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军犬训导员》——— 寻香踪(特种兵攻 重生受 温馨 有可爱的狗狗)

  军犬训导员谷宇在一次任务中意外牺牲,

  重生到纨绔子弟季夏身上,背上了一屁股烂桃花债。

  为了躲债,也为了扭转纨绔子弟的扭曲人生,奔向正直的人生大道,谷宇决定重新入伍,继续做一名光荣的军犬训导员。不过他才不会说,其实这一切都是为了接近那个特种兵狙击手,达成他的千里追夫大任。

  PS:这就是一个胡编乱造的故事,列位看官请勿较真。

  一贯的慢热,温馨,日更。温馨提示:本文主受。

  内容标签:重生 军旅 制服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季夏(谷宇),罗建飞┃配角:周昭云,高坤;飞电,飞龙,飞……等等┃其它:军犬,训导员,特种兵,狙击手,训犬,军文,重生
  第一章:生死狙击

  天色微明,茂密的丛林中浮起了淡淡的薄雾,在晨风中飘忽不定,仿若仙境。林中草木葳蕤,灌木丛生,看不见任何人迹,只有从睡梦中被惊醒的鸟儿发出几声单调的叫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露水在树叶上凝成水珠,汇聚到叶尖上,最后不堪重负,倏然坠落。水珠一直往下,啪嗒一声,并没有滚落到草丛中,而是落在了一根黑乎乎的钢管上,那钢管是从草丛里伸出来的。顺着钢管往那头看,长长的黑管、掩藏在杂草中的瞄准镜、黑色的枪身,分明是一支7.62毫米口径的中国产85式狙击步枪。

  这个看似平静的清晨,潜伏着一股巨大的暗流。

  草丛中,一个伪装的钢盔微微动了一下,探出半个脑袋,露出半张画满油彩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炯炯有神。他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拿出一个望远镜,仔细查探一千米外木头房子的动静,然后用气声说:“对面还是没有动静,咱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动手?起雾了。”

  他说话的对象在掩体下将两条腿调了个位置,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等命令。昨晚就让你回去,你偏要留下。”

  谷宇笑了一下,没有再出声,继续用望远镜探看情况。他现在是狙击手罗建飞的临时观察员,罗建飞的观察员病了,没能来参加这次行动。而他正好跟来执行任务,虽然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却并没有立即返回,而是留了下来,自告奋勇给罗建飞做观察员,尽管罗建飞说自己不需要观察员。

  谷宇是这么认为的,四只眼睛总比两只眼睛看得宽,这是实打实的战争,一个不留神就会丧命。反正都已经来了,怎么能留下罗建飞独自涉险,自己虽然没特别的本事,但是帮忙注意动静还是可以的。

  罗建飞抹了一把脸,瞥了一眼盘在谷宇旁边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下巴朝它一抬:“它还不错,我以为会叫。”

  那东西的耳朵微微颤动了两下,从睡眠中醒过来,撑着前肢半立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原来是一条军犬。它看见谷宇,张嘴打了个无声的大哈欠。谷宇放下望远镜,伸手在它的颈脖处揉了揉,给它喂了一截它最爱的火腿肠,它闭上眼睛,轻轻呜了一声,津津有味地享受起美味来。

  “飞电乖着呢,不会随便乱叫。要是乱叫,我怎么敢带它留下来。”飞电是谷宇训练的追踪犬,昨天正是它带着这次行动的特种队伍根据线人留下来的线索,追踪到了这处位于边境上的制毒窝点。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端掉这个制毒窝点。

  一般来说,这样的任务,最好是晚上偷袭,偷偷潜伏过去,炸药包一扔,炸掉就算完事。但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卧底说今天会有一个大毒枭过来,这个大毒枭是个中国人,出了名的阴险狠毒,在金三角有好几处制毒窝点,每年生产的大量毒品全都流向了国内,几乎占总分量的三分之一。

  为了抓住他,相关部门绞尽了脑汁,已经牺牲了好几个卧底,上级领导发了狠,一定要消灭这个毒枭头子不可。所以这一次上头便派遣了最精锐的夜鹰特种部队,对大毒枭是势在必得。

  卧底约定等对方到了之后会给大家发信号。于是大家趁着夜色摸索过来,潜伏了一夜,就等着战斗打响。

  谷宇也是一名特种兵,但并非特种作战队员,而是支援兵,一名军犬训导员,服役于夜鹰特种大队军犬班。与一般特种兵不同的是,他在体能、格斗、枪法、特种技能上统统不占优势,他最大的优势是飞电,一条四岁半大的黑背昆明犬,立过三等功的功勋犬。

  受过严格训练的军犬,只有在主人要求叫的时候才会出声,平时都是十分安静的,所以它跟着谷宇在丛林里潜伏了一夜,却从没弄出过任何声音。

  罗建飞赞许地点点头,拿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来,递给谷宇。谷宇受宠若惊地接过去,他暗恋罗建飞许久,从他进特种大队就开始了,罗建飞是个很出色的狙击手,性格有着所有优秀狙击手的共同点——冷静、忍耐、沉着,但同时也很冷漠,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才跟他熟悉起来,但也仅止于此,没有再进一步的关系。

  谷宇对目前的状态还算满意,罗建飞除了他自己小队的战友,与外人基本都不接触的,一张脸总没有表情,酷酷的。但是谷宇还是喜欢看,这张轮廓分明的脸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作为一个GAY,是拒绝不了直男帅哥的诱惑的,更何况罗建飞身上还有一种同类的气质——对人有着近乎抗拒的疏离,仿佛是行走在荒原中的孤狼,不愿意跟同类接触。

  但是他俩表现的方式不一样,罗建飞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冷漠疏离,面部表情和肢体表情都在表示生人勿近;谷宇则经常面上对人笑嘻嘻的,而内心却几乎从不对外人开放。他们都有着各自执着的东西,罗建飞是对枪,谷宇是对动物——准确说来,是犬,现在谷宇多了一样执着的对象——罗建飞。心里有寄托,永远也不会空虚寂寞。

  暴风雨前的平静,沉寂得令人抓狂,但是谷宇甘之若饴。像这样与罗建飞近距离单独呆好几个小时,听着对方均匀的呼吸,说话的时候甚至都能将鼻息喷在对方身上的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几乎都要令谷宇的灵魂颤抖尖叫。是以他一整晚都兴奋难耐,一刻都没有入睡,他舍不得浪费这种独处的机会,手心里一直在冒汗,这感觉比他捧着刚新出生的仔犬还要心痒难耐。

  谷宇甚至都希望这战争永远别打响,那么他们这种状态就永远也不会结束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天色大亮起来,雾并没有变浓,谷宇拿出望远镜,再次确认敌方的情况:“他们大概会有六处射击点,一点和十一点钟方向各有一处7米高的了望哨卡,距离分别为1050米和950米,每个哨卡上各有两个哨兵;零点钟方向有三个距地面2米高的窗口,距离1000米,暂时看不出有动静;十一点钟方向还有一处低矮建筑,大概是厕所,有一个离地面1.5米的小窗口,距离1000米。我们现在的海拔为1900米,风向西南,风速4米每秒,温度25度,空气湿度85%。”

  报完数据,谷宇开始调试自己身前的备用狙击枪,虽然狙击主力是罗建飞,他是副手,但是能帮多少是多少。他的射击成绩也还不错,十发在九十环左右。“一会儿开始的时候,我解决左边的哨卡。”

  罗建飞不置可否,只是一声不响地根据刚才的数据调整自己的瞄准镜。他心里其实有点诧异,谷宇是个训导员,他怎么会懂狙击观察,但是也没问出口。

  太阳照进丛林的时候,左侧的厕所窗口出现了一条红丝带,那是约好的信号。罗建飞动手了,啪、啪,无声的两枪,右边了望哨卡上的哨兵都掉了下去。他调转枪头去射左边的哨卡,发现上面的目标已经消失一个了,显然是谷宇的功劳,他补了一枪,第二个也掉下去了。

  突击队员从潜伏地点冲出来,扑向林中木屋,一时间枪声响成一片,惊起了林中无数的飞鸟。对方的反应也极快,立即还击,而且火力极猛,看得出来也是花了大价钱装备枪械的。

  罗建飞趁着对方还未注意到自己,接着又是两枪,解决了窗口的两个机枪手。而此时谷宇还在瞄准第三个窗口的机枪手,罗建飞与他同时开枪,都击中了第三个窗口的机枪手。

  “撤了。”罗建飞简短地下命令,拿起自己的枪,开始换地方。不在同一个地方发两枪,这是狙击手的基本常识。刚才他先发制人,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抢占了优势,连续放了六枪。这时候不得不撤了。

  谷宇赶紧收拾起东西,对一直安静匍匐在原地的飞电说:“来,飞电,靠!”飞电立即起身紧紧跟上。他们猫着腰开始转移,迅速穿过一丛灌木,谷宇突然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地将罗建飞往地上扑,子弹已经射穿了他的左胸。那是一枚7.62毫米的狙击子弹,来自毒贩狙击手手中的美式M21式狙击步枪,准确无误地射穿了他身上的防弹衣。

  罗建飞的反应相当迅速,下意识地抱着谷宇往旁边一滚,藏身于一棵大树后。再看谷宇,他的胸前一片殷红,罗建飞急红了眼:“谷宇,挺住,我给你包扎!”一边手忙脚乱地解他的防弹衣,鲜血汩汩地往外冒,顷刻染透了谷宇的半边身子,罗建飞用手压住枪口,想阻止血往外喷涌。

  谷宇强睁开眼看着罗建飞的脸,他的脸上是一种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惊惶,但是那张脸渐渐模糊起来,谷宇咳了一声,血沫子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他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字:“罗建飞,我喜欢……”然后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罗建飞仰起头,发出无声的哀嚎,然后拿起狙击枪,往旁边一滚,拉动枪栓,给谷宇报仇去了。

  飞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不明白自己的主人怎么突然睡着了,他身上好脏啊,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谷宇嘴角的鲜血。但是主人没有醒过来,他可能太累了。

  第二章:意外重生

  谷宇是在一种异常强烈的憋闷感中醒来的,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死了,他动了一下脑袋,发现头浸泡在某种液体里,鼻腔和嘴巴里全是粘稠而恶心的液体。他艰难地动了一下,发现他的身体被挂在某处,全身疼痛难当。尽管如此,他还是艰难地撑着身体,将脑袋抬了起来。下一刻,他翻落在地上,拼命咳嗽起来。

  喉咙里的东西被咳出来一些,一股辛辣酸咸的味道直呛入气管,又引起一阵剧咳。谷宇明白了,他刚才是趴在一个泔水桶里。他心里泛出一股强烈的恶心,拼命呕吐起来,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胸腹两处都扯得生生地痛。谷宇不敢睁眼睛,刚才在泔水桶里泡着,此刻睁开眼,脏东西就要进眼睛里去,他闭着眼拼命地咳喘。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这是在哪里,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行动失败,自己被毒贩抓住了?他抬了抬手,自己并没有被捆绑起来,这到底在哪里?

  过了好一会,他被一阵异样的触感扭转了思绪,有一个柔软的大舌头在他脸上舔来舔去,从额头一直舔到脸颊上,甚至都舔到嘴角了。他心中一喜,伸手去推那个舔他的对象,并说:“别闹,飞电!”

  岂知正在舔他的那家伙受了惊吓,猛地往后一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谷宇的眼睛还闭着,但是已经听出不一样了,这不是飞电的声音。他竖起耳朵:“飞电,是你吗?来!”

  没有任何回应。他可以肯定,这不是飞电,飞电那么乖,从来都是在第一时间内执行口令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这是在哪里?飞电呢?还有,罗建飞呢?他想了起来,之前他正在和罗建飞执行任务,在丛林中潜伏,后来和毒贩交上火了,再后来,自己中了一枪,然后他看见了罗建飞万年冰霜的脸上显出了惊惶之色,再后来,就不记得发生什么了。

  “我没有死吗?”谷宇心中一阵欣喜,他试图睁开眼,刺痛难当,赶紧闭上,往身上摸去,希望能找点东西来擦一把脸。他艰难地抬起手去摸胸前的口袋,他一下子愣住了,他的左胸,并没有包扎,准确来说,是没有枪口。那儿也没有口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抖抖索索地解开衣服扣子,撩起衣摆,薄薄的一层,明显不是自己的军装,也不知是什么布料,他也顾不上,赶紧擦了一把脸。

  这时一阵闷雷响起,很快便有豆大的雨点砸下来,顷刻便变成了瓢泼大雨,谷宇仰躺在地上,任由雨水冲刷。不多时,他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虽然还酸涩难受,但已经可以视物了,天是黑的,路灯昏黄,四周有模糊的建筑轮廓,自己并不在茂密的边境丛林中,而是在城市的街道上,好像是条小巷子,透过雨帘,他依稀看见了巷子尽头的五彩霓虹,这是久违的人间烟火,自从入伍后,就没见过了。

  再扭头一看,哪里有什么飞电,刚才被他吓跑的那个舔他的东西原来是条流浪狗,看体型还是条大型犬。那家伙正努力使自己的身体往屋檐下靠,避免被雨淋着。谷宇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全身都疼痛难当,仿佛骨头被人一节一节敲碎了一般,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痛,他再次摸了一下左胸口,确认了一遍,没有枪口。怎么回事?怎会没有伤口?!

  就在他怔愣那会儿,屁股后面传来一股酥麻感,很快有什么东西响了起来,谷宇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应该是手机在响。

  他心下疑惑得很,虽然现在是人手一机,但是在部队里,是不允许用手机的,他根本就没把手机带身上。自己身上现在有个手机,这又是什么状况?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将手机摸了出来。

  那是一个触摸屏的手机,还是苹果5代。谷宇从来没有用过触摸屏的手机,他入伍足有四年多,刚入伍那阵子,触摸屏的手机正开始流行,但是他没用过。在部队里这些年,几乎是与世隔绝的生活,除了训犬和训练,就是出任务,根本没机会用到这些时髦的电子产品,不过倒是见战友用过。

  手机铃声是非常幼稚的麦兜起床歌,上面显示一个叫做死八婆的名字,谷宇皱着眉头,艰难地找寻着接听键,但是没有。就在这时,手机安静了下来,谷宇松了口气,结果这口气还没松完,手机又吵嚷起来。谷宇想了想,用手指按着屏幕上的那个圆点划了一下,接通了。

  他将手机放在耳边,里面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还有点气急败坏:“季夏,你死哪儿去了?还不接我电话!你让我给你约了嘉惠,结果却放我们的鸽子,你还是个男人么,下次别想求姑奶奶给你做任何事,滚你妈的蛋!还有,我帮你约了人,是你自己爽约的,答应给我的那个包你还得给我买!……”

  对方接下来还说了什么,谷宇没去听了,他只觉得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闪电般蜂拥而至,顷刻间几乎将他淹没,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慌向他袭来。原来他觉得奇怪,自己明明在战场上,却出现在了城市的街道上,身上虽然疼痛,却没有枪伤,因为这具身体根本不是他的,而是一个叫季夏的人的。

  手机落在了地上,里面那个女孩继续在咆哮般发泄怒气,谷宇已经不去听了,积水和雨水打湿了手机,不一会儿便黑了屏。不知是没电了,还是被水泡坏了。

  谷宇没去理会,他努力在消化这个事实,自己遇到灵异事件了,灵魂穿越,还附体?他咬着牙,忍住疼痛坐了起来,就着暗淡的路灯和霓虹的光线,看见自己身上辨不出原色的衬衫和牛仔裤,再抬起双手,反复看了看,这双手指节修长,一看就知道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没有厚厚的老茧,也没有训犬时被飞电咬的旧伤痕,而是光洁细腻的。这些事情无不清晰地提醒他: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大雨兜头浇下,他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但他浑不在意,这点雨,对经历过云南雨季的人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出任务的时候,常常冒着雨在丛林中一待就是两三天甚至更久。谷宇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脸,闭上眼睛,咬着牙狠狠摇了下头,睁开眼时,还是刚才看到的那番景象。一定是在做梦,快醒过来,他伸手往脸上扇过去,绵密的大雨中响起一声脆响,谷宇痛得扯了下嘴角,痛感那么真实。倒是屋檐下的那条流浪狗被惊了一吓,“汪”地叫了一声。

  如此清晰的感觉,竟然不是在梦中。这是说,他现在附身在这个叫季夏的人身上了,自己的身体呢,这个躯壳里原来的主人呢?这种怪力乱神之事,以前说起来都嗤之以鼻,没想到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闭上眼睛,属于季夏的记忆片段闪现了一些出来:他先是对着镜子左看右照,打扮得像只花孔雀,然后出了门,在一家酒吧门口被一群人堵住了,拖到后面的街巷里,二话不说一顿死揍,末了还被按进了泔水桶里……

  过了许久许久,谷宇以手撑地,慢慢站起来,看着地上那个泡了水的手机,不知道坏没坏,还是捡起来,顺手塞进裤兜里。抬腿想走,回头看着屋檐下那条流浪狗,它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看呢。他向那条狗走过去,那狗退了一下,往角落里躲去。

  谷宇站直身,向它招了一下手:“来,我带你找吃的去。”

  那狗不动,把头低了下去。谷宇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不是他们基地的犬,没经过训练,听不懂口令,也看不懂手势。他只好走过去,那狗虽然有些畏惧往后缩了缩,但是并没有跑开,可见并不拒绝人,以前是被人养着的,不知道它的主人为什么又将它扔掉了。

  谷宇是个爱狗如命的人,所以当年他入伍,新兵训练结束之后,连里安排他去做训导员,在他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他的战友都一脸沮丧,独他一脸兴奋。所以这个训导员一做就是三四年,兵役期满之后,他又转了志愿兵,继续做训导员,他打算一直做下去,直到非转业不可。

  在谷宇看来,不管是土狗还是名犬,都有其独特的个性,都是可爱的,所以对流浪狗,他也毫不嫌弃。他走到流浪狗身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和颈脖,然后拍拍它的脑袋:“好了,乖,跟我走吧。”这手势是人和狗狗相处的通用语言,表示亲昵和嘉奖。

  谷宇走了几步,那狗迟疑了一下,果然跟了过来。一人一狗走进雨幕,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谷宇带着流浪狗出了小巷子,夜已经很深了,街上的车流十分稀疏,因为下雨,行人更是寥寥,商家店铺多数已经关门。他看了一下,带着流浪狗往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走去。

  麦当劳的玻璃门里映出一个极度落拓的人,全身湿透紧裹在身上,头发紧贴在脑门上,还沾着食物残渣和油垢,衣服敞着,露出单薄的胸膛,脸上身上色彩斑斓,如开了染料铺,整一个流浪汉的造型,而且又带着一条流浪狗,一人一狗比落汤鸡还狼狈。

  这个点麦当劳的人很少,值夜班的服务员靠在柜台后面闲闲地看着外面的雨,百无聊赖。谷宇推门进去,立即引起了服务生的注意:“欢迎光临麦——”声音戛然而止,服务生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道是该欢迎呢,还是赶客比较好。

  谷宇也没在意,他看了一下,找到卫生间的位置,走了过去。一个服务生小哥说:“先生,我们这里不准带宠物进来。”

  谷宇停下来,对身后的流浪狗说:“坐下,等我回来。”一边说一边将狗狗按在地上坐着,顺便还拍了拍它的脑袋,以示奖励。

  流浪狗对着满屋子的食物香味渴慕不已,它蹲坐在那儿,无意识地摇着地上的尾巴,向人讨好着。但是麦当劳的小哥没有看见它的讨好,只是和他的同事窃窃私语讨论这一人一狗去了。

  谷宇进了洗手间,将脑袋放到水龙头下去冲洗,闭上一只眼看了看,从墙上的洗手液瓶子里挤了一堆洗手液,将脑袋脖子好好洗了一通。虽然刚刚淋过雨,但是粘在头上的油垢并没有那么好去掉,那股子酸臭味刺激得他直作呕。

  好不容易洗干净,抬头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虽然色彩斑斓,但也掩盖不了长得好看的事实,而用谷宇看惯了硬朗军人的眼光来说,实在没什么看头,虽然眉毛是眉毛,鼻子是鼻子,但对一个男人来说,说好听点是英俊,说不好听,那就是娘。

  他对着镜子发了三分钟的呆,然后扯出几张手纸,胡乱擦了一把头脸,走了出去。流浪狗的哈喇子此时已经流得一尺多长了,对一只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狗来说,这已经算是很有风度了。

  谷宇走到点餐台前,要了两份巨无霸汉堡,三份鸡翅,一份可乐。服务小哥看见他洗了个脸回来,已经变身为帅哥了,有点怔愣,甚至都没去打单,谷宇很自然地从裤兜里摸出钱包:“多少钱?”

  那小哥才惊醒过来,连忙打单:“哦哦,一共是六十二块,谢谢。请问是外带还是店内用餐?”

  谷宇头也不抬地说:“打包。”拿钱的时候突然愣住了,自己怎么会知道身上有钱,还如此自然地掏钱包呢?

  服务小哥看他半天不拿钱,又重复了一遍,谷宇醒过神来,拿出一张一百块的钞票递过去。

  谷宇将纸袋拎在手里,推开门,对流浪狗说:“来,出来吃饭。”

  流浪狗果断跟着他出去了,地板上留着一滩从它身上淌下来的污水。

  谷宇就在麦当劳的台阶前坐了下来,将东西分了一半给流浪狗,自己拿起另一个汉堡啃了起来,仿佛饿了很久了一样,其实他记得早上才和罗建飞一起吃过压缩饼干。想到这个,他又顿了一下,是早上吗?这身体不是自己的,认真算起来,应该是一晚上没吃东西了。

  流浪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吃过食物了,所以对着谷宇给它的汉堡和鸡翅,简直是狼吞虎咽,甚至连鸡骨头都不舍得吐出来,全都嚼吧嚼吧吞进肚子去了,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谷宇低头看了一眼那家伙,它正沉浸在美味当中毫无察觉。谷宇叹了口气:“狗狗,我们今晚去哪儿?”

  流浪狗不理他,闭着眼睛享受着嘴里的鸡翅骨头。一阵夜风吹来,谷宇打了个哆嗦,接连打了三个大喷嚏,他摸了一把鼻涕,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回季夏的家了,至少现在,他还顶着这个叫季夏的人的身体。

  第三章:复杂家庭

  谷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他只是下意识地跟着这个身体的记忆走,本来是要打车的,但那条狗认定他了,一直紧紧跟着他,谷宇决定将它带回去,出租车司机看见那条狗,死活也不愿意载他们。

  谷宇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比了个中指,骂了一句粗口,骂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了,这是他平时会做的事吗?

