不那么难熬了,好一会儿,苏淮再去检查产道的时候,竟是已经开到五指了。
  又是等了一会儿,苏淮便是依照刚刚陆辕说的,把他双腿推上去,让腰背紧紧贴着座位,露出产道。这姿势倒是熟悉,又是让陆辕一阵脸红发窘,但很快就被腹痛掩盖了。
  随着阵痛,陆辕一阵一阵的使劲儿,他是大夫,自然知道怎么用力,肚子一动一动的,很快便是听见苏淮兴奋的低吼:“头已经出来了,小圆,坚持住!加把劲儿!”
  
  后来的事情陆辕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迷迷糊糊地下意识地使劲儿,喘息,再使劲儿,几乎机械的听着苏淮的声音作指示。孩子实际上生的很顺利,只是车上又冷又难受,陆辕几乎被折腾的昏厥过去,最后苏淮还助产着过来从上往下按陆辕的肚子,在陆辕终于忍不住哼哼了好几声之后,便是听到婴儿清亮的啼哭声。
  
  生了!
  之后,陆辕便真是放心的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陆辕发觉身下软得出奇,眼睛稍微适应了光线,陆辕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家了。手上是温热的,正被苏淮大手包拢着,而本尊则是趴在床头睡着了,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
  肚子是平的啊……陆辕舒心地呼了一口气。
  
  “醒了?”苏淮感觉到动静也是醒过来,捏捏陆辕的手,给他盖好被子:“你生娃子受凉了,现在可给我好好养着!”
  “淮之,你头怎么了?”毕竟是顺产,陆辕恢复得很快,除了身子累倒也没什么难受的了。这会儿倒是发现苏淮脑袋上缠着这显眼的纱布了,顿时吓了一跳。
  “才看见?”苏淮有点无奈,当初要不是砸到头直接就晕了,他估计早也就回家了。摇摇头,苏淮倒也没说啥,径自摸摸陆辕的脑袋:“没事儿,你别乱操心,前日刚生完孩子,先好好歇着吧。”
  “我睡了这么久啊……”陆辕一愣,开始在屋里找自己生的小冤家。
  “别找了,让老头子抱走舍不得撒手了,等会儿我叫华叔给你抱过来,是个小哥儿。”苏淮笑了笑,手也不舍得离开陆辕的头:“咱们先吃点东西,生这个小家伙可把你累坏了,前儿回来一直都在烧,都烧了一天了……”苏淮没再说下去,眼睛里却是闪过一丝浓浓的担忧,旋即便是平静如水,温柔地瞅着陆辕:“想吃什么?”
  听见吃的,陆辕马上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道,苏淮都是含笑应着,临走了,陆辕忽然不安道:“那个冤家你爹愿意抱就让他多抱会儿吧,我……我看不看的,无所谓……”
  苏淮没说话,就这么走了。好一会儿,再进来,便是跟着个华子还端着食盒,只不过陆辕的视线在食盒上没做停留,直接看鬼似的盯着苏淮臂弯里头那个粉色的襁褓,半天才支吾一句。
  “我不是说我不急着看他么……”
  苏淮不搭理他,直接抱着奶娃娃去床边坐着,拉开襁褓的一个小角,把娃子捧到陆辕跟前。陆辕像受惊一般,扭过脸不看。苏淮觉着好笑,伸手逗着小娃娃粉白粉白的小脸儿,小娃娃便特给面子的弯了弯嘴,顶出两个小酒窝。
  
  “小圆,娃子长得跟你一模一样。”苏淮凑近陆辕耳边轻语:“还在笑呢”
  “没常识,新生儿就算是笑也是无意识的,根本是嘴里面气息拱的……”陆辕稍稍扭过脸,眼睛还是没往娃子那里看:“呃,真的像我?”
  “真的,尤其是眼睛,跟你一样,都是琥珀色的。”苏淮继续诱惑。
  “喔……”陆辕有点心动,慢慢转过脸,眨眨眼:“啊!真的诶!像我,还真挺像我的!”跟那个死陈世美一点也不一样,这一句,陆辕是在心里头默默庆幸的。
  “呀!你看他这眼睛多大啊,哎呀……还有眼睫毛这么长……哈哈,你看他白的……还会笑!怎么样,苏淮,这娃子漂亮不?特漂亮对不对?这是我生出来的,靠,小爷我受了九个多月的罪,要是敢出来个小怪物,我非得掐脖子捏死……喔喔,不是说你,你好看着呢……嘿嘿嘿嘿……”陆辕跟点着了的炮仗似的,兴奋得语无伦次,一会儿戳戳娃子肉头头的小脸,一会儿伸手让娃子拿小手抓住,一会儿去拨弄娃子长长的眼睫毛,嘴里头就没停了话。正高兴着,就听哇的一声,娃子吓哭了。
  “呃……淮之,怎么办?哭了啊……给我,我抱抱……哎呀!不行不行,怎么老哭啊……给你给你……”
  说来也奇怪了,这小娃子一到了苏淮手里,立马就不哭了,苏淮抱了一会儿,竟然就睡着了。陆辕瞪了半天的眼,又是吃惊,又是有点吃醋,最后鼓鼓嘴巴,酸溜溜地来了一句:“哼,这小白眼狼!明明是我生的,跟你倒是亲……”
  苏淮只是笑,凑到陆辕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我是他爹。”陆辕一愣,怔怔看着苏淮,不知该说什么好,张了张嘴,苏淮便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笑起来:“小圆,辛苦你了,给我生了个哥儿,真漂亮。”
  “那个……”陆辕喉头发紧,呆了半天,眼神一转便是看见华子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脸上一下子就挂不住了,猛地别过脸,嘟囔道:“我饿了,我要吃饭……”
  “华子。”苏淮喊了一声,华子就赶紧把食盒放在床边打开,里头是一碗鸡茸粥和一碟子绿豆饼。华子察颜观色了一下,发现自家少爷明显一副闲人勿进的表情,便很是识趣地退出去,还特意把门关紧。
  屋里头,苏淮把睡着了的奶娃娃放在苏老爷新购置的榉木小床上,回过身,陆辕已经开始风卷残云了,还时不时地嘟囔一句“明明都做好了粥,还让我点菜,点了你又不给我吃……真假……嗯,不过这个也挺好吃的,嗯……好吃好吃……”之类的。苏淮坐回去,笑着看陆辕狼吞虎咽,然后适时的伸手给陆辕擦擦嘴。
  
  “小圆,我跟老头子商量了,这娃子就叫苏辛,辛苦的辛。”
  “嗯。”点头,吃粥,陆辕心里头有点小小的感动。
  “小圆,给娃子起个小名儿吧。”
  “嗯……这娃子早产,人家说给孩子取个土小名儿,好养活,那就取个土的……”陆辕歪歪头,嘴角粘着个米粒儿。
  苏淮点头,伸手预备把米粒儿抹下来,陆辕同时意识到了,伸舌头一舔,就舔上苏淮的手指头了。
  腾地一下,脸又红了。
  苏淮笑,直接把手伸进嘴里,把米粒儿吃了。
  陆辕的脸更红了。
  
  “叫什么?”苏淮凑近过去,亲昵的拿鼻子尖蹭蹭陆辕的鼻头,明显感觉到陆辕呼吸一滞,倒是没躲开。
  “不,不知道,我没想好呢……”苏淮热热的气息弄得陆辕脑子开始发晕,自从以为苏淮死了那件事之后,陆辕总觉得自己心里头对苏淮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不如,他不在心里就有那么点惦念着,比如,跟他在一块就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比如,看见他就开始心怦怦乱跳,比如,他凑近过来自己就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不急,慢慢想。”苏淮低语,越凑越近,却又哪里都不碰。
  陆辕觉着自己跟案板上的肉似的,要杀要剐也不给个痛快,这么磨着,他心脏哪里受得了啊……心里一狠,眼睛一闭,陆辕干脆就把自己当成肉,撅起嘴直接送上去。四片唇碰在一起软得不可思议,陆辕晕晕乎乎的仰着头任君采撷,就感觉苏淮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唇瓣,然后低声笑起来。
  “笑什么笑你……唔……”
  话没说完,自然是被苏淮长驱直入的舌堵住,苏淮温柔的缠绵,陆辕试探着回应;苏淮低低喘息,陆辕轻哼出声;苏淮轻轻摩挲陆辕饱满的后脑,陆辕迟疑着伸出手抚上苏淮的脊背……
  陆辕还是那个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一紧张就错乱的陆辕。苏淮还是那个什么事都埋在心里,不轻易点明的苏淮。便是这样,有些事情,彼此早就懂了。
  在那个陆辕拼命跑去近郊的晌午,在那个苏淮独自为陆辕接生的马车上,我爱你,有时候真的不需要言语。
  
  窗根下,是那架小小的榉木床,奶娃娃在厚厚的褥子里头睡的香甜。多年之后,在苏辛的记忆里,总有这样一个早晨,他记不清那早上发生了什么,却记住了那温柔的感觉,这般暖,这般美……



51、月子

  华子最近很抑郁。
  自从少么么生了小小少哥儿,家里重心来了个大转移,全都供着这个小小少哥儿。家里老爹成日都在抱怨,老爷白日里如何如何拽住他,非要他帮着挑小小少哥儿的小衣服,小鞋子,又如何如何拉着他走街串巷,买那些乱七八糟的长命锁,手镯脚镯,再者如何如何在他耳边上念叨,自家大孙儿如何如何漂亮,如何如何聪明,直到他头都点成了鼓槌儿,耳朵都听出了茧子……
  而华子自己个儿呢,嗬,本职工作又额外加了两条——第一,好好照顾坐月子的少么么;第二,给家里头这个小金佛小小少爷洗尿布,晒尿布……
  华子觉着,自己的书童道路,当真是坎坷。莫非真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筋骨,饿其体肤……这句圣贤书里的名言,最近成为华子唯一的精神支柱。
  
  这日华子端着食盒进屋,陆辕正倚在床头,给小小少哥儿喂米汤喝。陆辕月子没出,苏淮本打算在家里照看着。可镇上刚刚遭了一场天灾,萧条的紧,食材也是紧俏昂贵。苏家好几单子生意黄了,没什么进帐,还要照顾这一大一小,基本上就等着坐吃山空呢。苏淮没办法,现在药铺里天天人山人海的来看病,外伤啦,热病了,倒是缺大夫。为了赚钱,苏淮也只得放下陆辕,每天在药铺那里忙活。
  苏淮忙活倒也罢了,这苏老爷见他成日在病人跟前凑,生怕染了什么病回来传染给他大孙儿,干脆让苏淮搬到客房去住,什么时候陆辕月子出了,苏淮才能进屋看这阿么和小哥儿。
  正是因着这些个缘由,陆辕最近一直不怎么精神,胃口也是大不如前。如今,华子一进屋,便是看着陆辕倚在床头,因着热神色恹恹的,皱着眉头喂娃子。
  
  “少么么,小小少哥儿让我来照顾,你先吃饭吧!”华子招呼着,过去接过小小的襁褓,少哥儿眯缝着长眼睛,小嘴一张一翕着,啪嗒啪嗒地响,嘴唇儿上蹭了一层米糊糊,亮晶晶的,看着就让人想亲一口。这少哥儿当真不是一般的可爱,华子心里念叨着,不由得笑起来。嘴里哼哼着,就抱着小娃子摇了摇。
  陆辕看着华子跟小鬼互动有一瞬的发愣,总觉得抱着奶娃子的该是另一个人,心里又是烦躁,干脆自己打开食盒往里瞅了一眼。
  “又是粥?”陆辕脸色黑了下来。
  “少么么你忍一忍吧,这些日子只能吃流食。你看,这回的是鱼粥,跟上回的不一样的……”
  “还是你做的?”陆辕撇撇嘴。
  “咳……少么么,您的厌恶情绪能不表现的这么明显么……”
  翻了个白眼,陆辕依靠在床栏杆上,一边喝粥一边看着华子喂米汤。据说生了孩子的女人都会有幸福感和成就感,为什么他在这里生了娃子就只有受苦的感觉呢?这月子实在不是人坐的,大夏天的,屋里头门窗紧闭,一丝风都没有,还得穿长衣长裤,盖上被子。这后背上,都要捂出痱子来了……
  抬手抹抹额上的汗水,陆辕又是叹了口气。
  现在这苏淮每天忙着瞧病,屋里都进不来,擦身换衣处理恶露全是交给搬来帮忙的老大家哥儿,虽说都是哥儿,可是陆辕看来,那也是个跟苏淮没多大差别的男人,让他帮自己洗那里……他真就是面子薄,每次都尴尬的要死了。
  
  “少么么,下午我就不过来了,有什么事儿你就招呼大哥儿吧!”华子喂好了奶娃娃,见陆辕粥也喝完了,就把孩子拖过去给陆辕抱着:“我再往山里头放放羊,看看能不能把上回丢的那三只母羊寻回来。”
  如今家里头日子紧俏,能找回来点损失是一点,华子也一直因着没能找回来羊挺愧疚的,日日放羊都是一边放一边寻。陆辕拦了几次也拦不住,便就由他去了。华子开始收拾食盒,陆辕抱着苏辛哄觉,又跟华子聊了一会儿,也顺便问了问这些日子苏淮的事。过了会儿,华子出去忙了,陆辕便是把睡了的娃子放在床里头,自己也躺下发愣,眼睛里头发空,心里也无聊的紧。数数日子,这月子也才过去五天,这可怎么熬啊……愁着愁着,也就这么睡过去了。
  
  这样的日子又这么过了十来天,暑天越发的燥热起来,陆辕成日基本上除了吃就是睡,睡着了也就不那么热了。这日正睡得香甜,陆辕便是觉着什么东西软乎乎的蹭自己的胸口,蹭来蹭去的不说,最后干脆被人含住□,狠命的嘬一口,吸吮……
  “嗯……”
  皱着眉低吟一句,陆辕身上有些燥热,不安地动了动,那纠缠却没完没了,弄得陆辕浑身难受,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
  “你……你这小东西……”腾地一下,陆辕弄了个大红脸。原是自己迷糊,抱着娃子倚着床头就睡着了,因着热,衣襟是敞开的。这小东西不老实,直接含住自己□玩命吮起来……结果,好死不死的,自己还有感觉了……
  陆辕当即觉着这脸真是没地方搁了,赶紧抱着小东西要脱离魔嘴,可这小家伙儿似乎发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就是不肯撒口,稍微一动他,就发出要哭的哼哼声。陆辕可不敢让他哭,自己□都让他舔肿了,这要是喊来了老爷子,看着这副光景,还不得尴尬死他……
  正头疼着,只听一声门响,陆辕吓得背过身去,紧张道:“谁,谁啊……”
  来人不说话,几步走到床边,直接坐过来,惊得陆辕一回头,就看见这人一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淮……淮之?”陆辕愣了,半天反应不过来,便也忘了怀里还藏着个小家伙,小家伙儿似乎发现自家阿么对自己的忽略,狠命地嘬了一下。
  “唔……”
  “小圆?”苏淮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立刻笑起来,这笑看得陆辕一个激灵。
  “估计是饿了……”陆辕嘟囔,试图把死小鬼弄开。
  “别惹他,我偷着过来的,一会儿把老头子招来了当即就得轰我走。”苏淮抓着陆辕的手,开始是抓,后来就转为轻轻的摩挲,视线落在奶娃娃身上,看了好半天,然后又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陆辕。
  “你故意的吧……这小混蛋再这么啃下去……哎呀……”陆辕被弄得坐不住,也顾不上人家苏淮的眼神有多温柔,狠狠瞪了他一眼。
  苏淮笑开,伸手摸摸陆辕扭曲的脸:“我看你挺享受的。”
  “呸……呀!”陆辕脾气还没来得及发,另一边的□就被人捏在指尖,来回蹭:“苏淮……你混蛋!”被左右夹击欺负得不行,陆辕喟叹一声,艰难地挺起胸膛,孩子差点没抱住。
  “小圆,想不想我?”
  “想个屁……唔……”还想再骂,奈何嘴唇被人封住了。
  “我想你了。”苏淮一边细细亲着,一边低语。陆辕很想骂一句不要脸,不过这会儿基本上除了哼哼唧唧,也出不得声。苏淮吻得很轻,很温柔,也不过是唇畔的嬉戏,浅尝辄止。毕竟两个人很久没这么亲密,说不好就擦枪走火,陆辕这身子可受不住。可这撩拨似的吻,反是更让人受不住,苏淮忍住了,陆辕也觉着不太够,主动缠上去,献了个法式的。
  苏淮喉咙里闷哼一声,身子有点发僵,陆辕忽然产生一种占了上风的愉悦,越发主动起来。两人都有点收不住,苏淮手伸进陆辕衣服里摸着,身子也是越贴越紧,蹭着。
  正吻得不分你我,忽然听得哇的一声,俩人都吓出一声冷汗。
  
  “都是你色急,把娃子吓哭了!”陆辕慌张地抱着奶娃娃哄,这孩子反是来了劲,越哭越厉害。
  “咳,你先把衣服穿好,孩子给我抱着。”苏淮难得有点尴尬,抱过孩子,瞥一眼陆辕凌乱的衣襟,还有被自己和孩子双重夹击,红肿得诱人的□,声音有点发哑。
  “……”于是,陆辕脸上也红了:“你还不走?一会儿你爹就得进来,看见你在还了得了?”
  苏淮脸色不大好看,见陆辕穿好衣服了,把娃子还到他手上,伸手捏了捏奶娃娃触感极好的脸蛋,还不够,又是凑过去在陆辕泛红的嘴唇上又舔了一把。
  该死不死的,一声门响,老头子这会儿进来了。
  
  “孽障!谁让你进来了!你……你你!还敢……要是传染了什么病给小圆怎么办啊!”苏老爷吓得眼睛都瞪圆了,举了拐杖就要打人。
  “我是大夫,自然知道怎么消毒,是你不懂,还非不讲道理!”苏淮倔了一句,身上让陆辕推了一下,便哼一声,朝门口走去。
  “爹,别动怒,先坐下吧!”陆辕可不愿意看着这爷俩在自己屋里头大吵大闹,按按发疼的额头,赶紧劝道:“您看,娃子让您吓的,哭得厉害了。”
  “呃……土娃乖,爷爷错了,不哭哈……乖,土娃乖……”
  “咳……爹,这土娃是……谁啊?”陆辕脸上忽然抽了一下,抬眼,这苏淮走到门口也是踉跄了一步。
  “哦,我上次拿着娃子的八字给道士看了,说这个娃五行缺土,该起个小名儿补补。那个……那孽障好说歹说我才同意给这娃子起个辛字,大名都没起上,老头子我给娃起个土小名儿都不行了?”苏老爷嗔怪地看着陆辕,那神色好不委屈,果然老小孩老小孩,陆辕一时没话了。抬头去看苏淮,只见他身形晃了一下,推门走了。
  “……”
  就说是土小名儿好养活,可这土娃子……也太土了点吧!这苏老爷也是个体面人,怎的遇上自家孙儿就变得这么没原则了……
  陆辕看着苏老爷笑眯眯的哄孩子那副一心一意的样子,忽然心里警钟大振,就凭着苏老爷这宠溺的性子,以后在管孩子上,他有的麻烦了。
  有时候,这陆辕的预感还真就是俩字,准了。但是,那都是后话,不提。



52、小白脸

  且说,陆辕坐月子这些日子里,华子倒是遇见一件不寻常的事,这要从那日他去放羊说起。
  近郊这几个山头都被他翻遍了,也没见着家里母羊的影子,本来华子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却是在这日放羊的时候,走啊走啊,走到一个新山头。
  这新山倒是个宝地,花草繁茂,绿树成荫,还有一引山泉水倾泻而下,华子放任几只羊在那里卷草吃,自己找了个树荫一躺,打着呼噜睡着了。
  等华子再醒来,却是被一股浓郁的肉香引得口水四溢,转脸一看,不远处有青烟冒出,华子腹中咕噜,咽了口口水,便是起身循着气味过去,绕过几处矮丛,便看一人背对着自己盘腿坐在地上,跟前搭了个简易的的篝火,在烤肉吃。
  不看还好,这一看,好么,这家伙正在这烤羊腿!这还不算,身边树上还拴着一只羊,低着头傻乎乎吃草。华子愣了半天,终于脑子一震,奶奶的,这不是他家里头那只母羊吗!
  不用说了,这烤熟了的这只,必定……
  
  华子一心激愤,垂头默哀,攥拳,然后神情悲愤地抬头,一身正义凛然,大步走到那混蛋小子背后,正准备一个锅贴呼过去。
  
  啪——咚——锵——
  “你是什么人!”
  华子躺在地上,屁股和后背摔得死疼,手腕也是生疼,估计是被这人刚才那一个过肩摔,错位了。不过,即便如此,华子也没敢大动,因为这脖子上,生生架着一把雪亮雪亮的长剑。
  “这位大侠,有话好说啊……”华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喘,赶紧赔了个笑,伸出手指头稍稍把那冰凉的剑刃推离自己脖子一分:“我,我就是个羊倌,看你这儿点火烤肉过来凑个热闹,呵呵,刀剑无眼,大侠还是先收了的好……”
  “你说你是这山上的?这附近可有人家?”那人还是没收剑,挑着眉发问。
  大侠啊,您能稍微有点求人的态度成么?
  华子心里头叫苦,嘴上却还得讨好道:“这边是荒山,往西边走,就是近郊了,出了近郊进了镇子,都是人家。”
  “你认识怎么走么?”
  “认识……”华子扁着嘴,心说就您这副架势,我敢说一个不字么……
  
  便是这么几句,两人达成一致,那大侠扔给华子一块羊肉算作酬劳,华子看了半天,倒也没嫌弃是自家养的羊,食指大动的啃了个痛快。然后便是领着那个人下山,一路上气氛古怪的吓人。这人不爱说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华子想搭话,看看人家腰上的佩剑,也不敢张嘴了,一路憋屈,好不容易到了近郊。
  
  “咳咳,那个……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见镇子了。”
  “你不走?”
  “我家的羊还没吃饱……”
  “我等你。”
  
  华子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这人戒心不是一般的重,这摆明了是不相信自己,怕自己带错路,紧抓着自己不放。
  没办法,华子打量一下这个人,衣着体面,言谈举止也是大方,应该不能死缠着自己,便是笑道:“那个……那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好了。我带你去镇上,不过我看兄弟你也是个体面人,这到了镇上牵着只羊……又累赘又不好看啊,这可怎么好呢!”
  “怎么好?你正好是个羊倌……”那人略一沉吟,华子不住点头:“便给你了?”
  “呵呵,那怎么好意思啊……”华子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
  那人没说什么,直接扔了羊的绳索,越过华子往前走了两步,继而回身,有些不耐烦:“可以带路了吧?”
  这人带了一个兜帽,微微扬起白净的下巴,一副清高相,看得华子不住腹谤,明明是我们家的羊,我好不容易要回来,还得好像受了你多大恩赐似的!你吃我家羊的账都没跟你算呢……
  再看看人家腰上那把长剑,华子咽咽口水,算了算了,要鄙视就鄙视吧,这个怪人脾气大得很,他可不想哪句话没说对连命都保不住。
  这么想着,华子便也是牵着讨回来的羊,乐不颠颠的把人送到了镇上,分道扬镳。倒也算这家伙识礼,还知道道了声谢再走。华子看着人家远去的背影,满心都是找回家里母羊的欣喜,倒也没想到,他们这缘分,还不止一面。
  
  自打下了一场冰雹,不只是镇上,附近一片地区受到的损失都是不小,庄稼都糟尽了不说,好多民房也是坍塌,西边还有一个镇子流行起来瘟疫。官府已经派了工匠修缮一些建筑物,据说还有一笔赈灾款已经拨下来,只待用在该用的地方。
  苏淮那药铺里忙得厉害,华子去过一次,正赶上晌午。铺子里病人多,气流不流通,一股人肉味,人也提不起兴致吃东西,况且更是没功夫去做饭,到了吃饭的时候,便也拿些馒头饼子的对付一下。苏淮没说什么,倒是华子看不过去,回去跟老爹一商量,每日便多了一份去药铺送饭的工作。
  这日华子去送饭,刚进门,就是在百眼柜前头看见一副生面孔。这人身子骨纤瘦,却是高挑挺拔,肤色甚是白净,一双丹凤眼显得更是有神。华子看得一愣,正想着胖老板什么时候圈养了这么个漂亮哥儿,还给放的柜台里头显摆,却发现这小白脸怎么越看越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我说,小陈哥,这个算账的谁啊,怎么没见过?”华子随便抓了个小伙计打听。
  “这个啊,唉,前些日子这小子饿晕了倒在药铺后门,让我们掌柜给救了。一问,这小子本来是来镇上找亲戚,结果这回天灾,他亲戚给死了,这没了投靠,盘缠也用完了,在街上流落了好些日子,差点就饿死了。我家掌柜心软,就给了他个差事。这小子倒是念过书,还会写字算账,正好啊,药铺里的账房先生回老家了,就先让他顶着。别说,这小子虽说是个哥儿,手脚麻利,性子也不娇气,倒是个好帮手。平时又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是个老实人,还挺讨人喜欢的。”
  听那小伙计说起来没个完,华子乐了:“我看你是让人家的美色给迷晕了吧,净捡好听的说?”
  “呵呵……说真的,这么好看的小哥儿还真少见,这放在柜台里头,买药的都多了……”
  “出息!”华子哧了一声,转脸又看看那账房,果然是好看得紧,那小脸白的嫩的……华子直接想起家里头的小小少哥儿,正看得起劲儿,那人一抬头,瞪了他一眼,华子一愣,觉着这个眼神真是眼熟……可不是么!这家伙不就是在山上看见的那个大侠吗?
  这大侠也有落难的时候?华子皱皱眉,心说这人看着挺厉害的,难不成外强中干,就是个绣花枕头?又或者,这人不是什么好鸟,来胖老板这里头做事,有什么企图?
  越想越不放心,华子干脆走到柜台前头,跟那人打了个哈哈:“原来是你啊,没想到还能遇见,真是巧!”
  那人正打着算盘,见华子凑过来,手里没停,啪嗒啪嗒打了几下,才懒懒抬了个眼扫了一眼华子,又垂下眼帘:“买药去左边,看病那边排队。”
  “咳……那个……我啊,你不认识我了?”华子有点尴尬,但依旧没死心。
  “你?”那人又抬一次头,视线稍微在华子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皱皱眉:“哪位?”
  得,人家根本把自己给忘了!
  华子心里头一阵失落,心里更加决定得看紧了这小子,就从那日在山里头这小子的气势,他华子就可以断定,这人绝对不是个能饿死在街头的角色。现在这药铺可是他家少爷赚钱的地方,万一这小子是什么不正经人,把胖老板的钱给卷走了,他家少爷可是受害者!死死盯了半天,华子心说,有我华子在一天,你小子就别想在胖老板店里头做手脚!
  “喂!”正想着,那小子抬眼,黑漆漆的眼仁凝视着华子,一动不动。
  “怎么了?想起我来了?”华子笑起来:“咳咳,你这么深情地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新账房皱皱眉,似乎发现什么神奇生物一样,把华子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看得华子自我感觉正是良好着,忽然道:“喂,你起开点,挡我光了!”
  “啥?”华子脸上一抽,僵了。
  新账房不耐烦地拽了拽华子:“碍事。”垂下头继续专心打起算盘来。
  华子还愣着,就听得身后一阵窃笑,转过头,几个伙计正对着他指指点点,估计在嘲笑他搭讪失败之类,华子脸色黑了黑,哼了一声。
  该死的,你们懂什么,我华子这是在防患于未然!搭讪?我犯得着么,我这是在防贼!转脸又瞥了一眼那个新账房,心里又是一声呸,死小子,让你得瑟吧!总有一天,我华爷要给你好看!



53、分别

  在浑浑噩噩坚持了一个月非人生活之后,陆辕终于出了月子。先是名正言顺地好好泡了个热水澡,又是去院子里晃荡了一大圈,顺便去瞧了瞧羊圈里的两只母羊。前些日子,其中一只刚刚下了小羊崽子,赞布大哥说已经可以取奶了,陆辕这便急着去找来赞布大哥,说要挤些羊奶试试看。
  赞布向来宠这个弟弟,见陆辕央求,二话不说,就带着陆辕去了羊圈。这会儿正值酷暑,母羊刚喂饱了小羊羔,卧在圈里头打盹儿。赞布过去,先是讨好似的给母羊梳了梳毛,又是给食槽里加了些草,然后提来刚刚打好的温水,在里头投了投手巾,开始给母羊擦拭□。
  “动作要轻柔点,别伤着它。”赞布一边给陆辕示范,一边做着讲解,陆辕则是蹲着,仔仔细细地观摩,只见赞布慢慢清洁了母羊的乳-头,然后开始用手按摩捻揉起来,还不时模仿着小羊吃奶似的,顶嘴儿般刺激乳-头,揉了好一会儿,陆辕忍不住要问什么时候开始挤奶,便是这时候,赞布朝着陆辕点点头,就开始正式挤奶。开始的一道初乳被舍弃,而后才挤入木桶里面,直至□都有些干瘪了。赞布又给母羊清洗了一下,便是抹了把汗水站起身来,朝着陆辕晃了晃手里的木桶。
  “鲜羊奶有点涩涩的,而且不干净,要煮了才能喝!”
  陆辕兴奋地过去看那白乎乎的奶汁,一个劲儿地点头,赞布笑着看自家弟弟这副长不大的模样,过去摸了摸陆辕的头。
  “你要这羊奶做什么?”
  “喂给娃子吃,”陆辕不大喜欢除了苏淮以外的人摸自己的头,稍微避了避:“不过这样不成,得放些小麦胚芽一起煮成糊子。”跟人乳相比,鲜羊奶里缺乏叶酸,加入含有叶酸的小麦胚芽,营养就均衡了。
  “小圆,看你把孩子顺利生下来,大哥我也就放心了。”赞布打量一番陆辕,虽说只有几个月的时间,这个孩子却与从前那个傻乎乎的拉米尔完全不同了,把这个弟弟拉在怀里护着十几年,如今或者真的可以试着放手了。赞布笑了笑,还是一如既往的憨厚相:“小圆,这次天灾商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如今这种状况,这边也是没什么生意可做了。我想,过几天,就带着纳格尔回草原去。”
  “赞布大哥,你要走了?”陆辕愣了一下,事出突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赞布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递给陆辕:“这里头是一个护身符,本来是商队出来的时候阿么给纳格尔的娃子的,现在正好给你家的小鬼头。”
  陆辕接过来打开瞧,是一个用牛皮编织的颈链子,上头编着几个牛皮包裹的小圆环,每个圆环上是一根白色的小羽毛和两个银铃铛。陆辕摆弄了一下,便是抓住赞布的袖子,眨眨眼:“那个……赞布大哥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这么快啊,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呢,不然多住几天吧,怎么也……等到小家伙儿百岁?”
  赞布笑着摇摇头,伸手摸摸陆辕的脸:“行了,再住下去大哥该舍不得走了!”
  “你这哪里是征求我意见啊,明明自己都决定好了,给我说一声罢了……真狡猾!”陆辕嘟囔一句,抓挠了一下赞布的衣袖,心里头真是舍不得:“纳格尔还说给小家伙儿做个小斗篷来着,连个影儿都没见呢……再说羊我也还没养熟……真是的,说走就走,你这个当大哥的也不见得多稀罕我……”
  “好了,别闹脾气,大哥以后还会回来看你的。”
  “明天我才不去送你。”陆辕哼了一声,提着木桶头也不回地去了后厨,赞布看着陆辕别扭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
  
  刚出月子的第一天,在苏淮的强烈要求之下,苏老爷特赦苏淮跟陆辕终于得以圆房。只是这一晚上,因着赞布一家要走了,苏家临时做了一桌子送行宴,全家话题的中心都在赞布身上,陆辕也是一直缠着赞布大哥说话。等到晚上回房,陆辕基本上累的已经没心情多说话了,倒在床上就是睡着了。
  “擦一擦再睡。”苏淮皱皱眉,陆辕身上有一股酒味,在饭桌上因着热闹稍微小酌了一下,因着陆辕刚出月子,身子虚,喝点酒也是有暖和身子的用处,苏淮倒也没拦着。只不过这喝完了还是给自己找麻烦,比如现在……
  苏淮看着死猪似的陆辕很是无奈,只好投了手巾给他脱了衣服擦身子,陆辕醉得脸色红润,不住哼哼出声,浅闭的双眼底下还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看得苏淮不由得有些怜惜。
  这月子里头老头子不让自己进屋,奶娃子夜里折腾,估计这小圆一夜踏实觉也没睡好………
  轻轻叹一口气,苏淮俯□子,轻轻吻了一下陆辕的眼睛,又是摸摸他毛躁的头发。盯着他看了半天,也不见他有醒来的迹象,只好讪讪的起身,自己梳洗一番,再到奶娃娃那里看看。小家伙儿睡得正香,跟他阿么一个样儿,苏淮看着喜欢,伸手戳戳小家伙的团子脸。然后把陆辕一直揣着的护身符拿出来,给小家伙系在脖子上,俯□亲了一下小家伙软软糯糯的小脸,便是闻到一股浓郁的奶香。
  “你啊,又被你阿么折腾了吧?”苏淮笑笑,手指头继续在小家伙儿团子脸上一戳一戳,奶娃子脸上弹性好得紧,跟奶冻似的,苏淮戳得乐此不疲:“那也是你这小鬼欺负他在先!这会儿睡的跟死猪似的,等会儿到了半夜又得闹起来了吧!”学着陆辕的语气,苏淮笑道:“祖宗!”
  那边,陆辕睡的不舒服,发出唔唔的声音,苏淮便是到床上躺下。夏夜热,陆辕抓乱了衣服还不舒服的乱动着,苏淮摇摇头,和衣上床,拿起大蒲扇给陆辕扇着风,便也慢慢睡着了。只是这觉睡到一半,觉着有人扯着自己的脸来回捏,苏淮一皱眉,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陆辕放大了的脸。
  “小圆,你干嘛?”
  “淮之?”陆辕惊讶地瞪大眼睛,手上更大力地扯了起来:“真是你啊!”
  “自然是我。”苏淮赶紧抓住陆辕没轻没重的爪子,有点哭笑不得:“一个月没见,不认得了?”
  陆辕有惊讶到冷静,意识到苏淮已经特赦跟他同房这个事实之后,忽然眉毛一拧,两眼一瞪:“你也知道一个月没见?那你还睡得跟死猪一样!”
  苏淮无话,很是无语地看着陆辕醉意未退的样子,到底是谁先睡得跟死猪一样啊……
  
  “是我错了,那么小圆,现在人也醒了,你想怎么样呢?”苏淮倒也不生气,只觉得陆辕这副醉醺醺的样子有趣的紧,便是包裹住他的小手,盯着他笑。
  “怎么样?”陆辕皱皱眉,当真仔细思索了一下,然后煞有介事地趴到苏淮身上,笑眯眯道:“你想不想我?”
  苏淮只觉被这话头噎到了,眨眨眼看着陆辕,就在这小子要掐住他的脖子逼问的时候,含笑点了点头。
  “呸!想我你不来,我都快被那个祖宗烦死了!还得成日让别的男人给我擦身子……”
  “那是哥儿。”
  “不管,对我来说,这里都是男人,没哥儿!”陆辕哼了一声,逼近过去:“华子说,药铺里来了个新账房,长得跟天仙似的?”
  “华子这么说?”苏淮笑笑:“要不说这几天他有事没事都往药铺里跑……”
  “我问你呢,别提华子,你跟他特谈得来是吧?”
  “嗯……这人,倒是个内秀的,不像一般的账房先生。”苏淮想了想,道。
  “混蛋……”陆辕嘟囔一句,脸色不善,扑过去就是在苏淮锁骨上咬了一口,这还不算,顺着锁骨往上,啃出一串红印子来。苏淮被他咬得疼了,倒也没躲闪,由着他闹个够,只是温柔的伸出手,安抚一般,摸着陆辕的头。
  陆辕好不容易啃完了,抬起脸,眼睛发红,跟一头发狠的小兽似的,恶狠狠盯着苏淮:“死面瘫,你敢背着我鬼混试试看!小爷我为了你都当了断袖了,你敢花心我就掐死你!”
  苏淮伸手捏捏陆辕紧绷的小脸,视线落在那呲出的小虎牙上,笑起来:“你还是多喝点酒比较好。”
  “少废话!今天小爷就把你收拾利索了!”陆辕小小咆哮一下,扑过去就啃上苏淮的嘴唇,苏淮张开嘴,被动地由着陆辕长驱直入,好一番侵略。毫无技巧的吻当真跟小兽冲撞一般,尽是唇舌间的炽热和牙齿磕碰的鸣响。苏淮受不了这个笨蛋自残似的吻法,伸手揽住他的后颈开始回应,陆辕觉着主动权被人家抢了,很不甘心,便是开始发狠撕苏淮的衣服以表示愤怒,正撕得开心,不知怎的,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被苏淮压在身子底下,跟个翻了个的王八一样,只剩下手脚能稍微扑腾一下。
  “你……你造反了啊!今天是你惹小爷我生气的,我——要——上——你!”
  “噗……”苏淮实在被逗得不行,趴在陆辕胸口上笑开,陆辕不满地扭扭身子,苏淮便是伸手摸上他滑腻的腰肢,一个翻转,自己仰着躺下,让陆辕跨坐在自己身上,扬扬下巴笑道:“那你上上看?”
  “这可是你自己说得,到时候就算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停手的!”陆辕兴誓旦旦地发表一通宣言,差点把苏淮逗得没了兴致。不过很快,陆辕软软的吻便是弥补了回来。陆辕学着苏淮平时的样子,仔仔细细把苏淮的上半身吻了个遍,吻到最后,嘴唇都有点木了,不客气地留了他一身的口水。
  苏淮身材的确是不错,精壮修长,很有弹性,不像陆辕身上软绵绵的,口感好极了……陆辕一边想着,一边开始进攻苏淮胸口那红红的一点。
  “唔……笨蛋,别咬,用舔的!”苏淮皱皱眉,陆辕受教的舔吻起来,虽说技术不怎么样,苏淮低头看着这家伙半闭着眼睛,因为折腾脸色潮红,呼哧带喘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情致。苏淮也眯起眼睛,伸手抚上陆辕光滑的脊背,自从生了娃子之后,这家伙皮肤好得很,简直跟那个小团子有的一拼,苏淮觉着手感舒服极了,便是放肆地顺着脊椎一路游移下去。
  “嗯……别乱摸!”陆辕不自在的扭动一下,低头便是看到苏淮某处有些抬头的趋势,不觉红了脸,下一步也不知要怎么进行才好。
  “不是要上我吗?不会了?”苏淮逗他,手轻轻拍了拍陆辕圆滚滚的屁-股,直把陆辕拍的一个哆嗦。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抚慰苏淮抬头的欲望。
  那东西握在手里的感觉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陆辕手心也热,身上也热,手心里突突跃动,胸口里也炸开了锅,然后不知怎的,小腹一热,自己就这么有感觉了。羞赧地一抬头,靠!那个死面瘫这不是在嘲笑他么!
  没脸见人,陆辕猛地把头埋在苏淮胸口上,手上开始胡乱地撸-动……
  “笨蛋,这也要我教么?”苏淮叹息一下,却是戏谑的语气,腾出一只手,开始礼尚往来。陆辕身子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黏腻的喟叹,手上就不动了。
  “你的手断了?”苏淮继续逗他。
  “嗯……苏淮……你这个……混蛋……啊啊……”苏淮笑了一声,一边伺候陆辕,一边抓住陆辕的手照顾自己,只是明明是两个人做一样的事,房间里却只有陆辕自己抑制不住的低吟,陆辕很不服,于是喊了一声放手,一俯身,干了一件大事。
  “喂——”苏淮皱眉。
  哼哼,死面瘫,你终于也有慌了的时候了吧!
  “小圆……”
  哼哼,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听不出来你呼吸都不对了!
  “你跟谁学的……”
  哼哼,这下服了吧,声音都哑了!
  “唔……小圆……嘶——”
  “唔……对……对不起……”陆辕吓了一跳,抬眼偷看一眼苏淮皱眉吸气的样子,心里嘟囔,这能怪我么,要不是你自己突然变大了,我含不住才……拿牙磕到而已,就这么疼么……陆辕心虚,讨好地舔了舔。
  “你这家伙……”苏淮呼吸一滞,胸口起伏两下,伸手就抓住陆辕的头发,往自己身上一拽。
  “唔唔唔……呜呜……唔唔唔!”苏淮,你个混蛋!太……太深了!好难受啊……小爷我不玩了!陆辕这时候想躲开,苏淮哪里还放他走,手抓着他的后脑不松开,还挺起腰一阵□,陆辕自讨苦吃,如今只能被动挨打,被弄得喉头发疼,嘴都酸麻了……最后,还让那个混蛋一挺……
  
  “咳咳……咳咳咳……苏淮!你想死啊!竟然弄到我嘴里……咳咳咳……”话没说完,自然是被嫌烦的苏淮堵上嘴唇。
  “小圆,我看你身子刚恢复,再给你一次机会。上面,还是下面?”轻吻着陆辕的嘴唇,苏淮笑。
  “上面!”陆辕皱眉,这种事可是尊严问题!
  “好。”苏淮笑得更深了,把陆辕拉近自己,然后抬手扶住陆辕的腰。
  “等一下,你这个姿势,我好像动不了啊?”
  “还没到你动的时候。”
  “可是……啊!!!”
  “嘘……别吵醒孩子。”苏淮凑过去,亲亲陆辕的耳朵。
  “啊……混账苏淮……你个骗子……啊……把手……拿出来!”陆辕疼得直抽气儿,身子扭动着想逃开,奈何现在这个跨坐的姿势,他重心全在苏淮身上,躲都没处躲,陆辕欲哭无泪,被苏淮弄得要抓狂了,值得抓着他的肩膀求饶:“苏……苏淮……我不要在上面了……你……你抽出去……呜呜……我明天……明天还得早起送大哥……别……别……啊……疼啊……”
  “现在想起来送你大哥了?是谁在我睡的好好的时候过来捏我的脸的?”
  “我……我错了还不成么……我们来日方长……方长啊!靠!混蛋!谁让你又插进来一根的,拔……拔出去!”
  “择日不如撞日吧。”
  “你……混蛋!看我不把那小冤家喊起来,让你半路夭折的!啊啊啊啊啊……唔……唔唔……”
  “乖,放松点。”苏淮一边吻着陆辕一边低语相劝,结果陆辕不吃这一套,只要嘴上一没了堵住的,就扯着嗓子死命喊,苏淮脸上一黑,干脆吻住他不松开,手上干脆也前后夹击,不客气起来。
  结果……
  “唉……小圆,别哭……”苏淮开始吻陆辕的眼泪,汗都出了一身,还是没进去。
  “死苏淮,你欺负人……疼死我了,奶奶的……”陆辕攀着苏淮的肩膀,浑身都是汗,全身红的跟个虾子是的,疼得直喘粗气。
  “你别绷着,放松点,你越抗拒越疼,听话。”苏淮也是头疼,上次陆辕大着肚子明明做的挺顺利的,怎么现在抗拒成这样子,苏淮也开始后悔选了这么一个高难度的体位……
  “靠……比生孩子还疼……混蛋苏淮,你别想让我再跟你做这种事……”陆辕也想放松,可是这个动作他不使劲哪里坐得住,只得恨恨咬着牙,仍由苏淮在那里捅了一会儿,干脆受不了了,喊道:“你要进就赶紧进来,别折腾我了,早死早托生!唔……”却是喊道一半,一股古怪的酥麻从腰椎一直爬上脊柱,陆辕身子一颤,发出一声完事儿之后他死也不会承认的呻-吟。
  苏淮动作一僵,然后死命的戳那个地方。
  “混……混蛋……你别折腾了……唔唔……饶,绕了……啊……混蛋!”陆辕终于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了,疼和酸麻交织在一起,脑子越发迷乱,这迷乱让他要发狂了。
  
  如愿以偿,苏淮终于抽出手指,一顶身,在陆辕一声惊呼中,进入正题。
  唇齿相依,胸膛紧贴着,两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深吻,汗水都裹进喉咙,咸咸的。苏淮喘着粗气,在陆辕耳边吹着气儿:“动了?”
  陆辕烧的脸上身上都是红,这会儿酒意疼醒了,更是羞赧难挡,甭管是疼也好,快乐也好,都想赶紧结束掉,便是胡乱的一点头,苏淮便开始在他身体里冲撞起来了。一时,房间里响起羞人的声音,陆辕此刻当真想埋在被子里由他去。可是……他偏偏在上面,苏淮扶着他的腰,他则要配合着苏淮的冲撞,上下律动……
  “唔唔……慢点……慢一点……”陆辕仰着头,什么也顾不得了,只能不住央求苏淮,发出破碎的沉吟。身子一阵一阵的发软,发麻,还不能停下来,陆辕只觉得自己要被折磨死了……但痛苦,往往和快乐并存。
  
  “小圆……”苏淮吻着陆辕的胸口,□,低哑地唤他的名字,陆辕喘息着,用呻吟回应。正待情浓时,陆辕趴在苏淮肩上,鼓起勇气,低语:“苏淮……舒……”舒服吗三个字还没出口,便是被一声响亮的啼哭震住了。
  “小混蛋……”陆辕低骂一声。
  “还不是你喊的。”苏淮笑,却也没打算停下,猛地抱住陆辕的腰,预备速战速决,陆辕难得配合,便是听见苏淮咬着他的耳朵低语了一句:“舒服……”
  
  咚咚咚——
  “我大孙儿怎么了?大半夜的一直哭,怎么你们当阿么阿爹的,也不管管!”
  
  被这么一喊,当真是什么情致也没了。两人正预备抓紧解决一下,震耳欲聋的敲门声要把人吓破胆似的,苏淮干脆是直接软了从陆辕身子里滑出去的,陆辕也是一脸尴尬,倒在床上就动不了了。苏淮沉着脸,应了一声外头那个催命的,给陆辕裹上被,自己穿了衣服去哄孩子,自然,是没给老头子开门。
  等到苏淮好不容易轰走了老头子,哄好了孩子,在回到床上,陆辕已经睡的迷迷糊糊了。苏淮刚倚在床头小睡一下,天就亮了。
  
  至于赞布,还真被陆辕说中了,自己当真是没去送人家。
  只不过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某人运动过度,下不来床。
  但陆辕不知道的是,在临行前,赞布和苏淮之间发生过这样一场对话。
  “大哥,小圆他身子不舒服,没办法来送你了。”
  “嗯,我昨晚听见……不是,不是,我知道了。”
  “……”
  “没事,我懂,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嘛!中原不是有句话么,小别胜新婚……”
  “……”
  “不过,小圆也太……这样子,身子受不了啊!我这有一瓶枇杷川贝糖浆,你给他带回去,润润嗓子,下次……咳咳……悠着点。后半夜孩子哭都没他……咳咳咳……”
  “……大哥,不送……”



54、情窦

  转眼便是好几个月过去,天灾带来的萧条不仅没有过去,反是愈演愈烈。苏家还算有些家底,每日饭桌上也是越来越素,倒是家里头这个小的有口福,羊奶煮小麦,越养越壮实。
  陆辕本来想着身子养好了,就考虑把羊奶卖出去试试,可是如今这镇子上不景气的样子,大概也是没人有闲钱给家里的娃子买奶喝了。
  苏老爷成日无时无刻不在念着,这官府不做事,明明听说下拨了一笔赈灾款,却也不见使,灾民流民还是那么多,物价还是那么飞涨。不过这样一来,苏老爷念苏淮的次数也就小了。况且苏淮为了糊口,成日跟卖给药铺胖老板了似的,早出晚归的,也没什么气力跟苏老爷争执了。
  酿酒收入微乎其微,如今一家六口的开销如今全靠苏淮一个人看病赚钱,陆辕说不心疼是假的。如今自己也没了身孕,有手有脚的,倒也知道干点力所能及的活计。
  这日,吃过饭回屋,陆辕正抱着喝完奶的小娃子打奶嗝,苏淮拿出一件布衣来回来去地翻看。
  “看什么呢?”陆辕瞅着奇怪,问了一嘴。
  “我记得这件衣服破了个口子……”苏淮皱皱眉。
  “喔,那个啊,我给你缝上了。”陆辕抱着奶娃娃颠着,冲苏淮眨眨眼,一副邀功的样子。
  苏淮脸皮抽了一下,想起上次这家伙自告奋勇给自己洗衣服直接洗糟了的事,不放心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穿上看看!”陆辕不乐意了,哼了一声。
  苏淮笑笑,倒是听话地往身上套:“倒是能穿,呃,你在这里还绣了……”苏淮往袖子上细细辨认了一番:“嗯……是条蛇?”抬头,只见陆辕脸色不善,苏淮便是改口道:“不对,不对,是个龙?”陆辕脸色显然更差了。
  “还不是?小圆,你该不会给我绣了个凤凰吧?”
  “你给我脱下来,想说我缝的不好你直说啊,还这么拐弯抹角的……”陆辕一抿嘴,过去就要扯衣服,苏淮赶紧按住他的手,神色疑惑。陆辕烦的要死,干脆道:“行了行了,我什么也没绣,你看见的那个,是针脚……笑吧,笑吧!”
  “噗……”
  “苏混蛋!我叫你笑你还真笑啊!”陆辕气得要骂人,却是立刻被苏淮揽到怀里了:“你……”
  “小圆,你给我缝衣服,我很高兴。”苏淮蹭着陆辕的头发软软地说。
  陆辕耳根子发红,轻咳一声,挣开苏淮:“大夏天的,热死人了,你不累么,赶紧睡觉!”说完,又哄了哄孩子,把孩子放回床上,折身上床,就是又被苏淮抱住。
  “死热……”
  “腰疼,小圆,给我揉揉。”
  “怎么不疼死你啊……”陆辕瞪了苏淮一眼,这家伙最近竟然学会撒娇了,还腰疼,亏自己从前信他的,觉着当坐堂先生,在药铺里头一座就是一天,腰肯定受不了,便是听信了这人给他揉腰……哼,揉腰!说得好听!哪次不是揉着揉着就揉到他那个小兄弟身上去,还腰疼,你不如直接跟我说你小兄弟寂寞了的好……
  “腰疼是吧,趴好,我给你踹两脚就不疼了!”陆辕哼了一声,冷笑。
  苏淮看了陆辕一眼,竟是说了声好,便是趴下。陆辕一愣,心说你自找的,上脚就踹,结果这脚刚伸出去,就被苏淮一个翻身抓住脚踝,然后一拽,陆辕便是以一个很不雅的姿势四脚朝天仰躺在床上了。苏淮趁机压过来,身子就嵌在他双腿之间,而双手正抓着他两条大腿,往两边一掰。
  陆辕讨好地笑了一下,当即发觉如今这个姿势……似乎直接关系到明天自己下不下得了床……
  
  “淮之,你明天还得去药铺,早点睡吧……”
  “耽误不了多久。”
  “那个……我明明记得,我们昨天晚上做过了……”
  “那是昨天的份。”
  “那个……我貌似记得,我们今天早上也做了……”
  “那是补偿你怀身孕时候的份。”
  “那个……淮之啊,我还不想这么早要下一个孩子啊……这次你能不能考虑……那个……射在外面?”
  苏淮脸黑了。
  “咳咳……我的意思是说,等辛儿长大一点,再说,这么多祖宗,我供不过来……”
  苏淮的脸依然黑着。
  “那个……咱家现在也没闲钱养娃子了……”
  黑。
  “咳咳,这个要讲究优生优育的,我们都得准备好了,再让他来。不然孩子很容易畸形的……喂喂喂……你先别脱我衣服,咱们话还没说完呢……靠,你个精虫上脑的!”
  