  雨已经停了,雨后的空气倒是难得的清新。他带着那条狗,沿着马路牙子往家走,走了快两小时,才找到家门。站在门口,谷宇惊住了,居然是一座四合院,还是独门独户的,不是大杂院。他知道自己现在在京城,能在京城住四合院的人,非富即贵,看样子季夏很幸运,投生在了一个有钱人家。

  他摸了摸身上,从裤兜里找到一串钥匙,但是却迟疑了,不敢去开门,仿佛一开,就会有一个他无法预知的世界打开,而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犹豫了半晌也没拿定主意,突然身后亮起了强光,“唰”的一声,一辆火红的跑车停在了他身后。从车上下来一个人,跟跑车司机挥挥手,跑车开走了,回头看到谷宇,上下打量了一番:“哟,我看这谁呀?大半夜的像个乞丐一样杵在这儿,被人揍得找不着北了吧?还真难得,居然还能找得到家门。”

  谷宇听出这个声音就是电话里的那个女声,知道她是季夏同母异父的妹妹,懒得跟她计较,没理她,继续作思想斗争:进到底还是不进?

  周昕云踩着高跟鞋,蹬蹬地走到谷宇面前,仰起头看着谷宇,狠狠剜了他一眼,一甩头发:“滚开,好狗不挡道,不进就让开。”没想到引来一阵狗叫,吓得她猛地往旁边一跳,紧接着一声惨叫,高跟鞋崴脚了,“啊,我的脚!什么鬼东西?!哪来的死狗?”

  原来她刚刚从谷宇身边走过去,不小心踩到了流浪狗的前爪,它吃痛惊叫了起来。谷宇听见狗叫,连忙蹲下去给它看爪子,瞪了一眼周昕云:“你走路不看路,这么大只狗都能踩着。”

  周昕云这一下扭得狠了,半天都没站起来,下过雨的地面又脏,委屈地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儿。谷宇安慰完流浪狗,看见周昕云还没站起来,伸手想要拉她起来,被周昕云用力甩开,嫌恶地尖叫:“别碰我,脏死了。”

  谷宇收回手,插回裤兜里,摸到口袋里那把硬硬的钥匙,犹豫了一下,拿出钥匙将门打开,招呼了一下流浪狗,头也不回地进屋去了,不过也没有顺手把门关上。周昕云在背后继续尖叫:“季夏,你神经病啊,带条野狗回来,脏死了你没看见?”

  谷宇皱皱眉头:“你要是有病,就去医院看看。我的事,不用你管。”

  周昕云气急败坏地随手抓了个东西向他的背影扔过去,待到发现是什么的时候,便看见自己心爱的手机已经五马分尸一般散落了一地,这回她抓狂一般咆哮起来了。

  谷宇熟门熟路地进了中院,开了西厢的一个房门,纵使是有季夏的记忆,也还是很吃了一惊,虽然是老建筑,里面的陈设却十分现代化,奢华得叫人吃惊。谷宇扫视了一眼,看样子季夏是个极懂得享受的人。

  他带着流浪狗进去,也不脱鞋,原木地板上落下了一路的泥水印子,径直走向浴室。也不忙着给自己洗澡,而是将流浪狗推到水龙头下,给它洗刷起来。这流浪狗大概很熟悉这种事,不但不抗议,反而很喜欢,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任由谷宇在它身上揉搓。

  正洗着,谷宇听见门响了,竖起耳朵听了一下,一个男声在问:“小夏,你在里面吧?”

  谷宇拍拍流浪狗的头:“乖,等会儿来给你洗,别乱动。”拧开水龙头,将手冲洗了一下,出了浴室,发现房里已经站了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丝质的睡衣,衣服敞着没扣,露出精壮的胸膛,戴了副眼镜,努力装出一副斯文的样子,却掩饰不住一股子王霸匪气。他看见季夏一身狼狈,皱了皱眉头:“又跟人打架去了?”

  谷宇低下头,捋了捋袖子:“没有,是被人揍了。”他脑子里努力搜索,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对方挑了一下眉头:“这次你又去招惹谁的女人了?”

  谷宇耸耸肩,说实话,别说他不知道,估计就是季夏本人也不清楚是哪笔烂帐。

  对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你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不知道怎么死。让你读书你不读,去我那上班也不愿意,你到底想混到什么时候?你就算是不想做正经事也没什么,二哥养得起你,但是你得乖一点。你再这么闹下去,别说老爷子不待见你,我也要停了你的那些卡。”

  谷宇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是季夏后爹的二儿子周昭云,是周家唯一一个对季夏还算友好的人,他皱起眉头想了想,说:“我去读书。”

  “什么?!”周昭云显然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继弟从小到大没干过几件正经事,脾气又臭又硬,性子阴沉,虽然长了一副好皮囊,也没能讨得几个人的喜欢,除了自己,谁还正眼瞧过他?

  谷宇说:“我想去读书。要不,我就去当兵。”季夏现在是十九岁,按说早该高中毕业了,但是他浑,上到现在都还没毕业,估计毕不毕业也无所谓,但现在他的芯子里不是原来那个混子季夏,而是谷宇,所以他的人生得由谷宇来重新规划。

  周昭云嗤笑了一声,他挑了挑眉:“你去当兵?开什么玩笑。”这个弟弟今天吃错什么药了,平时让他走二里地,都要坐车或开车,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用他自己妈的话,就是比别人多长了一根懒筋,他居然会想着去当兵,这年头,除了真想在部队奔前程的和那些山沟旮旯里的农村人,谁还去当兵啊。

  “不过我想先上学,要是考不上大学,再去当兵。”考大学,自然也是军校,因为他记得罗建飞一直在为考军校而努力。不管如何,他还是要去云南,要去找罗建飞,还有他的飞电。

  周昭云抬起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他:“你今天吃错药了?”

  谷宇笑一笑:“我要洗心革面做人了,绝对不会再让那些人瞧扁。”

  周昭云站起来,走到谷宇身边,想伸手拍他的肩,看见肩上的脏污,将手换了个方向,落在了相对还干净的头上:“好,小夏终于长大了,懂事了。哥等你有出息。”

  谷宇听着他的语气,不由得起了身鸡皮疙瘩,这语调,完全是在哄小孩一样,亲昵又带着宠溺。谷宇心道,这个便宜哥哥对季夏的心思恐怕不止对待弟弟那么简单。不是他敏感,而是作为一个GAY的直觉。

  浴室里突然传来了动静,周昭云眼神倏然锐利起来,拧起眉头看向谷宇:“小夏你带人回来了?”

  “啊?没,我捡了条狗。二哥,家里能养狗吧?我明天就带它去打疫苗。”谷宇知道大部分人对流浪狗都是忌讳的,怕脏、怕有病,看周昕云的反应就知道了。

  “你想养狗?”周昭云不太置信地看着季夏,他平时是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愿意去扶的人,有人倒他面前都会绕道走,居然会捡一条流浪狗回来,是一条什么样的狗呢?“我能看看吗?”

  谷宇点点头:“可以,不过我还没给它洗好澡。是条串串,有拉布拉多的血统,应该是很聪明的狗。”谷宇一说到狗就来了兴致,甚至有点忘了形。

  周昭云心下越发狐疑,季夏今天浑身不对劲,不像以前那样小警报拉得高高的、夹枪带棒地跟自己说话,不过这似乎也算是个好现象。想到这,周昭云嘴角浅浅弯了一下。

  谷宇没注意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只是走向了浴室,推开门让周昭云看他带回来的流浪狗。那狗正趴在地板上玩沐浴露瓶子,挤得地板上全是沐浴露,它身上和地板上全是泡沫,谷宇走过去开了水龙头给它冲洗:“就是它,非常帅的一条狗,不知它的主人怎么把它扔了。”

  周昭云抱着胸,站在门口看了一会,那狗洗干净了,看起来还是条挺健壮的狗,模样也还不错,他随口问:“你准备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谷宇想了想:“叫飞龙吧。”

  周昭云抬手挠了挠眉毛,想不出来这落水狗跟任何龙有什么关系。“你愿意就养着吧,早点洗完睡吧,我先回屋去了。”

  一宿折腾,谷宇破天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自从他入伍之后,从来都是比太阳还起得早。睁开眼,并不是一场梦,还是在那个陌生的房间里,外面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了地板上,谷宇才惊觉有多晚了,他猛地坐起来,才发现身上还是酸痛不已,摇摇头,心下暗忖:难道因为接受了这个身体,连这个人的懒散都全盘接收下来了?这可不行,得改!

  他起来洗漱,飞龙从床头的地板上站起来,讨好地摇着尾巴蹭过来,对于这个新家,它是很珍惜的,毕竟流浪的日子实在是太艰辛了。

  谷宇洗漱完毕,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打开门出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踪,院里种了些花草,中间立着一株龙爪槐,树枝上挂着好几个鸟笼子,不过都是空的,那鸟笼子也有些斑驳,积了不少灰尘,似乎挂了不短时间了。

  谷宇摸摸肚子,非常饿,他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正准备往前院去,有人从后院出来了,两个女人,一个就是昨晚的周昕云,走路一瘸一拐的,昨晚估计扭得厉害了,被一个皮肤白皙的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扶着,女人和周昕云的眉目有些神似。谷宇很快明白过来她是谁,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嘴巴动了动,开口叫了一声:“妈。”

  这一声妈把谢雪莹惊住了,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听到儿子开口叫自己了,她有些激动地看着季夏:“小夏,是你——叫妈妈?”

  谷宇犹豫了一下,转过脸去,躲过谢雪莹热切的目光:“我饿了,要去吃饭。”

  谢雪莹笑了起来:“妈约了你姑妈一起吃午饭,正要和昕昕出去,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多久了,儿子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了,这个当妈的喜得跟捡了宝似的。

  谷宇还没答话呢,周昕云就撇了撇嘴:“妈,你就不怕他当着姑妈的面给你难看?上次的事你忘了?”

  谢雪莹的嘴巴动了动,想起三年前有次拉着儿子和周家的人一起吃饭,结果闹得鸡犬不宁,从那以后,他就被排除在周家的所有活动之外,不禁神色有些黯然,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那时候你四哥小,不懂事,现在长大了,就不会乱说话了,对吧,夏夏?”夏夏是季夏的小名,是季夏三岁前的昵称。

  周昕云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谷宇被这声夏夏叫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笑了一下:“我不去了,妈,我要带飞龙去宠物医院。”

  周昕云看见昨晚的流浪狗从他身后钻出来,虽然洗干净了,但也还是条毛色黯然且有些斑秃的野狗,不由得退了一步,尖声说:“季夏,家里不能养狗,三哥最讨厌狗,难道你不知道?”

  谢雪莹看着那条狗,又看看儿子,小心地说:“夏夏,你三哥不喜欢养狗,要不,你还是继续养鸟吧?”

  谷宇皱起眉头,看着龙爪槐上那一溜空笼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便说:“我不会在这里养的,快开学了,过两天我就出去租个房子,先去上几天补习班。”据他对季夏记忆的接收,这家伙是个混子,上高中后就没好好读过书,而他准备考军校,若是不拿出点狠劲来,铁定是考不上去的。

  谢雪莹激动得睁圆了双眼:“小夏你要搬出去住?”儿子转性了,要搬出去住,还要读书,天啊,天啊,她不是幻听了吧。

  谷宇说:“嗯。我饿死了,先去吃饭,回头再说吧。”他一向不太擅长跟长辈打交道,尤其这个女人并不真是自己的妈,而且还是个在这个家里地位很微妙的女人。

  第四章:告别过去

  饭厅里的电子挂钟上显示的时间是:XX年8月8日10点47分。谷宇看着那个电子挂钟,愣了半晌,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出任务的时间是5月16日,一夜之间,时间跨越了两个多月,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机械地扒着饭,一个决定慢慢在心里形成。吃完饭,他回房间收拾了一点东西,背了个小背包,想了想,在桌上留了个字条,说是出去旅游。出门的时候,飞龙跟了上来,亦步亦趋的,讨好地摇着尾巴。谷宇想了想,找了根绳子,系在飞龙脖子上:“我带你出门,你要乖一点,不能乱叫,也不能乱咬人。”

  飞龙舔了一下他的手心,表示答应了。谷宇拍拍它的脑袋,然后起身出门。到了火车站,想买一张去Z省的车票,没想到暑假旅游高峰期,当天的票并不好买,最快也得后天了。谷宇犹豫了,要不还是晚两天再去吧。抬头一看墙上的电子显示屏,出现一个J省的地名,他心中一动,凑到窗口去问:“有没有去白城的票?”

  没想到还真有,不过是趟普快,要十好几个小时,谷宇买了张卧铺票,票是下午的,离发车还有四个多小时。谷宇想了想,找了家宠物店,买了点宠物用品:狗粮,项圈,还有一个托运的笼子。到时候只能让飞龙坐货运车厢了。买完这些,又去超市买了点礼物。

  折腾了一圈,终于上了车。谷宇躺在卧铺上,将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窗外的阳光,心里想的却是命运真是奇怪,昨天他还在云南的边境丛林中,今天居然就在去白城的火车上了,多么戏剧性。

  为什么会决定去白城呢?因为那是罗建飞的家乡,一个听起来很美丽的城市,白城,白色的城市,他第一次听说,就记住了。他曾经偷偷想过,跟他去他的家乡看看,据说到了冬天,那儿白雪皑皑,一望无垠,可以溜冰,可以打雪仗,可以冰钓。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会悄悄地过去,去看他的家乡,生他养他的地方。

  北方的夏天,白昼非常漫长,到了夜里七八点天还没黑,谷宇激动得睡不着觉,倚在窗户边上看夕阳下的风景,广袤无垠的东北平原,绿油油、坦荡荡,充满了生机,令人雀跃,又不由自主地沉醉。

  夜色笼上来,窗外变得一片漆黑,除了火车的轮子磕碰车轨,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声,四周的一切都静了下来。谷宇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里罗建飞站在一片雪地里,手上拿着一块自制的滑雪板,微笑着向他伸出手来,要带他去滑雪。谷宇心中激动难耐,拼命朝罗建飞跑过去,但是脚下的积雪太厚,他跑不动,尽管离得很近,他也始终够不到罗建飞的手,他又急又慌,最后被积雪一绊,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啃泥。谷宇一惊,醒了。

  天还没亮,车厢内的空调开着,铺盖在他脚下缠成一团,估计刚才就是被被子缠住了。谷宇抹了一下脖子,居然都是汗,他将手盖在脸上,想起刚才的梦,甜蜜又怅惘,长叹了口气:罗建飞,罗建飞,我们还能见面吗?你还会认得我吗?

  后半夜再也没法入睡了,蜷在黑暗中,将自己与罗建飞认识相处的点滴都细细回味了一遍,甜蜜又苦涩,但此时却成了滋养生命的甘露,也许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依靠这个来支撑了。

  天亮之后,火车到了白城,一个北方的小城。即便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八月,最高温度也不过二十几度,早上更是凉爽,人们不紧不慢地悠闲过活。谷宇听着当地人的口音,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他们说话跟罗建飞真像,但是都没有他的声音好听。

  谷宇花了点钱,将托运箱子寄放在一家小店里,用牵引套了飞龙,带着它去了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下县城的车票,罗建飞家的地址他记得滚瓜烂熟,因为他常看他将自己的津贴寄回家去。罗建飞父母早亡,家里亲戚不愿意领养这个拖油瓶,靠着年迈的奶奶拉扯他长大。

  到了县城,谷宇又买了点时下的水果,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上罗建飞家的地址,径直开过去。松嫩平原地势平坦,偶有小山包,起伏也不大,此地肥沃无垠,放眼是绿油油的稻田,大片大片的棉花地、甜菜地、草甸,蓝天白云绿草地,清幽的河流和水洼,令人见而忘俗,心旷神怡。最主要的,这些都是养育罗建飞的水土,怎能不令人亲切!

  出租车司机有着东北人特有的豪爽和健谈,嗓门很大,性情开朗,一路问了谷宇许多问题,听说他从北京来访友,不由得露出了暧昧的笑容:“小伙子来看你对象的吧?”

  谷宇愣了一下,旋即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对象这个词真好,囊括男女,不分性别,不由得红着脸说:“还没有确定呢。”

  司机大叔哈哈笑:“小伙子长得俊,丈母娘一见就喜欢,保准能拿下。”

  谷宇笑了笑,丈母娘么,早就不在了。

  地势平坦,路也好走,很快便到了地头,谷宇挥手作别司机大叔,带着飞龙进了庄子,寻了个老大爷问路:“大爷,我跟您打听一下,你们庄有个叫罗建飞的吧,您知道他家在哪儿吗?”一边说,一边给老大爷递了一把荔枝。

  老人愣了一下,将谷宇打量了几眼,拿人手短,又不好不说:“你找建飞啊?他在外头当兵呢,没在家。”

  “嗯,我知道,听说他还有个奶奶,我来看看奶奶。”

  老人的脸色黯然下去:“小伙子,你来晚了。建飞他奶已经去了俩月了,建飞那阵子还回来过,你要是早来俩月,就能碰上他了。”

  谷宇如遭雷击,半晌都没说出话来,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就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罗建飞——他能撑过来吧?

  最后在老人的指点下,谷宇找到了罗建飞大伯家。罗大伯不在家,罗大娘在,她见到谷宇时面无表情,后来看见谷宇将自己拎的大包小包往她家炕桌上放,便高兴起来了:“你太客气了,来看看我们就算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来呢?这怎么好意思。建飞这孩子真有福气,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可惜他现在在部队,不在家。”话是这么说,却毫不客气地将谷宇带来的荔枝、桂圆抓出来,往孙子怀里放。

  谷宇从未听罗建飞提起过奶奶以外的亲人,刚才那位老人也说起过,这大伯一家狠着呢,罗建飞父母去世后,接管了他家的责任田,扒了他家原来的房子修新房,把罗建飞和奶奶赶到老屋里去住。

  谷宇说:“大娘,我想去看看建飞和奶奶住的地方。”

  罗大娘连忙点头:“哦,哦,好。柱子,拿着老屋的钥匙,带这个叔叔去老奶奶住的屋去看看。”

  柱子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正吸溜着鼻涕啃荔枝,孩子有东西吃,心里高兴,忙不迭答应了。

  谷宇牵着飞龙跟着柱子,拐了好几拐,终于到了一个破败的小院,院墙早已颓塌,柴门半掩,两间颇有点历史的小屋失去了人气,只有门头上贴着的白色挽联还没有完全褪色。

  柱子开了门,自己并不进去,站在门外等。屋里有点阴暗,谷宇过了好一阵才适应了室内的光线,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收拾得倒还是很工整,只是长时间没人住,已经落满了尘灰。

  谷宇进了另一间屋,屋里有一张床和一张柜子,石灰墙上贴满了褪色的奖状,谷宇走过去仔细瞧了瞧,全是罗建飞的,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二年级,一张不落,再往后就没有了。谷宇知道,罗建飞是高二的时候应征当兵的,应该是奶奶年纪大了,无力再负担他的学费,他选择了另一条人生路。

  谷宇找了一圈,想找点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回去,没有找到,东西应该都被罗建飞收走了。谷宇失望而归,不过在大伯家的相框里,谷宇看到了罗建飞小时候的照片,和好几个大点的孩子一起照的旧彩照,罗建飞最小,他站在最边上,抿着嘴笑着,十分腼腆可爱。

  谷宇费了很大的劲,最后还拿了二百块钱,才说服罗大娘同意他把照片带走。因为和罗建飞一起照相的,是她家的孩子,这照片对他们来说也很有纪念意义。谷宇承诺说,回北京之后,一定找照相馆将照片复印冲洗出来,给他们寄回来,罗大娘这才同意的。

  这一趟白城之行,可以说是一无所获,也可以说收获颇丰。谷宇将那张陈旧的照片放进钱包的最里层,不管怎么样,还算是聊以慰藉吧。

  谷宇直接从白城买了去Z省的火车票,一路从北向南,途中又去北京转了车,辗转了两三天,终于到了那个他熟悉的地方。

  他曾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却也难找到归属感。从小,他就在父母的吵闹和打骂声中长大,那两位稍有不顺,就拿他当出气筒,吃尽了苦头,后来他大了些,哀求这两口子离婚。但是这两口子却不愿意离,他们暴力成瘾,深知没有谁比对方更能让自己纾解内心的暴力因子。

  从小谷宇身上就经常青青紫紫的,全都是被掐捏出来的痕迹,他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远在千里之外的四川,连个庇护的人都没有,小朋友也看不起他,唯一的安慰就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流浪狗。别人不要的,他偷偷捡回来养着,从自己的口粮中省出来给小狗吃。

  小狗比人好,你花钱花精力去讨好别人,第二天人家照样给你两个鼻孔眼,理都不理你;喂了一次小狗,第二次它就会跟着你回家,你难过的时候时候它会陪着你,无聊的时候会和你一起玩,比谁都懂得知恩图报。这是小谷宇的人生经历给予他的结论。

  谷宇没有进家门,他站在自家楼下,听见二楼的窗口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父母的吵架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咆哮。楼上有个壮汉探出头来,大喝一声:“又找打是不是,你们再吵,我又拿斧头去劈你家的门去。”

  屋里突然噤了声。谷宇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壮汉他不认识,应该是他离开后搬过来的。不多时,便听见他妈连哭带唱的声音:“我的儿啊,你个短命鬼,你怎么就牺牲了呢?你看看你妈是怎么被人欺负的,我这个烈士家属当得这么窝囊,别人不同情我还算了,还天天欺负我,谁把你放在眼里了,你就是白牺牲了啊……”

  楼上那户人家嘭一声将窗户关上了。谷宇一脸郁闷,这都哪跟哪啊。

  这时过来两个老太太,都是谷宇认识的,但是他记着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礼貌性地点头笑了笑。两个老太太拿着大蒲扇,一边摇一边说:“老谷家的婆娘又在嚎了,当初小宇多么好的孩子啊,他们哪天不揍个两三顿,现在人没了,每天倒是要哭上好几回,在生的时候怎么不对他好点?哎!”