  就在陆辕任命的一闭眼,觉得今天绝对被苏淮吃定了的时候,苏淮突然停了,起身,穿衣服,下地。
  “淮之?”陆辕皱皱眉。
  “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这句话,我也想问问他。”
  “谁啊?”
  “华子。”
  “华子?!”陆辕发愣的当口,苏淮已经走向门口,陆辕这才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混蛋苏淮!你先等会儿!我怎么办?”
  苏淮回头:“我马上回来,你等一下。”
  “我等不了!”陆辕一皱眉,脸上有点扭曲:“混蛋,你先把我这个帐篷给拆了!”
  苏淮笑了笑,看了陆辕好一会儿,竟是说出一句异常欠扁的话:“小圆,你还没跟我表白过吧?”
  “滚——”要不是枕头还得枕着,陆辕绝对拿那个砸死这个苏混蛋。
  
  话说,这时候,我们的华子正悄悄地溜着墙边,一点一点地摸到大门口,很小心,很小心的拉开门闩,然后轻轻地打开大门,一只脚迈出去,正预备迈出去另一只脚……
  “这么晚了,上哪儿去啊?”
  “哇……”华子吓得跳了两条,再一回头,正看见苏淮坐在院子里喝茶,脸上抽了抽,赶紧陪了一个笑:“少爷啊,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啊!”
  “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苏淮哼了一声。
  “呵呵,少爷你好雅兴啊,对月饮茶……咳咳,那个我不打扰你了,我先去睡了……”
  “你房间在那边吧,你去后门做什么?”
  “那个……少爷,我……上个茅厕总成吧!”
  “正好,我也去,咱们一起。”
  “少爷……”
  “回去睡觉,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少爷你说啥呢,我就去个茅厕……”
  “还装!”苏淮瞥了华子一眼,冷笑道:“你以为他很可怜?还每天晚上都去保护他?得了吧,华子,他不简单,这朵花带刺,用不着你这个护花使者。”
  华子打哈哈似的笑了笑:“少爷你别逗了,我护自己还护不过来呢,我护他干啥……都是那个小陈,他拜托我的,去接个班,我就是帮帮兄弟……”
  
  说起这件事,还是在三日之前。
  那日华子去给苏淮送饭,破天荒的没看着那个从来不插科打诨,从来不偷懒怠惰的好账房,好伙计竟然没来!华子好奇,自然是到处打听,结果便是小陈告诉他,昨晚上出事儿了。
  药铺出了个漂亮账房,传的很开,估计也挺招摇的。结果,昨儿晚上小陈哥收拾完铺子回房就听见账房叶卿屋里一阵混乱,小陈哥当时就预感不好,等到冲进去叶卿那儿,屋里已经是狼藉一片,而叶卿衣衫凌乱的躺在床上身上都是伤,床单上还有血,不用多想,任谁也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华子一开始还真不相信这个叶卿能被谁侵犯了,等到他跟着小陈哥去给人送饭的时候,看见叶卿那副脸色苍白,有点神经质的样子,当真是信了。看着小陈哥拍着胸口向人家保证一定抓住那个淫贼让叶卿放心,华子心里头也不是那么好受,于是也就有了这个华子每晚上跑到人家药铺门口去帮某个人守门的事情。
  
  “你以为,被人侵犯能流多少血?你又以为,那晚上外头刚下过一场雨,他那房间里怎的连一个脚印的没有?华子,天晚了,你该回去睡了。”苏淮适时提醒华子,声音很冷淡:“那个叫叶卿的账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少爷,你说到哪去了,那个账房小白脸是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就是帮小陈哥一个忙……”
  “华子,我要说的,都跟你说完了。你要非去不可,我不拦着。但是,这话我说最后一次。”苏淮说完这句,便真是起身回屋,华子看着自家少爷发愣,怔怔在院子里站了半天。
  
  “淮之,你跟华子说了什么了?诶……他怎么出去了?”房间里,陆辕敞开门让苏淮进来,自己往外面探身子看了一眼,皱眉道。
  苏淮叹了口气,把陆辕拽回来,没说什么,只是神色愈发沉重了。


55 华子的自白

华子的监视日志

最近那小子还算老实,小陈告诉我说他叫叶卿,还说这名字起得文雅,一看就是有内涵的。我当时就乐了,这小陈要能知道内涵俩字儿怎么写,我今儿中午这俩肉包子全给他吃。叶卿,这名字还真……像那小子的名字,够装!

今天胖老板破天荒地请大伙儿吃肉包子,说是请客,一共十多笼屉的包子,他自己吃了一半,剩下那点,一个伙计一小笼都不够分的。大伙儿抢包子,唯独那个叶卿低着个头,还跟那儿算账。

这个笨小子!成天就知道算账,一天抬不了三次眼,说不了一句话。我看他傻的要死,就帮他抢了一笼屉,结果那小子瞅瞅我,竟然说了一句,没事儿,我不饿。

我说,你个傻小子,白请都不吃?那我替你吃了?

他白了我一眼,你刚才往笼屉里吐口水,我都看见了。

……

这个臭小子!

我故意在他跟前吃,吃得很大声,他被馋得不行,一个劲儿白我,最后忍不住了,说了一句,你崩了我一账本油点子。

切,得了吧,小子,想吃包子就直说么……我心里头这叫一个舒坦啊……

结果……

他奶奶的,那帮色伙计分了包子排着队给他送,胖老板还给他留了整整一笼屉!

我就不明白了,这小子除了长了一张白净脸有什么好?不说不笑,也不平易近人,而且……靠,吃个包子他还只吃馅儿,不吃皮儿!

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是我雷打不动来看叶卿,不对不对……是我忠心耿耿给少爷送饭的第十五天,是我发现叶卿罪证的大好日子!

今天中午的时候,大伙儿都端着碗在厨房里头吃饭,唯独这个叶卿,抱着碗,鬼鬼祟祟的往外走。我就跟着他鬼鬼祟祟的往外走,看他走的后院,我也走的后院,看他出了后门,我也出了后门,看他拐上一个巷子,我也拐上一个巷子……

哼哼,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跟什么人接头,我扒头一看啊,还真看见了他那个接头对象……只不过那对象在一个竹篓子里藏着,还毛绒绒的,我看见他伸手一捞,捞出一只小花猫……

搞什么!我华爷放弃中午饭不吃跟着你小子七拐八拐的,就是为了看你喂猫啊!

然后,他就真如我言,开始喂猫。结果,那个真不愧是他看上的猫,跟他一个脾气(别问我是怎么知道这小子什么脾气的,你跟着一个人不错眼珠的看啊看看十来天试试看),这吃的还没掏出来呢,那只猫上爪子就是对着他的小白脸一顿挠,我忍笑都快忍出内伤来了,最后自然是被他发现了。

“你,过来,替我喂猫。”

喂喂,大侠,你是在求我啊,稍微有点求人的语气好不好啊?

我仰着脖子,一副鄙视的样子,心说,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勉为其难的……

“不来就算了。”

“谁说我不来啊!”我才不是讨好他,我这是先软化敌人的戒心,打入敌人内部……

事实证明,我低估了一只猫的杀伤力。于是,今天,叶卿抱了一只猫回家,而我,买了胖老板的擦伤药膏回家。

最近,我发现还真是猫仗人势,那只小花猫,不,现在已经被喂成大花猫了,成日就是恹恹的往柜台上头一趴,占据了我每天的固定位置,开始打瞌睡。

叶卿还是一如既往的往死里算账,不抬头不说话,只是时不时伸出手,抓挠一下子猫脑袋,那只猫就会很谄媚的喵喵两声,去蹭叶卿的手。

真是怪了,这只猫独得很,我那天看他俩关系好得不得了,这猫还乖的不得了,就过去想摸摸它的头示好,结果……自然是胖老板压箱子底的伤药膏又派上用场了……

不过,这次是那个谁,那个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叶卿给我擦的。谁让他的宠物招惹我的,他这个做主人的自然是要负责!

这小子脸长得惹人烦,跟茅坑里的硬石头似的,这双手倒是软,蹭着这叫一个舒服,我不由得哼哼两声,结果脸上就被人结结实实地抓了一下,疼……

我睁开眼睛控诉,就看见那个叶卿,竟然抱着大花猫开始专心清理他的指甲,一边清理还一边说,让你抓这些不干不净的……

我发誓,叶卿这混小子,我绝对不会再给他好脸,绝对的!

今天……

今天那小子终于恶有恶报了。

我跟着小陈进去的时候,他坐在床上盖着被子不说话。小陈给他饭菜,他就乖乖说谢谢,然后闷头吃饭。小陈说让他好好休息一阵子,最近不急着算账,他就说没事,他明天就能正常干活。我看着这小子这副样子,一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头憋得慌。然后站在那里憋了半天,竟然冲过去,一把抢过那小子的饭碗,朝他吼:“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别给我这撑着,也不怕撑死你!哪儿伤了,我找人给你小子上药!”

小陈吓着了,一个劲儿的抓我袖子。那小子还给我嘴硬,张嘴就跟我说:“我没事。”

我心说,你小子还装,没事儿?没事儿你那眼睛能肿的跟个水蜜桃似的?没事儿你那脸能白的跟墙皮似的?没事你能拿个碗手指头直哆嗦?

“小陈,你去告诉胖老板,他今天不去店里,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也都不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大火气,瞪着叶卿就是吼。

小陈愣了半晌,看了看叶卿,叶卿对他点点头,小陈还是不太放心地出了门。

“你想怎么样?”叶卿开口了,冷冷看着我。

我想怎么样?还真让他问住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连我自己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但是,我就是不爽,不爽他这个硬撑的死样子。

“我看不惯你这副假模假式的鬼样子,你以为谁看不出来你难受啊,还在那里一个劲儿的说什么我没事,我没事……我现在恨不得给你打哭了,也比看你憋着强!”

叶卿明显被我这席话唬住了,愣了半晌,才皱起眉,语气很客气道:“姓华的,我们很熟吗?”

然后,我就急了,冲过去就抓开他的被子,他吓了一跳,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子就被我抢走了,接着,我就发现他的侧腹,缠着厚重的纱布,还渗出血来……

“你这是怎么回事?有好好处理过了?让我看看?”

“你给我滚出去!”

“上次胖老板给我的伤药我正好带在身上,你让我看看……”

“我说你给我滚出去!”

“我说你让我看看!”

就这么你吼一句,我吼一句,我就脑子一热扑上去了,结果他当真是身子虚,直接被我扑到在床上,双手都被我扣住,红着眼气极了瞪着我。当时,这小子的表情实在是……不能怪我冲动,我真以为他要哭了,我真的只想安慰他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反正,就这么亲了他一下。

然后……犯规啊!那小子脸红的样子真是……太那啥了……我看得热血直往脑子上涌,然后差点喷血,直接暴走去冲凉水了……

今天……呃,我承认我最近有点不正常,大半夜了,我还守在药铺门口,看着二楼上那小子的窗子。

咳,我不是在帮他守门,也不是护花什么的……我就是,那个……最近脑子有点混乱,吹吹夜风能有助于我思考……

今天是守窗子的第二天,什么事的没发生。看着那扇窗子灭了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自豪的感觉。

今天是守窗子的第三天,我发现胖老板药铺外面蚊子好多,明天要带些艾草来烧。

今天是守窗子的第四天,我被少爷发现了,他警告我不许再来,实际上他说的事情我也明白,大侠么,我第一天见他就知道了……可是,也没什么可是了,反正我现在就是一傻帽,我栽了,认栽……

今天是守窗子的第五天,我遇上出来倒尿盆的小陈了。他看见我一时以为见到鬼了,我心里问候了一下他阿么,见过这么面色红润,英俊潇洒的鬼么!结果他说,我脸色太苍白了,才吓到的。我一想,也是,我貌似五天没好好睡觉了。

小陈问我来干什么,我打哈哈,但是这小子今天绝对积德了,智商直线上升,一下子就猜出来我去给人家傻呼呼的守窗户了。我只能以十个菜包子为要挟,拜托他别说出去。小陈这家伙,竟然笑着说我傻,说我犯花痴,说我喜欢人家还不让人家知道。

我心里鄙视,他懂什么,这才叫爱呢,无畏的付出什么的……

今天是守窗子的第六天,我实在受不了,就不小心给睡着了。等我醒了就看见了一张脸,狠狠地瞪着我……

“那个……”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条街是你的吗?我站一站也跟你有关了?”

“小陈都告诉我了,你别做这种无聊的事了。”

十八个字,这小子这些天以来第一次跟我说了这么多的字,足足十八个啊,十八个……我忽然很兴奋,这人一兴奋就有点发晕,一发晕就语无伦次,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跟他乱七八糟地说了什么话,只听见他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你这人……你发烧了知道吗?”

怪不得这么浑身发冷,脚下脱力的,原来是病了。这个时候,我应该英勇无畏的说我没事,我会保护你之类让人感动的话才是,不过这小子出来看我,我要是不好好抓住机会的话就是傻子了,于是我就说头好晕,本来只想占占便宜,没想到竟然进了他的房间,还受到他好一番照顾……

但是,等我昏昏沉沉睡过去,再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叶卿不见了!

我承认自己当时有点急躁,有点没脑子,拖着身子就出去满街找,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跑了多少不认识的街巷,也正因为我这么没脑子,竟然真的撞上了他!只不过,这时候的他完全不是账房叶卿的样子,而是当时山上大侠的打扮,那把剑还别到腰上。

我正迟疑着要不要冲上去拆穿他,就眼看着……他咚地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心里某个地方,狠狠地疼了一下。

我华子,真的栽了,全栽在这个小白脸手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到这里为止,我继续码字,明天继续加油~~~

56 叶卿

这天晚上,陆辕半夜被奶娃子哭醒的时候,下意识去推推身边,却是扑了个空。睁开眼,才发现苏淮不知道去了哪里。

皱皱眉,陆辕迷迷糊糊起来,过去给小祖宗换尿布,然后又是抱着他一顿哄,好不容易小祖宗睡下了,陆辕倒是听到院子里有些不和谐的声音。

“少爷,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没兴趣引狼入室。”

“少爷,这话过了吧,叶卿也不是什么坏人……再说,你在药铺不是跟他挺合得来的么?”

“华子,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一个颜七已经够了,别找麻烦。”

“可是,少爷……”

“没可是。要不把他扔出去,你留下,要不你跟着他一块儿滚。”

华子哭丧着一张脸,身上还挂着一个黑衣人,可怜巴巴地瞅着苏淮。后者却是不为所动,抱着臂,冷冷地看着面前落魄的两个人。

“华子,算了,别求他……”叶卿抿着泛白的嘴唇,喘了一口粗气,试图自己站起身来,然后甩开华子的搀扶,踉跄地朝大门口走,华子赶紧追上去,扶着,被叶卿甩开,又扶上去……

“华子!”苏淮不满地吼了一声。

华子脚步滞了滞,却没回头。

“放手吧,你不必为了我……”叶卿见状,微微皱了皱眉,想挣脱开华子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仰起脸,华子对他微笑了一下,迈步要走。

“华子!”苏淮又喊了一声,这次,华子应声回过头,苏淮阴沉的脸色稍霁。

“少爷……”华子笑笑:“那个……治伤要花钱……这个月的月钱,能先给我结了么?”

“……”苏淮的脸终于彻底黑了,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华子讪讪的看了一会儿苏淮的背影,这边叶卿也挣扎着出门,他只得过去搀扶,跟了出去。

才一出门,叶卿就体力不支,很没面子地栽倒在陆辕怀里。

“喂……你小子……”华子吓了一跳,伸手去扶叶卿的后腰,手上一片濡湿:“你流了不少血啊,咱们先找个医馆……那个,钱财乃身外之物,你就别护着了,救命要紧……”华子说着,开始扯叶卿背在身上的包袱。

“你怎么知道这里头是银子?”叶卿脸色一冷,按住包袱,还企图拿剑架在华子脖子上,被华子轻松的一捏手腕,直接没收了凶器,自己还疼得直抽气。

“我说叶卿,你别拿别人都当傻子成吗?”华子瞪了叶卿一眼,开始解他的包袱:“你偷都偷了,还不舍得用?留着下崽儿吗?”

“那是官银。”叶卿叹了口气,按住华子的手。

“官银?你偷官银做什么?”

“这是朝廷下放的,被地方官员私吞的赈灾官银。”叶卿说完这句话,深深呼出一口气,身子因为失血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全部软倒在华子身上。正在这个时候,院子门打开了。

“大半夜的,在家门口说这种话题,你们是找死呢吧!先进来!”

开门的竟然是陆辕,华子愣了一下,旋即笑开:“少么么,还是你疼我……”

“别扯这些没用的,快把人弄进来。”陆辕看一眼伤势极重的叶卿,招呼华子。

救治是在华子的房间里进行的,本来还是陆辕一个人忙活,后来苏淮也来了,跟陆辕互瞪了一会儿,陆辕说了一句“你总不想大清早起来,咱家门口有个死人吧!”这话一出,黑了三张脸,倒也是奏效,苏淮叹了口气,说了句“最后一次”倒也真的过来上手救人了。

叶卿的伤不轻,都是刀伤,胳膊上腿上都有伤口,最厉害的是侧腹上一道深深的口子,却不是今晚受的。

“这就是你装被人侵犯的原因?”苏淮包扎着腹上的伤口,瞥了叶卿一眼。

叶卿不语,大伙儿也明白了。因为怕人看出自己重伤有所怀疑,才上演一出被人入室侵犯的戏码,就是为了不动声色的多休息几天。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偷赈灾的银子?”苏淮手上动作不慢,一边治伤一边逼问,见那叶卿抿着嘴,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苏淮皱皱眉:“我本不想救你,是他们非要救你。既然你进了苏家,就该把自己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也免得连累了别人。”

“难道是义贼?”四个人当中,陆辕明显显得有些兴奋,凑过去插嘴,却是被苏淮冷眼一瞪,什么话都噎住了,很是不甘地扁扁嘴。

叶卿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淡淡道:“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苏大哥说的没错,你们不该多管闲事的。现在能替我包扎,我谢谢你们,但是够了,我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

“姓叶的,你这是什么意思?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华子有点急,狠劲儿捏了叶卿的腕子一把,叶卿雪白的手腕当即就是个红印子:“你以为这是玩过家家呢?我找了你大半夜,又求了我家少爷大半夜,好不容易你个包扎上了,再放你出去自生自灭?我吃饱了撑的是怎么的?要是这种结果我犯得着救你吗?”

“本来也不必你救。”叶卿抿抿唇。

“你这人就这么不识好歹啊!”华子气极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嘴硬的要命的叶卿。

“华子,你很吵!”苏淮皱皱眉:“去给我取些跌打酒来。”

华子压下火气,点点头,便是走了,临走也不忘狠狠瞪那叶卿一眼。

“小圆,天晚了,你先去睡吧。”

“可是……”

“辛儿一会儿醒了看不见你可是要哭了。”

“知道了,我去看着那个祖宗。”陆辕应了一声,也起身,走到门口,还依依不舍地转身:“那个……你不回来我可不睡,这故事我还没听到完整版呢!”

随着门吱呀一声阖上,屋里只剩下苏淮和叶卿两个人,一时安静地只有叶卿因为受伤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苏淮包扎的窸窣声。

“你把人都支走了,想说什么?”叶卿盯着苏淮。

“既然你不信任华子,就别招惹他。”苏淮熟练的清理着伤口附近的淤血,警告道:“我不管你劫官银是出于好心还是歹心,有一句话你说对了,苏家是正经人家,不该被你连累。这伤我给你治了,以你的身体素质,也还没到下不了床的地步吧?”

叶卿冰雪聪明,这话点到为止,他也就懂了。轻笑一声,叶卿低语:“苏大哥你放心,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今天晚上,我就离开这里。”

*

是夜。待到华子回到房间的时候,苏淮已经走了,手里端着跌打酒,华子皱皱眉:“叫我拿东西来,他倒是跑了!算了,我家那个少爷怕少么么吃醋,便宜你小子了,试试华爷的手艺。”说着,华子把手搓热了手心滴上几滴跌打酒,揉开,过去坐到床边,拉过叶卿的一条腿。

“你这腿那一下摔得可不轻,都有点肿了,你得躺两天,好好养着。”华子又是搓了搓手,看了会儿叶卿,不耐道:“你倒是把裤子脱了啊,不脱我怎么给你揉?”

“不必了。”叶卿愣了愣,继而别过脸。

“不必了?那你早说啊?我这药酒都弄手上了你才说不要?”华子有点气,过去拽拽叶卿的裤子:“你快点的,别跟我扭扭捏捏的!谁疼谁知道!”

“我都说不必了。”叶卿躲了一下,音调抬高了一些。

“你能别这么别扭吗?都伤成这样了,还在乎什么面子啊!”华子不干,一把按住叶卿,直接把裤子给拽了下来,只剩一条单薄的亵裤。便是一抬手,撸起裤管,上手揉起淤青:“我跟你说,从小我就是跟少爷在外头皮着长大的,少爷没少摔跟头受伤,我这手艺练了好几年了,绝对没话说。你别嫌疼,这淤青的厉害,我给你好好揉一下,好得快……”华子笑笑,一抬头,忽然愣住了。

“你……你干嘛啊……不是揉么?怎么……”叶卿被他看得发虚,皱眉道。

“咳咳……揉……揉……”华子低下头,心里一阵咆哮。这小子搞什么啊……还他妈的害羞了!

华子心里头噗通一下,叶卿啊叶卿,你这小子有点自觉不行啊?本来皮肤就白,好么,刚才这么一看,您这……竟然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他可是在心底默念了一百遍南无阿弥陀佛才忍住没就手给你这小子扑到了!

所以说,本来人家华子就是热心肠,如今这形势又是自来的热情,根本也没多想,就是很友爱地帮伤患擦个跌打酒。结果,被叶卿这么一脸红,搞得气氛越来越不对劲,怎么揉怎么暧昧,最后谁也受不了了,叶卿一挣吧,华子赶紧松了手。

“行了,你在屋里睡吧,我出去睡柴房。”华子扔下这么一句,起身就往外走。

“……”叶卿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终究开始没说出口。

反正今夜也是要走了,算了。

黎明前夕,天色最为蒙蒙的时候,叶卿轻手轻脚的起身,拿了包裹,出了门。借着熹微的星光,穿过院子……

叶卿忽而猛地收脚步,看着院子里头一个背影发怔,这时候,那个人便是回过头来。

“呵呵,你也没睡呢?”华子笑。

“……”叶卿微微别过头:“多谢你搭救,我以后会偿还你的,我走了。”

“走?走哪去?”华子还是笑。

“这个跟你没关系。”

“那你走吧,我就当自己废了半天劲,救了个白眼狼!”

叶卿听了这句,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还是深吸一口气,朝着大门口冲过去。

“嗯,再遇上官府的人抓你可别把我供出来。”

叶卿抿抿唇,继续走。

“你治病的钱可是算了账的,等你手头宽敞了,别忘了还钱,我看在咱们相识一场,也就不要利息了哈!”

抿唇,继续走。

“最后免费给你个忠告,吃独食可不好,不是撑死就是饿死了!明明有人要帮忙还非得单打独斗,这可不是有种,是傻!”

“姓华的,你有完没完了!”叶卿猛地回头,狠狠瞪着华子。

“最后一句。”华子笑笑:“叶卿,你觉着,包袱轻吗?”

叶卿一愣,当即扒开自己的包袱看,然后几近愤恨地瞪向华子:“我的银子呢?”