  “就是啊,作孽啊,摊上这样的父母,自己的命也不好,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另一个老太太无奈地摇摇头。

  谷宇眼眶有些涩,站在那发了许久的呆,最后看了眼二楼的窗口,准备离开。这时楼梯口出来了两个人,定睛一看,可不是他爸和他妈,两个人收拾得光光爽爽的,手拉着手,丝毫看不出刚才还在出演全武行的样子。

  谷宇站在那儿,目送他们离开,他爸发现一个年轻男孩牵着一条狗站在那儿看他们,回头来瞅了一眼,面无表情。他妈拉了一把丈夫:“看什么呢?赶紧走吧。”

  谷宇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抹了一把脸,拉了一下趴在脚边的飞龙:“走吧,飞龙。”他已经祭奠了自己的过去,接下来,就得全力以赴新生活了。

  第五章:改头换面

  回到京城,少不了被周昭云削一顿,他手机也没带,招呼也不打,一跑就是一星期,音讯全无,要不是留了个字条在家,还以为被谁绑架去了呢。

  谷宇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的,又不是旧社会,他也不是什么豪门继承人,谁来绑架他啊。

  周昭云见他手机坏了,给他买了个新的,卡也换掉了,以前那些狐朋狗友全都不许再联系。本以为季夏会反对,没想到他半句怨言也没有,只是平淡地接过了新手机。

  离开学还有半个多月,谷宇找了个补习班,提前去感受一下高三的氛围。他翻开书时才发现,这个季夏,真是什么都不会,高中混了三年都没毕业,完全是没读过书。谷宇认命地拿起高一的课本,从头学起。

  谷宇,哦不,现在该叫季夏了,因为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是谷宇,人人都管他叫季夏,也有人管他叫小白眼狼,总而言之,不是谷宇。不管他是否情愿,他的确顶着季夏的皮囊,有一个继父,一帮子继兄,还有周家一帮子亲戚。此外还有姥爷一家子亲戚,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季夏,他不得不以季夏的身份存在着。

  季夏,记下,谁给他起的这个名字呢?似乎是想全世界都记住他,但是真正记得他的人有几个?季夏苦笑了一声,也许,能记得他的只有那条狗吧。

  他在外面找了个小公寓,带着飞龙和行李搬了过去。对他的搬出去,除了谢雪莹和周昭云,似乎没有人不乐意。谢雪莹是觉得和儿子的关系刚有了起色,他就要搬出去,自然有点不舍;周昭云则是觉得,季夏搬出去,就脱离了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太好管。

  离开周家大宅,季夏明显松了口气,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季夏了,语言行为肯定会和以前有很大的差别,虽然大家几乎都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但也架不住会出娄子,还是趁早搬出来的好。

  季夏搬出来,谢雪莹非要给他安排个保姆给他洗衣做饭,被他拒绝了。他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一无是处的季夏,在部队生活的那几年,早就培养出他超强的生活自理能力和自制力,独自生活完全难不倒他。

  他搬出来之后,周昭云倒是来了几次。有一次正好是晚上,彼时季夏下了晚自习,给自己下了碗面条做宵夜,准备吃了之后继续学习一个多小时,很简单的西红柿炸酱面,但是却让周昭云起了疑心。这个弟弟,他是看着长大的,别说做炸酱面,就是简单的泡方便面,估计都不知道先要烧开水,他怎么可能会自己做面条。

  季夏吃面的时候,周昭云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死死地盯着他,突然阴恻恻地说:“小夏,我觉得你变了个人。”

  季夏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地抬头看着周昭云:“二哥,你觉得我现在变成这样不好吗?”

  周昭云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如两泓深潭,黑幽幽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是你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小夏不一样了。”以前那个季夏,是一个小无赖,一事无成,但是会依仗他这个二哥,现在这个季夏,看起来比之前懂事礼貌得多,对自己也客气得多,但却有一种疏离感。

  周昭云挪到季夏身边,伸手去摸他的后脑勺,被季夏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站起身端着碗往厨房去,回头说:“哥,我都这么大了,别像对小孩那样对我了。”

  周昭云眼中的疑惑又浅了些,这样的季夏,又和以前的季夏是一样的,他依旧抗拒自己的自己的亲昵行为,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心思,却总是不着痕迹地拒绝。周昭云站起身来:“我先回去了,明天我给你找个保姆来给你做饭,你要学习,还要自己做饭,别太累了。”

  季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别,哥,我讨厌陌生人在我的地盘里出现,以后我也不自己做饭了,从外面买回来就行了。谢谢哥!”他知道,周昭云对季夏的心思不单纯,但是关心却是实打实的。除了那层关系,他愿意和这个兄长维持好关系,毕竟每个人都不是单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周昭云显然很受用:“那成,缺钱了跟哥说一声。”

  “好!”季夏看他关上门出去,松了口气。直到看到楼下的车子发动离开,这才带着飞龙下楼去溜达,这是飞龙每天唯一可以出去活动的时间,大型犬需要经常运动,否则就容易引起各种疾病。

  开学之后,季夏回到了久违的学校,这学校不管是对季夏还是谷宇来说,都是久违的。季夏这样的学生,学籍挂在学校,但是一学期也见不到几次人影,学校领导和老师都知道,这就是个混子,他愿意哪天毕业就哪天毕业,只要不在学校惹事就行。没想到这次开学之后,他居然如期来报了到,并且每天还跟着所有的高三学生一起上早晚自习,简直是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似的,知道他的人几乎都跌破了眼镜。

  不过知道他的人真心不多,他是留级生,原来班的同学早就毕了业,现在的同学没有几个知道季夏这个人的存在,大家都将他当成插班生。季夏乐得自在,兀自看自己的书,做自己的题。原来那个季夏的基础太差,他自己虽是读过高中的,但时隔太久,也忘得差不多了,等于是重学。

  所幸的是季夏本人极其聪明,一学就通,又加上现在肯用功,学起来是事半功倍。用老师的话来说,那简直就是海绵吸水一般迅速,各科老师提起他都喜上眉梢,这真是浪子回头的典型啊。

  日子在紧张忙碌中度过,除了上课,余下的时间就用来训练飞龙。飞龙是拉布拉多和中华田园犬的混种,从牙齿磨损情况来看,起码有五六岁了,正值壮年,当初的主人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也没对它进行过系统的训练,已经错过最佳的训练期了,一般的犬,三个月到一岁左右是最佳训练期。

  季夏也不指望将它训练成工作犬,能够执行简单的日常命令就不错。所幸飞龙非常聪明,不到一个月,它就知道去规定的地方方便、吃饭、睡觉,还会听从简单的口令——来、坐、卧下、等待等等。这对季夏来说,也算是聊以慰藉。

  国庆节和中秋节是挨在一起的,不是什么整数年份,政府也就没什么大庆典。学校给他们放了假,季夏被谢雪莹叫了回去,参加周家的团圆宴,这是三年来的头一回,因为季夏现在的确已经重新做人,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了,待遇自然也不同往日。

  季夏兴趣缺缺,但觉得也是情理中事,虽然和周家没什么血缘关系,但自己被母亲带到周家,也算是周家的一份子,别的不说,谢雪莹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在京城这地界上,非富即贵的人一抓一大把,周家只是其中的一家。周家祖上是资本家,虽然不是什么根正苗红的革命世家,却懂得不断加强官商联合,倒也跟本朝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谢雪莹,她家是行伍出身,世代从军,季夏的舅舅谢振国,不到五十岁,已然是陆军少将了。

  季夏的祖父季老爷子也出身行伍,与谢老爷子是多年的老战友,不过季家人丁单薄,到中年之后才得季夏父亲一个儿子。季夏父亲季学君响应“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号召,学了工科,投身于科学事业,留大学任教。但因过于痴迷科学,忽略了妻儿,谢雪莹彼时正好认识丧偶的周正刚,孤男寡女一拍即合,给季学君戴了绿帽子。

  季学君有着知识分子的清高,非常干脆地和谢雪莹离了,当时季夏被判给了父亲。季学君哪里有功夫带孩子,就把季夏托付给了自己父母。结果不久,季学君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出了意外,发生了爆炸事故,当场丧命。

  季夏的奶奶老来丧子,没能扛过打击,也撒手人寰,留下季夏和爷爷相依为命。但是季爷爷曾在战争中受过伤,身体里有几块弹片,隔三岔五要去疗养院疗养,季夏他妈便将儿子带回了自己身边,承诺孩子不改姓,继续姓季。那时候季夏已经六岁了,开始知人事,知道母亲抛夫弃子,所以一直都怀恨在心,对谢雪莹的态度一直都带着敌意。

  爷爷在世时,季夏心里还有个寄托,到他初三那年,爷爷也病逝了,他的叛逆期正式到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别人越管他越叛逆,简直就成了一个混世魔王。周家子弟多,又家大业大,各怀心思,看他这样,乐见其成。只有谢雪莹担心他,但是儿子最反感的就是她,想管也是无能为力。

  这天团圆饭是在XX饭店吃的。现在人都懒了,逢年过节都不愿意自己动手烧,电话一打,订几桌酒菜,吃完了碗筷一撒,自然有人来收拾,他们接着赶下一场活动,乐得清闲自在。

  吃饭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聚向了季夏。如果季夏还是以前那个纨绔样子,自然没人注意他,扶不上墙的烂泥,谁稀罕,随手扔点什么食物残渣,就把人养活了,不会跟他们有多大的利益冲突。但是现在不同了,这小子他觉醒了,听说正在发愤图强,要考大学,将来是不是也想进军周家集团公司,跟他们分一杯羹?所以人人自危,警报拉得高高的。

  周家人丁兴旺,不管是儿子女儿,逢年过节都聚在一起,长辈们坐一桌,小辈们要挤两桌。周昭云拉着季夏和他们兄弟几个坐一起,季夏和这些人素来接触少,算不上多熟络,只埋头吃自己的饭。

  大哥周旭云的妻子葛玉清看了一眼季夏:“小夏你越来越瘦了,是要多吃点。听说最近在发奋学习,准备考清华还是北大啊?”这话语不是不揶揄的。

  季夏随口说:“我闲得无聊,学着玩。”

  旁边的老三周曦云嗤笑了一声:“大嫂你也太抬举他了,你以为这年头还跟以前张铁生交白卷考大学的年头一样啊?就算咱家面子大,交个白卷上去,咱也不好意思拉下脸去求人吧。”

  周昭云沉着脸,加了一筷子鱼肉放到季夏碗里,转头对周曦云说:“你当初考了二百分,让爸给你找关系你觉得就好意思了?多吃闲饭,少说废话。”

  周曦云被二哥揭了老底,脸上一红,愤懑地瞪了一眼季夏。季夏笑得肚子疼,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周昭云这个二哥不由得又添了一分好感。

  周旭云开口说:“咱们家的孩子,只要是想上学,不管考不考得上,什么学校都不在话下。小夏,告诉大哥,想读什么学校?”

  季夏抬头对周旭云笑了一下:“谢大哥,我想读XX学校。”这所学校是罗建飞一直想考的。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XX学校是一所外地的军校,并不在京城,出了京城地界,周家恐怕也是鞭长莫及。

  季夏又笑着说:“大哥,不用担心,我自己考,不麻烦大家,考不上也没关系。”

  这话一说出来,没有人再嘲笑他,季夏既然想考军校,以后不管是从军从政,应该都对他们家的事业完全没有兴趣了,所以纷纷都松了口气。

  只有周昭云皱起眉头:“考那么远做什么,京城也有很多军校,随便你挑。”

  季夏淡淡地说:“我喜欢那儿。”

  第六章:烂桃花债

  吃完饭,出了包厢,季夏被谢雪莹叫住了:“夏夏,过来。”

  季夏一扭头,看见母亲和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起,他的松枝绿底肩章上,缀着金色的枝叶和一颗金色的五角星,少将军衔,季夏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真帅!他走过去,不自觉地挺直腰杆:“大舅。”

  谢振国一向对自己这个外甥心怀怜悯,不过后来知道他破罐子破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今天再看到,不由有些意外,这小子的精神气与之前那种颓靡相去甚远,腰杆笔挺,颇有点军人后代的风范。不由得露出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小夏最近看起来很精神嘛,听你妈说,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季夏挠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混着了。”

  谢振国点点头:“不错,早该这样的。听说你准备考军校?”

  “我想试试。如果考不上,我想去当兵。”季夏没有把握能考得上军校,毕竟基础实在是太差了。

  谢振国笑眯了眼:“好啊,有志气。需要大舅帮忙的地方只管来找我。”

  季夏连忙立正,给谢振国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谢谢首长!”

  谢振国摆摆手:“去吧,陪你姥姥姥爷说话去。”

  “是!”季夏心下雀跃得很,这下大舅开了口,怎么也不用担心了,到时候要去哪儿,不也是大舅一句话的事?

  谢雪莹有些担忧地望着儿子的背影:“大哥,真让小夏去当兵啊?”她家是行伍出身,自然知道当兵的辛苦,家里什么都不缺,光他爷爷留下来的遗产都够他衣食无忧一辈子了,何至于去吃那个苦。

  “你舍不得?我觉得挺好的,当兵不见得有什么大前途,但部队是个炼钢的好熔炉,孩子在那里能学会吃苦,没准还能学点本事。退一万步说,在那里不会学坏,不比放在这京城惹是生非的好?难得他自己也愿意去。”谢振国自己出身行伍,自然对部队充满了感情。

  谢雪莹想一想,也对,要是去了部队,这种和平年代,上战场的机会是极少的,在那里,儿子是安全的。要是在京城,三天两头跟人打架,这打死人或被人打死也不是不可能的。

  中秋晚宴散了之后,季夏原本打算回去继续复习的,但是被舅舅家的表兄弟们拉住了,说一起去K歌,季夏想一想便答应了,权当放松吧。结果这一去就差点出事了。

  正值黄金周期间,各大娱乐场所全都爆棚,表哥谢玺早就在一家私人会所定了包厢,带着弟弟妹妹,又叫了几个好朋友,一群年轻人浩浩荡荡杀过去,喝酒、唱歌、跳舞、做游戏,场面火爆又喧闹。季夏看着这场面,已经有点后悔过来了,飞龙在家还没喂食呢。

  他被灌了两瓶啤酒,想去包厢里的洗手间放水,没想到有人在占用洗手间。他等了一会儿,里面的人还没出来,便伸手敲了敲门:“怎么还没有好啊,要多久才能出来?”

  身后有人笑了起来,季夏回头一看,一个耳朵上带着钻石耳钉的男生暧昧地笑看着他:“里面的人正嗨呢,要撒尿,去外面公用的吧。”

  季夏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又看看卫生间的门,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没好气地踹了一脚卫生间的门,径自出去了,他准备上完厕所就直接回去。

  高档会所,外头公用的卫生间也是相当讲究的。季夏撒尿的时候,发现旁边一个人频频往他这边看过来,他自己是个弯的,所以对这事敏感得很,便有些后悔在外头便池撒尿了,只好微侧过身体去。

  没想到对方尿完了并不走,而是杵在原地:“哟,这不是季少么?好久不见啊,还以为你已经从良了。”

  季夏嫌恶皱起眉头,瞥了一眼那人,有点面熟,但是叫不出名字来,没理他,自己去洗手,心里骂道:你他妈才从良,你们全家都从良。

  对方凑过来,伸手去攀他的肩:“季少,别当不认识嘛。挺巧的,走,一起喝酒去,坤哥刚才还在念叨说好久没有看到你了呢。”

  坤哥是谁?不认识!季夏不着痕迹地躲过那只手:“不了,多谢。”然后匆匆往外走去,也不回包厢,拿出手机给谢玺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先走了。

  刚出了会所大门便有些后悔了,这种会所,自然不是修在大街上的,总是挑了环境比较清幽的郊区,不然怎么显得出高级会所的档次来。来这边的,基本都是私家车,很少有出租车。

  他琢磨着还是回去等谢玺一起走,或者让会所的人帮自己叫一辆出租好了。一回头,看见会所里出来了一拨人,足有五六个,其中就有刚才在厕所遇上的那小子。季夏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些人该不会全都冲自己来的吧?结果那些人还真是,一看见他便大步走了过来。季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见他后退,对方拔腿向他跑来。

  季夏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拔腿就跑,后面的人呼啦啦地全追了过来,带头的那个还在叫嚷:“小夏夏,看到哥跑什么,别忘了你还欠了哥什么吧?你小子像条泥鳅似的,从家里搬了出去,手机也换号码了,到处都找不到人,是不是欠老子的债想赖账啊?”

  季夏猛地想起来了,这个坤哥是京城的一霸,家里也很有点背景,黑白通吃,混得很开。关键是这家伙好男色,不知当初季夏跟他做了什么交易,人家不要钱,只要人,陪他玩玩就行,玩什么,用屁股想都知道。想到这个,季夏真想把自己给掐死,这混账东西,迟早是要把自己给弄死吧。

  有人在后头嚷嚷:“坤哥,开车追。”坤哥果然不再追,等着小弟去开车。

  季夏刚才使出了吃奶的劲,才让自己没被对方追上。但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个轮子,他心下一阵慌张,看见对面来了一辆车,来不及多想,冲上去就拦车,对方开得不算慢,看见他拦车连忙踩了个急刹车,将将碰着他将车停下了。司机一停车便破口大骂:“我操,你小子不要命了?”

  季夏连忙跑到门边:“救命,有人要追杀我,麻烦你带我离开。放到闹市区就可以了。”

  “啊?”那司机听说这事吓了一跳,哪里敢开车门。

  正说着,车后门开了:“小夏?”

  “二哥!”季夏喜出望外,赶紧蹿上车去,将周昭云往里挤。车后座发出一声惊叫,原来后面还坐了一个女人。

  季夏也顾不得太多,挤了上去,砰地合上车门:“对不起,挤一挤,赶紧走,二哥,那些人要追上我了。”

  周昭云往中间挪了挪,紧贴着季夏坐了,对司机说:“开车,先送杨小姐到会所。”

  季夏拉着周昭云的胳膊:“哥,别去会所了,先带我离开这里。”

  周昭云看着他,点了点头:“那就先回市区,杨佩,今天我弟弟遇到麻烦了,不能去会所了,下次带你去。”

  叫杨佩的女人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季夏,但是什么话也没说。

  坤哥眼睁睁地看着季夏从自己眼前一溜烟走了,自己的车开出来的时候,季夏已经没影了,不由得发了一通脾气。不过也没太在意,既然还在京城,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季夏坐在周昭云身边,惊魂未定,就算是在战场上,面对死亡的威胁,他也没这么惊慌失措过,大概死亡也比这种未知的恐惧要踏实得多。

  车进了市区,周昭云先将杨佩放下了,说晚点去找她,然后回到车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谁追你?”

  季夏苦恼地鼓起腮帮子:“坤哥。”他也不知道坤哥的全名。

  周昭云额上青筋爆跳:“高坤?他追你干什么?”

  季夏用手扶着额:“我也不知道,他说我欠了他的债。追着我还债。”

  周昭云一巴掌拍在季夏后脑勺上:“混账东西,你没事去招惹他干什么!这么不知轻重,迟早有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很显然,周昭云也知道高坤是个什么人,而且对这人还有点忌惮。

  季夏哭丧着脸,心里哀嚎不已:这难道是老子想看到的吗?那个妖孽季夏,早就已经死过一回了,现在顶着这个倒霉鬼壳子的是老子,老子无缘无故还得来承受这个不长脑子的东西惹出来的一切祸事。

  “现在怎么办?”季夏知道事情有些棘手。

  周昭云看看后面没有追上来的车,说:“暂时别回四合院了,去你自己那儿待着,最近老实给我待着,别出去惹事,我去找高坤谈谈。”

  “哦。”季夏心说,自己难道还不老实么。

  季夏没想到,高坤并不好打发。周昭云更是没有料到,高坤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咬定了非要季夏不可。

  这说来说去,还是得怪季夏,没事长得那么漂亮,让一干老色鬼不知偷偷淌了多少口水。偏生他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别人还不能随便动他。这小子又滑溜,大概知道自己被人觊觎,便态度鲜明地表示自己对龙阳之道毫无兴趣,女朋友是换了一茬又一茬,比换衣服还勤快。

  所谓不作就不会死,偏生这小子胆子肥,不分青红皂白,该不该招惹,看见合眼的女的就去勾搭,不管是少女还是少妇。这边勾搭,那边就要撒手,不知道弄碎了多少芳心,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路神仙。

  跟高坤之间的交易就是这种烂帐惹出来的,他睡了别人的媳妇,那男的也是有头脸的人物,咽不下这口气,便要教训季夏。当时正好高坤在场,便出面保他,说替他解决这事情,但是季夏得陪他一晚上。季夏病急乱投医,便答应了。

  其实高坤并没有替他解决好这个问题,否则季夏就不会被人浸在泔水桶里,小命都没了。但高坤不知道这事,他在季夏出事的第二天去找了对方,人家已经教训过季夏了,愿意给高坤一个面子,不再追究季夏。

  高坤便认为自己将事办妥了,自然要来找人兑现交易,没想到季夏消失了,手机打不通,人也不见了。这不,过了快两个月,就在高坤以为季夏躲到外国去了的时候,季夏好死不死自己送上门去了,谁愿意将嘴边的肥肉吐出去呢,尤其是高坤这种雁过都要拔毛的。

  第七章:我要当兵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弟弟?”周昭云隐忍着怒气望着高坤,他都愿意让出一块地皮,高坤都不肯罢休。

  高坤的腿架在茶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抖着,看起来要多欠抽就多欠抽,他嗤地笑了一声,摆摆手指头:“周老二,你这便宜哥哥管得够宽。不过你说什么都没用,让季夏那小子自己来。这是我跟他的事,除了他自己,谁来都没用。”

  周昭云面色铁青:“你是不愿意放过他了?”

  高坤哈哈笑了一声:“周老二,还有谁比我更懂你的心思呢?那小王八蛋撩得你心痒,同样也撩得我心痒,你就不想我把他拿下,然后你接手过去好好安慰安慰,这人就是你的了。当然,这得要你不介意穿我的破鞋。哦,你要是不愿意在我后头,你可以先把他办了,再送过来给我也行,我不介意,我没有处男情结。”说完还摊摊手。

  周昭云额上青筋暴绽,牙根几乎都要咬裂,一手拍在桌上:“高坤,你不要欺人太甚!当我们周家没人是吧?”

  高坤捏着下巴:“我想想,你们周家确实没有我们高家有人。”

  周昭云的气焰顿时泄了下去,高家的背景确实比周家深厚,周家只是在商界有些头脸,他爹在政协挂了个名,但是高家是实打实的政府背景,这也是高坤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高坤,你什么人找不到,何必为难季夏?”