华子笑起来:“我站在这儿想了一晚上,想我为什么非得要帮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人,想啊想啊,我终于想明白了。”华子说着,稍稍顿了一下,这一刻,笑得特别灿烂:“叶卿啊,我喜欢上你了,你要做好准备啊。”

“……”

华子说完,伸了个懒腰,开始折回房间:“你不是要走么?大门没锁。不过……你要是非得舍不得那点银子,告诉我为什么,我就还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想说的是,苏淮这个人还是很欠扁的。可以说,除了对陆辕,他对其他人根本不给一点面子……唉……

可怜的华子,他的小受是个很棘手的对象来着……

我去吃饭,晚上还来不来第二更完全取决于这顿饭吃的快慢,所以……我不承诺了哈,保底这一更,加更算福利。


57 磨合

便是这样,叶卿算是在苏家落脚了,跟苏老爷解释便说是苏淮住在石河村时候一个很照顾他的邻居,因为天灾田地毁了,来镇上找活计,如今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先暂住在苏家。苏老爷虽说脾气倔强,倒也是热心良善的老头子,二话不说便是同意下来,还收拾出一间客房让他住。只是,苏老爷见苏淮对这个“邻居”的态度却是不怎么热情,倒觉得很奇怪。因为这个没少念苏淮人冷薄情,不会做人。

对于叶卿的事情,苏淮采取淡定旁观,不予理会的态度,倒是陆辕听说这个叶卿是有意去劫官家贪污的官银,散给灾民,敬佩得不得了,一直兴誓旦旦地要加入帮忙云云,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叶卿与华子一起,不知在密谋些什么。

“淮之啊,我今天听华子和叶卿说话,好像这个叶卿来头还不小来着。”这日,陆辕正抱着苏辛喂奶糊,想起白日里的事,便是念道:“你知道朝中拨了一笔赈灾款吧,负责落实这笔款项用到刀刃上的大官最近也来了城里,正在搜集县老爷贪污了那赈灾款的证据。据说,叶卿是这个大官的侍卫,本是受了命令打头阵来查探的,结果就毛躁了,一气之下把县老爷的府邸给劫了……”

“大官的侍卫?你觉着,这个叶卿像么?”苏淮笑,过去接过喝完奶的娃子,拍着小小的脊背,让他打奶嗝。

陆辕歪歪头,伸手给奶娃子理理小衣衫:“那你是说叶卿说谎了?”

苏淮不语,腾出一只手揉揉陆辕的脑袋,笑笑。

“你这人,怎么话说一半啊?叶卿这么个大活人放在家里,总要知道是个好坏人吧……”陆辕皱起眉。

“小圆,你就是太愿意相信别人。”

“是啊,我就是喜欢相信别人,那又怎么样?”陆辕有点气鼓鼓的。

“没怎么,就是这个,我喜欢罢了。”苏淮笑得温柔,过去揉揉陆辕的头,又是摸摸鬓角。这家伙单纯,容易相信别人,也容易被骗。但是,便是因着这种简单,和他相处起来倒是简单舒心。便是像自己说的,这个,他苏淮喜欢。

苏淮笑意加深,总觉着因着陆辕性子坦率,说话也不经大脑,有什么就说什么,自己也被影响的不经意就说出心里话来了。

“你看,不高兴的时候,就这么鼓着嘴;发火的时候,就这么呲着牙,嗯,还有现在,害羞了,脸马上就红起来……挺好的。”苏淮捏着陆辕的脸,笑眯眯地说。

“胡说八道!我干嘛要害羞啊!”

“对,还有恼羞成怒的时候,最有意思!”

“苏淮你他妈的……唔唔唔唔……”于是,某人被结结实实的亲了一下。

“别骂,孩子被你教坏了。”怀里搂着两个,苏淮低头笑开。

“靠,你也没做什么好榜样!”陆辕嘟囔一句,推推苏淮的胸口:“别跟我打岔,我在说那个叶卿呢!他是好是坏且不说,华子可陷进去了!”

“小圆,我虽说不知道叶卿是个什么人,但是他倒也没做坏事。华子要跟着他找麻烦便由着他吧,那小子精的紧,倒也不至于把自己赔进去。”

“那又怎么样,华子明明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上心的可是人,又不是事。叶卿怎么样,我总要把底细摸清了,才好把华子放出去……”

“小圆,你管太多了。”

“切,得了吧,那天是谁警告叶卿别招惹华子来着,我可都看见了,你这人真逗,表面上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实际上你比谁都……”

“小圆,你话也太多了……”

“苏……唔……等一下啦……窗帘……喂喂……孩子还……唔唔唔……”陆辕最后一个动作是伸手挡住小苏辛的眼睛。

虽说苏淮总说陆辕管的太多,但是陆辕奈何个性就是如此,从前面对苏淮这个大面瘫都能话痨更何况面对叶卿这个小面瘫呢。叶卿住在苏家养伤这段日子,陆辕没少找他说话,旁敲侧击,便是想知道叶卿到底是个何许人也。只是,陆辕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倒是让叶卿觉着,这苏家宅子里,最顺眼的,也不过是华子了。

眼瞅着小苏辛已经三个月,已经可以认人了,还能咯咯笑或者发出啊啊咦咦的声音,睡觉也变得规律,晚上不这么折磨人了。陆辕带娃子也熟悉了,不像刚开始那般喘不过起来。于是,以陆辕的性格,自然是在家里呆不住了,这种相夫教子的日子,他是一日也过不下去。便是盘算着,搞搞自己的羊奶计划。

如今外面经济萧条,恐怕不是什么卖羊奶的好时机,但是陆辕还是请华叔帮忙,弄了个手推车,一番改造,制成了一个可以放东西,可以停住,也可以推着走的移动小摊子。陆辕还特意搞了个步幡作为招牌,上面拿毛笔写着“奶粥”。

这么准备着,陆辕便是打算哪天推着小车出去贩卖麦芽羊奶糊,先卖的便宜一点,也不限制只给小娃娃喝,大人喝了也可以强健体魄什么的嘛!就算是宣传宣传。等到混了脸熟,大家认可了,才好继续按照他的想法改进。

其实来说,羊奶喂养这件事,陆辕也没有多急于一时,之所以现在突然兴致来了,主要是发现这个叶卿似乎很有孩子缘,或者说,真是跟他家苏辛有缘。

苏辛不认生,但是也有个亲疏。比如在陆辕怀里就没有在苏淮怀里那么乖,在苏老爷怀里就比较无法无天,在华叔和华子怀里基本上就会哇哇大哭,而在叶卿怀里……竟然安静地瞅着叶卿的脸,不是发呆就是咯咯笑。

华子常说,这是因为叶卿长得美,小孩子喜欢。苏淮没说什么,但明显因为这件事不太开心。而陆辕则是乐不得,有个人能压住小鬼头,时不时有意无意的就把小苏辛扔给叶卿培养感情。等到时机差不多了,陆辕干脆发话,这叶卿不能在苏家白住,要替他照顾孩子。

“淮之,那个摊子推车我已经收拾好了,我打算明天推出去出摊试试看。”这晚,逗了一会儿小家伙儿,陆辕跟苏淮坐在床上,陆辕跟苏淮说道。

“小圆,不是我泼你凉水,但是这买卖,你要非得做的话,就要做好不乐观的准备。”苏淮认真的看着陆辕,慢慢道。

“放心了,我还不至于自不量力,也不是什么完美主义,我就推车出去看看效果,看看大家的反应。”陆辕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忐忑,来这里这么久,这是第一次他靠自己的力量赚钱,也是第一次,他觉得有希望能够实现自己的价值。他真的期盼这件事可以顺利些,可以让他找到在这里生活的成就感和意义。

“嗯,那你别太勉强了。”苏淮到没再多说,一副支持的态度,揉揉陆辕的脑袋,陆辕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如今披着肩,摸起来又是那种软软滑滑的舒服感觉了,苏淮眯起眼睛:“老头子那里别担心,我替你扛着,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陆辕难道老实得任苏淮揉自己的脑袋,也算是对苏淮的支持表示感动,苏淮揉了半天,又托起陆辕的脸:“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陆辕赶紧摇头:“没,没,淮之,这件事我要靠自己白手起家,你别帮我!”

苏淮笑,点点头,凑过去亲亲陆辕的额头:“嗯,我知道了。”

陆辕被他吻得有点心猿意马,低头绯红了脸,低语着:“那个……淮之,我明天要早起出摊儿……嗯,所以……”

“好,我知道。”苏淮应着,裹住陆辕躺下。

“咳咳……你别搂这么紧,我喘不上气了……嗯……淮之……你别摸来摸去的……喂,你不是说知道吗?喂……别摸了……你这人……苏淮……你奶奶的!”

死死裹紧怀里不安分的人,苏淮忍笑:“我知道你明儿要早起,所以会节制一点。”

“你……”

“不过,你再这么不配合,我可不保证。”

“苏淮,你混蛋!”

第二天,陆辕天刚亮就起来收拾东西,他起来的时候,苏淮还在睡。看见这家伙的睡脸的机会,似乎一向很稀少。陆辕盯着看了一会儿,觉着苏淮安静睡觉的样子就好像是夜晚藏在漆黑夜空里一抹看不清形状的云,安静又看不透彻,但是你总知道,他就在那里,不离不散,就算是摸不到,看不清,也安心。

“淮之,我走了。”觉着这家伙这张睡脸安静的可爱,陆辕伸手摸了摸,又捏了捏,直至苏淮不耐地哼了一声,他才起身,去小床那里亲亲小家伙儿,才出门。

陆辕在后厨里一通忙活,煮了十几份羊奶麦芽糊,用大木桶装着,又是拿了一摞碗,全放在推车上特制的一个小柜子里。临走时候,特意去叶卿房间门口砸门,直到把人砸出来,瞅着叶卿恹恹的样子,陆辕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小叶啊,辛儿就交给你了!”还没等叶卿答应,陆辕早就把怎么带孩子,吃的在哪里,尿布在哪里,几时晒太阳,几时睡觉一股脑说了个遍,然后也不等叶卿说话,转身推车出门了。剩下叶卿站在原地,困劲还没怎么过去,就被人托付了个小冤家,只有愣愣怔怔无语的份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到这里啦,完毕。



58 聚散

陆辕一连出了几天的摊子,却往往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生意丝毫不见进展。倒是叶卿,一朝带上孩子,便怎样也脱不得身,小孩子粘人的紧,白日里只要醒过来,没看见叶卿,就是闹,弄得叶卿这个没带过孩子的人很是手足无措。

这日,华子去看叶卿的时候,正看见他哄着小小少哥儿睡觉,倚在床头怀里抱着小家伙儿颠啊颠的。头发是半散着,小家伙儿手里抓着叶卿的发丝玩儿,时不时咯咯笑两声,精神的要命。

“你这小东西,真是缠人!”叶卿瘪着嘴,不爽地戳了一下小鬼嫩嫩的小脸,小鬼眨眨亮晶晶的大眼睛,倒是笑得开心,叶卿皱皱眉一把抱住小鬼裹在怀里,不住地念:“睡觉,睡觉……”

“你这么哄他哪里睡得着啊!”华子忍不住开口,过去在床边坐下朝叶卿努努嘴:“你到里面去。”

叶卿本是瞪华子,华子便是朝着小家伙努努嘴,叶卿一把把小鬼推给华子想起身,却是被肉呼呼的小手抓住衣襟,低头就遇上小鬼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自己一挣就能把这小家伙惹哭了……

没辙,叶卿此刻当真是没辙。不爽地哼一声,又发泄般的瞪了华子一眼,脱鞋蜷到床里头。华子得逞地笑笑,也坐的床边上,侧身躺着,盯着叶卿看。

“不是哄他睡觉吗?看我做什么?”叶卿有点暴躁。

“我是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家小小少哥儿这么缠着粘着,这么一瞧,倒是果然越看越顺眼。”华子笑,还不及叶卿发火,便是低头拍哄着小苏辛:“我说小小少哥儿,你也是眼光不错啊,不过你是个小哥儿,还是个小不点,看也白看。这个叶哥儿,还是交给我吧!”

“姓华的!”

“叶卿啊,你吼什么,别吓着孩子!”华子指指小苏辛,叶卿再次没了脾气,华子笑起来:“小小少哥儿乖,华子给你唱个小调,乖乖睡觉……”

这么说着,华子便是真哼起歌,软软的调子,是乡下的小曲儿,缠绵而又温柔,每个旋律都让人心底熨帖。午后的空气本是闷热的,华子的声音清澈而舒畅,如一缕柔风一般,让人不由得心怀舒畅,惬意起来。

渐渐地,小家伙儿真是合眼安静了,叶卿侧倚在床里头,也是有些困倦,眼皮阖上了又张开。

“赈灾款的事儿,你还在烦心?”华子不唱了,支着头看叶卿。

叶卿倦得很,脑子有些混乱,便是随意应了一声:“是我莽撞了,打草惊蛇。如今那贪官发现有人惦记官银,把东西转了地方,找不到了,也就没了罪证。”

“那现在你便是在烦着官银藏在哪里了?”

叶卿闭着眼,嗯了一声。

“这倒也没什么难的,不就是找个东西么!”华子笑了笑,看见叶卿忽然抬眼盯着自己,便道:“我要说这件事我能帮你办,你信不信?”

叶卿没说话,但明显是一副不信的表情。

华子哧了一声:“不信那便算了!”

“也不是不信……你先说说看?”

“那你这还是不信,不然你就把这事交给我办,你只要急着,欠我个人情就成了。”

华子笑眯眯的样子,让叶卿看着很不爽,总觉着这小子有什么阴谋,便是哼一声:“那便等你做成了再说吧!”

华子伸出手,朝叶卿眨眨眼:“那说定,我办成了,你欠我个人情。”

“幼稚。”叶卿哼。

“那不用我办了?”华子笑。

叶卿瞪了华子一眼,哼了句“知道了”刚伸出手,就被华子用手指头勾住,晃了晃。

有病,叶卿想。

手感不错,华子想。

*

这些日子,华子当真是有个办事的样子,去了趟城里,回来便是日日优哉游哉,终是等得三日后,又去了一趟城里,再回来便是找到叶卿,直接拍在桌上一张纸。

“那官银在哪儿,全写的这上头呢!”

“当真?”叶卿那表情,自然就是一百个不信。

“不信算了!”华子一哼,直接把那字条一揉成团。

“你……”叶卿一愣,旋即扑过来抓华子的手,华子一反手,倏地把那团子丢到窗外去了。

“你!”叶卿急了,伸手就要打人。华子也不怕,这几日跟叶卿处的久了,自然是充分利用机会把人家的弱点抓了个全,一个上步,俩人身子就贴上了,叶卿不出所料的立马脸红,就在这迟疑的一瞬,华子一伸手,摸上了叶卿的腰,一掐,怀里这个当即就软了。

“你……”叶卿气得脸色涨红,躲着华子的手。

“怎么了,话都不会说了?”华子得逞地笑,发觉这个叶卿怕痒这一点,当真是好玩极了:“其实,我的法子很简单。城里头有几个铺子,曾经是苏家卖酒过去的,我跟店里面的伙计”熟得很,就找他们借了几个野外用的小炉子。城里头乞丐不少,我拿了几个钱就能让他们午夜在县老爷家围墙外头点炉子冒烟冒上一个时辰。县有人老爷家里看见烟,再适时的喊上几声着火了,县老爷就算不信,也的心里头忽悠一下。放在平时,倒也能冷静,但是现在县老爷家里头藏着大笔银子和银票,当然不安,自然会慌张。你说,这时候,他一慌,先去抢救的是哪里?自然是藏着银两的屋子……”

华子说着,凑近叶卿,在他耳边低语:“那个啊,县老爷家里西厢有个二层的小楼是吧,那东西就在第二层搁着呢,信不信?”

叶卿看了华子一眼,二话不说,推开人就跑出门去,华子皱皱眉,不忘冲着叶卿的背影喊道:“喂,你可别忘了,欠我个人情!”

叶卿是当天晚上回来的,一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便是收拾收拾着,听得有人敲门,一看身形,便知道是谁了。叶卿喊了句“进来吧”华子便是应声而入。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你打算怎么还我这个大人情啊……诶?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我家大人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今晚上,大人就去搜查县老爷的西厢,等大人事情办完了,我自然是回到大人身边,跟他回京城。”叶卿还在收拾东西,头也不抬,实际上前前后后,他在这苏家也就住了不到半月,根本什么东西可以收的,只是,这会儿,他却不太敢看华子的脸。

“你家大人?你这人办事越办越砸你家大人怎么不干脆把你辞退了?”华子皱眉,走过去,抓过叶卿手里的包袱:“就这么点东西,你收什么收!”

叶卿不跟华子抢,由着他拿走东西,自己坐在床上,抬头瞅了华子一眼:“趁我没走,不是欠你人情吗?现在就还了。你说吧,想我帮你做什么?”

“你觉得呢?”华子也低头看叶卿,说话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我怎么知道。”叶卿低语,翻了个白眼。

“我说叶卿啊叶卿,你该不会蠢到以为我做的这些事都是因为心地善良,一点私心都没有吧?”华子俯□子,双手覆在叶卿肩膀上,低语。

这次,叶卿倒是没躲开,也没避开眼神,反是抬头看着脸色不善的华子,缓缓开口:“那么华子你呢?你不会蠢的以为我真的可以回应你什么吧?”

被华子捏在手里的肩膀有点疼,叶卿皱了皱眉。

“非走不可?”

“我说了,我是大人的护卫吧?你觉得我会放下我家大人不管,留在这个镇子上?我若说,让你不管你家少爷,去京城长住,你肯么?”

“一日也留不住?”

“反正早晚也是要走的,留一日又有什么意义?”

“若是我非要留你呢?”

“这算是还你人情么?如果算,我就留。”

华子听了这句,脸色当即便是差到了极点,盯着叶卿半天,才慢慢道:“你当真是个好护卫,冷血又无情,还没什么人性。”

叶卿一愣,当即要一掌打出去,却是半天愣是没办法下手,终是笑了一声:“你总结的还挺到位。”

“你走吧!”半晌,华子到底是松开了手,轻哼一声。抓起包裹,猛地扔在叶卿身上。

“人情呢?”叶卿不动。

“要走现在就走,省的华爷我看见你烦。”华子不耐地指了指门。

叶卿皱皱眉,拿起包袱起身:“替我跟苏家人说一声……”

“我知道怎么说。”

“……”

叶卿心里头堵得慌,抿抿唇,看了华子一眼,还是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却又迟疑一下:“这就算还你人情了?”

华子笑了一声:“你想还么?我要的,你给不起吧!”

心在这一刻疼了一下,叶卿咬咬牙,呼出一口气,笑道:“你说给不起,那便算是给不起吧。”话音刚落,身后便是一暖,是华子过来抱住他,叶卿回头,华子的唇就堵上来,直接把叶卿推得一个踉跄,脊背撞在门上咣的一声。

这个吻很激烈,在仓惶中开始又在争夺中结束,最后唇分的时候,除却暧昧的银丝,还在叶卿的唇瓣上留下了一抹血红。

“还完了?”叶卿一抿,血色被润去,舌尖是一股甜腥:“那我走了。”

华子没说话,叶卿便是一转身,推门而出。夜深了,木门发出喑哑的声音,夜风漏进来,阴冷阴冷的。

咣——

院门关上的一瞬,叶卿靠在门上,深呼了一口气。

抬起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天空,心里头闷得难受,叶卿抬起手摸了摸嘴唇上被那个混蛋恶狠狠咬破的地方,疼……胸口里,某个地方,就跟着该死的共鸣起来。

最近,自己当真是不太正常了,怎么可能还会留恋呢?

难道是真的,这身子怕凉,心里头也是向往温暖的?感受到了安逸和舒坦,就走不动脚步,哪怕被温水一点点煮烂了,也不知道逃走了?

开什么玩笑!

他叶卿天性凉薄,本就是个自由自在的闲散人,又怎么可能去做个关在宅院当中束手束脚的农人?

走了!还是赶紧走了的好!

叹了一口气,叶卿启步,终是走入夜色,再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人问我小叶是啥,貌似我有写过啊,是个哥儿啊,哥儿啊!



59 事业

“最近华子心情大概很差啊,自从那个叶卿走了之后,就是这般没精打采的……”夏夜,陆辕托着腮做在小床边上逗小家伙儿玩,夜风从窗子吹进来,给小床新上的蚊帐随风一鼓一鼓的:“这小鬼也是,发现叶卿不见了,哭闹个没完,我出去摆摊子,也没见他难受过!”伸出手,陆辕在小家伙胖乎乎的圆脸蛋上,戳戳,再戳戳。

“我看,最舍不得叶卿的人就坐在我身边呢吧!”苏淮双手环过陆辕的肩膀,撑在小床栏杆上,俯□去蹭蹭陆辕刚洗过的头发,略带着湿气和皂荚的味道,很是舒服。

陆辕瘪瘪嘴,凭白无故的,丢了个白白给自己看孩子的人,真是可惜了!

“小圆,明天还要出摊子,早点睡吧。”苏淮压低声音,又去蹭蹭。

点点头,陆辕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要起身,苏淮却搂着他没撒手:“还顺利吗?”

“……”这话一出,陆辕顿时有点泄气,手指伸到小家伙跟前,被那小鬼抓住,攥啊攥,陆辕的眼光黯淡了一下子。

不是不顺利,是相当不顺利。

那个奶糊从第一天便是没能卖出去,陆辕陆续改进了制作方法,做成给娃子吃的味道寡淡的,和给大人吃的味道香浓的两种,但还是收效甚微。如今镇子上经济萧条,百姓有钱都是买些生活必需品,自然是没有闲钱买陆辕的东西,便是这么着,陆辕连续出了半月余的摊子,走街串巷,说话都磨破了嘴皮子,脚底都磨出泡来,依旧是没有丝毫进展。

今天吃饭的时候,苏老爷也发话说这亏本的买卖还是别做了,有时间多在家里照料照料孩子什么的比啥都强。陆辕不甘心,但却也真是没了法子。

前生在那医院里,身边都是叽叽喳喳的小护士,没少听她们讨论那些关于穿越的小说,总是说穿过去的现代人在古代如何如何玩的风生水起。陆辕此刻当真只有苦笑了,便也是小说罢了,作者异想天开随意写的。真的发生这种事,隔着上千年的代沟啊,现代人去了古代基本上就是连废柴都不如,人家古人在熟悉的环境里活了一辈子,也不过糊口罢了,他一个格格不入的现代人,想成就一番事业,就是一个难!

“小圆?”苏淮伸手拨弄一下陆辕的头发,轻唤。

“我想,要不明天不出摊子好了,歇歇。”陆辕由着苏淮拨弄,侧身倚在苏淮怀里,这地方柔软,温暖,让人安心。

“也好。”苏淮低语,低头吻吻陆辕的头顶。陆辕抬起头,顺势一般,唇畔碰在一起,亲昵。

虽说两人相处得久了,陆辕也不像先前一般别扭咋呼,稍微有点人-妻的温柔了。不过陆辕终究还是陆辕,三句话离不开三字经,平日就算是做这种事也是从头别扭到底,如今这种主动顺从的样子,当真是第一次。苏淮愣了一下,却也温柔地搂住陆辕,回应他。

等到吻得热了,衣衫乱了,苏淮的手伸进陆辕领口里摸着,陆辕也去扯苏淮的衣带,苏淮凑近陆辕耳边,轻咬了一下:“小圆,今天你有点急躁啊?”

陆辕抬起头,红了脸,却撑着气场吼:“怎么样?你是做是不做?”

“做自然是要做,只是有点受宠若惊了。”苏淮亲亲陆辕耸动的喉结,换来后者一声低吟,再一俯身,直接抱起陆辕去了床上。脊背接触床褥的一瞬,两个人便如两团热火,烧到了一起。

陆辕难得的热情,攀住苏淮的身子索取,疼痛与欢愉的确有让人脑子一片空白的能力,哪怕只有一刻,陆辕也想忘却白日里的琐碎,什么也不用烦,什么也不用想。

第二日,陆辕果然是没去出摊子,却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下不来床。这一不去,摊子便就这么不出了。再加上华子最近干什么都是心不在焉,总是出错,陆辕也不太放心把苏辛交给他祸害,结果又恢复了带孩子的贤妻生活。

三个月,小苏辛学会了依依呀呀的出声,学会了听声音辨别方位,学会了认人。

六个月,小苏辛长得越发壮实,会翻身,会爬,陆辕被这个好动的小家伙儿成日拴在身边,生怕他摔了。苏老爷每每看见小家伙儿爬都眉开眼笑的,跟个大狐狸似的。

十个月,小苏辛开始学说话,苏老爷马力全开,成天守着小床对着小家伙儿喊爷爷,陆辕也偷偷在苏老爷不在的空闲里,指着自己,让小苏辛叫爹爹,还偷偷指过苏淮,让小苏辛喊阿么……

小孩子长得快,过程也是欢乐的,陆辕除了有时候对自己事业的荒废感到有些遗憾,大多数时候还是被小苏辛的可爱打败了,乖乖去臣服,日子倒也过的快乐。而且,随着县老爷私吞官银的事情捅出来,百姓得到的赈济,生活也渐渐好了起来。不过半年多的时间,镇子上又恢复了曾经那种欣欣向荣的景象。

苏淮依然去药铺里坐堂,但现在已经是那里的有名的大夫了,陆辕有时候也会去转转,碰上过几次孕夫来看病,倒也小小的发挥了一下子余热。知道苏淮的人都会说,这个苏大夫不止医术好,还有个擅长给孕夫看病的哥儿。陆辕受了传言的鼓舞,去药铺的次数越发频繁起来,大家也逐步地开始认可他这个专门看孕妇的业余大夫,陆辕觉着,他的计划似乎有了可以复苏的迹象……

这日冬至,苏家围在一起包饺子。苏老爷最近看自家孙儿开始学说话,高兴的不得了,便是破天荒的加入包饺子的队伍,陆辕跟苏老爷一起负责包,苏淮则是活馅儿,擀皮儿,华子去后厨收拾灶火,而华叔则把苏老爷包坏了的饺子重新包一遍。一家人这般其乐融融的景象,倒是难得极了。

苏淮做饭绝对是有天赋的,擀饺子皮速度一流,大小都是差不多,薄厚也是没有偏差。陆辕一边包着饺子,一边打量着苏淮看,怎么看怎么觉着这苏淮明明就是个做媳妇的料,心里头好媳妇好媳妇的幻想了半天,倒是完全忘记昨晚上自己怎么被这个“好媳妇”折腾的骂娘的。

包饺子的过程很热闹,先是苏老爷埋怨了一下苏淮擀皮儿太快,这苏老爷找茬惯了,这会儿实在是没的好埋怨了,苏淮自然是不理他,华叔就赶紧接过话茬子,嘲笑了一下老爷包的饺子跟拍的似的,苏老爷没面子地挣扎了一会儿,陆辕又开始提小苏辛昨儿喊了爹爹,苏老爷非得说那是他大孙儿喊得爷爷,一老一少就在面缸和锅碗瓢盆之前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发音,争得面红耳赤……

倒是一边一直安安静静的苏淮,看着这一幕,浅浅的笑了一下。

煮饺子是华子的活儿,但是苏淮不放心,还是亲自去监工了,陆辕也跟着,倒是因为可以偷嘴吃。今日包饺子的时候,心血来潮,放了几个糖心儿的,和铜钱的,苏淮盛饺子的时候,仔仔细细地瞅了瞅,挑出几个饺子分别放了几个碟子。

“你把那有彩头的饺子放在爹碗里几个,要不他吃不着,该赌气了!”陆辕说着,自己捏起一个饺子来吃。苏老爷如今上了年纪,当真老小孩老小孩的,得哄着。不过自从苏辛出世,老爷子的爆脾气全给磨没了,柔和了很多,跟苏淮之间的关系似乎是渐渐地,就不那么针锋相对了。而且,时不时的闹个脾气,小孩子一般,还是挺可爱的。

“别拿那个,那个是铜钱的,咯着牙。”苏淮抓住陆辕的手,捏了另一个饺子放在苏老爷碗里:“这个才是糖心的。”说完,就看见陆辕瞅着自己,笑得阴险,不由得皱皱眉。

“我说苏淮你这人也真是,闷骚死你算了!关心老头子就说出来是能掉块肉啊!”陆辕笑。

苏淮推了一下陆辕的脑门,端起盘子出去了。陆辕笑嘻嘻地,也端了两个盘子跟出去。

一顿饭吃得开心,苏淮保持了他一贯的水准,陆辕直吃到肚子滚圆了,都不舍得停筷子,苏老爷一连吃了三个糖心儿饺子笑得合不拢嘴,而对于苏淮一个有福的饺子都没吃到这件事,更是偷笑了半天。苏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陆辕还是发现他低头一瞬,那个无奈又舒心的笑。

“那个,我明天想继续出摊子。”吃得差不多了,陆辕宣布。

苏老爷皱皱眉:“家里又不是缺钱,小圆你何必出去累,在家里呆着不好吗?要是这么闲得慌,倒是抓紧给我再生个孙子!对了,上回我让华管家给你的那些补药你喝了多少了,还有……”

陆辕脸色飞红,立刻咳两声,向苏淮投去求助的目光。

“我昨儿听小圆说,辛儿学会叫爹爹了。”苏淮喝了一口饺子汤,慢慢道。

“那明明是爷爷!”苏老爷脸色不好了,看了陆辕一会儿,忽然下决心一般道:“咳咳,我看小圆你出摊子也不是什么坏事,你想出就出把,一会儿让老华把摊车给你收拾出来……”

陆辕笑,嘴里应着,心里却是念叨,这个老爷子,不就是嫌我在苏辛跟前晃,教他喊爹爹阿么的,结果没让他先喊爷爷么!这现在这么支持出摊子的事情,明摆着,就是留时间让自己能跟小苏辛培养感情……

果然老小孩,老小孩,陆辕摇摇头。扭头看苏淮,正赶上他一样的动作,俩人都乐了。

“华子啊,明儿我出摊,你跟我一起去吧,打个下手!”陆辕看了看一边戳着饺子玩的华子,说道。

“打下手?!”华子愣了一下,心说这么惨淡的生意还用人打下手?正要说点什么,忽然感受到苏淮那边凌厉的视线,顿时息了声,赶紧跟着点头。

如此,出摊子的事情再一次定下了。

果然是日子宽裕了,出手才阔绰。陆辕第二次开业,比第一次生意好了很多。当然,这也跟陆辕和华子两个都是一张好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两个人一个话痨,一个会说好话,这一搭配,还真的卖出去不少羊奶糊。开始第一天,卖给大人要钱,卖个娃子直接赠送的。拿陆辕的话讲,是试吃。

到了第二天,华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堆阿么啊,还有成了家有了娃子的男人,围着摊子就来卖奶,说是以前买了,自家娃子吃了特别好,本来是早产儿,如今却是壮实的要命。

陆辕当然心里明白,这摊子才摆第二天,哪里来的老主顾。这些八成是华子找来的拖。却没想到,本是骗人的把戏,倒是当真揽人,这一天,才一上午,一车的羊奶全都卖出去了。陆辕看着鼓鼓的腰包,这叫一个开心。

因为是走街串巷卖东西,现在卖完了,停在一个靠近近郊的地方,也没什么饭馆,就有一个茶寮。陆辕便是说请华子喝茶,两人到茶寮里坐着要了一壶碧螺春。

这边正喝着茶,陆辕本来还和华子说话,就说了一会儿,华子忽然不说了,眼睛看着一个方向,露出困惑的神色。

陆辕跟着回头,正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骑着马过来,到茶寮这里停下,要了碗茶站着喝了,便是回身要上马。

“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啊……这不是……那个……叶卿吗?诶,华子,他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出现?华子?”陆辕一扭头,只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在就听见咣的一声,华子拿着个茶杯直接朝刚上马的叶卿掷了过去。

叶卿吓了一跳,俯身躲过袭击,停了下来。视线就这么落在了华子身上,华子只跟他对视一瞬,立马跑过去,叶卿一愣,立马夹起马肚子,飞奔而出。

“叶卿,你他妈的骗子,给我停下来!”华子吼着,就这么追出去了。

陆辕看着人追马的诡异场景,发愣,接着店小二就很识相地过来,对着陆辕道:“这位客官,您的朋友砸了店里两个茶杯,还碰坏了一把凳子,你看这一共是十两银子。您喝茶的钱是三文,我们给您免了,不过这赔的钱……呃,您看是记在账上,还是现在结了?”

陆辕脸上一抽,对着小二笑了笑。掏出钱包,把今儿赚的钱全倒出来,还差三十文。陆辕尴尬的笑笑:“剩下的记在账上吧……”说着,这拳头就攥起来了。

华子,你今天敢回家试试看……你绝对死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等到老大苏辛长到一岁多,我就考虑让小圆怀上二包子。

60 回娘家

且说那日华子追了叶卿出去,陆辕等了半晌都是不见人回来,一气之下,就是推车走人。可这到了家,等到晚上也没见人回来,正待家里急着要不要出去找人的时候,院子门被砸的咣咣响,待去开门,竟是叶卿搀着华子回来的。而华子,则是一身大伤小伤,擦伤碰上,还崴了一只脚。

家里人自然是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人进来,苏淮给华子仔细检查一番,上药按摩。倒是叶卿,送送了人进来也不知是愧疚还是其他,总之是没走,待到苏淮处理完又是照料了低烧的华子半宿。

华子讲话,这一身的彩头跟叶卿脱不了关系,叶卿必须负责到底,不等他华子发话,想走?没门!

华叔虽说觉着人家叶卿怎么也是个哥儿,这么留在家里不妥,可是华子的脾气上来,也是倔着呢,华叔没辙,便也由着他去了。这么一来,叶卿便是又一次入住苏家,似是被华子抓住了什么把柄,呼来喝去地使唤了大半月,直到华子伤慢慢好利索。

随着天气渐冷,奶羊不再产奶,陆辕的生意告一段落,虽说也没赚几个钱,倒也是没赔钱。陆辕琢磨着等到开春,再去购置几只好羊,也在给赞布大哥的家书里提了提这件事。赞布的回信说,既然这样的话,正好想让陆辕和苏淮春节的时候去草原一趟,按照中原的话说,也算是回娘家。陆辕把这件事跟苏淮还有苏老爷说了,苏淮自然是同意,苏老爷也便是嘱咐几句,如何如何带齐了东西,如何如何过了初一再动身,如何如何早些回来之类。

转眼便又是一年,这是陆辕来到这里过的第二个除夕夜,不似跟苏淮那个年那般冷清,如今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坐一桌吃这年夜饭。

今年苏老爷有了大孙儿特别高兴,亲自酿了屠苏酒来,还把酒窖里珍藏的陈酿拿出来醉一醉。小苏辛已经近一岁,依依呀呀的很是可爱,倒是看见了酒眼珠子都转不动,苏老爷心血来潮,说了句:“我苏家的人,便个个都是能喝的!”这便是拿筷子沾了酒,喂给小家伙儿喝。

陆辕当时一看便是吓了一跳,且不说苏辛根本没有苏家人千杯不醉的遗传,就说是自己生出来的,当时一点就倒的料。但倒也奇了,小苏辛不仅没喝迷糊,反是越发精神,咯咯笑着还要。陆辕心里突然便是流淌出一丝暖意,或者,这便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就是一家人吧!

想着,腰上就是一暖,这身边的苏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过来,安抚般的环住他的要,轻轻摩挲着。

这家伙……陆辕垂头。可是……有必要摸得这么色吗?

陆辕一咬牙,还是狠狠地踩了苏淮一脚。

“叶卿啊,帮我夹那个凉拌茭白。”华子晃晃手,朝着叶卿笑。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眼看着华子这伤势就快到了一百天,此时正拖着早就好得差不多了的右手佯装伤残人士。

叶卿白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乖乖伺候。看到华叔和苏老爷两个老的,笑眯眯地不住点头。

“叶卿,你不必伺候你家大人了么?预备留在镇上,不回京城了。”苏淮不动声色,给陆辕剥了个虾子,随口问道。

叶卿脸上一僵,夹着的虾子掉到碗里。华子倒是直接把虾子夹过来,包起来,替叶卿应道:“是啊,他家大人上了年纪了,差不多该在京里颐养天年,消停消停了。他这个护卫也没什么大用,就被辞退了。叶卿说,他准备回来给胖老板当账房。”

“……”叶卿一皱眉,还要争辩写什么,华子一抬筷子,一只剥好的虾子就填到他嘴里去了。

“怎么样,我家少爷手艺不错吧!”

叶卿眼色发冷,伸手在桌子底下掐了华子大腿一下,华子疼得嗷嗷直叫。自然,桌边的二老笑得更狐狸了。

“对了,叶卿啊,我跟淮之初一就动身要去草原那里一趟,家里头小苏辛就交给你了哈!我看着小鬼还是跟你最亲,当然了,除了我之外!”陆辕笑得贼贼的,逗逗抱在怀里的小苏辛:“来来,叫声爹爹听听!”

小苏辛眨眨大眼睛,油亮的小嘴张了又张,依依呀呀好一阵子,终是含含糊糊地喊道:“帝滴(爹爹)……”

“哈哈哈!”陆辕立刻笑得合不拢嘴,伸手就去捏苏辛嫩嫩的小脸,扯啊扯:“辛儿乖,再叫一声来听听!”

“滴滴……”

“哈哈,辛儿真聪明,爹爹疼你!”陆辕过于兴奋,凑过去亲了奶娃子一口,留下一大片口水迹。

这边热闹着,其余看着的众人气氛倒是有些古怪。苏老爷早就停了筷子,拿手捏着,一副恨不得要把筷子捏折了的模样,眼里全是嫉妒。老头子听力不好,他分明听见他宝贝孙儿喊得是爷爷……而苏淮则是一副无语的样子,垂着眼睛盯着陆辕看,那个爹爹,貌似喊得是他吧,这个小圆,有必要这么兴奋么……至于华子和老华头,则是着实为了自家少么么搞不清楚自己是阿么可不是爹爹抹了一把汗。

“亲……亲亲……”小苏辛说话说出踢甜头来,又开始讨喜。

“嗯嗯,爹爹亲一口!”陆辕乐,吧唧又是印了个口水印,苏家众人因着这句话黑线不断。

“亲……亲亲……”小苏辛张开手臂,抓挠抓挠空气。

吧唧,又是一口。

“亲亲……”继续扑腾,小鬼还不住的躲开陆辕的热吻。

陆辕皱皱眉,这才发现这小鬼似乎眼神根本没看自己,抬头,循着小鬼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小家伙长着手,朝叶卿的方向伸了伸,唤道:“亲亲……”

“……”

“咳,小圆,我觉得他喊得是卿卿。”苏淮喝了一口酒。

陆辕脸黑了,苏老爷脸黑了,华子乐了,叶卿脸红了。

*

过了初一,苏淮和陆辕便是上路准备去草原见见赞布家人,驿站里正好有草原过来的商队,赞布也拜托过了,给陆辕夫夫俩准备的是最健硕的马和最舒适的马车。苏老爷和华子一家送人送到院门口,叶卿抱着小苏辛一脸无奈。陆辕倒是全然没看见一般过去亲亲自家宝贝,又拍着叶卿的肩膀一顿嘱咐,这便挥别了家里人,跟着苏淮走了。

陆辕居住的镇子在北方,距离草原很近,再加上这次是跟着商队快马赶路,虽说舟车劳顿,但是也赶在十五之前,到了草原。

到了草原这边也是有驿站,只不过是一个大型的蒙古包,等到陆辕苏淮抵达的时候,赞布骑着马正立在那里候着,见苏淮陆辕下了马车,立刻满面红光,开心的咧开嘴来,当即下了马冲过来。先是给了陆辕一个熊抱,接着狠狠拍了拍苏淮的肩膀,张嘴叽里呱啦的就是一串胡语,听得陆辕直皱眉。

虽说一路上身子已是疲惫不堪,陆辕跟苏淮还是被赞布和身边一个兄弟各自骑马带着回了家里。赞布和陆辕的家里姓富仁,也算是这草原上一个大部族,跟着赞布骑马走了一程,满眼都是草原青青碧色,湛蓝苍穹,看得陆辕眼睛都是有些发晕的时候,终是到了一片居住区,鳞次栉比的散着大大小小几个蒙古包。赞布带着陆辕跟苏淮进了一个最大的白色毡帐。

外面风大还有些寒凉,进了帐里便是暖和得很,脚底下踩着斑斓繁复的地毯,墙面上是贴花,看得陆辕一时有些眼晕。这会儿是晌午,帐子里头正摆着饭食,几个身着长袍和靴子的蒙古人席地而坐,正分着地毯中间好大一盘的手抓肉。

赞布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概是跟大家介绍陆辕,坐在最中间的一个老妇人看样子已经有了**十岁的光景,头发稀白,脸色倒是红润,从陆辕进来开始便是神情有些激动地瞅着陆辕上下打量,等赞布说完,便是被身边的纳格尔和另外一个中年哥儿扶起身来,走到陆辕身边,叽叽咕咕地说话。

陆辕自然是不会说蒙古话,但大抵也明白这个妇人八成是自己的阿么,这会儿在倾诉着思念之情。在垂眸看看屋里其余几个人,算上赞布,一共是五个汉子,眉宇之间都是有些相似,概是陆辕的哥哥。而这五个样貌迥异的哥儿,那不用说,就是所谓的嫂子了,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一男一女,刚刚会跑,和一个抱在怀里依依呀呀的小婴儿。

陆辕一直笑着,由着大伙儿扯着他说话,对他又是摸又是抱,好一会儿。然后,赞布便是拉过来苏淮,纳格尔给老妇人一条白色的丝绸,老妇人躬身把它举过头,恭恭敬敬地递给苏淮,虔诚地行了一个礼。苏淮在赞布的示意下,接下来,说了一句谢,又恭敬地奉还。这便是被赞布和纳格尔拉下来坐下,正式开餐。

蒙古人热情果然不假,这一餐吃的极其热闹,先吃些奶食、糕点、炒米给二人解乏充饥,赞布家人能歌善舞,接着便唱起豪迈的祝酒歌,用大肚铜壶满上整整一碗的马奶酒,敬给苏淮和陆辕。手扒羊肉都是一大整块儿,一大整块的,直接拿刀子割肉分食,吃起来肉香四溢,极其过瘾。烤羊腿外焦里嫩,嗞嗞作响,吃起来更是香浓满口,嘴巴都是油嘟嘟的,再来一口马奶酒,甚是畅快。

陆辕虽说没试过蒙古吃食,但是天性好吃,来者不拒,这一顿吃得相当痛快,至于马奶酒,富仁家倒也明白自己拉米尔不善酒量,也就没让他多喝,倒是苏淮,从开始一直被好客的富仁家敬酒敬个不停,等到酒足饭饱,赞布送二人回去休息,苏淮走路都是有点晃晃的。

在纳格尔的安排下,陆辕和苏淮洗了澡,便是回到特地为他俩准备的蒙古包,好好休息一下。蒙古包布置得很是舒适,火盆燃得旺,暖得很。一张卧榻上铺着毛毯和毡褥,苏淮喝的有点多,便是直接倒在床上和衣歇着。

陆辕难得看到苏淮这副醉酒脸红的样子,觉得新鲜又可爱,倒是没了睡意,伸手去摸苏淮红得发烫的脸。

“小圆。”苏淮眯起眼,抓住陆辕的手。

“你……你不是醉死过去了吗?”陆辕吓了一跳,赶紧抽手,倒是没成功。

苏淮笑笑,揉揉陆辕的手:“过来躺着。”

陆辕承认,自己有点发花痴,有点脑子不好使,有点被人家一笑勾魂了,懵了大半天,才尴尬地咳了一声,脱鞋上了睡塌。苏淮扯开被子,一把把陆辕裹紧来,陆辕闻着苏淮身上马奶酒的问道,一股子奶娃子的腥味儿,问得陆辕很想笑。

“小圆,我今天很高兴。”

“嗯?”陆辕扭扭身子,苏淮微热的气息擦着他耳后,浑身都酥酥痒痒的。

“今天见了你的家里人,我才稍微有点拥有你的实感。”苏淮醉酒之后,总是出奇的坦诚,伸手抚着陆辕的后背,微微勾起唇,在陆辕耳廓上蹭了蹭:“小圆,你是我的。”

“咳……发什么神经啊你……”陆辕脸上烫得要命,呼吸也有点困难,这人也真是的,喝醉了说话就非得这么酸么,不自在地扭了两扭,喉头忽然有点发紧:“那个,淮之,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

都现在这种地步了,告诉这家伙自己到底是谁应该也没问题了吧?

陆辕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肩膀就被一推,苏淮一个起身,就是压在他身上,低头看他:“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陆辕一愣:“你怎么知道的?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这种事……”

“知道错了?”苏淮凑近一下,鼻尖蹭了蹭陆辕的。

“嗯……”陆辕躲了躲。

苏淮笑笑,凑近陆辕侧颈,吻了一记。陆辕一个激灵,想推开已经晚了,苏淮火热的舌尖已经开始不安分地描绘起来。

“你……你不累吗?别……嗯……放开……”陆辕一路风尘仆仆的,当真是没力气跟苏淮闹了,只得由着他在他身上作恶,发出暧昧的舔吻声。

“小圆,这是对你不老实的惩罚。”苏淮低语着,狠狠咬了陆辕耳朵一下。

“唔……”忍着疼,陆辕皱起眉:“苏淮,你至于么……我不过就是……”

“以后你要再敢偷偷地带着有麝香的香囊就别想下床了!”

“唔……”陆辕皱眉,苏淮顺着他的脖子啃咬,好像要这么把他吞了。疼痛之后,才反应过来苏淮的话,麝香?啊……自己避孕措施被他发现了!

“你……你什么时候……”

“你带的第一天,我就给你换了!”苏淮狠狠又是咬了一口,接着亲上陆辕的唇:“给我生个孩子,就这么委屈吗?”

“……”陆辕心里一阵酸涩,张张嘴,看见苏淮沉下来的脸,便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说实话,他当真是不想再生了,对于苏淮,他不是不喜欢,可是……也绝对没有喜欢到可以主动放弃一个男人的尊严去给他生孩子的地步。就算要生,他也需要些时间来做好准备……现在,他真的不想,也没准备好……

这些话,他不知道如何跟苏淮解释。告诉他,他曾经活了二十八年,都是把自己当做上面那个活的,如今突然让他变成下面那个,还为人-妻,为人母,已经早就超出他的接受范围了?苏淮能理解吗?

“小圆……”苏淮念着,低头亲了亲陆辕的额头,又亲了亲眼睛,脸颊:“你当真喜欢我吗?”

陆辕身子一僵:“我……”

“你从没说过吧。”苏淮说出这一句,陆辕只觉身子都冷了,只感觉苏淮的肌肤一下一下碰着自己,灼烫着生疼。

“苏淮,你……你就逼死我吧!”陆辕咬咬牙,一把搂住苏淮的脖子,撑起身子吻住他,狠命地吻,往死里吻。

孩子是吧,我陆辕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不就是个孩子吗,我他妈喝出去了,给你生,生!

“苏淮,我告诉你……”一个吻吻得两个人气息都乱了起来,陆辕抹抹嘴上的口水,脸都胀成了猪肝色,发狠道:“这世上,除了你之外,再有人敢对我做这种事,我他妈的早就砍他十万八千刀,把他先奸再杀,再奸再杀一万遍了!听懂没?我说你……唔唔……”

身子被苏淮压的死紧,嘴唇被他狠狠蹂躏,唇舌纠缠得都有了血的味道,那舌尖深入喉咙的吸吮,夺去了陆辕全部的气息,他只有死命仰着脖子,才能不被苏淮这混蛋憋死。脑子几乎是空的,除去苏淮两个字,再也容不下其他。胸膛里却是满的,那种澎湃又激动,酸涩又甜蜜的感觉,让陆辕沉沦。

身上越发的炽热起来,似乎要把生命也融化了,似乎就这么死去了也无所谓了。

陆辕攀住苏淮宽厚的肩膀,似乎拥抱着整个世界,喉间发出甜腻又羞耻的低吟。

然后……

“苏……苏淮?”胸口起伏着,陆辕拧起眉:“苏淮?你……不是睡着了吧?”陆辕的眉头越拧越紧,脸色越来越黑:“我数三个数,你立马给我醒过来……听见没!我数啦!一……二……”

陆辕忽然发出一声绝望地闷喊:“我艹!苏淮你他妈的不是人!”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陆辕今后的日子基本上可以概括为——在苏淮对生子的强烈要求和自己内心剧烈的挣扎的矛盾;自己孜孜不倦地研究避孕措施和苏淮百战不殆地一一拆穿的矛盾……



61 草原

陆辕一年后归家,富仁家人都是欢喜得紧,为了让陆辕跟家人多团聚几日,苏淮便是答应赞布多住几天。白日的时候,苏淮跟着富仁家的男人们去打猎,做做草原上的活计,陆辕则是呆在家里,陪着富仁家老阿么,跟家里几个哥儿叙叙旧,或者逗着孩子玩,虽只是将将懂了大家说了些什么,倒全当是替这个拉米尔尽一下孝道。

这日,陆辕正被纳格尔拉着检验在中原时他亲自传授的针线活成果,老阿么坐在蒙古包里,用一口大铜锅熬奶茶,砖茶和炒米都装在纱布袋子里,放在锅子里拿小火慢熬,屋子里被蒸汽熏得暖和,又是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一时之间倒很是温馨。富仁家的大狗是一只雪獒,白白的,又偏偏长得凶悍,家里最大的男娃娃有十岁,倒是一点也不怕,趴在地毯上跟大狗滚做一团,而刚会爬的小娃子也跟着去蹭,被大狗用鼻子拱来拱去。

陆辕实在是不堪忍受纳格尔的碎念,便是凑到老阿么跟前,询问这些奶制品的做法。阿么年纪大了,说话也是慢悠悠的,他让陆辕帮着看着锅子,然后捞出茶包,往茶汤里加了鲜奶,便说道:“这奶茶继续煮一下,等奶和茶香融到一起就可以喝了。”

陆辕目前已经基本上听得懂简单的蒙语,忙点点头,鼻子抽一抽,浓郁的奶香让他抿抿嘴唇。

“这是……什么?”操着青涩的蒙语,陆辕指了指身边的篓子。那里面是一张一张的薄饼,上面有很多疏松的孔洞,有点像拍扁了的奶酪。

“这是奶皮。”老阿么比划着,纳格尔便是凑过来给陆辕解释这东西的做法:“这是鲜牛奶滚开以后放凉直接就结出来的一层皮子,可以多做几层,放在阴凉的地方晾干,就成了冬天吃的奶皮子。一会儿阿么要拿奶皮子做一道金沙奶皮,这可是阿么的当家菜,保准你吃了一次还想下一次!”

纳格尔说的开心,老阿么也跟着笑,小娃子听了,赶紧凑过来巴巴的看着奶皮子,也跟着喊:“金沙奶皮,金沙奶皮……”老阿么慈爱地摸摸小娃子毛茸茸的脑袋,看奶茶已经做得了,就腾出锅来,准备做午饭。

纳格尔拿来一碗豆沙馅,老阿么舀了一些在奶皮上,再用小铲子把它摊平,盖上另一块奶皮,把豆沙馅夹在中间。纳格尔又是打一个鸡蛋,搅匀,接下来把奶皮切成小菱形块,每一块都沾上鸡蛋汁,再扔到炒米堆里打个滚……

这时候,锅子里油热了,老阿么直接把半成品下锅炸,滋啦滋啦的声音里,油滚出小泡泡,小娃子兴奋地哇哇叫唤,很快,奶皮就变成金黄色。

这边,纳格尔端过盘子,那边,老阿么就把吃的盛了出来。

“金沙奶皮,金沙奶皮!”小娃子又开始欢呼,抓挠着小手跃跃欲试,老阿么蒙语骂了一句,打开小鬼的手,奶香在房间里弥漫着,那只雪獒都是馋得呜嗷了一下。

“阿么又在做好吃的了?大老远就闻见好味道了,我们几个都馋了!”蒙古包的帘子被掀开,俯身进来的是赞布,纳格尔擦了擦手,过去帮着赞布脱外衣。

“阿么,看我今天打了什么回来!”门帘又是一掀,老二巴托弯腰探进来,指指外头。陆辕伸头过去瞅,就看外面门口倒着一只死鹿。

“鹿肉鲜美,今天就烤了吃!”老二笑笑,扭头看向陆辕,忽然一耸肩,很是轻蔑地笑了一声:“拉米尔,今日我们去打猎,最不济的也打了只野猪回来,你知道你家的那个男人打了什么?”