  “不容易得到的,才是最好的,这你难道不知道?你越宝贝他,我就越想尝尝滋味。”高坤说着还猥琐地舔了下下唇。

  周昭云看得几要作呕,真想挥拳过去揍扁那张脸,他努力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站起身:“那咱们就走着瞧。”

  高坤拉长了音调:“那行,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季夏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惹了这么大个娄子出来,他皱起眉头:“这个高坤怎么这么恶心,像块牛皮糖一样呢?”

  周昭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我抽死你这个不长脑子的东西,叫你到处去惹是生非。”

  季夏抱着脑袋:“二哥,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犯了。但关键是现在要怎么办?”

  “凉拌!”周昭云没好气地说,“找个地方躲一躲吧,时间一长,他没准就把你给忘了。”

  季夏心想,能躲哪儿去啊。

  周昭云又说:“我给你办个护照,你出国去,他总不会满世界追着你跑吧。”

  “不去。”季夏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周昭云气个半死:“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季夏说:“秋季招兵开始了,我既然不能读书了,那就去当兵吧。我不信他能追到部队里去。”军中纪律严明,倒还真是个好庇护所。

  “你不考大学了?”周昭云心中还是有点不舍。

  “考大学以后再说,部队里也是可以考的嘛。”虽然计划有变,但是季夏还是忍不住心中雀跃,殊途同归,只要最终目的是一样的,什么方法都可以。

  十月份正好是秋季招兵的时节,季夏果真去武装部报了名,然后就搬到军区大院他姥爷家去了,这样是为了杜绝高坤对他的围追堵截。

  谢振国有点奇怪外甥怎么不考学,这么快就去当兵了。

  季夏比着手指头说:“大舅,我努力学了两个月,数学考试得了八分,按照这个速度进步,明年六月份就要考试了,我高考大概能得四十分,您觉得我能考上大学不?算了,我还是不给大家丢人了,直接去当兵好了。”这自然不是实话,他数学成绩再差,也不至于真得八分。

  谢振国也没说什么,外甥考不上学,愿意去当兵,在他看来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了,怎能不支持。

  季夏涎着脸又笑:“大舅,有个事想请您帮忙,我想当特种兵,您看您有没有办法?”现在的特种兵大部分都是从地方上直招,少数从部队中选拔,选拔出来的那是精英中的精英,而且数量极其有限,季夏倒不是笃定自己做不到,只怕这个时间太长,罗建飞那边有什么变数,到时候让他去哪儿找人,直招去特种大队既快捷又便利。

  谢振国有些诧异地看着外甥:“你怎么想去特种部队,是不是最近看那什么特种兵的电视剧了?你少看那些,拍得假得很!”年轻人都有些英雄情怀,最容易被鼓动,以为特种兵就特了不起,只是他们不知道,特种兵看起来八面威风,但那苦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而且这种和平年代,特种部队是唯一需要作战冒险的部队,那是真有生命危险的。

  从私心里来说,谢振国并不希望外甥去冒险,他也不好跟妹妹交代。而且外甥这种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孩子,跟个瓷娃娃一样,能吃得了那苦头吗,别到了地头,不知道怎么哭爹叫娘呢。

  季夏伸手挠头:“不是看电视剧的缘故。特种兵是兵王,我认为既然要做,那就尽力做到最好吧。我知道这些年我也浑得很,没少让我妈和舅舅操心丢人,舅舅您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一定要为舅舅争光。”

  谢振国看着季夏的眼睛,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谢振国捏了捏他的肩膀,眉头紧锁,这么单薄的肩,能扛得住吗?转念又想,就是当家长的担心这个操心那个,所以才让孩子永远长不大,没担当,于是点头说:“行,那就去特种部队,只要体检能过关就可以了。”

  季夏雀跃起来:“谢谢大舅!大舅,还有,我能不能去成都军区的西南猎鹰?要是云南省军区的夜鹰特种大队就更好了。”猎鹰是成都军区特种部队的代号。夜鹰特种大队是西南猎鹰下属的一个支队,也就是罗建飞所在的特种大队。

  谢振国皱起眉头,瞪着季夏:“你小子搞什么幺蛾子?到底是要去云南当兵,还是要去当特种兵?”

  季夏嘻嘻笑:“我想去云南当特种兵。我有个好朋友,他前年去当兵了,现在已经是夜鹰特种大队的特种作战队员了。我想近朱者赤,给自己找个目标。”

  谢振国摇了摇头:“你要是去成都军区参军是可以的,但是要直招去那边当特种兵,我没有办法。成都军区的特种部队不在我们这边征兵,你想去当特种兵,东北猛虎、雄鹰或者暗夜之虎都可以。你自己选,去当特种兵,还是去成都军区?”

  季夏愣了半晌,才咬咬牙说:“我去成都军区。”去成都军区当兵,至少还有机会进侦察连,参加全军比武,只要表现突出,还是有机会去西南猎鹰,若是去了北面这几个特种部队,这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见到罗建飞了。

  谢振国点点头:“行,那就去成都军区。云南去不了,咱们这边正好有一批新兵要分到西藏林芝去,你就去林芝吧。其实只要好好表现,在军区比武中拿了名次,照样可以进西南猎鹰,不过可别怕吃苦。到地头好好干,别给大舅丢人。”

  谢振国当然不是没办法让季夏直接进西南猎鹰,不过是麻烦一些而已,但他觉得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让外甥不去做特种兵,全军拿名次,那是说拿就能拿的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季夏一听,给谢振国敬了个军礼,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当初罗建飞就在林芝地区当的兵,也是从军区比武胜出后选拔出来的。只不过自己这样一来,怕是要先脱掉几层皮了,他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不由得叹了口气,前途漫漫啊。

  周昭云担心季夏在军区大院里呆不住,隔三岔五过来看一眼,没想到这猴子真收了心,安安心心地呆在大院里,每天陪陪老人,看看书,逗逗狗,锻炼身体,似乎还挺滋润,半分颓废和不耐也不见,不由得放了心。

  高坤知道季夏人就在军区大院,但是他不可能进大院里来逮人,因此只能干瞪眼。心里有气没地儿撒,便处处为难周家的生意。这一点周昭云不怕他,他不怕高坤和他比智力,就怕他和自己比蛮力,于是两个人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周昭云在心里叹气,自己费了这么老大的劲,那小王八蛋到底懂不懂呢,哪怕只领一分情,自己这么累死累活也心甘情愿啊。

  山中无甲子,世间已千年。很快便到了12月,入伍的时间到了。季夏在大院里住了两个月,从来没有喊过闷,每天陪着姥姥姥爷喝茶看花,逗鸟下棋,还把飞龙和姥爷的叭儿狗训得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这让老人们别提多欣慰了,孩子终于改邪归正了,高兴啊。

  季夏也放了心,起码飞龙有着落了,飞龙是他捡回来的,当初还担心自己要是走了没人照顾,现在放姥爷这里正好,有小狗做伴,还能看家护院,至少不担心流落街头了。

  换上绿军装,戴上大红花,背上行囊,踏上南下的列车。火车一路往西南去,到了成都再转汽车,路上颠颠簸簸,开了两三天,在骨头散架之前,终于到了目的地——一个有着连绵雪山、峡谷、密林和草甸的地方。

  林芝是西藏的江南,这里降水丰沛,地形复杂,植被丰富,孕育了大量的峡谷、湖泊、草甸,风景极其优美,如果仅是来这里旅行,那真是选对了地方。但是来这里当兵,那就是严峻的考验。

  新兵们需要适应的第一件事,就是高原反应,这里的平均海拔在3000米以上,他们这一批全都是来自低海拔的华北平原地区,刚下车,差不多就有一半以上的人都中招了,轻则头晕眼花,重则恶心呕吐,个别的还有面部水肿情况。

  季夏就是那最倒霉的个别者,他原本是这批兵中长得最惹人注目的,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比那些个电视里的男明星都好看。几个比较开朗的战友开玩笑说,这幸亏部队里没有女兵,不然全都被季夏一个人勾走了。

  然而第二天睡醒来,季夏的帅哥脸就变成了猪头脸,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躺在卫生所的病床上挂了三天的水才消下去,等他好起来,新兵连的训练早已开始了。虽然他这是正常的高原反应,但大家伙私下里还是传开来了,这个季夏,长得帅是帅了,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第八章:炼铁成钢

  在基层部队里,长得帅不顶用,家里有钱也靠边站,有背景,好,你敢亮出来,不怕磨不死你,唯一能比的,便是实力。季夏比人多活一世,上辈子又是当过兵的,这点道理自然是比谁都清楚。他知道自己这样子有点扎眼,所以很自觉地收敛起脾气,踏实地归队训练。

  很显然,他的身体底子不算好,原来那家伙年纪轻轻就沉迷酒色,差点被掏空了底子,瘦得跟猴似的。他接管这个身体之后,已经在有意识地进行锻炼,但效果也不是一天两天就显现出来的,坚持了几个月,也就能赶上他这个年纪正常人的体力,要做尖兵,那还有着很大的距离。所以这第一次上高原,就差点没扛住。

  季夏觉得很丢人,也下定决心要好好训练,决不让人瞧扁了。更何况,他还有着远大的目标,要和罗建飞并肩站在一起,而且要尽快!

  归队之后,死人脸班长把他拎出来,面无表情地对大家说:“这是季夏,大家都认识了吧,名字好记,长相也很好记。希望你能抓紧时间把训练赶上来,让你的成绩也让大家全都记下来。听明白了没?”最后一句简直是吼的。

  “听明白了!”季夏大声回答。他知道班长对他有点意见,但也是情理中的事,新兵连的训练成绩也是要比赛的,班里只要有一个人落后了,就会拉开大家的成绩。季夏一来,就在医院躺了几天,这样的破体能,班长不指望他有多优秀,只巴望到时候能不拉大家的后腿。

  季夏不知道的是,这些老兵们几乎全都知道他是有背景的,在京城混不下去了,跑到部队里来求庇护,这样的人,在大家看来,那就是垃圾,社会上的渣子。好,既然你敢来部队,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你要是没能耐,就别怪别人把你往死里操。

  他们这批新兵,是阳历十二月底到的营地,新兵连的训练正好是一年中最寒冷的三个月。林芝位于藏东南,气候相对还算湿润,但是到了冬天,西南季风早已被西北风压过去了,他们的营地正好修建在一个峡谷里,寒风凛冽,从峡谷这头进来,往那头出去,风大的时候,风声简直就是鬼哭狼嚎,人几乎都站不稳。大风卷着沙石枯草横冲直撞,直往人裸露在外的部位肆虐,一层一层地打磨着人的肌肤。

  不出一个月,大家脸上都结了一层壳子,有的还多了两团鲜明的高原红,嘴唇皴裂,时不时渗着血丝,让一群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洋罪的年轻人叫苦不迭。他们都是来自北方的兵,北方的冬天虽然寒冷,但是室内有暖气,冬天甚至比南方还好过得多。

  林芝的冬天,夜里最冷的时候也就是零下几度,比起北方来说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但是在这里,房间里是没有暖气的,空调、暖炕都别指望了,室内的温度和室外的一样低。

  连队还算人性化,给每个宿舍都准备了一个火炉子,一撮煤块,让你自己生火。季夏刚从卫生所搬回宿舍的那天晚上,发现大家都早早泡完脚裹到被窝里去了,煤炉子放在中间的空地上,冷冰冰的,一点火星子也没有。

  “怎么不点火?不是有个炉子吗?”季夏问。

  他上铺的大个子张贤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你点吧,我们不冷。”一边说一边丝丝地吸着凉气。其实说真多冷也没有,都是年轻火力壮的小伙子,扛一扛也就过去了。只是习惯了暖气的北方人比南方人还不能扛冻,为了御寒,大家都裹得跟个蚕茧似的,生怕冻着了。

  季夏想了想,多半是大家伙都不会生煤炉子。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人们都用暖气或者空调来取暖,就算是农村的,也基本上都是用电暖炉了,就算是不用电暖炉,也没几个年轻人会动手烧炕烧煤炉,因为家里顶多也就一两个孩子,男孩子不会做家务太正常了。

  季夏将炉子提到门外,放到背风处,找了点木片和树枝,先将火点起来,等柴烧得旺起来之后,将煤块放上去,不多久,煤块就接上火了。然后将煤炉子拎回屋,发现所有人都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点着了吗?”

  “烧起来没?”

  季夏点点头:“好了。”说着又加了些煤块进去,然后去开了点窗户,“点炉子的话要通风,否则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大家看季夏的眼神都变了,张贤说:“季夏,你居然生煤炉子,看不出来啊。”

  “就是啊,你家不是北京的吗?北京难道不用暖气的?”另一个人附和。

  “小时候跟我奶奶学的。”反正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跟谁学的,“睡吧,谁要是半夜起来了,顺便加块煤就好了。”

  会烧炉子的季夏形象立即有了改观,原来他也不完全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嘛。季夏当然不是绣花枕头,新兵训练的基本内容,除了体能上不显优势,其他方面都表现得非常突出,军姿站得跟个老兵似的标准,内务整理得连排长都挑不出毛病,射击成绩在一干新兵中尤其突出。

  这天上靶场训练射击,连长拿着全排的射击成绩,扫了一眼:“哟呵,怎么又是这个季夏第一。一排长,你的兵还不错嘛。”

  一排长彭向阳是季夏所在排的排长,他笑咧了嘴:“是,连长。这小子还真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是个来混的呢,没想到表现还行。”

  “射击成绩挺好,没准还能培养成个狙击手。”连长用手指点了点成绩表。

  彭向阳笑着说:“连长,您开始不是打算把他留在警卫分队么?”每年新兵训练结束之后,新兵都会按需分配,一些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的新兵会被挑去警卫分队当警卫,因为这是首长的面子嘛,当然要好看才行。

  连长笑着摇摇头:“我看警卫队留不住这小子,人家可是冲着西南猎鹰去的。”

  几个排长都笑了起来,西南猎鹰是想去就能去的?去那里的谁不是标兵?可不是有关系有后门就能进去的,他们团一年也未必能选上几个,就季夏那样的,能行?

  连长笑道:“你们觉得他不行?”

  彭向阳笑了笑:“他除了射击成绩好点,别的都不怎么突出。”而且这个好点也就是好一点,并没有优秀到百发百中。

  连长摇摇头:“他的体能是弱项,但是你有没有看过他的成绩,每天都在进步,拿现在的成绩和第一天相比,那简直是天壤之别。这小子有野心,有点意思!”季夏刚过来的时候,连长就知道了他的背景,上头有人特意嘱咐要多关照一下这个新兵,他原以为季夏也就是把部队当跳板的纨绔子弟,没想到还挺令人刮目相看的,不由得来了兴致,关注也就多了起来。

  部队里的人个个都硬气,最讨厌走后门进来的怂蛋,记住,是怂蛋,而走后门进来的标兵,那却是举双手欢迎的。季夏深谙其理,所以一开始大家对他的态度如何,他完全没放在心上,在这里,只有实力会赢得掌声和尊重,他会用实力赢得这一切。

  季夏也知道,特种部队不是随便能进的,就算是有大舅这样的后盾,你若是成绩不达标,那也是无济于事。况且他并不打算走后门,他要用自己的实力进特种大队,不然怎么能够理直气壮与罗建飞并肩而站。

  为了提高成绩,季夏花费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训练,别人都休息的时候,他还在给自己加课:负重跑圈、蛙跳、俯卧撑、单杠、格斗……举凡一个人能做得来的,只要体力没有达到极限,他就一直坚持做下去。

  刚开始同班的战友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这样能坚持多久啊,一副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相,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常规训练都未必能吃得消吧,还加训,这不是自讨苦吃么,这么练上三天,也就乖乖躺平了。

  结果一个星期过去了,季夏还在坚持,班上几个与他关系还可以的战友受到感染,也纷纷加进来。两个月后,季夏的体能成绩已经在整个排都能排上前列了。因为他的带头作用,他们整个班的成绩都上来了,死人脸班长的表情也有了些松动,看季夏的眼神也不再那么犀利了。

  连长跟几个排长说:“看看,我说这小子有潜力吧。等新兵训练结束,他肯定是全连的标兵。”

  彭向阳不得不服气:“还真没看出来,我以为他这样的城市兵,肯定吃不了苦,这么看来,还有点能耐。”

  “你这就是门缝里瞧人,把人瞧扁了吧?”连长嘿嘿笑,季夏这小子,话不多,但是主意正,肯吃苦,有实力,叫人越看越喜欢。

  新兵训练结束之前,季夏不负所望,终于做上了新兵连的标兵,并且如愿分到了雪狼侦察连,成为一名侦察新兵。进入侦察连,是进入特种部队的第一步,季夏悄悄吁了一口气,这是他入伍之后第一次真正放松。

  要是此刻季夏的家人看见他,一定不敢相认,他的模样跟初离家时判若两人,他黑了许多,脸颊黑里透红,皮肤如磨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哪里还有当初的细皮嫩肉,体格虽然还算不上强壮,但已十分结实,不再是当初的那个细胳膊细腿,整个人变得十分精神。

  季夏这块好铁,正在被他自己慢慢锻炼成钢。

  第九章:如鱼得水

  说起来,林芝地区应该是非常理想的练兵场地,有山地、森林、湖泊、峡谷、悬崖峭壁、冰封雪域。季夏进入侦察连后,开始进行全面的精兵训练,除了常规的体能训练,还有各种技能如侦察与反侦察、射击、格斗、攀登、爆破,这不是在练兵,而是在炼钢。

  侦察连是每个部队的尖刀连,每一个合格的侦察兵都是真正的钢铁硬汉。一个有追求有上进心的士兵,谁不想做个好兵,所以能进侦察连,便是大部分士兵的最初目标,而每一个侦察兵的终极目标,则是进入特种部队,做一个好兵当中的好兵。

  季夏入了侦察连,便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在这里,他就不显得扎眼了,首先,他是凭实力进来的,有实力的人,就不会让人瞧不起,其次,他想进特种部队,其他的人也想进特种部队,大家都有种同一个目标,那就是阶级兄弟,一起奋斗,共同进步,形成了一种良性竞争。

  季夏喜欢这样的环境,在这里,靠世故圆滑讨好领导是没有用的,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特种兵考核只看成绩,所以你只能不断地超越,超越战友,更要超越自己。

  况且季夏是侦察连的新兵,他现在的成绩相对于其他老兵来说,那是太一般了,根本就没有威胁性。季夏还算幸运,他所在的班还有一个熟人,那就是与他原来在新兵连同班的战友张贤,一个非常憨直的河北汉子,两人还能有点共同语言。老兵们对他们也很照顾,短短数月,季夏的成绩突飞猛进,这让他充满了信心,只觉前途一片光明。

  星期天照例是休息,大家好不容易得了空闲,都去自由活动了,外出的外出,串门子的串门子,打扑克的打扑克。季夏换上训练服,在腿上绑上几个沙袋,准备去跑步。

  张贤正躺在床上翻书,看见季夏弯腰绑沙袋,不由得停了下来:“不是吧,季夏,你这一个月都没休息过一天,天天这样,你不累吗?闹钟还需要上发条呢。”

  季夏笑了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连长不是常说,一天不练手脚慢,松懈不得。”

  张贤呲牙,做了个鬼脸,缩回去看书去了。

  季夏刚要出门,被走进来的班长丁成松推了回去:“准备去哪儿啊?”上下打量了一下季夏,“又要去训练?小季,你可真够刻苦的啊。不过今天别忙了,赶紧去换衣服,穿常服,跟我出去,有事。屋里就你俩啊?小张,你也下来,一起去。”

  季夏不太情愿地解衣服扣子:“去哪儿啊,班长?”

  丁成松说:“指导员给我派了个任务,让我出去采买点物资,你们给我去挡搬运工。”

  可以外出!张贤放下书,喜得从床上一跳,就下来了:“是,班长!”士兵外出的假是不容易请的,就算是出去,也只能在营区内活动。现在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青藏高原最美丽的季节,这对一群被关了数个月之久的新兵蛋子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

  季夏换上衣服,跟着丁成松出去了。

  五月的青藏高原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白云如弹松了的棉花,从湛蓝的天际中抖落下来,为雪山笼上一层厚厚的飘忽不定的白纱,山上的皑皑积雪开始融化,在日光下,水汽蒸腾,与白云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白云,哪是山岚。

  山腰间的苍柏开始焕发新颜,苍翠中点染着新绿,充满了勃勃的生机,再往下是连绵的草甸,如茵的草坂上点缀着不知名的各色小花,如地毯一般柔软,蜂蝶飞舞,牛羊悠闲地吃着草。如一幅浓墨重彩的图画,怎么看都看不厌。但对这群兵来说,这美好的风光却不容易亲近。

  丁成松领了两个小兵出了营房。

  张贤性格开朗,话多:“班长,我们去买什么?”

  丁成松说:“端午节有个茶话会,指导员让我去买些茶点。”

  季夏心说,端午节还有半个月呢,急什么,而且这活儿不是后勤处干的么,怎么让他们来跑腿。

  他没问,张贤倒是替他问了:“可是班长,那不是后勤处的事吗?怎么让咱们来买啊?”

  丁成松抬起手来拍了一下张贤的后脑勺:“你个木头脑袋,我好不容易争取到这肥差,你还不乐意是不?”

  张贤连忙跳开:“不,不,班长,您误会我了。我是说您怎么这么神通广大,争取到这么好的任务,您看,我也跟着沾光,可以出来放风。”

  丁成松抬腿给了他屁股一脚:“不会说话别说,没人把你当哑巴,什么叫放风,那是坐牢的人专用名词,合辙你把当兵当坐牢呢?不爱当就滚蛋,我一脚给你踹回姥姥家去!”

  “班长,您饶了我吧,您知道我不是那意思,我嘴笨,不会说话,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了。”张贤越描越黑,脸都皱成了一个苦瓜样。

  季夏转过脸去,憋得十分辛苦。

  丁成松这才哼了一声,转头去季夏说:“一会儿我们去镇上租几匹马,我带你们去牧民家里买东西。你们会骑马不?”

  季夏点点头:“会。”

  张贤面露难色:“我不会。”

  丁成松没好脸色地说:“学一学就知道了。”他们侦察连的兵,不可能还被马摔。

  自从来到林芝,季夏还没有出过营地,部队里一应俱全,什么都有,根本就用不着出去采购日常用品。而林芝这地方,简直就是鸟不拉屎的典型,十几万平方公里,人口仅有十几万,可想而知人口多么稀少。

  他们部队的营地已经尽可能地靠近县城修建了,但就是这个县城,总人口还不到两万,县政府就在镇上,镇上常住人口大概就是几千人。这地方的人们长期以来都没有买卖的概念,需要什么东西,都是以物易物的,后来随着汉人的带动,才逐渐有了交易的意识。因为地广人稀,集会不太容易,通常一个月只有一两次集会的日子。

  这天并不是赶集日,镇上几乎没什么人。丁成松租了三匹马,一人分了一匹。他和季夏二话没说就骑上去了。张贤牵着马缰绳,面带窘色,不知如何是好。

  租马的老板是个藏民,汉话非常生硬:“你上去啊,我马很好的,很温和。”说着拍拍马鞍子,鼓励张贤上马。

  季夏也安慰他:“藏马很温和,不会乱跑,上来吧,没事。”

  张贤将信将疑,在老板的帮助下跨上了马背。季夏又交代了几句骑马的要领,这会儿丁成松已经拍马跑出去了,季夏和张贤骑着马,远远地缀在后面。

  马儿在五月的风里小跑起来,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青草和野花的香味,春风和煦,马背上视野开阔,令人心旷神怡。直到这一刻,季夏的心才开始放松起来,自从变故之后,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的放松和释怀。这之前,他几乎是以苦行僧式的方式在折磨自己,说不清为什么,到底是在努力改变这个新身份,还是留恋过去那并没多少值得留恋的人生。

  如果人生可以选择,季夏与谷宇,他还是更愿意选择做谷宇,不是因为更熟悉谷宇一些,而是因为谷宇的灰暗人生中,有一抹叫做罗建飞的亮色,那曾经是触手可及的阳光。而今,却只能在记忆中反复回放,所幸,如今他还有机会去努力够着这个梦想,即使如泡沫一般虚无飘渺。

  “啊?什么?”季夏被丁成松的声音从思绪中惊醒,他没听清楚对方跟他说了什么,却惊觉到自己已经追上丁成松了。事实上,是丁成松放慢了速度,等他赶了上来。

  丁成松也没有着恼,继续重复了一遍:“你在哪里学的骑马?”

  季夏想了想:“在骑马俱乐部。”当初季夏学着别人赶时髦,和一群狐朋狗友去俱乐部学骑马,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用场了。

  “你家是北京的?”丁成松是青海人,家境清贫,一辈子没进过大城市,更何况是北京,对北京很是向往。

  季夏点点头:“是的。”

  丁成松流露出向往的神色:“北京——很漂亮吧?”

  北京漂亮吗?也许吧。季夏笑了笑:“还可以吧。班长以后要是去北京,只管来找我,我做东,请你吃烤鸭。”这点眼力价他还是有的,况且丁成松确实还算个不错的班长。

  丁成松爽快地笑起来:“这可是你说的啊,别到时候装作不认识。”

  季夏也被这爽朗的笑声感染了,心情也开朗起来:“班长,我要是装不认你,你只管揍我就是了。”以前那个爱说笑的谷宇似乎回来了。

  张贤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班长你们说什么呢?”

  “说以后我去北京,季夏请我吃烤鸭。”

  张贤也来了兴致:“班长你要是以后去北京,顺便来我们秦皇岛啊,我带你去看海,吃海鲜!”

  “行啊,正好我还从来没看过海呢。我去看看,海水是不是比我们青海湖的水还咸。”

  三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出了镇子,丁成松带着他们往镇子西面的山地奔去,山脚下有几户牧民,他们要去牧民家买些牦牛肉干和酥油,这些东西镇上也是有卖的,不过指导员认识那家牧民,据说他家的牦牛肉干做得最地道,故每回都会专门去那家买。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没有路径,马蹄踏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草甸如音符一样上下绵延起伏,人也如在碧波中上下沉浮,草甸上稀稀拉拉散落着吃草的牛羊,并未见放牧的人。

  “怎么不见人,这牛羊在外头放着不怕招狼吗?”张贤问。

  丁成松说:“白天狼很少出来活动,再说还有狗看着呢。”

  季夏双眼放光:“藏獒吗?”

  正说着,就听见一声长长的狼嗷,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犬吠,似乎离他们还挺近,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第十章:藏獒多吉

  季夏双腿一夹马肚子,赶紧往声音来源处跑去,丁成松和张贤只好赶紧跟上。爬过两道山坡,坡底下,一头金黄色的藏獒正和五六头狼斗得难分难解,旁边还有一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羊。

  虽然近些年盛传一獒顶十狼的说法,但季夏认为这绝对是夸张了的说法,藏獒是很凶猛,但到底还是驯服了的狗,对付一两只狼也许不成问题,但是对付五六只狼,是很难占优势的。所以他没有多想,大声呼喝着纵马往狼群冲过去。

  狼群见到人来,不再恋战,头狼招呼一声,带着受伤的同伴迅速撤离了。藏獒并没有去追,而是站在原地对着离去的狼群狂吠,然后回过头来,用嘴巴拱了拱趴在地上不动的羊。

  季夏从马上下来,那只藏獒惊觉起来,转过头来对着季夏呲了呲牙,并从喉咙里发出了威胁的低吼声。藏獒是认主的动物,它一生只忠于一个主人,其余的人对他来说就相当于敌人,所以尽管季夏帮它赶跑了狼群,它也不怎么领情。

  季夏深谙藏獒的习性,他站在原地不动,表示自己并没有敌意。藏獒这才重新转头去看羊。季夏这才发现,那只羊并没有死,还在发出低微的叫声,但是脖子上被撕开了,正汩汩地淌着血,它的身下也淌着血。看样子受伤很严重。

  这时丁成松和张贤都赶过来了,他们都下了马,藏獒又发出了低吼声,作势要攻击人。季夏朝他俩摆摆手:“退后一点,太近了藏獒会认为对它有威胁。”

  丁成松看了一会:“不好,这羊要下崽了。”

  季夏这才发现到那只羊身下的血原来是这个原因,它正努力地想站起来,好腾出点空间让小羊崽顺利出来,无奈没有气力,试了两次都趴了下去。原来这个季节的狼群其实并不缺口粮,一般是不会袭击牧民的,但今天正好有一只怀了崽的母羊离了群,被一小群狼发现了,便来偷袭,结果被看护的藏獒发现了,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季夏想了想,大步地往前走了两步,藏獒扭转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季夏没有看它,径直走向了母羊,蹲下去帮助母羊分开了双腿,并开始帮它止血。藏獒对着他呲了呲牙,却没有冲上去。

  丁成松看到藏獒不咬人,也赶紧过来帮忙,帮母羊抬起了身子。张贤手足无措地往身上乱摸,试图找出点什么来帮忙,他一抬头,看见一匹马正朝他们的方向奔来:“有人来了。”

  骑马的是个中年汉子,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喝叫,藏獒听见主人的声音,站起来大声吼叫了几声。片刻功夫,骑马汉子就已经到了他们跟前,一看到地上的母羊,便跃身而下,迅速抱起放在腿上,也不怕鲜血弄脏了他的衣袍。

  丁成松松开手说:“阿旺,羊被狼咬伤了,还能救吗?”

  被称为阿旺的藏族汉子抬起头来,焦虑的眼中露出一点惊喜:“原来是解放军同志,是你们赶走了狼群吧,多谢你们。我先看看,它快要生了,先保住羊崽再说。”他的汉话倒是比较流利。

  原来这个阿旺就是丁成松要找的那家牧民。季夏用手压住母羊的伤口,阿旺让张贤帮忙采了一些草药过来,将草汁揉出来,滴在母羊的伤口上,血便慢慢地止住了。

  小羊已经从母羊体内探出了头,阿旺帮助它从母体内出来,然后弄断脐带,打了个结,送到母羊嘴边。母羊还想自己把胎衣吃掉,无奈力不从心。阿旺只好自己来,将胎衣除掉,将小羊放在进自己的衣兜里。又弯腰去抱母羊。

  丁成松说:“阿旺,我们帮你抱母羊吧。”

  阿旺说:“你帮我抱着小羊吧。”母羊太多血了,他怕弄脏丁成松的衣服。小羊身上虽然有未干的羊水,但比母羊还是干净多了。

  丁成松将自己带的一个军用书包空出来:“放口袋里来。”季夏帮着他小心地将小羊放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阿旺真是条汉子,一手抱着母羊,一手抓住马鞍,翻身就上去了:“解放军同志,我先走一步,你们随后来。波瓦,回来!”最后一句话是藏语说的,说完纵马而去,藏獒跟着跑了几步,然后速度又慢下来。

  季夏这才发现,原来藏獒的臀部和后腿上都有伤口,肯定是刚才被狼咬伤的。他猜想这藏獒的名字叫波瓦,便走向前去:“波瓦?”

  藏獒波瓦站住了,看看季夏,然后转过头舔了舔自己的后腿。季夏说:“班长,这藏獒受伤了,你先过去,我带着它随后来。”

  丁成松点头:“好,你们快点。”说着也上了马,追赶阿旺去了。此处离阿旺家不远,而且又有藏獒带路,不怕他们找不到地方。

  张贤也主动留下来和季夏一起走,季夏想去接近藏獒,但是它警觉地不让人靠近,只是慢慢地往回走。季夏只好牵着马跟在后头。

  张贤说:“以前听说藏獒很凶,没想到是真的,它一只獒居然敢和六头狼斗!”

  “牧区的獒都很厉害,有它们,牧民就不怕狼了。”季夏打心眼里佩服波瓦。

  波瓦受了伤,走得很慢,走几步,又停下来舔舔伤口,大概是疼得难受。季夏想了想,弯腰从地上拔了一些草,就是刚才阿旺让张贤拔的那种:“波瓦!”

  波瓦站住了,回头瞟了一眼季夏,又继续往前走。季夏将马缰绳递给张贤:“你帮我牵着,我去给它止血。”

  张贤知道波瓦凶得很:“那你小心点。”

  “知道。”季夏快步追上波瓦,波瓦并不让他靠近,季夏也顾不上很多,迅速一闪,便将波瓦扣在怀里,用手肘压住波瓦的脖子,不让它乱咬人,然后将手里的草药汁挤出来,抹在波瓦伤口上。波瓦发出愤怒的抗议声,身体不住地扭动,季夏咬着牙奋力制住,这一百多斤的大狗实在不好控制,力气大得惊人,才一会儿,额头上就冒了汗。

  “波瓦,别乱动,给你涂药。”季夏轻声安慰着怀里的波瓦,“张贤,还帮我拔点草来。”

  张贤又迅速找来一些草药,季夏咬牙坚持着,直到将波瓦的伤口都抹上药汁,这才放开。一放开,波瓦就掉头朝季夏咬过来,亏得季夏身手灵敏,迅速一跳,避开了,波瓦还想冲过来继续扑过来咬人,还是身上的伤口扯得有点痛,这才作罢,纵是如此,还是大声狂吠了好一阵才罢休。

  “妈呀,这獒怎么这么凶呢,好赖不分啊。”张贤远远地躲在一旁。

  季夏无所谓地笑一笑:“这就是藏獒的特点,一生只认一个主,别的都是敌人。”这也是部队的军犬没有藏獒品种的主要原因,因为部队里的战士流动是很频繁的,藏獒无法易主,就等于无法再服役,因而没有人把藏獒训来做军犬。他个人倒是很喜欢藏獒的,如果有条件,养一只也不错。

  张贤有些奇怪:“你咋知道这么多呢?”

  季夏说:“我从小就喜欢狗,什么品种的都喜欢,所以了解不少。”

  “难怪。”

  阿旺已经告别了传统牧民游牧的方式,在这里定居安了家,房子是双层的木头房子,用的是山上的原木,看起来十分结实。楼下的牲口住的,楼上才是人住的。

  阿旺早已将母羊和小羊安顿好了,正在门口等季夏和张贤,他看见波瓦一瘸一拐地向自己跑来,赶紧迎上去:“哎呀,原来波瓦也受伤了。”查看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你们已经替我处理了,太谢谢了。波瓦没有咬你们吗?”一边热情地来帮他们拴马。

  季夏笑笑:“想咬来着,没咬着。”

  阿旺热情地拉着他们:“走,走,上去喝茶去。”

  上了楼,季夏发现丁成松已经在火塘边上就坐了,阿旺的老母正在打酥油茶,见他们上来,赶紧沏上已经煮好的香喷喷的酥油茶。

  丁成松说明来意,阿旺点头:“知道,去年的时候你们指导员就跟我说了,今年还来我家买牛肉干,我早都准备好了。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的羊和獒都要保不住了。”再三道谢。

  季夏喝着酥油茶,打量着阿旺家的房子,然后被屋角的一个小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只小藏獒,浑身金灿灿的毛发,似乎正在睡觉。“阿旺,那是小獒吗?”

  阿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的,那是波瓦的孩子。今年家里的母獒产仔有点晚了,小獒都不太好,剩下这只身体比较弱,没卖出去,就一直留在家里。”

  季夏走过去,蹲在小獒身边,看了一下,大概还不到两个月大,藏獒一般十月左右开始发情,一月之前产仔,二三月份产的仔个体小,被毛也较短,不太能适应高原的气候,属于次品。季夏不禁有点可惜,伸手摸了摸小獒的脑袋,小家伙天性使然,张嘴便来咬季夏,被他巧妙躲过。

  阿旺看出他很喜欢:“解放军同志很喜欢狗啊,要不这只送你吧。”

  季夏笑一笑:“谢谢阿旺,我虽然很喜欢,但是我没法养狗。”部队里规定是不允许养宠物的。

  丁成松说:“阿旺你这小獒不打算要了?我们连长正好想要养条狗,送给我们吧。”

  阿旺连忙答应了:“当然可以啊。”

  就这样,小藏獒多吉就进了军营。季夏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连长居然也做过一段时间军犬训导员,两个爱犬的人便有了共同语言,经常在一起交流训犬心得。

  藏獒虽说是连长要养的,其实多数时候都是季夏在照料,并且成了大家的宠物。季夏知道藏獒的品性,并没有按照一般的训犬方式来训,一般训犬,都是训练它的个体服从性,只听从主人的命令。而多吉,季夏则是有意识地训练它的合群性,让它愿意接受其他战友的喂食,跟其他人也能一起玩。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一天他离开连队,藏獒因为认主,便要活活饿死。

  因为藏獒多吉,季夏和连长也熟悉起来。连长笑着说:“小季,我看你对训犬熟练得很,不像是业余的啊。”

  季夏一愣,嘻嘻笑道:“以前去朋友开的训犬基地学了半年。”

  “这样啊。”连长忽然感叹地说,“办个训犬基地需要不少本钱吧,应该会雇不少人吧?以前在训犬班的时候,许多战友退伍后都没法再训犬了,要是能再训犬,他们肯定会特别乐意吧。”

  季夏心中一动,有个念头在心中闪过,但是没有说什么。

  连长摸摸多吉的脑袋,换了个话题:“下个月演习了,要好好表现啊。”连长自然是知道季夏一心想去特种部队的,他也很看好这个积极上进的小伙子。

  “是,一定不辱使命。”季夏立正,啪地行了个军礼,撇下多吉自己去训练了。

  多吉看季夏走了,也想跟上去,连长叫了一声:“多吉,回来。”

  多吉看了看连长,又看了看季夏,不情愿地趴在了地上,用爪子抱着小皮球,发泄似的啃咬着皮球,这是季夏给它买的训练道具。

  第十一章:咫尺天涯

  这次军事演习选在了一年中最炎热的月份——八月,地点就在人烟稀少的横断山脉地区,离林芝并不远。季夏所在的部队是红军,守方,进攻方则是蓝军,14131部队。

  一知道对方是14131,季夏就兴奋了,这就是他以前所待的部队。全军演习的话,他原来所在的特种大队应该也会参演吧,那么罗建飞也是会参加的了。会不会在演习中遇到他呢?尽管知道这种可能性非常渺茫,两军对垒,阵地这么宽,战线这么长,人数超过万人,要遇上一个想遇见的人,这跟大海捞针其实也差不多。

  纵使如此,也还是没法打消季夏的积极性,总而言之,无论如何,总算是有机会碰上了。那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演习开始,双方短兵相接,打了两次激烈的正面战,然后双方僵持,陷入胶着状态。季夏所在的雪狼侦察连接到任务——前去拔除对方设立在某山头的前线指挥所。

  侦察连将队伍化整为零,一个班为一组,分头行动。这个时期正是雨季,八月又是雨量最丰沛的时候,大雨一阵接一阵,瓢泼而下,没一天是晴的。是夜风雨大作,黑云压顶,没有任何星光月光,连闪电都没有,只有沉沉的夜色,还有密密的雨帘,伸手不见五指。丁成松带着整班的人步入了茫茫的丛林中,有风雨作掩护,算得上最好的防护了。

  季夏穿着雨衣,戴着头盔,抓着前面队友的背包带,两眼一抹黑地往前走。侦察兵的装备不比特种兵,一个班才一个夜视镜,由班长戴着走在头里带路,后面的队友像鼹鼠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缀起来。

  他们逢山过山,逢水过水,一路奔袭了三个多小时,季夏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他们正被许多双眼睛盯着。他拉了一下前面队友的背带:“停!赶紧找地方掩护起来。”

  话刚落音,便有啪啪的枪声响起,一个队友胸口中了一枪,吓得所有人全都就地卧倒。

  “怎么回事?有敌情?”丁成松转过头来问。

  季夏压低了声音说:“有埋伏!班长你再好好看看。”

  丁成松戴着夜视镜仔细地朝周围扫视了一圈,并未发现异状。“没发现敌人在哪儿。”

  季夏伸出手,要来夜视镜,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左边二百米处的灌木丛下有人,一、二、三、四个。”季夏曾经亲历过战争,熟悉特种兵的伪装技巧,那一处灌木的枝叶明显有些不自然。

  丁成松皱起眉头:“怎么只有四个?”

  季夏心下暗忖,随即又狂喜起来,这定然是对方特种部队的一个小组:“应该是一个特种小组。”对方果然派出了特种部队,罗建飞肯定也来了,他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丁成松说:“我们有10个人,他们才4个,先解决了他们再说。”

  季夏努力呼吸了一口气,定下心来,说:“我看我们还是悄悄地撤吧,我们只有一个夜视镜,特种兵的装备比我们好得多,每人一个夜视镜,打起来肯定我们吃亏。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呢。”他们虽然有十个人,不,现在只有9个了,人数是多了一倍,但是对付一个特种小组,实在没有底气。

  丁成松顿了一下:“通讯员,发电报回去汇报一下,顺便请示一下。”

  过了一会通讯员刘云峰回话说:“报告班长,信号被干扰了,发不出去。”

  季夏说:“刚才我们出发的时候,信号还是好的,这才出来三个小时,信号就不行了,肯定是这伙人干的。我们得想办法派人回去送信。”

  丁成松叹了口气:“看样子只能这样了。不过人家虎视眈眈瞄准了我们,我们要怎样才能脱身?”

  季夏说:“我留下来做掩护,班长你带人先撤。”

  丁成松知道季夏的枪法很好,安排了两个人和他一起留下来,自己则带着其余的人慢慢往后撤。这边刚有动静,那边的枪声又响了起来,与此同时,季夏这边的枪也响了起来。两边交火,季夏完全不占优势,下着雨,又乌漆墨黑,没有夜视镜,空有一身狙击本领,完全派不上用场。

  但就是这样,也还得继续坚持,有火力压着,才能为撤离的战友争取时间。

  不多久,季夏的两个战友中了枪,很自觉地收了手,一个骂:“日他妈的,空包弹也真他妈疼。”

  另一个放下枪,吐了一口雨水:“啐!好了,老子终于可以休息了。”

  对面的枪声也静了下来,季夏并不敢放松,他还在坚持着,他知道对方也在坚持着。季夏想,要是这么僵持下去,直到天亮也没什么,但是他知道对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因为人家有夜视镜,他不能动,对方却能动。他不开枪,那么等待他的最后结果就是被击中。

  雨停了。季夏头也没抬地朝着对面开了一枪,然后他想要的结果来了,对方果然还击,啪地朝他的位置射了过来,没射中,他要的就是这一瞬间,对方枪口瞬间闪现出不到一秒钟的火花,季夏迅速调转枪口,啪地一声,射向了火花闪现处,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他的头盔上中了一枪。季夏的演习结束了。

  过了大概一刻钟,有人过来了:“都解决了吧?”

  “应该在了,三个都被打中了。”

  黑暗中看不见对方的脸,季夏坐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问:“夜鹰特种大队的?”

  对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刚才开枪的是你?还是个列兵。哪个部队的?叫什么名字?”对方通过夜视镜看到了他的肩章。

  季夏呵呵笑了一声:“是我。我叫季夏,13226雪狼侦察连的。”

  另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说:“枪法不错,居然干掉我们一个弟兄。”

  季夏猜到对方是夜鹰的,心下激动:“你们夜鹰特种大队是不是有个叫罗建飞的狙击手?”

  声音沙哑的人略带诧异:“你认识罗建飞?”

  季夏的心几乎要狂跳出喉咙,他艰难地平复了一下情绪:“他曾经是我们侦察连的狙击王,记录至今无人能破,他也来参加演习了吗?”

  对方沉吟了一下:“他曾经也是我们的狙击王。不过很遗憾,他没能来参加这次演习。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该撤了。列兵季夏,有机会再见!”

  季夏的心如坠谷底,急忙追问:“罗建飞怎么了,他为什么没能来参加演习?”他死了吗?最后一句,他没敢问出口。

  对方已经消失在夜幕中,没有给予他任何回答。季夏心如乱麻,罗建飞死了吗,他怎么可能会死,不会的,去年他还回去参加过他奶奶的葬礼,那时候他还是好好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可是他并不知道那以后罗建飞有没有再执行过危险任务,是不是真的出事了。一股巨大的恐惧紧紧攫住了他,季夏咬得嘴角都要出血了。

  另外三个战友跟他一样阵亡的战友聚了过来:“季夏,回去吧。”

  “奶奶的,我最倒霉,一枪都没放呢,就被崩了。”说话的是最开始被击中的那个战友。

  “我们好得了哪里去,一个都没杀回本,就挂了。还是季夏你小子厉害,干掉了一个特种兵,有前途。”一个战友拍着季夏的肩膀说。

  季夏的思路还处于游离状态,心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揪着,难受得要死,他拼命让自己不去多想,却又忍不住不去想。这么大的演习,他的战友都来了,他为什么不来呢,受伤了,还是牺牲了?他的战友为什么说他是曾经的狙击王呢。季夏只觉得喉咙肿胀难受,难受得无法开口说话,他怕一说话,便是哭腔。

  他一路追来,想要的绝对不是这个结果,罗建飞一定没事的,自己都没死,罗建飞怎么会死呢。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一个战友狠狠抹了一把脸:“麻痹的,这雨季真讨厌,没完没了。”

  季夏仰起头,睁大眼睛,让雨滴落在自己脸上,落进眼中,冲刷掉眼中的涩意,然后狠狠抹了一把脸,对自己说:谷宇你打起精神来,别娘们兮兮的,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去看个实在!