富仁家是草原上的大家族,向来都重视血统,婚姻从来是蒙古族内通婚,如今陆辕带回来一个中原男人,家族里大多数人还是看不惯的。便也仗着下一任的族长赞布疼爱陆辕,一直赞成,最老的阿么又是慈祥,并没有反对,也没人敢说什么。

实际上,初见那一面,老阿么亲自给苏淮送上哈达,便就是在告诫其他人,不要生事了。

只是,老二脾气直白火爆,还有些心高气傲的,看苏淮是个中原人,还明显不如蒙古人壮实,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些日子,不论是干活还是休闲,都是百般刁难,每每都要调侃苏淮一番才甘心。

“打了什么不要紧,打猎的乐趣不就是在狩猎的过程么,有收获就好了。”陆辕笑笑,当真不愿意苏淮好心陪自己回来还受挤兑,便是很是无所谓地笑笑,起身帮苏淮脱下外面的裘衣,又端了碗奶茶给他喝。

“哼,那至少我们还知道打些能吃的,好吃的回来,你家男人倒好,费了老大的劲,打了只狐狸回来!”老二还在不依不饶。

对蒙古人来说,打猎遇见最多的,也就是野兔和狐狸了,牧民喜欢野兔,讨厌狐狸,大概是觉得狐狸过于狡猾,不吉利吧。听老二这么说,老阿么也是皱了皱眉。

“这草原上不比中原,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冷,小圆在中原习惯了温暖,这两天肩膀有点受风。我看着白狐狸皮毛不错,赞布大哥说可以剥了皮做个披肩。”苏淮倒是没在意,只是平铺直叙地对着赞布说道。起先老二还是那副轻蔑的样子,等到赞布拿蒙语转述了苏淮的话,一屋子人便是都侧头看着陆辕,一副笑意融融的样子,老阿么也是看着苏淮点点头,说了句“拉米尔找了个有心人。”

老二脸色不太好,哼了一声,出去处理鹿肉去了。

日子便又是这么安然的过了几天,虽说草原上的日子快乐而惬意,但总也要有离开的一天。陆辕倒还好,苏淮实际上吃不惯这里的口味,肉和奶的搭配让苏淮一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中原人很是不习惯,但也一直没说什么,配合着富仁家的步调起居。陆辕看在眼里,也不好再勉强苏淮下去,而且他自己也觉着在这里呆的越久富仁家里的人便是越发舍不得他离开。于是,便是在某日私下里找到了赞布大哥,提出要回中原的事。

“拉米尔,你才来怎么就要走了?富仁家里人你还没见全呢,再说阿么也舍不得你这么快就走了啊!再多住几日吧,你还不知道吧,纳格尔已经怀上了,有你在大哥我也放心些!”

“纳格尔怀上了!”陆辕听到这个喜讯一时也忘了提走的事情,便是跑到纳格尔那里去帮她人工产检了。

便是这样,又是拖了好些日子。等到陆辕再提走,赞布不是说纳格尔最近身子不适,便是提起商队过些日子就要出发去中原了,让陆辕再等等,他想亲自送陆辕回去。于是,看似容易的回中原,一下子遥遥无期起来。

“喂,我看他们是打算让你入赘了,这些日子富仁家的男人做什么都带着你,完全就是企图把你培养成草原的一份子啊!”入夜,陆辕弄旺火盆里的火,转头对着床上坐着的苏淮笑。

“今天提回中原又被搪塞了?”苏淮皱皱眉,怀里抱着新弄好的白狐毛披肩,对着陆辕招招手。

陆辕拍打拍打身上粘上的灰,走过去,摇摇头:“我总觉得,全家人都没有放我走的意思。”说着,肩膀上一暖,是苏淮把披肩披上来了。

“你是当真怕我肩膀受凉,还是当时应付二哥瞎编的?”陆辕摸摸软软的狐狸毛,挑眉看了苏淮一眼。

“我要是你,就不问,自己怎么想着舒坦就怎么以为。”苏淮一把把陆辕搂在怀里,凑近蹭蹭他的侧颈:“我看你家里人不是不放你走,是不放心你跟我走。”

“那你就别走了,跟我入赘吧!”陆辕笑起来,半转过身子,扬起下巴。陆辕个子本来就高,也就比苏淮矮不到半个头,俩人站在一起,单看外型倒真就是俩爷们。陆辕笑起来,伸手摸摸苏淮的下巴,这些日子跟着草原上的汉子混,苏淮光滑的下巴长出一层胡茬,扎手了。

“把胡子刮了,我看你也是个不错的内人,又会做饭又会补衣服的……”

苏淮没理陆辕,就是意味深长地笑笑,然后贴过去,本来覆在陆辕腰背上的手开始滑,顺着脊柱直接捏上两瓣圆圆的屁-股,捏了一下。这还不算,干脆伸出手指头在股缝里上上下下地蹭起来。

“喂……别乱摸!”陆辕呼吸一滞,脸上立刻挂不住了。

“现在你在说一次,谁是内人?”苏淮手上不老实地厉害,陆辕扭来扭去跟个虾米似的,难看得很。

“混蛋,滚……”嘴里骂着,陆辕推拒一下,忽然觉着苏淮身上硌手,便是皱皱眉:“你骨头硌死人了,离我远点!”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比如……淮之,你瘦了,之类的?”苏淮拧起眉,惩罚性的捏了一下陆辕的腰。

“唔……”陆辕直接被弄得腿上一软,恶狠狠地瞪着苏淮:“昨天可是说好了的,今天不许碰我!”

这段日子在草原上算是比在家里清闲多了,这人就不能闲下来,否则有句话是怎么说的?保暖思□。苏淮基本上在对待陆辕的问题上,就不知道什么叫节制,苦了陆辕,白天看着苏淮神清气爽地出门,自己要摸着屁股蹭半天才蹭到吃早饭的地方……

陆辕有时候甚至觉着,这个混蛋绝对是对自己避孕的事情耿耿于怀,这分明就是变相的报复!

“小圆,我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食言过?”苏淮无奈地笑笑,揉揉陆辕的头:“穿上衣服。”

“穿衣服?”陆辕一愣,一时不知道苏淮想干什么。

“今天打猎发现了个好地方,穿上衣服,我带你去玩玩。”

作者有话要说:回家过端午节了,现在归来了,于是开始更新。

话说,我家这里天气真的好热,今天都35°了,唉,静不下心来码字啊,逼急了我就去开个灵异文,夏天神马的,最适合写鬼故事了。

对鸟,我来搞个投票,征求意见,话说,如果咱开一个文写小攻是貔貅变得,乃们会不会被雷跑???



62 温泉

陆辕在蒙古包里憋得久了,一听说能出去玩玩兴奋地一刻也等不下去,倒是比苏淮还抢先冲出毡帐去。苏淮笑着跟着,牵了一匹马。

“你难不成要跑着去么?上马!”苏淮笑着唤,轻轻拍了一下马鞍子。

陆辕扭头,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过来一蹬,苏淮伸手拖了一下,自己也跟着上了马。

“我说淮之,你马术行不行啊?”陆辕才一转头,就听苏淮“驾”了一声,自己的身子猛地撞在人家胸口上,身体被苏淮抓着缰绳的两臂死死箍住,然后就听见苏淮在他耳边低低笑开。

正是夜色初上的时候,天空残留着一抹余晖下暖暖的蓝紫。在夜幕下变得迷离的白色蒙古包以及一片一片的牛羊随着马蹄声急速地向后退去,却是那舒展的浮云和暗绿的草场似乎永远静止着,显得一切都是那样宁静,温和。

陆辕和苏淮都没说话,耳边是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彼此轻轻的喘息,冬天如刀的寒风刮着脸颊,耳根却是被湿热的鼻息晕出一片殷红,哒哒的马蹄踏碎了细草,却因着与彼此的心跳同频而似乎也带上了轻快的韵律。

辽辽草原,广袤无垠,陆辕却在彼此交叠的渺小中,感受到了一丝幸福。

“到了。”马儿疾驰了一会儿,苏淮慢慢收紧缰绳,在陆辕耳边低语。

顺着苏淮的手指看过去,陆辕隐约看到一片湖区,大大小小的湖泊错落排列着,形成一条宽带在草木中蜿蜒。湖区上面,可以隐隐发现升腾的雾气,在夜色迷蒙中,把这里衬托成一片人间仙境。

陆辕瞪大眼睛,回头看了看苏淮,又转回去看看景致,一时因为震惊,有点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这里到了晚上,反是更美了。”苏淮不是第一次来,到没有陆辕那种大惊小怪,骑着马慢慢朝湖区走近了些,然后翻身下马。至于陆辕,是他直接拽了一下,抱下来的。

陆辕这会儿被景色所吸引,没心情理会苏淮做了什么,只是兴奋地朝湖区跑过去,这里看看,那里转转,最后蹲在湖边开始试探地摸摸湖水。

“淮之!这里好像是个温泉群!”陆辕回过头,很是兴奋地朝苏淮挥挥手。

苏淮点点头表示听到了,抱着臂看陆辕继续兴奋,接着便是看到了那个傻小子开始脱衣服,直褪到只剩一条亵裤,扑腾一下扑到水里。

苏淮摇摇头,走近过去,低着头看那小子在温泉里扑腾水,过一会儿所幸游起来,便准备走开。

“淮之?你干什么去?”陆辕发现苏淮要走,皱皱眉。

“你这么就跳下去了,一会儿准备不穿亵裤跑回去吗?”苏淮一副没辙的表情:“我去折点灌木,点上火,一会儿也好把衣服烤烤干。”

不多一会儿,湖区边上就是燃起一团篝火,陆辕倚在温泉边的石头上,温泉不深,水也不过刚到他的胸口,这会儿陆辕身上被温水泡的滋润,本是白皙的肌肤晕上一层暧昧的绯红。陆辕看上去是在池子边上闭目养神着,实际上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斜睨着蹲在一边往火里添柴的苏淮。

苏淮穿着蒙古人特有的服饰,比起在中原时候的装扮,在草原上苏淮衣着鲜艳,宽大的衣袍,紧扎的腰带还有长筒的靴子让他整个人显得精悍豪迈,一改中原人的温文儒雅,平添了很多男儿风采。

便是此刻,火光映着苏淮的脸孔,肌肤微微泛红,本就有神的双眼更是显得炯炯,陆辕不禁觉着苏淮倒真是适合这般装束,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英俊的。

等一下……英、英……英俊?!

开什么玩笑……他这明摆着是看着人家大男人在犯花痴啊!

陆辕被自己突然蹦出的想法吓了一跳,忽的一下站起身来。

“小圆?”苏淮愣了一下,皱皱眉:“烫着了?”眼睛顺着陆辕的脖颈往下看,水珠顺着泛红的肌理往下淌,陆辕的身子在月色下似乎裹上了一层膏腻。

陆辕也傻傻看着苏淮,抬手揉揉后脑,干笑了两声:“咳咳……那个……刚才泡困了,睡着了,呛了两口水……”视线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一眼苏淮,呃……这面瘫除了脸上不怎么可爱,这身材当真是没话说,这肩膀宽阔又结实,这腰精瘦又有力,这腿修长又强韧,还有这屁股……咳咳咳……他当真是泡晕了是怎么的?脑子怎么净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陆辕匆忙别过脸,耳朵烧的难受,调整了一下呼吸,忽的一下又把自己埋在水里。温泉清澈,陆辕隐约可以看见自己泡的发红的肌肤,看着看着便又开始神游……话说,自己貌似没仔细看过苏淮光着身子是什么样,虽说每次……呃,他自然是有脱衣服了,不过自己全程不是紧张的看着床脚就是所幸闭上眼睛,基本上就没怎么细看啊……自己被他看过那么多遍,他想看回来似乎也不怎么过分吧?

这么想着,陆辕回头又是瞥了一眼苏淮:“我说淮之啊,你就不想下来泡水吗?”

苏淮皱眉,看了陆辕大半天,脸上阴晴不定的,陆辕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正纳闷呢,只听苏淮抬手用手背抵着鼻尖,轻咳一声:“我看,不必了。”说着,坐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陆辕扁扁嘴,便是往池子边上一倚,也是跟着看天。

夜幕完全黑了下来,这么躺着,就好像当真被夜空包裹住一般。草原的天空干净,星星也比中原更多更大更为璀璨,陆辕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笑道:“喂,这就是所谓的以天为盖地为庐了吧!哈哈,你看那边那颗星星没?就是那边最亮的那个,我教你一个常识哈,这个叫北极星,在北方的夜空上。你看见他就识别了方向了,受教没有?”

苏淮瞥了一眼陆辕得意的样子,笑笑。

“我从小没有阿么,不懂事的年纪不觉得怎样,入了私塾便总能被同龄的孩子指着鼻子嘲笑。我也问过华叔,为什么别的孩子家里都有阿么,我却只有一个爹爹。华叔告诉我说,我也有阿么,只不过我的阿么不和我住在一起。我追问我的阿么住在哪里。华叔就带着我爬上屋顶,指着夜空里闪烁的群星说,看到这颗最亮的星星了吗?在北方的夜空上,有七颗星星像勺子一样聚集着,其中最亮的那颗叫北极星,你阿么就住在那里。在荒野的夜晚,如果迷了路,只要认得这颗星星,就能识别方向。这一直都是你的阿么在默默地爱护着你……”

苏淮说着,倒不是什么忧伤的语气,只是追忆似的,微微勾着唇,慢慢地讲:“所以说,我小的时候总是被老头子关在书房里,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却不是跑出去玩,而是偷偷爬上屋顶,躺在上面看天。”

苏淮的轻语听起来有点像呢喃,在陆辕的记忆里,似乎只有母亲在哄自己睡觉讲故事时用过这种温柔如水的语气。陆辕不由得盯着北斗七星的位置细细地看,总觉得相处得越久,对于苏淮便是了解越深。这个人,不爱说话,不显山也不露水,却一步一步地悄然浸润进来,和自己越靠越近。

不过,似乎不太够,似乎自己还想了解的更多……

“噗……没想到你小时候还这么纯真过啊?这鬼话也信了?”陆辕笑起来,手轻轻划着水玩。

“开始是真信了,后来虽然发现不对劲儿,不过也发现可以以这个为借口爬上屋顶偷偷懒什么的……”苏淮也跟着笑,然后转头看着陆辕:“小圆,我想听听你的事。”

“你成心吧!明知道我失忆了,还问!”陆辕转过头,瞪了苏淮一眼。

苏淮站起身来,走到陆辕身后,就这么低头看着他:“除了这个,也还有别的可说吧,比如喜欢什么东西,爱好什么事物,除了喜欢吃东西,除了对照料孕夫的热情,总还有其他什么我不知道的吧?小圆,我想了解你……”

陆辕愣了一下,就这么仰着头,半躺着看苏淮,熟悉的身影倒置在视线里,显得有点陌生。可是心头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这种感觉,却是熟悉的。

原来,这个人也想了解自己啊……

“既然这样,就从现在我在想什么说起吧。”;陆辕笑了笑,定定看着苏淮温柔的脸:“苏淮,我想亲你。”

“……”苏淮神情先是滞住,继而晕开一个笑,这个笑让陆辕一瞬的恍神,一瞬间以为夜空中夺目的星星都失去了光彩。然后下一瞬,陆辕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天空,因为全部视线都因着苏淮忽而俯□子而被填满。

四片嘴唇触碰在一起的时候,陆辕扬起了下巴,主动探了舌头过去。交缠,辗转,嬉闹一般,吮吻的声音滴滴答答好像滴落池水的水滴,陆辕用舌头追逐着苏淮口腔中的温暖时,听到了苏淮的低笑。然后,便是胸口一点樱红被某人坏心眼地拿手指头弹了一下。

“唔……”陆辕惊了一下,当即掬了好几捧水泼出来,正泼了苏淮一个落汤鸡,既而得逞得闪身,正对着苏淮笑:“这下好了,你点的篝火有大用处了。”说着,不甘心一般,还朝着苏淮泼水,非要把他泼个湿透才罢休。

苏淮开始还躲两下,后来干脆直接脱了衣服下到池子里来,还击。

“我就说嘛,刚才还怎么说都不来泡水,早晚还不是得下来!”陆辕依旧得逞地笑。

苏淮颇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几步过去抓住陆辕恶作剧的手,笑眼看他:“小圆,你还真是傻得可以。”

“什么意思?你才傻呢!你这人怎么说骂人就骂人啊……”陆辕皱眉,一边还嘴,一边不住打量着苏淮裸着的上身,光滑的肌肤看起来很有弹性,还闪着健康的色泽……

“看什么呢?”苏淮笑着捏起陆辕的下巴。

“咳咳……你身材不错……”陆辕有点尴尬。

“要不要摸摸看?”苏淮抓着陆辕的手蹭蹭自己的胸口,陆辕被他身上的热度吓了一跳,急忙缩手。

“不……不必了……”话还没说完,苏淮的手就是揽住他的后腰,再一收紧,两人直接贴在一起,胸口,肚腹,还有……

“喂,你……你站起来了……”陆辕这才发现自己危险了:“那个……不用去解决一下吗?”

“怎么解决?”苏淮好笑地看着陆辕,手顺着陆辕的侧腰一路滑到两腿之间。

“唔……你……你……你先等一下……你要是不想自己解决,我帮你解决就是了……那个……你先松,松手……呜……咱,咱们……有话好说……”陆辕从没觉得这个温泉这么热过,一边苦着脸,一边抓着苏淮的手腕抗拒,另一只手讨好地伸过去跟苏淮家的小老弟打打招呼。

“帮我可不是这么帮的。”苏淮猛地抓住陆辕的手,在陆辕狰狞的注视下,拽着他的手绕到他自己身后,然后在某个陆辕早就猜到的地方蹭了蹭:“我来还是你自己来?”

“我们说好了今天不做的!苏淮,你个骗子!”陆辕彻底炸毛了,却又躲不开,只得死命地骂起来。

“我起先也没预备怎么样,明明是你自己诱惑我的。”

苏淮不吃他那一套,甩下这一句,便按照正常步骤凑过去又亲又啃,陆辕被温泉泡过的身子滑嫩又柔软,苏淮啃得舒服,不由得多欺负了一下。

“混……混蛋……”陆辕本来是要吼的,却被温泉泡的手脚发软,身上竟是敏感的要死,被苏淮这么一弄,更是要命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都是一颤一颤的。陆辕明显感觉到苏淮身子一下子就热了,呼吸都是急促了几分,当即欲哭无泪,倒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央求:“回。回去再做成么……嗯……床……我要在床上……”

“你要还想顺利骑马回去,现在最好少说话!”苏淮低吼了一句,干脆吻住陆辕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誓,我不是在卡H,只是……我觉得我要是再继续写下去,一定是要被和谐的。

哎呀呀,其实也没啥,不就是,按套路出牌,连贯动作,你们懂的哈~~自行脑补吧!

如果实在不愿意脑补……呃,留个邮箱,我就用拙劣描写,弥补一个给你好了……温泉神马的,实在是太不和谐了,我就不在jj里找死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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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难道有人不知道貔貅是啥吗?就是那个招财进宝,只进不出,没有菊花的……呃,自行度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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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有人问我还有多少字完结,我估计了一下,也就……最多2万吧,我在25万之前绝对会完结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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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立志要做个日更的好孩纸,嗷……飘走……


63 回家

苏淮和陆辕回去的时候,草原上已经下起了雪,积雪在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马蹄一下一下踏出暗青色的印子。因为某些不言而喻的因由,马走得很慢,很慢。

共乘一骑,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多时候是陆辕在喋喋不休,而苏淮在适当的契机,略微地回应一个语气词烘托一下气氛。

陆辕信口说着草原上的事,说纳格尔怀了娃子,说老阿么的金沙奶皮,说三哥家刚满月的小娃子跟苏辛一个样,说也不知道华子跟叶卿怎么样了……说着说着,陆辕便是扁扁嘴,说他想家。

苏淮先是愣一下,然后便更紧的拥住了怀里的人,下颌在那小脑袋上蹭蹭,又蹭蹭,直蹭到陆辕不耐烦了,转过身来,苏淮就笑着亲了亲他的嘴唇。

便是这么磨着走了半天,远远地可以看到富仁家的羊群了,苏淮却忽然拉住了马缰。

“嗯?怎么了?”陆辕懵然。

“前面有点不对劲。”

陆辕循着苏淮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发现原本规整的羊群如今散了一大片,就算是借着夜色看也是散乱的。羊群之间还隐隐有火光。

“淮之我们过去看看!”陆辕急道,便觉着腰上被苏淮揽住,听得一声“驾”,二人疾驰起来。眼看着目的地越来越近,陆辕终于是看清了,这羊群里面的火光是富仁家的汉子策马举着的火把,而造成这散乱的元凶是冲入羊群的狼群。

眼前的景象尤其混乱,羊群因为受了惊吓四处逃窜,男人们则是一边要分心打狼,一边策马阻止羊群乱跑。不断有狼叼着死羊逃走,也不断有马猛地倒下。陆辕仔细分辨了好久,才发现那是被人打伤的狼倒地之后,趁着马从他上面越过的当口,跃身扑咬住马肚子,生生开膛,马的内脏掉出来,直接被自己的后蹄子踩烂,不多久就受不住死了……

陆辕哪里见过这般血腥恐怖的场面,当即胆寒,苏淮亦是愣了半天,才反应到该做点什么,猛地勒住缰绳,掉转了马头。

“淮之!”陆辕一惊。

“这里我们帮不上忙,总之先回去看看家里的哥儿们有没有危险!”苏淮吼了一声,狠狠夹了一下马腹。

等到两人赶回蒙古包的时候,事实再一次印证了苏淮不安的推测,一小部分狼群也攻击到了这里来,而且家里没有男人了。

草原上的哥儿比一般的哥儿勇猛,陆辕是知道的,但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他们赶到的时候,壮年的哥儿正拿着铁锨跟狼周旋,家里的藏獒也狂吠着,跟一只狼血淋淋的滚做一团。

正在这当口,只见最大的那只狼嗷的一声扑向了年长的哥儿,一口就咬住了手臂,那个哥儿疼地惨叫一声,藏獒护主扑上来,那哥儿就一手掰着狼嘴,生生把狼撕下来,然后忍着疼,一铲子狠拍过去。

这种情况下,苏淮自然不可能袖手的,他异常严厉地朝着陆辕低语一句:“快!进屋去!”说完,便是翻身下马,从蒙古包边上找了个翻草的铁叉,冲过去帮忙。毕竟苏淮是男人,总比哥儿力气大些,赶过去就先是帮着那哥儿把最大的狼插死在地上。然后苏淮一推手,那哥儿就被他赶进蒙古包里。

这时候,陆辕自然不会傻到冲出去添麻烦,也是随手找了个铲子类的防具,飞跑进蒙古包里。毡帐里是纳格尔,老阿么还有两个小娃娃,稍微大些的孩子藏在老阿么怀里哆嗦,另一个则被纳格尔抱着哭。两人看见陆辕进来了,都是放了心,纳格尔说道:“拉米尔你可算回来了,赞布发现你跟你男人不在,还出门找你了,正遇上狼群袭击羊群,便是把男人都招呼出去打狼了。外面都是狼,你又一个劲儿的不回来,我们真担心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的。”陆辕安抚地应了一句,把两把铁铲扔在炭火堆里烧上,便是赶紧过去察看哥儿的伤势,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注意着外面的情况。

其实狼来的并不多,也就六七匹的样子,一只只又都是精瘦,看样子是饿坏了。外面跟狼周旋着的如今只剩下一个哥儿,再加上刚赶来的苏淮和凶猛的藏獒,狼还是富裕出几匹来。

陆辕估计,这些狼是饿激了,冲着外面那些上午打回来的猎物来的,结果被草原人阻止,便是越发凶恶发狠起来,好在狼虽然是野兽,倒也抵不过人手里有武器。迅速给哥儿包扎好伤口,陆辕拿起烧红了的铁铲,一掀门帘,朝着苏淮喊了一句:“拿这个!”