  军事演习结束之后,是一年一度的全军比武大赛。先是各基层部队内部选拔,决出优胜者参加全军比武大赛。

  季夏入伍不到一年,但由于他的努力,成绩突飞猛进,所以很顺利便通过了初赛,进入大赛。全军参赛的士兵总共有500多名,都是各部队的尖兵,季夏深知自己的综合素质还没有达到尖峰状态,进入前二十名几乎是不太可能,但他就是不愿意服输,任何事情,没有到最后一步,就不能说已经失败了。

  侦察兵的比赛项目是射击、枪械拆装、侦察与反侦察、格斗以及武装越野,射击和枪械拆装是季夏的强项,他不担心,侦察项目他也有经验,格斗和武装越野主要是考验士兵的体能和反应能力,这点他比较吃亏一点,毕竟训练的时间在哪里,大部分人都比他练的时间长。事已至此,他也断没有服输的道理。

  前几个项目结束之后,除了格斗稍稍吃了点亏,季夏的总体成绩还是不错的,居于上游,只要最后一项发挥出色,还是能排上名次的。

  最后一项是武装越野,背负35公斤的武器装备越野5公里,全程是翻越一个陡峻的小山头。季夏背着装备紧跟在人群之中,这个时候,除非你有着超人的体能,否则你还是别当那领头羊,5公里全程领头,那真不是一般的强人能够做到的。

  头天格斗的时候,季夏吃了点亏,被对手在左肋下捣了一拐子,至今还有点隐隐作痛,他用药酒揉了一晚上,希望对第二天的影响不要太大。但是天不遂人愿,明显还是留了后遗症,这让他心里有些隐隐不安。

  前面两公里,季夏没有掉队,一直紧跟着大部队,他知道,只要自己坚持到最后,再保留一点体力冲刺,应该就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比赛地点在四川境内,已经是十月了,天气却依旧闷热,季夏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显出白花花的碱花,头上热汗直流,他抹了一把眼皮上的汗珠,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突然,正在跑步的战士们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动了一下,不少人几乎差点扑倒在地上。季夏只听见一阵响动,扭头一看,他的左侧上方有几块石头正往下滚落下来,季夏心里一惊:“快跑,地震了,有落石。”

  他这一吼,大家赶紧往前冲,但是已经迟了,一块石头已经朝他前面的那个战士滚过来。“小心!”季夏奋力往前一冲,带着那人往前扑倒在地上。石头没有停住滚势,直接从季夏小腿上滚过去,又滚下山坡去了。

  第十二章:做训导员

  季夏闷哼一声,痛得大汗如雨一般滚落了下来,咬牙强忍着,牙齿几乎都咬裂。几个战友也顾不上别的,赶紧跑过来,抬着季夏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被他救了的那个战士吓得脸都白了:“兄弟,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季夏咬着下唇,伸手解开了裤脚的扣子,拉上裤管,只见小腿骨已经折断,就差戳破皮肉了。季夏闭上眼睛,这时再也没忍住眼泪,任由它和汗珠一齐滚落下来。他的特种兵梦想,这次是无缘实现了。

  几个战友还当他是痛的,连忙出声安慰他:“别难过,只是骨折,会好起来的。”一边发求救信号,让医护人员赶紧来救助。

  季夏咬着牙摇了摇头:“没事,我自己在这里等,你们赶紧走吧,还在比赛呢。”

  只有被他救了的那个战士死活也不肯离开,其他的人挂念着自己的比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谢谢你,兄弟,你救了我一命。实在对不起,让你受罪了。我叫林小军,你叫什么?”这哥们还算是个实在人,这个时候还不忘打听恩人姓名。

  季夏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和汗珠,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季夏。”

  “啊?记下?”林小军没反应过来。

  季夏不再理会他,闭上眼咬着牙忍痛,心里的酸楚却越来越浓,本来以为这次比武结束之后,就能够去特种部队了,没想到连老天都不帮自己。难道自己就真这么跟罗建飞没有缘分吗?不由得涌起一股浓浓的哀伤。

  季夏受了伤,左腿胫骨骨折,住进了军区医院。部队好多领导都来看他了,他的营长、团长甚至师长都来了,表彰他见义勇为。

  师长对季夏说:“小季,你有什么愿望,说出来看我们能不能帮你实现。”

  季夏看着两鬓斑白的师长,吸了一下鼻子:“师长,我想当特种兵。”

  师长叹了一口气:“除了这个,有没有更现实的一点愿望?”

  季夏摇了摇头。他知道师长也无能为力,骨折后一整年都不能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所以这一年时间内,就别想进特种大队了。

  季夏住院的第三天上午,谢雪莹和周昭云就出现在了医院里。谢雪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几乎不敢相认:“夏夏?”

  季夏睁开眼:“妈,哥,你们都来了啊?”

  谢雪莹的眼中闪烁着泪花,她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儿子,如今憔悴成这个样子了,还折了腿。嘴巴动了动,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夏夏,你说你好好的在家读书不行,非要来当这个兵,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叫妈看了多难受。”

  季夏忍着痛笑着安慰谢雪莹:“妈,没事,我挺好的,过几天就好了,不疼。你没觉得我现在比以前结实多了,强壮多了吗?我很喜欢当兵,真的。你别难过,一点小伤而已。”

  谢雪莹抓着儿子的手,另一只手不住地抹眼泪。

  周昭云黑着脸,一声不吭地看着季夏。

  季夏涎着脸笑:“哥,你坐啊,别站着。怎么这么早就赶来了,早上起得特别早吧。”

  周昭云将自己的东西放在沙发上,拉了一下裤腿,坐了下来。季夏受了特殊待遇,住的还是单间。周昭云看着床上那个脸黑黑的家伙,从齿缝间突出几个字:“究竟是怎么回事?”

  季夏做了个鬼脸:“我也不知道,正比赛着呢,谁知道运气这么背,正好发地震了。一块这么大的石头咕噜噜从山上滚下来了,然后就压倒我了。”四川一带属于地震带,常年都有些小震,这次季夏运气好,居然就碰上了一次五级地震。

  周昭云板着脸:“这就是你们领导的失职,明知道有潜在的危险,还选在这里比赛,这是不把人命当回事吧。”

  季夏连忙摆手:“这都属于意外,这种自然灾害谁能预料呢?”

  谢雪莹看着儿子打着石膏的腿:“夏夏,你的腿要不要紧,疼不疼?”

  季夏笑着安慰她:“不疼。医生说了,不是粉碎性骨折,没有大碍,以后恢复了好了,还可以继续当兵。”骨头断了怎么可能不疼,但是疼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啊。

  谢雪莹的脸色变了:“还当兵啊,你真是不怕死啊。妈把你转回北京去治疗吧,那边的医生好。等出院之后,我让你舅给你办个病假条,拖到退役的时间就直接退役。”

  季夏求助地看向周昭云,后者会意:“姨,我看我们还是听从医生的意见吧。小夏这伤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这边医生完全可以治好的。您没发现小夏的精神气色比以前都好吗?我看当兵挺适合他的,最主要是他自己也喜欢。”

  谢雪莹自打知道儿子当兵也有危险之后,早就动了不让他继续当兵的念头,岂是他们三言两语就能劝动的。季夏只好问:“妈,我大舅知道这事了不?”

  谢雪莹说:“你舅也来了,去见你们领导了,一会儿就来。”

  季夏松了口气,没想到大舅也来了,自己这事大概挺给他长脸的,说服他妈的事就交给大舅好了。正在这事,病房门推开了,谢振国走在最前头,季夏的师长团长跟在后面,不由得悄悄地腹诽了一句,自己这也算是特权阶层了吧。

  “大舅!”

  谢振国大踏步走进来,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小夏,干得不错!”

  “谢大舅夸奖。”

  谢振国走到床边,季夏连忙对他妈说:“妈,我想吃龙抄手了。”

  谢雪莹连忙点头:“行,我这就出去给你买去。”

  “谢谢妈!”季夏看着谢雪莹走了,吁了口气,“大舅,您坐。”

  谢振国看着外甥,知道他有话要对自己说,又不想让他妈听着:“有啥话就跟大舅说吧。”

  季夏说:“大舅,我妈看我受伤了,她不想让我再当兵了,非要把我转回北京去。您说我回北京干嘛啊?我还要继续当兵的。”

  谢振国哈哈笑:“我听赵师长说了,你还想当特种兵呢。放心,我去劝你妈。”

  赵师长不失时机地说:“季夏这次比武表现得很不错,如果没有意外,是可以拿名次的。”言下之意,就是能进特种部队了。

  季夏垂下眼帘:“可是我现在的伤势,别说去特种部队了,就算普通的训练也没法参加。”语气不无遗憾。

  谢振国拍拍他的手背安慰他:“那就明年再来嘛,特种部队又不会跑。”

  季夏苦笑一下:“那还得看我能不能争取到名次。不知道我的腿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好,也不知道等我腿恢复之后,体能还能不能跟以前一样。”像他这种严重的腿伤,要进行高强度的训练,起码要等上一年时间,所以明年想进特种部队,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谢振国一愣:“你这熊孩子,怎么对特种部队念念不忘啊。”

  赵师长在一旁哈哈笑:“我看挺好的,这说明小季有理想,有追求。不想当兵王的士兵不是好兵。”

  季夏抬起眼看着谢振国:“大舅,我能不能,以别的兵种进入特种部队?”

  谢振国挑了一下眉:“比如?”

  “支援兵。”支援兵是类似于通信兵、化学兵、电子对抗兵一类的支援性兵种。

  相比起做兵王,季夏更想直接进入特种部队,不管以什么方式,他要最快得知罗建飞的消息。其实如果利用谢振国的关系,要查罗建飞的下落并不难,但是他怎么跟谢振国解释呢?而且罗建飞是特种部队的一员,档案属于高度机密,要查他的档案,动静肯定不小。

  赵师长有些意外:“小季你具体想做什么?”

  季夏说:“军犬训导员。”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军犬训导员可以说是最脏最累还最不容易出成绩的兵,非常没有前途,通常被安排做军犬训导员的都是从新兵连出来的新兵,大部分人都是极不乐意的,但战士的天职是服从,所以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去做,几乎没听说过有人主动请缨去做训导员的。尤其是季夏这么优秀的兵,还有这么好的背景。

  谢振国看着外甥:“你是认真的?”

  季夏点头:“是,大舅。我很喜欢犬,以前跟朋友学过一点训犬。”

  谢振国知道外甥住在自家那段时间,倒是经常训练两只小狗来着。但是这能一样么,那是游戏,这是工作,这孩子能熬得住么。

  站在病床另一边的周昭云看着季夏,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但并没有立即问出口。

  季夏又追问:“大舅,行吗?”

  谢振国回头看看赵师长和团长:“我们回头商量一下。你好好在这里养伤。”

  季夏笑起来,露出小虎牙:“谢谢大舅。对了大舅,千万别忘了跟我妈说,我不转院回北京,就在这边治疗。”

  “行了,你小子翅膀硬了,主意大了,想做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当长辈的是管不住了。”谢振国不回头,只是伸手摆了摆。

  周昭云看着大家都出去之后,回过头来看季夏:“你小子不是发神经吧?好好的兵不做,要去训狗!”

  季夏耷拉着眼皮:“我又没想着升官发财,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挺好的。”

  “你喜欢养狗?”周昭云怀疑地问,从他带回来那条流浪狗之前,他可从来没发现季夏对猫狗这些小动物表示过半点的热情。

  季夏说:“我那天晚上被人揍得半死,在街上躺了大半夜,所有人对我不闻不问,生怕招惹麻烦,倒是那条流浪狗不嫌弃我,把我给舔醒了。所以我想通了,人情不如狗。”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周昭云倒是没再表示怀疑,只是皱起眉头:“你被谁打了?不会打电话报警,不会向我们求救?”

  季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那些原本跟他没什么关系,如今也已经成为过去,换了个话题:“哥,高坤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周昭云哼了一声:“他找不到人,自然就消停了。”这也是安慰季夏的话,高坤这种从不吃亏的主,找不到人就会消停?肯定会从别的方面找回面子,踢周家场子的事倒是干过好几回,不过也没有做得很明目张胆,况且做生意,高坤的脑子明显不够用,远不是周昭云的对手。

  季夏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无论如何,这始终是团阴云,得完全驱散了才行。

  这时谢雪莹带着外卖回来了:“夏夏,来,趁热吃。”

  “谢谢妈!”季夏试图坐起来,周昭云替他将床摇高,又将桌子放好。

  谢雪莹将龙抄手放在桌子上,细心地替他打开,拿勺子:“你受伤,不能吃海鲜,我没让放虾皮。夏夏,在这边妈妈不方便照顾你,还是转回北京去吧,在家想吃什么都方便。”

  季夏吞了一个抄手:“不用了妈,这千里迢迢的,搬来搬去多麻烦,我还是在这边好了。”

  谢雪莹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将养才行,你在这边我怎么能放心?要不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了。”

  周昭云并不想季夏回北京去,高坤那边才消停点,这一回去,哪里能够安静养伤,便说:“姨,您别担心,我给小夏请两个护工,一个照顾他,一个专门负责做饭,保管照顾得妥妥的,不会留任何后遗症。您自己在家也有事要忙,就别操心了。”

  季夏悄悄地对周昭云伸出了大拇指。

  在请教过主治医生之后,谢雪莹终于作了退让,这边照顾了儿子一个礼拜,然后回北京去,剩下的事都交给护工。

  第十三章:意外重逢

  季夏以一条腿的代价,换来了一个三等功和特种部队军犬训导员的名额,而且还是他一直想去的夜鹰特种大队。这当然是他强烈要求的结果,否则特种部队那么多分队,谁知道会将他分到哪个大队去。

  季夏怀着雀跃的心情期待新生活的到来,恨不得立即就飞身去了怒江峡谷,无奈现在还是个瘸子,想飞都飞不起来,只得老老实实在医院待着,治疗、复健,简直把医院当成了自己家。

  三个月时间一到,他就迫不及待地回归连队,收拾行囊准备去夜鹰报到。连队为了表彰他,还给他举办了一个欢送仪式,临走的时候,连长领着多吉过来给他送行。

  季夏看着多吉,这家伙已经快一岁了,是只半大的獒了,一身金灿灿的毛发,像只狮子一样,十分惹人注目。他心想,要是能把多吉带去该多好啊,但也明白,多吉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训练期,就算是带过去,也不能做军犬了,他一个小兵,带这么大个宠物过去,让那边的领导怎么看。

  “连长,等哪天您不想养多吉了,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它。”季夏揉着多吉毛茸茸的脑袋,这家伙被他养了几个月,倒还认得它。

  连长满口答应:“好,我本来打算让你带着它去的,但是想到它已经长大了,恐怕难以驯服,还是算了,留着我们自己养着看家吧。”

  季夏背上行囊,坐上了专程送他的吉普车,然后朝大家挥挥手,关上车门,汽车发动起来,缓缓开出营地。站在连长身边的多吉突然猛追起来,一边追一边叫,季夏听见叫声,回头来看,多吉已经追到车窗外了,季夏探出头去,朝多吉摆手:“多吉,回去,快回去!”

  多吉停住了,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看着季夏消失在了视野中。季夏心里非常不好受,早知道这么快当训导员,当初就该把多吉当军犬训练的,不然就可以带着一起走了。

  怒江峡谷位于云南西南,此处山高林密,虫兽出没,人烟稀少,地形环境复杂,是极理想的练兵环境。二十年前,西南猎鹰刚组建的时候,夜鹰特种大队就在这里驻扎了,相较于其他军区的特种部队,西南猎鹰的历史十分短暂,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经过二十多年的摸索,西南猎鹰已经成为中国特种部队的一支精锐部队,而夜鹰特种大队,便是精锐中的精英。

  季夏突然惊觉他的两世人生有着惊人的重合,当年他从新兵连被分配到训犬班,因表现突出被招入夜鹰特种大队,和战友们走的就是这条山路。如今他再次踏上了这条道路,这一次,只有他只身一人,而且还是自己强烈要求来的。

  军用吉普车在崇山峻岭中穿行,四周的景物熟悉而又陌生,季夏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两年多的时间,常常带着飞电在丛林里训练,后来有无数次梦回这片山林,如今再见,心中不由得既激动又酸楚。他最挂怀的人和事马上就要求证了,一定不会是坏消息。季夏将手捏成拳头,无意识地咬住了手背。

  接他的司机是个老兵,从后视镜中看出季夏的紧张,和善地笑了笑:“不用担心,这边虽然偏僻,但是营地的环境倒还可以。”

  季夏点点头:“谢谢。”

  老兵又问:“你怎么才来报到?这一批新兵去年12月份就已经都来了。”现在都已经二月份了。

  季夏说:“前一阵子受伤住院,才出院,所以来得迟了。”

  “哦,原来这样。”

  季夏想了想,想问他认不认识罗建飞,话到嘴边又咽下了,算了,很快就能证实了不是。他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汽车拐进一条土路,往里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出现一个牌子,上书“军事重地,游客止步”。里面的路更逼仄了,因为来往的车辆行人稀少,两旁的树枝都往路中间延伸过来,不时扫着吉普车的车窗。

  山路很崎岖,大概为了隐秘,山路故意没怎么维护。季夏在车里上下颠簸,好几次几乎都要撞到脑袋,拐过一个山头,终于到了目的地。那是山间的一个坝子,一群不高的建筑出现在了坝子中间,灰顶白墙,参差错落,仿佛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

  “到了。”老兵抬了一下下巴,笑着说,“咱们这儿偏是偏了点,但是环境真的不错。”

  季夏点头附和:“是挺清幽的。”

  车开进营地,照例是下车盘查登记,正好一队拉练的战士从外面武装越野回来。季夏转过头看他们,是一群特种作战队员,这些人里有季夏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他的心高高地吊起来,仔细打量着每一张脸,生怕错过什么。然而还是失望了,没有罗建飞。

  司机老兵在车上说:“帅吧,咱们这儿小伙子,一个个都倍儿精神。不用羡慕,你马上也会是其中的一员了。上车吧,咱们进去。”

  季夏没有做声,他也没有说自己是来做训导员的。

  报完到,一个老兵领着他去军犬班,带路的老兵告诉他:“东北角是犬园,以后你的工作地点就主要在那边了。咱们这里不比别的营地,有些地方十分机密,所以最好别一个人乱走,先让老兵带带你。”

  “是,班长。那我今天就可以正式训练了吗?”季夏问。

  带队的老兵笑了一声:“我带你去犬园,看那边队长的安排。”

  “好,麻烦班长了。”

  季夏知道,来这里的特种兵,从还没下车就开始操练了,自己因为兵种特殊,所以才会有这么温和的接待方式。

  带队的老兵领着他到了东北角的犬园,犬园周围全都用两米多高的碗口大小的木头围了栅栏,围得密密的,这是为了防止军犬跑出去。

  老兵朝铁栅栏门里看了一眼:“到了,你自己进去吧。队长正在训练呢,我就不过去了,你跟队长说一声就好,他知道你今天会过来。”老兵跟他打个招呼,自己走了。

  季夏推开铁栅栏门,里面是他熟悉的环境,空阔的草地上,几个训导员正在训练自己的军犬,季夏看了看,基本上都是熟悉的战友,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一路看着,一路往里走,那边有一群新兵正在上课,上课的队长背对着季夏,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背在身后。季夏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觉得莫名地熟悉,但好像又不是以前的柯睿柯队长,到底是谁呢?

  季夏只听见一声哨响,队长大声说:“全体都有了!现在开始随行,齐步走!”

  季夏如遭雷击,再也没法动弹半点,这声音,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那绝对是罗建飞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

  季夏强烈压制住怦怦乱跳的心,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教官猛地一转身,看见了季夏:“你,哪来的?这里是训练场,不要随便乱跑,影响他人训练。”

  季夏的鼻子一酸,拼命眨了几下眼睛,将泪水逼回去,行了个军礼,大声说:“报告,战士季夏前来报到,请指示!”声音却控制不住有了颤音。

  罗建飞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要哭鼻子的新兵:“你,先去那边观摩,明天正式上课。”

  “是。”季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他的脚如同踩在云端,眼前仿佛有一条金光大道,整个人都像是漂浮着的,完全找不到北了。他此刻被巨大的幸福砸中了,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会在犬园里遇到罗建飞,而且他摇身一变,已经成了军犬训练班的队长。

  季夏此刻忍不住想大吼一声,来表达心情的激动与喜悦之情。他放下背包,靠着一棵树坐下来,眼睛在训练场上扫视过一圈,然后视线落在了罗建飞身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还是那么帅,把宽松的迷彩服也穿得那么帅气,身姿挺拔,宽肩、收腰、窄臀,修长的腿,标准的倒三角身材,简直是黄金比例。他没有戴帽子,头发削得短短的,但却一点不妨碍他的帅气,有些人长得帅,就算是光头也比人家长头发好看。他还是那么黑,不过好像瘦了些,粗黑的浓眉下是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场地中间的训导员和军犬,不时地伸出手,指点一下这个,又指点一下那个:“你,牵引带太长了,收短一点。你,走得慢一点,膝盖要和犬的肩齐平。”

  季夏看着看着,不由得傻笑了起来:那身材、那模样、那姿势,真帅!真好,他居然在这里。

  罗建飞一扭头,看见新来的那个兵坐在那里对着自己流口水傻笑,不由得怒从心起:“你,给我过来。将这些送到材料室去。”

  季夏被惊醒过来,连忙低头擦了一把口水,小跑步走到罗建飞身边,提起那个筐子。筐子里是一些训练犬的咬合能力和刺激犬的兴奋性用的玩具,皮球、网球、磨牙棒之类的,数量不多,估计是被训导员们挑剩的:“队长,送到材料室吗?”

  “是。送去之后去食堂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今天你不用来训练场了。”罗建飞对季夏印象很糟糕,长得细皮嫩肉的,还是走后门进来的,来这里的军犬训导员谁不是军犬基地选拔过来的,偏生这个特殊,一点基础都没有,就跑到这里来了,把特种大队当观光胜地来的吧。还对着自己露出那么恶心的笑容,他妈的,有什么好看的,真想抽扁那张脸。

  其实这怪不得季夏,他原本在青藏高原的烈风和烈日下锻炼出来的黑红皮肤,经过三个月的住院休养,全都消失不见了,现在又恢复到了那个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形象。

  季夏不知道,自己高兴忘形,第一天来犬园,就被罗建飞嫌弃了,他要是知道会有这样的效果,绝对不会对着罗建飞流口水啊。不过他就算知道了,肯定也不能控制口水它不流出来。

  第十四章:居然同居

  夜鹰特种大队军犬班的训导员和军犬,都是经过筛选的,来此之前,也都经过了系统而严格的培训。像季夏这样的新手,应该先到军犬基地至少培养个一年才行,但是季夏拍胸脯打了包票,说自己懂得训犬,可以直接去特种大队训练。

  季夏知道,特种大队虽然不繁殖幼犬,但是每年都会由军犬基地向这边输送一批经过初步训练的幼犬,所以不怕来了没犬带。而且,他还惦念着他的飞电,也许飞电还没有人接手呢,自己去了,没准可以继续带飞电。这当然是一种侥幸心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飞电不可能不被人接手。

  “队长,材料室在哪里?”季夏装作不知道,可以多和罗建飞说话,他怎么会放过机会。

  罗建飞不耐烦地一挥手:“左边第二栋,一楼第一间。”

  季夏拎着筐子,准备过去,被罗建飞叫住了:“将你的行李带走。”

  季夏将自己的行李背起来,抓起筐子,乐颠颠地去了。他熟门熟路地将东西放到材料室,反正没人跟着,谁知道他是新来的啊。放下东西,转身想去食堂,顿了一下,又往犬舍走去,反正他是新来的,有人问起来就说自己找不到路。

  犬舍还是以前那样,除了铁栅栏更陈旧了一些,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不过此时的犬舍很安静,大部分犬都在外面训练呢,幼犬有专门的犬舍。季夏扫了一眼,里面几乎都是空的,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往飞电的犬舍走去。

  还没走近,便看见有一道黑色的身影猛地朝门口扑来,季夏飞快地跑过去,隔着栅栏门仔细一看:“飞电!”果真是飞电。

  飞电还以为是自己的主人来了,发现是个陌生人,不感兴趣地转头往里头去了。却又听见有人叫它的名字,站住了,偏着头打量门口的那个人。季夏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激动,伸出手:“来!”

  飞电并没有过来,而是走到犬舍里端,蹲着坐下了。季夏隔着栅栏仔细打量飞电,它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毛色很光亮,精神也很健旺,可见它的新主人对它很不错,不知道新训导员是谁。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想起在大理买的火腿肠还在背包里,便放下背包来,准备拿火腿肠。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句不带感情的话从犬舍那头传来。

  季夏回头一看:“队长!”

  罗建飞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走到飞电的犬舍门口,季夏微微后退了一些,跟罗建飞相隔不到20厘米的距离,依稀可以嗅到他身上好闻的男性气息。季夏的心怦怦直跳,脸也忍不住红起来。

  “不是让你去犬食堂么?”罗建飞头也不回地说,“飞电。”

  飞电从里面飞奔而出,扑到罗建飞身上,前爪搭在他身上。罗建飞弯下腰,给飞电套上脖圈,又系上牵引带,飞电兴奋得呼哧呼哧喘气,伸出舌头去舔罗建飞的脸。罗建飞满脸温柔,甚至还带着笑容,一边躲闪一边说:“好啦,别闹,就带你出去。”

  季夏看得整个人都呆住了,罗建飞和飞电,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罗建飞会和飞电这么亲密。

  罗建飞牵出飞电,将飞电的食盆拿出来,给飞电叼着,又顺手将犬舍的铁门带上了:“走吧,玩去。”

  季夏回过神来:“队长,它的名字叫飞电吗?可真威风!”

  罗建飞嗯了一声,显然对别人夸飞电很受用。

  “飞电是你训练的犬吗?”季夏又追问。

  罗建飞再次嗯了一声。

  季夏还想追问,但是飞电刚得了自由,一出了犬舍就飞奔起来,罗建飞拉着牵引,紧跟着跑了起来。季夏没好意思追上去套近乎,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他对着天空一握拳头,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他最喜欢的人,和他最心爱的犬都在这里,而且他们相处得那么和谐,这简直是太美好了!

  营地里有两个食堂,一个是负责战士伙食的,不在犬园这边,犬园里的食堂则是犬食堂,专门负责军犬伙食的。

  负责加工犬饲料的还是原来的战士张敬德,季夏自告奋勇帮他加工饲料,将大米、玉米面、高粱面、骨粉、鱼粉、豆饼、牛奶粉等混合在一起,倒进饲料加工机中,生产成颗粒状,再一包包打包好堆码起来。平时做这工作的就只有张敬德一个人,他在这边已经当了四年兵了,主要任务就是配制犬饲料,照料幼犬。

  张敬德知道他是新来的:“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这一批犬都让他们挑过了。”

  季夏笑笑:“我受了点伤,在医院住了几个月,才出院,就赶过来了。”

  住了几个月的院,肯定不是一点小伤,张敬德说:“不过也没关系,剩下的那些幼犬虽然稍有缺陷,但也不是不能训好,就是要多花点功夫。”

  通常说来,犬的性格分为活泼型、兴奋型、安静型、抑制性和混合型,就工作犬来说,最好的便是活泼型和兴奋型,因为这两种类型的犬学习能力强,学东西快,工作积极性容易调动起来。另外三种类型的犬一般都不用于工作犬,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被淘汰掉了。张敬德说的性格有些缺陷,大概是指兴奋性不够,或者攻击性比较强等毛病。

  季夏点点头:“我明白。以前我的教官说过,没有训不好的犬,只有不够耐心的训导员。”

  张敬德竖起大拇指:“这话说得有理。”每一头幼犬都是他亲手喂养长大的,所以他希望每一头犬都能够受到最好的训练,成为一条有用的军犬。

  傍晚吃饭的时候,罗建飞和训导员们带着各自的犬来到食堂,每条成年军犬的嘴里都叼着自己的食盆,幼犬的咬合能力还不强,食盆就都由它们的训导员拿着。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然后在犬食堂门口一字儿排开,等着喂食。

  季夏帮张敬德分发成年犬粮,飞电是第一个,季夏记得飞电的食量,舀了两勺半饲料,罗建飞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将食盆放在飞电身前,又去给飞电打水。季夏看了一眼飞电和罗建飞,低下头继续给大家分犬粮,不过每个都要问一下该给多少。

  季夏吃饭的时候,罗建飞走过来对他说:“吃了饭,带着行李跟我来。”

  “是!”季夏立即应下来,罗建飞一直在忙,还没有给他安排宿舍。

  吃完饭,季夏背着自己的行李,跟在罗建飞身后。他的脚步都有些凌乱,心里的兴奋劲儿就别提了,这样的情况,简直是做梦都没敢想过啊。

  季夏低着头,看着罗建飞的脚后跟,他的步伐很稳健,走路的时候膝盖处的迷彩纹有规律地折叠,又舒展开来。季夏看得入了迷,突然前面的步伐停了下来,季夏一头撞在了罗建飞的肩上:“啊,对不起队长!”

  罗建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用钥匙开了门,开了灯,往左边一指:“你睡那边,上下铺随你。”

  季夏打量了一下整个宿舍,只有右边的下铺有人住,他走到左边铺位,将东西放在铺位上。一转头,看见罗建飞将钥匙放在床头的小书桌上,按亮了台灯,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季夏一下子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队长!你、你也住这里?”

  罗建飞正坐在桌边开着台灯写什么,瞟了一眼季夏,答了一声:“对。”

  季夏被巨大幸福砸中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乐,兴奋得几乎要尖叫出声:他居然和罗建飞住同一间宿舍!!!

  季夏转过身去,想要打开自己的行李把床铺起来,但是发现手一直在颤抖,解不开绳结。他只好先在床边坐下,偷眼看看罗建飞的背影,在腿上擦了擦汗湿的手,然后腾地站起来:“我去下厕所。”出了门,发疯般地冲下楼去,跑到操场上,开始跑圈,除了这个方法,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宣泄心中的兴奋和激动。

  “啊——啊——”季夏按捺不住地吼叫起来。

  巡夜的领导拿着手电筒往这边照过来:“谁在那里,赶紧滚过来。”

  季夏深呼吸了一下,老老实实跑过来。

  对方拿着手电在他肩上照了一下:“上等兵?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他们这边基本没有新兵,两年的兵也不多见。

  季夏立正敬礼:“季夏,军犬训导班的。”

  领导冷笑了一声:“精力很旺盛嘛。站好了,立正!向右转,跑步走!先跑五圈再说!”

  季夏暗暗叫苦,但也没法,只好硬着头皮去跑。要在以前,别说五圈,五十圈他都能跑,但这次腿伤痊愈不久,康复训练期间虽然也有跑步训练,但是强度并不高。好在这也没人要求他跑多快,他也就以平常的速度跑着。

  五圈下来的时候,伤处都隐隐有些酸胀了。刚才训他的那个上尉还站在原地:“磨磨唧唧的,就这么点水平,有什么好得瑟的,还不给老子滚回去!下次再碰到扰乱秩序的事,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季夏行了个礼,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左腿还有点儿不自然。

  上尉看着他走路的样子,哼了一声:“就这种体能水平,还到我们特种大队来,也不怕丢人,走后门进来的吧。”

  站在上尉身边的中尉突然说:“连长,我想起来了,这个季夏不就是上次军事演习中打了老高一枪的那小子么?”季夏这个名字确实容易叫人记下。

  上尉嗤笑了一声:“是吗?老高就折在这小子手中了?那点儿也太背了吧。”

  中尉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我听唐中队说,他本来想把这小子揽到咱们特种大队去的,但是他在上次的全军比武中受了伤,好像是左腿严重骨折,听说成绩还很不错,唐中队还很可惜来着,没想到居然跑到军犬班来了。”

  上尉脸上不屑的神色收敛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么说起来还有点可惜?”

  第十五章:美好生活

  季夏知道自己这回跑狠了,左腿少不了要受几天罪。回到宿舍,罗建飞并不在里面,季夏猜想大概是去犬舍看犬去了。他迅速将床铺好,然后拿着盆和桶准备去洗澡。虽然是云南,这个季节其实也并不暖和,这个点已经没有热水了,季夏之前也没来得及去打,所以准备用冷水冲洗一下。

  罗建飞正好从外面进来,看见季夏提着空桶,突然出声:“热水壶里有热水。”

  季夏一惊,手里的盆差点滚落下地,他将心放进肚子里,按捺住开心:“谢谢队长。”

  罗建飞走进屋去,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季夏一边洗澡,一边哼着《我只在乎你》:“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觉得这歌的情境和自己的心境真是配绝了,唱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哥们,能不能不唱了,你这都是第五遍了!”

  季夏哈哈哈傻笑,终于住了嘴,哼着调子,迈着轻快的步伐回了宿舍,仿佛腿也不知道疼了。

  这天晚上,季夏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很出乎他的意料,睡得前所未有的深沉,连梦都没有。这是他重生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因为无处着落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他的灵魂终于不再缺失。

  第二天季夏在起床号声中起来,罗建飞的床空荡荡的,整整齐齐的,仿佛没有人睡过一样。季夏一拍脑袋,睡得太死了,训导员从来都是清晨四点半就起床的,哪有等起床号的时候。他飞快爬起来,叠被洗漱,发现自己的左腿还算好,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只是微微还有些酸胀。

  十分钟后,季夏拿着腰带一边束一边跑到楼下的散放场上集合。罗建飞已经和其他战友带着他们的军犬在散放场上进行常规训练了。季夏没有军犬,只好两手空空地站在队伍的最后一个。

  纵是如此,他还是觉得生活如那初升的太阳一样,简直是太美好了,每天起来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还有比这更幸福的吗?

  训练结束的时候,罗建飞向大家正式介绍了一下季夏,然后下令解散队伍。战士们各自带着自己的军犬去散放,所谓散放,其实就是让军犬去排便。战士们松了手里的牵引,军犬们四散开来,找个舒服的地方方便去了。季夏没有军犬,便看着罗建飞牵着飞电,走到一棵木棉树后,飞电抬起腿,哗啦啦撒了一泡尿。

  方便完之后,便是个体训练,内容由训导员自行安排。军犬们的学习能力很强,但是忘性也很大,就算是飞电这样有着丰富经验的军犬,也要时时复习以前学过的功课才能巩固。

  罗建飞拿着一个飞盘,往空中一抛,飞电迅速地追上去,腾空一跃,稳稳接住了飞盘,然后跑向罗建飞。这是飞电最喜欢的热身游戏,能够充分调动它的兴奋性和积极性。季夏看见那个飞盘,居然还是自己以前给飞电买的那个,不由得激动了,下意识地靠近过去。

  罗建飞看见季夏过来,有意要给他做示范,将飞盘收起来,右臂上伸,左臂紧贴裤缝,对着飞电发了一声口令:“坐!”

  飞电伸着舌头,迅速坐好了。罗建飞走过去,拍了拍飞电的颈脖。罗建飞又示意了左侧坐的口令和手势,反复了几遍,然后让飞电自己去玩,回头对季夏说:“早饭后你去领一套教材,先把教材看透,然后跟着大家观摩一段时间,再进行训练。训犬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很繁复琐屑,要有足够的耐性,否则就容易误导犬。”

  “是,队长。”季夏高兴地应下来,他的记忆中,罗建飞还从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你以前学过训犬?”罗建飞瞟了一眼季夏,然后去寻找飞电的身影。

  季夏点头:“是,学了一点。”

  “在哪里学的,学了多久?”

  季夏想了想:“去年我在林芝的时候,我们连养了一条小藏獒,连长以前就是军犬训导员,我跟他学的,学了几个月。”

  罗建飞点点头:“不是野路子就好。要继续深入学,不懂就问。”

  “是。”

  罗建飞说:“现在去打扫犬舍。”

  “是。”打扫犬舍,一般都是各个训导员自己干的活,但是罗建飞看见季夏一直盯着自己看,心里有些不爽,就打发他去干活。说实话,他心里很不喜欢这小子,队里宿舍不够,还得和自己住一间,想到以后每天都要和这小子朝夕相处,罗建飞就没来由憋屈得很。

  季夏一点怨言也没有,这些都是以前他惯常做的,如今就是多打扫几个犬舍而已,不就是脏点嘛,没啥大不了。

  所以当训导员们将军犬带回的时候,看着干干净净的犬舍,不由得笑着说:“哟,这是哪来的田螺小伙啊?”

  季夏这时正在打扫最后一间犬舍,也就是飞电的犬舍,这里他熟悉得,也打扫得最仔细。罗建飞牵着飞电回来,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季夏将狗狗粪便扫出来:“队长,都打扫好了。”

  罗建飞不着痕迹地点一下头,将飞电放进去,然后将牵引和脖圈都解下,转身回宿舍。季夏洗了手,跟在罗建飞后面,亦步亦趋地。

  罗建飞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突然回过头来:“你老跟着我干嘛?”

  季夏愣了一下:“我回宿舍。”

  罗建飞满脸嫌恶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季夏看着罗建飞的背影,垮下肩,叹了口气,刚才罗建飞脸上的表情真打击人啊。他知道罗建飞这人不怎么喜欢跟人打交道,总是面无表情的,但是这么明显的嫌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到底是自己幸运呢,还是倒霉呢。

  好吧,起码他待自己的态度与别人还是不一样的。季夏鸵鸟地安慰自己。

  季夏回去整理好内务,等到食堂开饭,也没看见罗建飞回来。直到上午训练的时候,季夏才看见罗建飞,他的头发似乎汗湿了,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此刻正带着飞电和其他战友一起做障碍匍匐训练。

  季夏刚站了一会,就被罗建飞看了一眼。季夏只觉得那眼神冷冷的,看得他心里毛毛的,只好按照罗建飞布置的,去图书室领课本来学习。

  别人训犬,他没犬,只好看书,看累了就去观摩别人怎么训犬,不过不敢老盯着罗建飞看了,怕他对自己的厌恶加重,但还是控制不住眼神往那边溜。

  季夏感觉日子前所未有的清闲,即便是前一阵子住院,都没觉得这么闲过。那些教材,他好几年前就看得滚瓜烂熟了,而且每条要求都变成了实操,他现在手里空闲得发霉,但是无犬可训。罗建飞也总把自己当个闲人看待。这样不行啊,得赶紧想办法,改观一下他对自己的印象。

  这天季夏帮张敬德搬犬饲料的时候,突发灵感:“张哥,你照顾的那些幼犬,是不是没有人训呢?”

  “对啊,还有三条没人认领,都在犬舍里关着呢。”张敬德说,“罗队长还没有安排你去训犬吗?”

  季夏摇摇头:“我可不可以跟着你一起去,试着训一下幼犬?”

  张敬德想一想:“也好。反正都闲着。”

  三至六个月大的幼犬,最主要就陪它们一起玩,然后发现它们的兴趣所在,了解它们的性格,进行初步的训练,比如让它们定点方便、定点进食等简单训练。

  季夏陪三只幼犬玩了几天,心里已经有了打算,选好了一只狼青色的昆明犬,准备正式训练的时候就挑它。

  因为有事做,他已经有几天没去训练场了。这天早间休息的时候,罗建飞回宿舍了。季夏有些奇怪,罗建飞早上出门之后,都是要中午休息时间才会回来的。他偷偷观察了一下,早训结束之后,罗建飞通常都在操场那边训练,有时候是打沙袋,有时候是锻炼体能。季夏心里有很多疑问,罗建飞为什么不当狙击手了,他来了一个礼拜了,还没见他摸过枪,对一个狙击手来说,枪就是他的左臂右膀,少了枪,罗建飞会习惯吗?

  “在?”罗建飞淡淡地问。

  季夏连忙问:“上午有什么安排?”

  罗建飞点头:“上午我们要进行扑咬训练,你也来吧。”

  “好!”

  所谓扑咬训练,是每一条军犬需要训练的基本项目,虽然并不是每条犬都需要用到这个技能。军犬都属于比较凶猛的大型犬,扑咬是最能体现其威慑力的科目。训练的时候,通常都需要助训员一起配合,助训员就是被扑咬的对象,通常都由训导员们自己扮演。

  十几条犬对着穿着厚厚防护服的助训员,在训导员的口令下,不停地朝着助训员吠叫。只要一被松开牵引,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去,死死咬着助训员的防护服,甩都甩不掉。除非训导员命令松开,有的甚至要训导员用力掰开它们的嘴才行。

  训练进行了不多久,就出了点小意外,助训员被咬伤了胳膊。训练不得不停下来,这种意外是经常会出现的,毕竟都是大型猛犬,又是这么危险的项目,意外是无法避免的。

  助训员赶紧去卫生所包扎伤口去了,但是那群已经被挑起情绪的军犬继续对着助训员的身影狂吠不止。

  罗建飞看了一下,准备亲自上场当助训员。季夏一直在旁边观摩,突然说:“队长,要不我试试吧,我来做助训员。”

  第十六章:亲密接触

  罗建飞转头看看季夏:“你没有做过助训员,不合适。”

  “没关系的,我刚才看那个助训员演示过了,知道怎么闪避。”季夏犹豫了一下,“不过我有个要求。”

  “说。”

  “飞电能不能不参加?”季夏知道,训导员做助训员的时候,自己的犬一般不出训。在扑咬训练中,助训员一直都是唱黑脸的角色,扮演匪徒、暴徒等,如此方能刺激军犬的撕咬欲望,如果是自己的犬,那是不可能有效果的。而充当助训员,通常都会给军犬留下坏人的印象,季夏不想让自己跟飞电敌对起来。

  罗建飞看着他:“为什么?”

  季夏说:“我喜欢飞电,不想它仇视我。”看见罗建飞逐渐严肃的脸,心里不禁忐忑起来,飞电是罗建飞的犬,自己说得这么直白,这分明就是司马昭之心。

  谁知罗建飞竟然说:“行,我把飞电送回犬舍去。”

  这天上午,季夏穿着厚厚的防护服,被十几条军犬轮番攻击,一次一次被扑倒在地。最多的时候,他的胳膊、腿上吊了四条犬,累得他出了好几身透汗,简直比极限训练还辛苦。训练快结束的时候,有一条特别凶猛的犬犬齿毫无预兆地穿透厚厚的防护服,径直磕进了季夏的左小腿肚。

  季夏往后一倒,赶紧护住自己的头,训导员看情况不对,纷纷都喝止住了自己的犬。只有那条犬死死咬住季夏腿不松口,季夏痛得冷汗都流出来了。训导员和罗建飞都跑了过来,掰住那家伙的嘴:“吐!快吐!松开!”

  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将那家伙的嘴掰开了,那家伙还对着季夏狂吠不止。罗建飞撕开厚厚的防护服,发现鲜血将防护服的内层上都沾湿了,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中了,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撑得住吗?”

  季夏坐起来,伸手抹了一把汗:“还行。”吃力地将左腿移过来,在罗建飞的帮助下,除了防护服,血已经将他的迷彩裤染红了一大片。

  罗建飞站起身:“今天的扑咬训练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你们自由训练。”然后弯腰扶起季夏,“我送你去卫生所,能走吗?”别的战友都带着犬,就他没有,自然该他去送。

  季夏点点头:“可以。”

  罗建飞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搀着他往卫生所去。季夏心如擂鼓,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觉得这点伤简直是太合算了,啊啊啊啊,这就亲密接触了!

  季夏的半边身子挂在罗建飞身上,一扭头,鼻子差点就碰到罗建飞的脖子了,忽然惊觉,自己居然和他差不多高了。也对啊,罗建飞身高一米八三,季夏身高也不矮,比自己原来的身高要高七厘米,有一米八一,这样的身高和罗建飞真般配!季夏心里那个美啊,粉红色的泡泡抑制不住地往外冒。

  “队长你多高?”季夏没话找话。

  罗建飞答:“一八三。”

  “哇,比我还高两厘米。”继续明知故问,“队长,听你的口音是东北人吧?”

  罗建飞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那咱们离得不远啊。我北京的。”季夏装作很兴奋的样子,“哪个省的?”

  “吉林。”

  季夏装作喜出望外:“真的吗?我有个朋友就是吉林白城的,我去年暑假还去看过他。”睁眼说瞎话,那朋友就在眼前。

  罗建飞的眉心动了动,没有接话。

  季夏继续唠:“那地方不大,但是很漂亮,都快到内蒙了吧。我朋友说,到了冬天会更漂亮,冰天雪地的。我们北京很多年没下过大雪了,真羡慕他那儿。”

  好半天罗建飞冒出一句:“冷死人。”

  季夏脸上乐开了花,终于撬开嘴了:“队长你也去过白城?”