苏淮一扭头,便是当即会意,接过两把铲子,递给另一个哥儿一把。铁铲在火盆里烧的发红发热,才是朝着狼身上一挥,被击中的狼便是烫的嗷呜一声,接下来便也是忌惮着这铲子不敢妄自上前了。

这虽说是个办法,但也不是长久之计,陆辕顾不了太多,钻出蒙古包飞速地把苏淮他们丢下的铁铲子捡回来,继续放在火盆里烧。

不知道羊群那里什么情况,只等他们把那些狼赶走,快些回来。

接下来,人和狼便这么僵持着,陆辕不住地把烧热了的铲子扔出去,苏淮不敢让他贸然跑出来捡,便每次都把铲子扔到毡帐前。他和那个哥儿也知道耗不起,便是二人齐心发狠,死命地打狼,终是再又打死了三匹之后,等到了富仁家男人的马蹄声。

人一多,狼自然是吓跑了,苏淮也顾不上其他,便是迎上去帮忙架着几个伤者进了另一个帐子。陆辕当然也坐不住,不顾纳格尔的阻拦冲出去跟进那毡帐,正看见苏淮已经开始帮伤患处理伤口。

“拉米尔!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赞布看见陆辕进来,立刻冲上去拍拍他的肩膀,陆辕瞥见赞布胳膊上也是被狼抓出几道血口子,便是拉着他帮他包扎。

这一夜,极其混乱。

富仁家没受伤的汉子留在羊群那里寻找跑丢了的羊并安抚惊羊,羊圈亦是需要重新修补。而居住区这里则是煮着驱寒的奶茶,照顾受伤的汉子。

等到陆辕和苏淮忙完了准备回自己的毡帐,天都蒙蒙亮了。

“怎么样,要不干脆看个日出吧,草原上的日出我还没见过。”一切终于告一段落,陆辕释然地笑笑,挑眉看了苏淮一眼,视线便是放长到东边的天空,发白的天际隐隐透出一抹暗红。

“不累么?”苏淮伸手揽过陆辕的肩膀,轻轻揉了揉,陆辕就顺势把头靠在苏淮肩头,摇了摇。

苏淮也受伤了,幸好是轻伤,只是大臂上被狼爪抓出了几道血痕,也被好好的上药,包扎了。可是,陆辕的心,还是在看见伤口的那一刻,狠命地抽疼了一下。

他的人也敢伤,这群死狼真是活腻了!

陆辕当时当真就是这么想的。

“小圆,别箍的这么紧。”苏淮垂下眼帘,皱皱眉。

“怎么着,我搂一下都不行了!”陆辕抬头,说的恶狠狠的,随即叫板似的死命搂住苏淮的腰。这个人要是先自己一步有什么闪失,他恐怕真是会发狂的吧……没出息,真没出息,陆辕愤愤地又紧了紧手臂。

“你啊……”苏淮叹了一口气,被这家伙勒的难受,却也不再抗议了,只是伸手捏捏他的脸:“怎么就不能坦白一点呢?”

“坦白你个头啊,你以为是审犯人呢!”陆辕哼了一声,耳根子不知怎么就红了。

苏淮看着可爱,不由得就凑过去亲了亲陆辕的耳朵低语:“这里红了。”

“你……”陆辕挣巴一下,苏淮伸手捏起他的下巴,然后笑眯眯地凑近过去,陆辕脸上发烫,喘了口气,苏淮的脸近的他发窘,干脆不知所措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便是听得苏淮一串轻笑,然后感觉下巴别捏着转了一下:“小圆,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想让你看看太阳出来了。”

腾地一下,陆辕脸上开始冒火,胸口起伏了一下,他睁开眼,便是对上霞光万丈。只不过此刻,陆辕早就没了看日出的心情,脑子里转着的,只剩下一个问题——现在这种情况,他的脸跟太阳,到底哪个比较红?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要更新的一瞬间,熄灯断电了,我是有多悲剧……



64 二胎

这次狼袭事件,饶是给富仁家带来了不小的损失,善后工作一直弄了三天才稍微处理的差不多。苏淮一方面因着保护哥儿的英勇,又是因着精湛的医术,一时在富仁家得到了极大的赞誉,陆辕不由得觉着家里的男人看苏淮的眼光都多了几分信任与认同。

虽说这是一件好事,可是苏淮的身体状况却一天天差了许多,因着吃不惯草原的饭食并有些轻微的水土不服,苏淮上吐下泻了两天之后,身子似乎都清瘦了些,陆辕看着难受,便又跟赞布提起来回中原的事情。

说是提起,陆辕这一次的态度可是坚决的,他总不能让苏淮为了讨好富仁家把身子拖垮了吧!

赞布见陆辕坚持,虽说还想拖延,却也没了办法,直接带着陆辕去了阿么的毡帐,一进屋,赞布便是问陆辕:“拉米尔,草原毕竟是你的家,我们其实希望你和苏淮都能留在这里。前些日子,苏淮的英勇让我看到他是个出色的汉子,绝对不比草原上任何一个男人逊色,我们信任他,也相信他能给你幸福,更相信他如果留下来,也能很快融入富仁家,成为草原上强壮勇敢的男人。”

早就猜到富仁家差不多有这个意思,但亲耳听到,陆辕还是稍微愣怔了一下。

赞布见陆辕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便是趁热打鼓道:“至于你的娃子,可以等我过几天去中原行商的时候接过来。拉米尔,你从小喝着草原上卡纳河的河水长大,从小在马背上玩耍,从小被阿么宠在怀里,你是草原的一部分,家里人都很思念你,留下来吧。”

陆辕定定神看着赞布,继而转头又看了看慈祥的阿么,慢慢笑起来:“虽然我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但是你们对我的宠爱与爱护我感受得真切,赞布大哥你说我是草原的一部分,我想大概草原也是我的一部分吧!”陆辕说着抬头对上赞布饱含笑意的眼睛,接着说道:“但是,赞布大哥,你要知道,草原不是我的全部。或许卡纳河的河水滋润了我的身子,或许富仁家孕育了我的生命,但是现在,我的一颗心全部给了一个中原人。他为了我不远万里来到草原,请求我家人的认同,不惜被我的家人嘲笑,不惜折损自己的身体吃不习惯的食物,不惜水土不服的反应陪着我一直留到我想走的那一天……赞布大哥,你说我又怎么能自私地跟他说让他放下中原,永远留在这个陌生的草原上?”

难得正正经经地说了这么一大段话,陆辕舔舔发干的嘴唇,歇了一下,等着赞布本是兴奋的神色变得惊愕,继而皱起眉,等着老阿么轻轻叹了一口气,便是再次开了口:“中原有一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草原这里难道就不是吗?难道家里有哪个哥儿不是从别的部族嫁过来,然后在这里安了家,开始新的生活?阿么,还有赞布大哥,我失忆之后遇见的第一个人是苏淮,是他帮助我度过了面对陌生的不安与茫然,我的第二次生命就从那时候开始,在中原,在他身边,我在那里有一个家。阿么,赞布大哥,我感谢你们养育我,照料我,保护我,我也会尽我所能,尽一份孩子的孝道,但是现在,我想回家了,请别阻止我回家。”

陆辕这话说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的赞布和老阿么也再没什么话好说,只是此刻陆辕心里头却是不像他表面上这么从容。

真是的,混蛋苏淮,为了跟你回中原,这么丢脸的话我的都说了,等我回去了,非得都在你身上讨回来!

“拉米尔,过来。”老阿么沉静了好一会儿,笑着对陆辕招招手,陆辕应声过去,便是顺着老人的意坐下来,把头枕在老阿么的膝头,由着她轻轻抚摸自己的头。

“拉米尔,你长大了,不再是从前那个连话都说不完整的孩子了,阿么真心替你高兴……”老阿么的手如枯柴一般,满是褶皱,轻轻触着陆辕年轻的额头:“其实,第一次看见苏淮那个孩子,我就看得出,拉米尔你找了个好男人,我家拉米尔,跟着这个人,不会受委屈。阿么年纪大了,也没什么欲求,现在就只希望我家最小最美的拉米尔,能得到幸福。”说着,老阿么笑起来,满脸的褶子皱起来,有些扭曲,却奇异地有一种慈祥的感觉。

“其实今天一早,苏淮那孩子就来找过我了,他说了跟你差不多的话,他跪下来向我保证,他会替富仁家爱你,呵护你,百倍地照顾你,他要我相信他,能给你幸福。那时候我还是有所迟疑的,不过现在,我信了。拉米尔,我祝福你……”老阿么笑笑,捧起陆辕的脸吻吻他的额头:“带着我的祝福,跟你心爱的人,回家吧。”

离开草原的事情便是在苏淮和陆辕两人的齐心合力下圆满的解决了。只不过,陆辕临走之前,对于老阿么的印象由一个慈祥安静的老人变成了一个骗自己家孩子做出丢脸表白的阴险老么么……

苏淮离开草原的时候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赞布特意选了商队里最大最舒适的马车让他们乘。富仁家送了好多草原的特产给陆辕带着,也包括给苏家的礼物,赞布还选了家里最好最健硕的公羊和产奶最多的母羊跟着陆辕回中原。陆辕也是在临走之前好一番嘱咐,给纳格尔开了不少补身子的方子才放心。

回去的时候不像来时那么紧,陆辕他们跟着商队,几乎是一边游玩一边回去的,虽说舟车劳顿,苏淮也在吃上了中原的事物,并且受到陆辕愧疚的照料之后,慢慢地长了些肉。

足足近一个月,苏淮和陆辕才是风尘仆仆的回了苏家,苏家上下好一番迎,好一番亲昵,便是在这时,就生生又添了一幢喜事。

陆辕怀上了。

本以为是第二胎,苏家人能稍微不那么小题大作一些,谁想到苏老爷跟陆辕培养了这些日子的感情,越发重视自家这个少哥儿起来,这次怀孕,反是比上次更加兴师动众,又是进补,又是呵护,竟然还特意给陆辕专门订做了衣服并做了一床厚实舒服的褥子。

苏老爷这般老小孩的举动让本也是兴奋的苏淮也不由得皱起眉头,觉着过了。

苏淮按脉相推测,陆辕这一胎怀了有三个月,除去回家来这半个月,路上舟车一个多月,以及在草原上停留的一个来月,这娃子,便是在草原上怀上的。

这一结论让陆辕不禁怀疑,这个苏淮如果早就发现自己避孕了,该不是换了药也不放心,跟着自己去草原就图谋着在那里自己没法子避孕的情况下努力努力让自己再怀上一次?

以苏淮的狡猾,这绝对是有可能的。

但是陆辕此刻,倒也不至于计较这些了,或者,他其实也想给苏淮多少也生一个孩子。

随着日子过去,陆辕肚子再一次隆了起来,这会儿,家里的苏辛已经两岁了,已经学会了词不达意地说话和跌跌撞撞地走路。苏淮不太敢让陆辕和苏辛单独相处,生怕苏辛莽撞伤了陆辕。陆辕从怀着苏辛那时候开始,就深知苏淮尤其喜欢孩子,但这一次怀的是苏淮的孩子,到底还是有一点不同。

从前肚子里那个是个麻烦,苏淮一切都由着陆辕做决定,但现在这个,他倒是忽然间有了做爹爹的责任感,时不时就趴在陆辕的肚腹上,孩子气的摸着说一句:“我的。”接着便是干脆环住陆辕粗起来的腰身轻语:“小圆,你也是我的。”

尽管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但陆辕心里,终究还是有一个坎儿。

这个坎儿便是,苏辛,终究不是苏淮的亲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啥也不说了,直接备份。



65 待产

冬去春来,随着那场冰雹对镇子影响的减缓,小镇越发显得生机勃勃。这几日,连续有人来家里定酒,苏淮也暂时推了药铺的活儿,留在家里一面照顾陆辕一面协助酿酒。

苏淮开始酿酒了,实际上是没有什么预兆的。

苏老爷年岁大了,还总喜欢逞强,有一次直接在酒窖里晕过去了,这一来,华叔自然是死也不敢再让苏老爷操劳,本预备再去跟苏淮好好说说,倒没想到,当天下午,苏淮就是自觉自愿地主动去了酒窖运酒。

陆辕总觉得,苏淮的心结,或许早在苏辛出生,苏淮有了做父亲的意识之后,也便解开了,但是要缓和苏老爷和他之间的关系,总要有个契机。如今契机来了,一切也就是那么自然而然的事。

春日是煦暖的,似是被季节影响,苏家的气氛亦是愈发温暖着。

“阿么!你肚子里有怪物在动!”

这日午后,陆辕本是哄着苏辛睡个午觉,却被这机灵鬼发现了胎动。顿时,小家伙儿惊得一颤悠,猫儿似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也张成了一个o型。

“辛儿,我说过什么来着?没别人在的时候,你要叫我什么?”陆辕轻拍了小苏辛脑门一下,皱起眉。

“呃……”苏辛委屈地缩了一下,扁扁嘴:“可是,我已经有一个爹爹了……那我叫你爹爹,叫爹爹什么啊?”

“叫他……阿么?不行不行……要不叫二爹爹吧?”

苏辛听得头大,掰着指头算,阿么,爹爹,还有个二爹爹……呃,有外人在的时候阿么是阿么,就我和阿么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阿么是爹爹……呃,在阿么跟前提起爹爹要说二爹爹……爹爹要是来了,就得喊阿么二爹爹……呜呜,好麻烦,他还是个小孩子,爷爷说过小孩子不要想太复杂的事情的……

自己跟自己较劲了半天,苏辛才突然想起刚才的事儿,转眼瞪着陆辕的大肚子:“阿么,不是不是……二爹爹……不是不是……爹爹……”呜呜,好难啊……苏淮委屈地抬头看陆辕。

“咳咳……算了,称呼这件事以后慢慢教你,想说什么?”陆辕无奈地遥遥头,摸了摸苏辛的头,毛茸茸软绵绵的,触感极好,他终于明白苏淮为什么这么喜欢摸自己的头了。

苏辛皱着眉,好不容易从陆辕的蹂躏里逃脱,便是抿抿嘴唇,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指着陆辕的肚子道:“阿么你放心,这里面的怪物一会儿钻出来,辛儿会保护你的!”

“噗……”陆辕嗤笑出声,又是好玩的摸摸苏辛的头:“保护我就免了吧……”

“为什么?”苏辛天真地眨眨眼,吃力的从陆辕爪子的扑棱下抬起头。

“因为他跟你一样,也是你阿么的孩子。”苏淮正走进屋来,看见这一大一小,笑着道。

苏辛听见爹爹的声音,开心地转过头,喊道:“爹爹!不对不对……二爹爹?呃……”说着困惑地看向陆辕:“那现在你也在,爹爹也在,我要叫爹爹什么啊?”

“自然是叫爹爹。”苏淮一皱眉,过去床边坐下,捏捏陆辕的脸:“你又教他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什么……”陆辕不爽地哼了一声,凭什么他又得负责生孩子,又得被叫阿么,他陆辕明明是个大男人,真他娘的不公平……

苏淮看着陆辕这副模样,全当他是产前焦虑了,便是摸着陆辕的肚子询问了几句,然后笑着理理小苏辛被陆辕揉乱了的头发:“辛儿是想要个哥儿,还是要个弟弟?”

“呃……要个哥儿的话我就可以打扮他,要个弟弟的话我就可以跟他玩官兵土匪的游戏……嗯,隔壁小龙家那个哥儿动不动就哭,我还是要个弟弟吧!”

看着苏辛这般认真分析的样子,苏淮跟陆辕都是止不住笑,苏淮便是一边听着,一边凑到陆辕耳边笑道:“这孩子,跟你一个样儿,根本没拿自己当哥儿。”

陆辕听出来苏淮在调侃他,瞪了苏淮一眼,就拉过来苏辛:“辛儿,我们睡觉了。”

“嗯……阿么……不是不是……二爹爹?我想听故事……”

“辛儿,你阿么如今怀着娃子,需要多休息,你要好好照顾阿么,不能任性,别让他太累,知道吗?”苏淮往里挤了挤,也跟着上床,伸手揽住陆辕的腰,揉了揉,却是对着苏辛说话:“想听什么,爹爹给你讲……”

在苏淮越发压低的温柔嗓音里,本就玩累了的苏辛很快就睡着了,陆辕也有点迷糊,却感觉苏淮起身,便是随手抓了一下苏淮的袖子。

“上哪儿?”

“我去一趟药铺。”苏淮低语,凑近过去亲亲陆辕半眯着的眼睛,然后好笑地看着他怕痒似的皱了皱眉。

“又去药铺,不是说先把坐堂先生的事放一放吗?”陆辕揉揉眼,企图睁开,又困着,脸上一度很纠结。便是这迷迷糊糊的当口,苏淮就又是捉弄一般的,伸手又蹭又捏。

“嗯,坐堂先生是不做了,不过胖老板跟我说他老家的爹去世了,他要回去继承家业,这药铺,不打算开了。我这几天都是去跟他商量着,看看能不能把药铺盘下来。”

“你要开药铺?”陆辕这会儿差不多清醒了,便是起身,给苏辛盖紧被子,下了床,把苏淮拉到窗子边上。

“不是药铺,是开个医馆,你不希望家里开医馆吗?”苏淮拉了凳子让陆辕坐下。

“医馆?”陆辕当即眼睛发亮,但很快又皱起眉:“那铺子盘下来要不少钱吧!虽说天灾的时候家里没怎么吃紧,倒也没怎么存住钱,而且羊奶生意现在也还只是小打小闹,你哪里有银子去盘铺子?”

“放心,家里拿一部分,其余的东拼拼西凑凑,我再和胖老板攀攀交情,让他缓我些日子也就差不多了。小圆,这件事你不必太操心,也不急,孩子还有三个月就要出世了,你多注意自己的身子。”苏淮说着,伸手在陆辕隆起的肚腹上慢慢摩挲了一会儿。

陆辕点头,心里有话,却还有点欲言又止。

“小圆?”苏淮奇怪,唤了一声,陆辕抬头笑笑,摆摆手:“行了,你赶紧走吧,我困着呢!别在这缠着我了!”

苏淮皱皱眉,终究是没多问,转身出门去了。

一连十来天,苏淮便和胖老板敲定了盘铺子以及伙计,家具什么的诸多事宜。胖老板到不急着要钱,也就没催苏淮一次性给齐,而且他回家这件事也并不十分着急,便让苏淮先照顾好家里待产的哥儿,自己这边估计要过上三个来月才全搬走,现在只是胖老板自己先回一趟家里安排一下,过一个月还会回来收拾铺子的事儿。

这样一来,苏淮卸了药铺的活儿,便是一心一意回家照看酿酒生意,并且照顾陆辕。

陆辕进入怀孕后期,肚腹高高隆起得吓人,这一胎因为养得好,明显比苏辛个头要大,要沉,就连胎动的时候折腾起来就跟里头有个铁蹄子似的,弄得陆辕很是受罪。

而因着第一胎来得匆忙,当时又是一直麻烦事不断,陆辕基本上没怎么体会怀孕的诸多怪毛病,这下全在第二胎上体现出来了,口味一天一变不说,随着临产期越来越近,陆辕的脾气越发暴躁起来,有时候不知为什么就是窜起一股无名火。

苏家上上下下,上到苏老爷,下到无辜的小苏辛,全被陆辕迁怒大骂过。自然这里面最倒霉的还是和他朝夕相处的苏淮,时不时的就要听上陆辕一阵数落,这还算是轻的,但凡陆辕感觉肚子不舒服总要和苏淮大发脾气,把怀孕遭的罪全部推倒苏淮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便是因此,苏家上下没有一个人不期盼着这孩子快点出声,同时,苏家上下也没有一个人不佩服苏淮难得的好脾气。

可就在这么众望所归之下,预产的日子过去了,陆辕肚子里这个依旧不见动静。苏家人开始担忧,陆辕也越发烦躁起来,终是等到日子都过了十多天了,还是没有生的征兆的情况下,陆辕让苏淮给他熬一副催产药。

这次孩子异常的大,又是迟迟不肯降生,陆辕当真开始担心,这次生产,可千万别难产!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爆发了,你们猜为什么?

呵呵,你们一定猜到了吧……因为……因为……我明天回家了,家里米有网,于是周六日都不更了……咳咳,飘走……

关于上一章为什么锁文,我实际上啥都没写,相当纯洁的。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上午我发出去的。至于为毛给我锁了,估计是我在有话说扔了个公共邮箱地址吧……于是,你们去看一眼62章的有话说,就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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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这个文终于快完结了,我估计最多最多也就一万来字了,嘿嘿,好开心~~~~~~~~

66 难产

陆辕喝了催产药,便是由苏淮守着,躺在床上待产。男人进产房本是不吉利,但苏淮执意要守着,苏老爷拗不过,只得由他去。而苏家其他人便都是在陆辕门外焦急等着。

产么么早就请来了,却按照苏淮的意思现在外屋候着,等他招呼才能进去,叶卿也被叫来帮忙,却也被苏淮关在了门外头。

屋内,苏淮抓着陆辕的手,神色很是严肃,语气也是强硬:“小圆,要是一会儿当真要难产,我可不管你面子上过不过得去,产么么务必得请进来!”

陆辕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皱眉看了一眼高的吓人的肚子,点了点头。

大概是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催产药开始发挥作用,陆辕感到阵痛,却也在忍受范围以内。苏淮趁着这会儿陆陆续续喂他吃了些保持体力的东西,便是开始安抚着陆辕的情绪等待孩子的出世。

但这一等,却是遥遥无期。陆辕觉得自己的阵痛很不规律,不是不堪忍受,却让人心情烦躁。陆辕见这样下去不成,便是打发苏淮先让家里人回去休息,别等在门口,又是商量着把产么么先安置住下。而自己则是躺在床上,一动都懒得动,身子疲倦得紧,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就被阵痛弄醒,如此反反复复了无数次,眼看着都是疼了两天,却也不敢轻易再吃催产药了。

这期间,产么么来看了一次,说不成的话就让陆辕下床走走,陆辕也同意走走,有助于孩子早点出来,便是让苏淮扶着,在屋里一圈一圈的转。陆辕没力气,基本上是挂在苏淮身上走,边走,心里头也是打鼓,自己这副身体弱,上次早产是外力催产的,这次很大可能性会因为产力不够,直到现在也不怎么开指……

这么走着,陆辕疼得愈发厉害,腰都有些直不起来,听得苏淮担心地唤了一声,便是觉得腿间一热,羊水破了。

“淮之……破水了,你扶我去床上!”陆辕忽然兴奋起来,三天的折磨这会儿也算不上什么了,苏淮哪里还等得及扶着他,直接就把人抱起来。产么么也是有些激动,叫了助手进来,好一番忙活,准备给陆辕接生。

“产道开了八指了!”陆辕还是不让其他人看产道,只让苏淮去看,听到苏淮这句话之后,深深松了一口气,本以为接下来总能顺利进行了吧,没想到用力了大半天,孩子依旧出不来。

“不行啊,我看你家哥儿的产道太窄,这孩子又养的太大,根本卡住了……”产么么也急了,抹了抹头上的汗,陆辕因为产道扩张流出的血都洇湿了好几块白布,再这么流下去,别说孩子出不来,这人也要失血过多危险了的。

这会儿,陆辕已经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这汗跟水似的哗哗往下淌,嘴边助产的哥儿递过来什么,他就机械的吃点喝点,手里抓着的是苏淮的手,才稍微感受到一点实感。

辛儿早产,生的小,自然好生,现在要生足月的孩子,陆辕才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生产。

房间里尤其闷热,陆辕神智都有些迷离起来,疼痛和腹中的压力让他没法子理智思考,只按照产么么的声音,盲目地使劲儿,几次阵痛来的时候,他都险些这么昏过去。

便这么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辕已经开始意识不清了,感觉苏淮使劲抓了自己的手几下,然后连屋里人说了什么也听不到,陆辕感觉这副身子的体力八成是已经到了极限,便是昏睡一下子,又被痛醒一下子,这么折腾了好久,隐约听见产么么跟苏淮说话。

“苏家少爷,这生孩子都生了快五个时辰了,要是再出不来,孩子可是要在肚子里憋死了。我看现在你家的哥儿也不成了,流血流的太多,他也撑不住了,还是做个决断吧!”

做个决断?

陆辕听见这四个字一下子就清醒了,皱着眉想开口,就又听见那个产么么说道:“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妈的,这么狗血的对话怎会会出现在他陆辕身上?!

“你这人会不会接生!我……能生!”不及苏淮说话,陆辕就用尽力气吼了一嗓子,喘了半天,死死抓着苏淮的手,朝他摇头:“你别听他瞎说,我也是大夫!我一时半会儿还没事的,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你知道他预备怎么保大人?自然是现在直接把活生生的胎儿弄死,再肢解了弄出来,你忍心?”

“小圆!”苏淮皱起眉来,脸上的表情狰狞的可怕,伸手抹了抹陆辕头上的汗:“你知道你自己流了多少血吗?你知道你现在脸色又多吓人吗?”说着,扭脸对着产么么道:“保大人!千万别让他有什么闪失!”

“苏淮你混蛋!”陆辕急了,生生不让产么么碰他,却被苏淮按着,要挣开苏淮的手也挣不开,干脆猛地一口咬住苏淮的手腕子,直咬得嘴里都是血腥了,苏淮也不松开。

“我能生!你让我生!”陆辕有点发狂,眼睛都血红了,只觉这一刻苏淮要是不让他尽力,他便当真要恨这个人一辈子。

“小圆……”苏淮看着陆辕这副吓人的样子,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孩子出不来不是我骨骼的问题,是我身子没力气,产道打不开……你帮我按肚子,我再使劲,孩子是活的,怎么能说弄死就弄死啊!”陆辕急的浑身发颤,发狠了似的用力,产么么见他这般,也说不然就再试一次,加上按压,说不定真能把孩子生下来。

“就在等半个时辰,孩子不出来,那就不生了!”苏淮闷声一句,便是帮着产么么扶着陆辕,产么么过来按摩陆辕的肚腹,并往下挤压。

疼,那是真疼。

陆辕疼得脑子一片空白,胳膊腿都有些痉挛了,还是拼了命的使劲。脑子里这一刻什么也不能思考,只知道他要用力,再用力,用全力……

“苏家少爷,你看,孩子头出来了!太好了,苏家哥儿,使劲儿,使劲儿啊!”

陆辕呼出一口气,身子颤了两颤,嘴边是助产的哥儿送来了什么吃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吞下去,继续用力……

陆辕感觉肋骨一阵钝痛,知道是这孩子的求生欲,在踹着自己往外顶,眼睛几乎看不见东西了,他还是心里涌起无限的力气,哼了几声,拼命的使劲儿……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传出来,陆辕颓然倒在床褥之上,全身无力地瘫软着,闭上眼睛几欲睡过去。耳边是苏淮的低语:“小圆,你辛苦了,是个男孩儿。”

陆辕想睁眼看看,却是抬眼皮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心说,以后再也不生了。

忽然,肚腹中又开始阵痛,陆辕一皱眉,闷哼了一声。

“不成,这肚子里面好像还有一个!”

产么么的一声惊呼如晴天霹雳,陆辕因为疼痛失声喊出来,很快,产么么又开始过来按压肚腹,苏淮也更用力地抓住他的手。

“苏家哥儿,再使劲儿啊,产道早就扩张开了,这个好生了!”

他也想使劲儿,可这会儿连动动手指头都难了,怎么用力……

陆辕痛苦地哼了两声,心里头大骂祖宗,却还是勉强着,勉强着,咬住了嘴唇。一股血腥入喉,咬破了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很多,大口喘了喘气,陆辕试着用力。

产么么一直鼓励着他再使些劲儿,陆辕只觉把这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尽了,恨不得直接死过去算了,却每到紧急关头,肚子里孩子奋力要出世弄出的疼痛都给了他坚持的力量。

这一夜极其漫长,到了最后,陆辕只记得产么么喊了一句:“出来了!”便是失去了知觉。

陆辕这一昏睡就是好几天,产后持续不断的发热很是折磨人,躺在床上一直浑浑噩噩的,清醒的时候就被灌汤药祛病,喝完药又是继续昏睡。苏家上下对两个娃子降生的喜悦,也因着陆辕这种情况而大打折扣。苏淮更是忧心重重,整日寸步不离地照顾陆辕,生怕他落下什么病根。

且说陆辕这些日子昏昏沉沉的样子也着实吓人,总是迷迷糊糊念叨着些什么,苏淮凑过去也听不太明白,总觉得这陆辕有点魔障了,每当这个时候,也只好握着陆辕的手祈祷他快些清醒过来。

这日,苏淮守着陆辕擦脸擦身,又是梳理他乱作一团的头发,手指抚过陆辕泛红的脸,依旧是略高的热度,苏淮不禁心疼地来回轻抚。

“爹爹,阿么是不是难受?怎么一直皱着眉?”小苏辛趴在床头,单纯的脸上闪着困惑,扁扁嘴闷闷出声。这些日子,这孩子一直埋怨阿么生了两个弟弟就不搭理自己了,当真委屈的紧,这会儿说着,还心有不甘地伸手去抓陆辕的手。

“你阿么太累了,睡会儿,辛儿乖,我们不吵他。”苏淮捉住小苏辛不安分的小手,把小家伙儿揽到自己身前搂着,苏辛眉目如画,皓月一样的脸盘子白白嫩嫩,水灵的紧,那眼角眉梢的神色都跟陆辕像极了,苏淮不由得伸手去摸了摸,宠溺极了。

“爹爹,阿么为什么会累成这样啊?”小苏辛转脸看看陆辕无精打采的睡颜,鼓起了嘴。

“嗯,是爹爹不好,你阿么是为了爹爹才累成这样的。”揉揉苏辛的头,苏淮叹了一口气,心头酸酸涩涩的,也不知是感动多些,还是心疼多些。手指头顺着小苏辛半散着的头发梳来梳去,苏淮问道:“辛儿去看过弟弟了吗?”

苏辛听了,忽然皱起淡眉来,哼了一声:“爹爹骗人!那小东西一点也不可爱,脏乎乎的一团,丑死了!”

苏淮笑了笑:“那是你弟弟。”

“才不是呢!我比他们好看多了!那俩个顶多算是小怪物!”

“你这孩子,胡言乱语的,又皮痒了是不是!”床上忽然这么一句,苏淮和小苏辛都是吓了一跳,转脸看过去,就见陆辕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脸颊还是红红的,但眉眼倒是有了精神,而且这精神大多是在生气。

“阿么!”小苏辛欢叫一声扑过去,可劲儿蹭。

陆辕皱皱眉,那这粘人的孩子很是没辙,倒是苏淮一把把小苏辛拦腰抱回来,凑过去说了句什么,小家伙儿当即老实了,一副特别懂事的样子:“嗯,阿么刚醒过来,要号脉,还要喝药,我不缠着阿么了,我出去告诉爷爷跟华爷爷他们……”说着,就啪嗒啪嗒跑出去了。

“这小冤家对着我任性的要死,对你倒是百依百顺的!”陆辕哼了一声,虽说醒过来了,说话还是有点中气不足。

苏淮倒也不介意陆辕的挤兑,便是温温地盯着陆辕看,似乎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伸手拉过陆辕的手,把着脉,柔声道:“身子怎么样,还难受吗?”

“废话!我可告诉你,这是最后一回,以后死也不生了!”陆辕狠狠剜了苏淮一眼,精神倒是好。

苏淮自然是不会恼他的,由着陆辕发脾气,看他骂的差不多了,才伸手摸摸他的脸:“行了,刚醒过来你不饿吗?先吃了东西再骂。”说着,华子正好端着吃的进来了。原是他听到小小少哥儿闹着阿么醒了,早就准备了米粥,只是估摸着自家少爷少不了要跟少么么贴心几句,才在门口候着时机。

他发誓,咳咳,他真的没偷听……真的没……

晚上的时候,陆辕精神又是好了些,热度也差不多褪了,便是在这个时候,陆辕才得以看见自己费尽生出来的双胞胎。

“我说这么难生,原来是双份的……”陆辕跟苏淮一人抱着一个,两个小娃娃都是睡着了,细长的眼睛闭成一条缝,脸色是刚下生的那种潮红,小嘴一张一张的,甚是可爱。说是双胞胎,果然长得一模一样,饶是陆辕,也分不清哥哥弟弟。

苏淮指指自己怀里的,又指指陆辕怀里的,开始宣告苏老爷子绞尽脑汁起的名字:“本来打算叫苏文,苏墨的。结果孩子出来了,成了苏念,苏恩了。老头子倒也向着你……”

陆辕视线缠在奶娃娃身上抬不起,嘴里嘟囔:“得了,要真向着我,这个小的,就叫苏幺,以后再不生了!”

苏淮笑起来,伸手去揉陆辕的头,倒是陆辕,忽然醒悟一般的抬头认真的盯着苏淮:“听到没,我说不生了,你给了立个字据去!”

苏淮看陆辕这副表情着实好笑,伸手过去戳戳他气鼓鼓的腮帮子,亲昵道:“嗯,依你。”

“你嘴上说了可不算,快给了我立个字据,要是你再让我生孩子怎么办?怎么罚你?”

苏淮摇摇头,凑过去亲亲陆辕拧着的眉:“就罚我……一年不上你的床?”低低哑哑的声音极其暧昧,陆辕听得红了脸,接着,唇角就被苏淮吻住了。

脸颊飞红,心里抓挠,满脑子都是甜蜜的情愫,陆辕自然也就没有深究苏淮那句承诺。

殊不知,所谓的惩罚,跟没罚根本也没什么区别。直至等到陆辕多年之后再次给苏家又添了好几口子,才慢慢明白过来,这当真怀上了,苏淮不正好一年上不了他的床吗?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我回来了~~~~~~~~~~

呐呐,这个文即将完结,幸福地撒花中~~~

另外,真的很想弱弱的说一句,呃,为毛都要完结了,一个长评也没见着呢,委屈……



67 正文 尾声

陆辕这次生产着实大伤元气,月子一直养了三个月,才被苏淮准许出门。最近苏淮一直忙着接手胖老板药铺的事情,陆辕一边帮着他参谋,一边重新拾起羊奶事业,依旧拉着华子,每日到外头去出摊子。

家里的小苏辛已经长到两岁半,生的白白嫩嫩那叫一个好看,身体也是出奇的结实,除了跟陆辕和苏淮亲,家里他最爱粘着的人就是叶卿,成日缠着叶卿教他练功夫。因着这件事,苏老爷还吃了不小的闷醋,最终还是挫败的决定从娃娃抓起,讨好自己新降生的两个大孙子去了。

也正是因为苏家养着这么个吃羊奶长大的康健哥儿,好几回流行传染病的时候,苏家的哥儿也都是没染上,华子是个舌灿莲花的主儿,话从他嘴里出来,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就都是知道苏家喝羊奶长大的哥儿如何如何强壮,如何如何不得病了。这么一来,陆辕的羊奶生意还当真越来越好了,陆辕只出了两个月的摊子,便是招揽了一堆主顾,直接跟卖酒一样,买奶就下订单,陆辕日日送鲜奶上门了。

生意上了轨道,陆辕就把工作交给华子熟练,自己则是跟着苏淮去新开的医馆忙活。陆辕自然是全科大夫。陆辕则拾起前世的知识,帮着看看孕夫,治治不孕不育什么的,一时间,日子过得充实也快乐。

陆辕终于有机会大展身手,自然是一心扑在医术上,刻苦钻研,常常弄出些古怪的东西实验,苏淮一开始倒也不以为意,由着他折腾,但有一天,这实验做到他自己身上了,苏淮终于有些挺不住了。

“这是什么?”床帐之内,正是春色无边,而此时陆辕手里拿着的古怪玩意,却是大煞风景。

“羊肠啊!”陆辕理所当然道。

“我自然知道是羊肠,我是问你,现在你拿羊肠出来干什么?”苏淮脸色不善。

“那倒要问问你了,明明说好不能弄在里面的,你遵守了几次?”陆辕扬扬眉,倒是一点也不怕苏淮。

“你还是没告诉我这跟羊肠有什么关系……”此时,苏淮的脸已经很黑很黑了。

陆辕摇摇头,一副对牛弹琴了的模样,开始耐心地解释:“这可不是普通的羊肠,这是我不知道找了多少个肉铺,才挑选出来的最合适的羊肠,且不说这尺寸,就光是不漏水就已经很难得了……”

“所以呢?”苏淮挑挑眉。

“所以啊……咳咳,我现在不要求你弄在外面了,毕竟让你临时刹车也很不容易的。所以就不如……你把这个羊肠套上?这羊肠质地柔软,也不漏水,正好用来避孕啊!淮之,你说我这个办法如何啊?呃……淮之?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小圆,明天你不用来医馆了。”

“呃,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辛苦。”

“辛苦,我为什么会辛苦?”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房间内便只剩下陆辕带了哭泣的惊叫之声,整整……一夜。

日子便又是这么淡淡地过着,转眼间,苏辛已经五岁,而双胞胎也是到了两岁粘人的年纪。苏家又是来了一桩喜事,那便是华子要成亲了,至于对象,自然是被华子穷追猛打了五年的叶卿。

对于这件事,苏辛明显显得比华子还要高兴,自从叶卿答应教他功夫之后,叶卿的地位早就超越了陆辕和苏淮,成为了苏辛心目中最最重要的师父。自然,这个称谓在苏辛面对自家威慑力超强的爹爹的时候,就自动变成了苏辛心目中除了最爱的爹爹之外第二重要的师父。至于在那个非要自己喊他爹爹实际上就是阿么的人面前,咳咳……自然阿么也是重要啦,只不过他的阿么在他心目中是最可爱,最心软,最容易欺负排行榜上第一位的,重要自然也是指的这方面啦。

“阿么,阿么,华子叔叔在不在?”这日因为他家好师父要成亲,苏辛舍弃在外头玩儿的大好时光特意早回家了,一进门,就缠着陆辕道。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怎么还叫我阿么?”陆辕不爽,给了苏辛一记锅贴,自然是没用力气。

“呃……华子叔叔不在吗?”

靠,这死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竟然不把他的教训放在眼里!他陆辕非要给这个混小子点颜色瞧瞧!

陆辕很生气,俯身瞪着苏辛,上手……上手摸了摸苏辛的头:“辛儿找华子叔叔做什么啊?”

好吧,他陆辕一向对十岁以下的孩子这种生物毫无抵抗力的……

“我家师父要嫁给他了啊,我要去找华子叔叔谈一谈,告诉他休想欺负我师父,否则……”

“否则?”陆辕听得有趣,追问道。

“哼——否则我就施展师父教的拳法,掌法,还有回旋踢,先打他个猪头,再打断他的手脚,接着把他关到柴房,不给他饭吃,不给他水喝……”

苏辛这边说的开心,陆辕越听越皱眉,殊不知苏辛只是想起白天跟邻居几个孩子去听说书的说的故事,回来添油加醋地胡扯了一番,只当这个孩子是被宠坏了,越来越骄纵,任性。

“胡闹!华子叔叔是长辈,你怎么学得这么没规矩了?”陆辕教训道。

苏辛撇撇嘴:“也是……算了,那我还是不打华子叔叔了,反正我家师父武功了得,我要是再动手,华子叔叔就太可怜了……那我就去告诉他,如果他敢欺负我家师父,我就……嗯……我就叫爹爹扣他工钱!”

陆辕满头黑线:“你华子叔叔果然可怜。”

“我可怜?少么么你开玩笑吧,我今天可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哈哈哈……”正说着,华子突然冒出来,收拾得干净体面,只是新郎的衣服还没换上,苏辛看见华子来了,便是小大人般的说一句:“华子叔叔,我要跟你谈谈。”便是拉着华子走了。

叶卿在镇子上没有娘家,是从医馆直接接到苏家来的,苏老爷一直把华子当自家儿子似的,这婚事办得也是隆重,花轿骏马,一路吹吹打打进了家门,宴请的人倒是不多,不过都是自家相熟的好友至交,一晚上闹得倒是热闹,尤其是自家这三个孩子,一个五岁的小大人,两个一模一样的两岁毛孩子,跑跑闹闹的,当真有种儿孙满堂的感觉。

陆辕好个热闹,自然是跟着去闹了洞房,先是拿一个长竹竿子吊着一只苹果,让华子抱起来叶卿,叶卿够着苹果咬一口,祝福平安之意。

谁料到,华子还没抱呢,叶卿纵身一跃,直接把苹果叼下来了。大家全傻了眼,只有挤进来的小苏辛拍手大叫,师父好功夫。

众人没辙,退而求其次,让两人亲一个算是完事儿。叶卿扭捏,却也碍着大家起哄,由着华子亲了,只不过这嘴唇才一碰上,小苏辛不干了,扑上去就扯华子的领子,一边扯还一边吼:“不是说了不许欺负我师父吗,你咬他做什么,咬他做什么?”

陆辕当真黑线了,倒是叶卿,好整以暇地看着,竟还说了一句:“辛儿,好样的。”

陆辕这一刻,当真很替华子的幸福担忧。

等到宴席散了,已是午夜,陆辕回屋的时候,苏淮正一手抱着一个双胞胎哄他们睡觉,两岁的男孩子很是鼓噪,一直缠着苏淮说故事。

“爹爹,爹爹,我要听故事!我要听那个猴子和和尚的故事……”哥哥苏念嚷嚷。

“嗯。”苏恩人如其名,神情冷淡的符合。

“这个故事你爹爹不会讲,得我来讲。”陆辕这时候已经走过去了,得意洋洋道。

“阿爹爹!阿爹爹抱抱!”苏念一看见陆辕来了,脸上马上精神了,一个劲儿地伸手,嘴里也是甜。自从陆辕告诉他不许叫阿么,他便是私下里给陆辕一个新称呼,阿爹爹。

陆辕自然被哄得眉开眼笑,过去把苏念抱起来,转了个圈,然后一转头,看见苏恩煞是有趣,明明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偏偏一双凤眼儿时不时朝自己这里瞥一下。

“小恩要不要抱?”陆辕凑过去引诱。

“嗯。”苏恩继续人如其名。

陆辕哈哈一笑,伸手又是捞起一个来。说起来这两个双胞胎特别粘他,似乎是知道自己生他们不容易似的,狗皮膏药一般贴着。

“阿爹爹身上真好闻,阿爹爹身上软软的好舒服……阿爹爹,小念要跟你睡!”苏念开始自己最擅长的撒娇技,脑袋顶着陆辕的胸口,蹭蹭,然后抬头,一双凤眼儿水灵灵的,眨啊眨,那叫一个眉目含情,天真可爱。

“嗯。”苏恩板着脸,也是在应和苏念。

陆辕最受不了小孩子撒娇,当即就要说好,结果苏淮沉着脸一把把苏念抱过去:“不行!你阿么都连续陪你睡了半月了,你该学着自己睡觉了。”

“呜呜……阿么,爹爹凶我……”苏念泪汪汪地朝着陆辕控诉。

“淮之,小念才刚两岁,自然是要和我睡啊,小念最怕黑了,自己睡太可怜了吧!”

“嗯嗯!”苏念忙点头,苏恩从陆辕怀里挣扎着伸出手去,拍了拍苏念的头,似乎对他抢了自己的台词颇为不满。

“不行。”苏淮寸步不让,皱眉盯着陆辕看,那眼眸深深的,看得陆辕背后发冷。

“阿爹爹~~~~~~~”苏念音拖的老长,尤其是那个爹爹,顿时激起了陆辕的男子汉情怀。

“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今天就让他们在这儿睡了!”陆辕哼了一声,抱回苏念,直接上了床。苏淮冷脸看着陆辕的背影,那眼神,幽幽的……

半夜。

“嗯……淮之……你做什么啊?”陆辕正睡得熟,便是感觉脸上痒痒的,继而嘴唇一片湿软,猛地惊醒,就发现自己正被苏淮吻着,当即毛了,又碍着小鬼睡着了不敢乱动,强忍着苏淮亲完了才比着口型控诉。

苏淮舔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对着陆辕不怀好意地钩钩唇:“小圆,我们好久没做过了。”

陆辕一愣,瞪大了眼睛,他跟苏淮之间隔着两个孩子,苏淮此时却是撑起身子俯身过来,手摸了摸陆辕的侧脸,就滑进衣襟里。

“你……你疯了!”陆辕依旧比着口型,却不敢挣扎,怕把孩子吵醒,可苏淮却全然没有自觉,伸手进去在他身上又揉又捏,弄了陆辕满脸赤红,不住惊喘。

“我告诫过你,今天不让孩子过来睡的。”苏淮倒是冷静,当孩子不存在一般,手上继续挑逗,直把陆辕弄得急了,伸手抓他的手腕,他便再次俯□去,吻住了陆辕。

这不是一般的吻,分明是带着挑逗,苏淮几乎是蹂躏一般品尝着陆辕的嘴唇,吻得色色的,陆辕被吻得全身发热,腰部以下都软掉了,而本该软的地方却一点点精神起来。

忍住喉间的呻-吟陆辕几乎要疯了似的死死把着苏淮的肩膀,要把他推开。

“爹爹……”苏念忽然迷迷糊糊地出声,陆辕吓得一惊,苏淮立刻退身。这会儿苏念已经醒了,揉揉眼睛,疑惑地看着苏淮:“爹爹你不睡觉吗?”在扭脸看看陆辕:“咦?阿爹爹你的脸好红,是不是不舒服啊?”

不舒服,他现在是相当不舒服了!

喘了口气,陆辕压下被挑起的情-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些:“没事,我……我只是要去个茅厕!”说着,急急忙忙起身下床,就在这时候,苏恩也醒了,跟着坐起来,看着慌张的陆辕,忽然伸手一指:“这是什么?”

“啊?”陆辕一愣,随即顺着苏恩的指向,看向自己身上,腾地一下,脸就紫了。

那是什么……咳咳,那分明是自己穿着亵裤还支起了一个小帐篷!

陆辕干笑两声,说了句:“问你爹!”就匆匆忙忙跑出门了。

两个小鬼头顿时把齐刷刷的天真求知目光投向了苏淮。

“你长大就懂了。”苏淮淡淡一句,也是起身:“我也去茅厕。”说着,跟着陆辕出了门。

“小圆。”苏淮追出去,就看见陆辕在后院羊圈附近转悠,便是过去,轻轻搂住了他。

“好你个苏混蛋,你他妈的精虫上脑是要害死我吗!”陆辕扭头破口就骂,还没说完,苏淮就赶紧亲了他一下。

“出了房间也是在院子里,不怕吵醒了人吗?”

“滚……”陆辕欲哭无泪,狠狠地挣扎了一下。

“去哪儿滚?”苏淮反倒粘的更紧,凑到陆辕耳朵后面吹气儿。

“嗯……”陆辕惊得浑身一个哆嗦,只觉身上又热了几分,恨恨地咬着牙吐出几个字:“后厨……”

苏淮笑起来,飞快地亲了陆辕耳垂一下,便是拉着他去了后厨,自然,不能忘了关门。

“嗯……你别亲了……帮我解决了先……靠!摸哪里啊!你以为我会让你在这里做完全套吗?”

“反正这里有热水,也可以洗澡。”

“不是那个问题啊……嗯……不成了,我要……啊……”陆辕附在苏淮身上,不住弓起身子,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激烈起伏,终是一挺,发出舒服的喘息。

“小圆,到那边去。”陆辕正处于恍神阶段,苏淮在他耳边低哑一声,自己还来不及反应,人就被抱起来,直接放倒在桌子上。

“你……你不是想做全套吧?”陆辕吓了一跳,桌子上的冰凉让他不禁一颤。

“本来是要在床上的,可惜你不答应。”苏淮笑笑,声音低沉极了,蛊惑地陆辕喘了一口粗气,再盯着苏淮的眼睛看,又是被那慢慢燃烧的目光定在了桌子上,动弹不得。

下一瞬,苏淮的身子交叠上来,熟悉的手掌,熟悉的吻,还有身体熟悉的快感很快就让陆辕神智迷离了。

“你……那是什么啊?”在理智还没完全消失的时候,陆辕接着月色,看见苏淮不知拿了厨房里的什么东西涂了一手。

苏淮不应,直接把手指伸到嘴里尝了尝,然后一笑,把手指伸入陆辕嘴里搅着。

“唔……”陆辕眉头一皱,想躲开,却觉着这味道熟悉,忽然眼睛一瞪,这不是他拿羊奶胡乱做的奶酪吗?这苏淮该不是……

还没等他反应呢,苏淮手指就抽了出去,顺着他的唇,滑到下巴,一路滑下去,把奶酪涂了他一身,然后直接顺着痕迹吻上去。

“做的不错,口感很好。”吻至小腹,苏淮突然抬头笑笑,然后便是把剩余的奶酪全涂在陆辕的分-身上,一口含住。

“啊……”陆辕被一股强烈的快-感冲击着,在桌子上猛地挺身,桌子都跟着吱呀地晃了一下。

“忍着点,别把人叫来。”苏淮含糊说着,却坏心眼地继续挑逗,手上又去粘桌上的奶酪,然后插-入陆辕的身体里。

“呜呜……”陆辕在桌子上扭动着,干脆把撩起的上衣咬在嘴里堵住声音。

夜还很长,但单是这一幕就有够惊艳刺激,苏淮身上一热,便耐不住进入了陆辕。

一时间,身体撞击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喘息,以及木桌子吱呀吱呀的声响,点缀了夜色。

咚咚咚——

后厨的门忽然被猛敲,泡在浴桶里的两人本是泛着红潮的脸一下子白了。

“阿爹爹,爹爹,你们在不在里面啊?”推推推,苏念在外面猛推,眼看着门闩动啊动啊动啊,终于被震得松了,苏念再狠狠一推,木门吱呀打开。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在茅厕一定是在这里偷吃东西啦!咦?爹爹和阿爹爹你们在洗澡吗?”苏念愣了愣,走近一些。

“我也要洗。”苏恩也跟着进来,作势就要扑进木桶里。

“不行!!!”苏淮和陆辕同时喊道。

苏恩眨眨眼,不明所以,苏念歪歪头,很是好学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陆辕红了脸,转头看向苏淮:“你说!”

“……”苏淮难得的,没了话。

“因为……”陆辕正欲把这两个臭小鬼打发走,忽然脸色一僵,一股异常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想吐……”说着,竟扒着桶边,干呕起来。

两个小孩子吓了一跳,赶紧过去看自己阿么,陆辕摆摆手:“你们先回去,我泡一会就不想吐了……”

泡澡可以止吐的吗?

两双天真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自家的大夫爹爹。

苏淮很是严肃地点点头。

“喔,阿爹爹你好好治病,小念乖乖回房了。”

“嗯,小恩回房了。”

眼瞅着两个活宝乖乖走了,还细心地帮忙关好门,苏淮伸手顺顺陆辕的后背:“别装了,孩子都走了。”皱皱眉:“你不该装呕吐的,小恩小念都以为泡澡能治呕吐,以后还得重新教……”

陆辕深深喘了几口气,然后冷笑一声,转头看苏淮,眼睛里全是怒意。

“小圆?”苏淮愣了愣。

“你又做了什么手脚?”陆辕咬牙。

“小圆?”苏淮表情很是茫然。

“别给我装傻!”陆辕伸手想抓苏淮的衣领,但是发现他光着身子,干脆直接掐上他的脖子:“苏混蛋!”

“小圆……”苏淮似乎有点明白了。

“你他妈的还敢笑!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我……我……我他奶奶的又怀上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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