  罗建飞不置可否。

  季夏继续打哈哈:“队长你要是回家的话,肯定要经过北京,到时候我请你吃烤鸭啊。”烤鸭真是个好物!

  罗建飞吐出两个字:“不了。”

  季夏的心里一痛,独角戏终于唱不下去了,罗建飞家里什么人都没有了,还回去个屁啊。

  进了卫生所,罗建飞将季夏扶坐在病床上,卫生员赶紧过来给季夏检查伤口。季夏卷上裤管,露出血肉模糊的左腿来,卫生员拿着酒精给他消毒:“是不是又是黑熊干的?那家伙下口总是这么狠。”黑熊就是咬伤季夏的那条军犬。

  “是那家伙。”罗建飞扭过头去,不看季夏的伤腿。

  卫生员又说:“咦,你腿上还有钢板,伤愈没多久吧?”

  季夏被酒精刺激得咝咝倒吸冷气,一边答话:“嗯,才出院没多久。”

  “腓骨骨折,当时应该很严重吧。怎么弄的?”

  “还好。”季夏嘻嘻笑,“当时在武装越野,碰上地震了,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压的。”

  “那你点儿还真够背的,这都能碰上。记得短期内别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卫生员一边清洗一边嘱咐。

  “嗯,谢谢卫生员。”

  卫生员又说:“你之前有没有打过狂犬疫苗?没有的话,我给你打疫苗,三天后记得再来打。”

  “好,以前没有打过。”

  罗建飞回头来看了一眼季夏的小腿,那儿有一条狰狞的鲜红色疤痕,像蜈蚣一样趴在白皙的腿上。

  季夏打好针,再三道谢。罗建飞扶他出来:“回宿舍去歇着吧。”

  季夏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队长,我这没事,一点皮外伤。”

  “也没你的事,叫你回去就回去。”罗建飞板着脸说。

  季夏愣了一下,哦了一声,心里却说,真不会说话,说点好听的能死啊,明明是关心人的话,说出来怎么这么伤人心呢,亏得我善解人意,听出来了。嘴角不由得咧了上去。

  回到宿舍,季夏躺在床上翻书,翻了一会觉得无聊,又去整理自己的行李,翻出来两大包火腿肠,这才想起来,还一直没有机会拿给飞电吃呢,不知道飞电会不会受诱惑啊。他想起飞电对着火腿肠想吃又不敢吃的流口水的馋样子,就不由得笑了。算了,还是不去调戏飞电了,做点好事吧,便将火腿肠放在罗建飞桌上。

  季夏看了一眼罗建飞收拾得工工整整的桌子,突然产生一点好奇,要不要翻翻他的东西呢。想了想,还是否定了,罗建飞是侦察兵出身,又是特种狙击手,侦察能力非凡,多了一根头发都能发现,还是别做自掘坟墓的事吧。季夏叹了口气,又躺回了自己床上。真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做狙击手了,但是怎么问呢?

  中午开饭之前,罗建飞回来了一趟,拿走了季夏的饭盒,说是替他带饭上来。季夏觉得生活忒美好了。

  罗建飞吃了饭,将季夏的饭盒带上来,季夏打开盖子,米饭被菜汤染得红通通的,愕然道:“这是什么?”

  “紫苋菜,补血。”罗建飞头也不回,拿起自己桌上的火腿肠,“哪来的?”

  季夏哭笑不得,他不怎么吃苋菜的,但是觉得对方的心意实在珍贵又可爱,还是很欢喜地用勺子舀了一口紫红色的米饭,一边吃一便说:“火腿肠,给飞电的。”

  罗建飞回头瞟了一眼季夏:“你知道飞电爱吃?”

  “啊?飞电爱吃火腿肠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上次在大理买的,想着我训的犬也许会喜欢吃火腿肠,就买了两包。但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训犬,怕放久了过期了,所以拿给飞电吃。”怎么可能让他知道是特意买给飞电的。

  “谢谢!”罗建飞将火腿肠放进抽屉里。

  季夏一边吃饭,一边趁机问罗建飞:“队长,我看咱们这军犬班的犬,飞电的表现最好。你真行,到底是怎么训的?”

  罗建飞坐在桌前,背影有些僵直:“飞电不是我训的。”

  “啊?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是飞电的第一个主人?”季夏小心地问,心跳却骤然加速。

  过了许久,罗建飞才黯然地说:“嗯,它的前一个主人牺牲了。”

  季夏的鼻子有些酸,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黯然神伤的罗建飞:“对不起,队长。”

  罗建飞站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我出去一下。”

  季夏知道罗建飞是出去抽烟去了,心里不由得百感交集,看来自己的死对他不是没影响的,可是让他这么难受,也不是自己所愿的,他想站起来叫住罗建飞,告诉他,自己没有死,正坐在他面前。但是他什么也不能说,看着罗建飞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季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虽然吃得没滋没味的,季夏还是将所有的饭菜都吃了,这是罗建飞第一次给他打饭,不能浪费他的好意。

  吃完饭,季夏拖着腿去刷了碗,又四处找了一圈,想找到罗建飞,最后在二楼的楼顶上发现了他的身影。罗建飞的一条腿垂在天台外,另一条曲着,一只手放在身后撑着,另一手夹着烟放在腿上,仰头看着天。那身影孤独又哀伤,季夏看着那个身影,心便抑制不住地疼痛。

  这时从外面来了个人,站在楼下跟季夏一样仰着脖子看着楼顶,然后破口大骂:“罗建飞你个王八羔子,是不是想死啊,又给老子抽烟去了,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来抽死你!”

  第十七章:原来如此

  季夏认得这个人,他是特种大队的中队长唐中华,一个个子不高,但是很精壮的四川汉子,是罗建飞以前所在特种小队的队长。

  罗建飞赶紧将烟掐灭了,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后说:“唐队,你咋来了?”

  唐中华朝他一摆手:“赶紧给我滚下来。”

  罗建飞走到阳台边上,抓着下水管道,蹭蹭几下就到了楼下,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季夏既心惊又佩服。

  唐中华伸手拍拍罗建飞的肩:“你小子身手还没有荒废,但是很久没有摸枪了吧。今天来了一批新家伙,怎么样,想不想去试一下?”

  季夏站在一旁,竖起了耳朵。只听见罗建飞说:“唐队,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去看看还是可以的。”

  唐中华长叹了口气:“你这主要是心理阴影,要不真去军区总医院找心理医生看看吧。”

  季夏心里一惊,仿佛窥探到了什么秘密。

  罗建飞回头,看着不远处的季夏:“你,赶紧给我回去休息!”眼神犀利,像两把利箭一样射向季夏。

  季夏连忙后退了一步,转身一踮一踮地回宿舍去了。

  唐中华看着季夏:“这小子新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我这里的新人你见过几个?”罗建飞揶揄了一下,“不过还真是新来的,走后门安插进来的。”

  “哦?叫什么?”唐中华来了兴致,谁走后门来当军犬训导员啊。

  “季夏。”

  “哈?叫啥?”唐中华被口水呛了一下,掏了一下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罗建飞发现一向沉着冷静的唐中队失态了,觉得很好奇:“季夏,怎么了?”

  唐中华捏住了罗建飞的胳膊:“你小子,居然把我要的人挖来了,你有本事啊。”

  罗建飞一头雾水:“谁挖他了。唐队你认识他?”

  唐中华松开手,将手捏成拳,放到嘴巴前,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去年军演的时候,我带着几个人去安装电波干扰器,归来的途中遇上了13226侦察连的人,老高就是被这小子干掉的。”

  “啊?!”罗建飞很吃了一惊,老高是他的战友,十来年的老兵了,特种大队的骨干,“不会吧唐队,这小子是不是瞎猫碰到死老鼠,乱放枪射中的?”

  唐中华吹胡子瞪眼:“说谁是死老鼠呢?他统共就放了两枪,第二枪是在老高的枪声响过之后射的,第一枪肯定在诱敌。要知道,当时我们都戴着夜视镜,那小子可就只有一条枪。你不觉得他是个人才?有勇有谋,特种兵的好苗子啊。”说起来一脸的感叹和惋惜。

  罗建飞想起季夏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弱鸡的样子,怎么也想象不出他有这个本事。

  唐中华突然又想起一个事:“对了,那小子还跟我打听你来着。”

  “打听我?”罗建飞奇怪了,“他认识我?”

  唐中华说:“据说你原来就是他们侦察连出来的啊,估计把你当偶像呢。你自己在什么连,你都忘了?”

  罗建飞一想,13326,可不是自己原来当兵时连队的番号,不过他们通常都管自己连叫雪狼侦察连,很少用番号。季夏把自己当偶像?难怪当初他来的时候对着自己发花痴,是不是那时候就认出自己来了。当初自己是雪狼侦察连的标兵,应该是拍过照片存档的,他应该看过。

  唐中华笑得非常欣慰:“你们那个侦察连真不错,尽出好苗子。”说着又想起什么来,“不过都很可惜啊,过刚易折。”

  罗建飞想到自己的处境,不由得有些惭愧:“唐队,我想再过一阵子看看,实在不行,我就去看心理医生去。”

  “早该这样的。”唐中华白了他一眼,“不过要尽快啊,再不好我们就把你绑过去。”

  罗建飞走了几步,又问:“唐队,你说当初想把他招到咱们大队来,后来怎么没来,是不是因为他受伤了?”

  唐中华说:“对啊。你知道现在咱们特种部队招人也不容易,好一点的兵,那些部队都自己留着呢,不愿意给咱们。我当时就看中这小子了,但是没办法去要人啊。准备等全军比武的时候,让大队长去把这小子要过来的。这小子也挺争气,入伍不到一年,表现就十分突出,听说也是一门心思想进咱们大队的,可惜比赛的时候不是碰上地震了嘛,为了救一个战友,自己的腿被碰折了,听说还伤得挺严重。就没能来咱们队了,我惋惜了许久。怎么,他的伤还没好吗?我看他走路不太稳当的样子。”

  “伤应该没事了,这是今天训练时被犬咬的。”罗建飞随口答,心里却有点感慨,这就是现实,就算季夏是个极好的苗子,但是伤成那样,也不知道对以后有没有影响,进特种大队肯定是需要再观察的,毕竟以后都是出生入死的,要是有什么不合适,对他本人,对特种大队都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但是他为什么要来这里训犬呢,难道看着自己一直想进的特种大队就在边上,自己又不能去,心里不难受吗?

  唐中华站住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是坚持来咱们大队了,我觉得是个好小子。小罗,好好栽培他,是块好铁。”

  罗建飞看着唐中华,敬了个军礼:“是,唐队!”

  三天后,季夏去卫生所打针,里面只有那个卫生员在。卫生员给季夏看了下伤口,替他换了点药。

  季夏知道卫生员在这里干的年头不短了,便问:“卫生员,你在这里的时间不短了吧?”

  卫生员笑笑:“是啊,这是第五个年头了。”

  “那还真不短了,这边挺偏僻的,能在这里坚持下来的人都叫人佩服。”季夏感叹了一句。

  卫生员一边拿针一边说:“有什么办法,既然当了兵,就要有这个觉悟。”

  季夏想了想,又问:“咱们罗队长也在这里干了很多年了?”罗建飞现在已经是中尉军衔了,当兵考军校升到这个级别,入伍至少也要六七年。

  卫生员顿了一下:“罗队长在特种大队的时间不算短,但是来军犬班也就一年多的时间。”

  “那他之前是干什么的?不是训导员吗?”季夏表现出了强烈的八卦脸。

  卫生员说:“他以前是特种大队的狙击手,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据说是没法开枪了,就主动申请来军犬班了。”

  季夏的脸色变了好几变:居然是这么回事,原来是这么回事!过了好一会,他才问:“怎么会没法开枪呢?是不是手受伤了?”

  卫生员摇摇头:“不是,没有受伤,不过应该是心理创伤,据说是有点手抖。你知道的,他是狙击手,有半分的不稳,开枪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季夏面色沉重:“那就没办法了?”

  “也不一定,说不定哪天心理负担消失了,就可以恢复正常了。我们一直在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他一直推着没有答应。我觉得主要还是飞电需要人照顾吧。”

  “跟飞电也有关?”季夏继续追问。

  卫生员看了看门外,确信没有人来,就说:“前年的时候特种大队出了一次任务,我们一个训导员跟着一起去了,就是飞电的主人。就在那次任务中,那个训导员牺牲了,据说当时是和罗队长在一起的。飞电是条特别认主的犬,十分忠义,回来之后不吃不喝,就守在训导员的房前不肯走。大家都没办法,只有罗队长喂食它还愿意接受。一般来说,这样的犬,时间一长就会精神失常,最后彻底报废,只能提前退役了。罗队长不愿意看它退役,正好又发现他的手出了问题,他便主动要求调到军犬班来了,接过了训练飞电的任务。”

  季夏抓住病床的床沿,指节都泛了白,嘴唇有点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拼命低下头去,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以防失态。

  卫生员上好药水,走到床边:“好了,来打针吧,将袖子捋起来。”

  季夏深呼吸了三口气,伸手挽起自己左手的衣袖,露出上臂。

  卫生员拍了拍他的手臂:“放松点,别紧张,上次也没见你紧张啊。”

  季夏扯了个笑脸出来,甩了甩手臂,终于让自己的肌肉不那么紧绷了。

  卫生员很快推完药水:“好了,过四天再来打一针。”

  季夏站起来:“谢谢你,卫生员。”

  卫生员点点头:“不客气。”

  季夏出了门,深呼吸了一口气,怒江峡谷的空气十分纯净清新,能够将人的灵魂都涤净。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满眼都是绿意,春到高黎贡山,鹅黄、浅绿、鲜绿、苍绿,各种绿色撒满了整个怒江峡谷,一股欣欣向荣的蓬勃之象,给人以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罗建飞的手会发抖吗?平时自己没注意,应该不是很明显,但他是狙击手,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一丁点不稳也是无法容许的。他心里一定很难过吧,他曾说过,枪是他最好的伙伴,如今他却不得不放下这个伙伴,这对他来说,这是怎样的打击。

  还有飞电,他的飞电非常聪明,但是没想到它会不愿意接受别的训导员,这叫人既感动又难过,幸亏它还愿意接纳罗建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季夏觉得自己的计划应该有所变化了,他本来打算去训练那只狼青幼犬,但他现在改主意了,他要去接手飞电,从罗建飞手里接收过来,让他继续去做狙击手。他相信,飞电也绝对是罗建飞的心理负担之一,要是飞电有人接管了,他应该能放下一些负担吧。

  第十八章:射击比赛

  季夏回到训练场,看见罗建飞正和大家在训练军犬的跳跃能力。三个没有点火的火圈并排立在场地上,训导员们轮流让军犬们去钻火圈。

  训导员一说“去”,军犬就跑起来,训导员也紧跟上,到了火圈前,便发出“跳”的口令,军犬一跃而上,顺利从圈中钻过。一般的犬跳几个火圈,就需要发几个口令。但也有少数素质特别高的犬,只需要一个口令,就能够顺利完成三个火圈的穿越,比如飞电。

  罗建飞指挥飞电,手臂一伸:“去!”飞电迅速往前冲,快到火圈下的时候,罗建飞大喝一声:“跳!”飞电立即腾空而起,漂亮稳健地穿过一个火圈,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跳完后非常得意地转过身来等罗建飞。

  罗建飞追上飞电,伸手拍了拍它的前胸,拿出网球一扔,飞电兴奋地追上去,将球衔在嘴里,跑回来跟主人表功。罗建飞从它嘴里将球取出来,揉揉它的脑袋,带它归队。季夏看着这一人一犬,配合默契又和谐,心里觉得既酸楚又自豪,才这么短的时间,罗建飞便已经完全胜任了一个优秀训导员的职责。

  等所有人都完成训练,罗建飞解散队伍,带着飞电走到一旁去游散。通常军犬每天只训练一个任务,顶多训练一个小时就要休息,否则犬们就要闹情绪,罢工不干活。其余的时间就要带着它玩,当然也不是纯粹的玩,而是和它培养感情,训练犬的服从性,调动它的兴奋性。

  罗建飞解了飞电的牵引,让它自己去自由活动。飞电撒开腿,绕着罗建飞一个劲地打转疯跑,尾巴摇得极其欢实,以表达自己的高兴之情。

  季夏看见飞电的表情非常高兴,也悄悄地走了过来:“队长!”

  罗建飞抬眼看见季夏,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好点了?”自从唐中华跟他说了季夏的情况,他特意跑去档案室看了他的资料,再回来看他时,便觉得顺眼了许多,虽然面上看起来像个纨绔子弟,但仔细看,还是有一股子英气的。

  “谢谢队长关心,已经好很多了,不碍事了。”季夏那个高兴,罗建飞主动关心自己诶。

  季夏看了一眼罗建飞,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一脸艳羡地看着疯来疯去的飞电。罗建飞看了他一眼:“教材都看过了?”

  季夏忙点头:“都看完了。”

  罗建飞道:“明天去犬舍挑犬吧。”这就意味着,季夏可以正式训犬了。

  谁知季夏摇头:“队长,我暂时还不想训犬,多观摩学习一下,毕竟我经验不足,怕出岔子。”

  罗建飞有些诧异地看着季夏,明明那么想要训犬,为什么让他训却又不愿意了,但也不知道季夏打的什么主意,便说:“那就先等等。”

  季夏打的,自然是飞电的主意,不过他现在还不能直接跟罗建飞说,等混熟一些了再说吧。

  罗建飞看看季夏,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人把自己当偶像吗?跟现在的小男生小女生追星一样,是自己的粉丝?

  罗建飞是个内向的人,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他肯定不会直接去问季夏:喂!听说你很崇拜我?但这并不表明他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季夏的崇拜,面对季夏殷切热烈的眼神时,心里总有那么一丝丝歉疚。好像是自己辜负了什么似的。

  这天是军犬班训导员的训练日,不是训犬,而是他们自己的训练。训导员的主要任务是训犬,但他们同时也是兵,尤其又是特种大队的兵,所以各方面技能也不能太过不去,故每个星期至少要抽一天操练。

  季夏自从来到夜鹰特种大队之后,就没有进行过系统的军事训练,当然,平时他自己私下里的体能训练不算,没有摸过枪,也没有跟人进行过对抗。只觉得手生得厉害。

  这天的训练内容正好是打靶。季夏对这次训练期待得要死,因为可以亲眼看看罗建飞的情况,是不是真如卫生员说的那样,手抖得不能射击了。

  靶场的靶位是十个,距离100米。军犬班的训导员本来是十二个人,后来季夏加了进来,就变成了十三个了。季夏被分在第二批,和罗建飞一批。

  但就在大家去领枪支弹药的时候,季夏发现罗建飞并没有去领枪,他心里一沉,难道罗建飞不愿意开枪?

  果然,轮到季夏打靶的时候,罗建飞并没有过来,而是和一个少尉在说话,这个少尉就是负责今天打靶训练的教练。季夏犹豫了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那个少尉看见季夏:“喂,上等兵,你想干嘛?”

  “报告排长,我有话想说。”

  “说!”

  季夏走到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看着罗建飞:“队长,你怎么不训练?”

  罗建飞顿了一下,看着季夏:“你射你的,别管我。”

  季夏盯着他的眼睛:“难道队长就不需要训练吗?”

  罗建飞皱起眉头:“我训不训练,轮得到你来管?”

  周围的人都侧过头来看着他们,从罗建飞进入训犬班,就没有人见他开过枪,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原来是神枪手,但也知道他受过创伤,已经不能射击了。

  季夏看出罗建飞已经快要发火了,还是不怕死地继续说:“我在雪狼侦察连的时候,就听说了罗队长是射击标兵,创下的射击成绩至今无人打破,没想到到现在连枪都不敢开了。”说完还冷笑了一下。

  罗建飞看着季夏的眼睛,那眼神里满是挑衅、同情和鄙夷,这让罗建飞的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就这样一个新兵,居然也敢瞧不起自己,欺他虎落平阳么。

  少尉排长狠狠瞪了季夏一眼:“上等兵,叫什么名字?谁允许你挑衅上级的?”

  季夏站得笔直:“报告排长,我叫季夏。”

  “你非常能耐是吧?想挑战罗中尉,你还不够格。滚回去,该干嘛干嘛去!”少尉排长的脾气明显不算好。

  季夏依旧站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报告排长,我认为在战场上,子弹是不会挑选军衔的。我今天就想跟罗队长比试一下。”

  少尉排长被气乐了,转头去看罗建飞。罗建飞抿着嘴,盯着季夏,过了许久才说:“好,比就比。”

  季夏敬了个军礼:“谢谢队长接受我的挑战。”

  少尉排长顿时来了兴趣,搓着手说:“来来,怎么比?我来做裁判。”自打罗建飞进了军犬班,大家伙就再也没有见他开过枪,是以老兵们都非常期待罗建飞的表现。

  季夏看着罗建飞:“队长说怎么比就怎么比。”

  罗建飞说:“就一百米静止靶,十发子弹。”

  “好!”

  季夏又说:“既然是比赛,要有点彩头才好,队长你说呢?”

  罗建飞瞳孔倏地收起来,仿佛嗅到了一种阴谋:“好,你说吧。”

  季夏笑道:“如果我赢了,我想借队长的飞电玩两天。”

  罗建飞看着季夏,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借飞电,其实就算是不打赌,他也未必会拒绝,前提是他能使唤得动飞电。“要是你输了呢?”

  “但凭队长发落。”

  “好!”罗建飞点点头,转头对少尉排长说,“林子,你的枪借我用一下。”

  林排长将自己的枪取下来,交给罗建飞:“老罗加油,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罗建飞抿紧了嘴,没有做声,低头专心调试枪支。

  罗建飞等第二批训导员射击完毕之后,对季夏一摆头:“走吧,开始。”

  季夏走回射击位,重新趴下来,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向上弯了起来。纵使有几个月没有开过枪,但是这一百米的标靶对季夏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季夏转过头去,看着他右边的罗建飞:“队长,我先开始了。”他瞄准标靶,十枪连发,然后朝罗建飞摆了一下头,“队长,到你了!”

  罗建飞看了一眼季夏,将自己头上的钢盔往上推了推,然后闭上左眼,右眼对准瞄准器,食指勾住扳机,有一种几不可见的颤抖出现了,罗建飞深呼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镇定下来:这不是打仗,没事的!

  枪响了,子弹飞了出去,罗建飞的右肩被枪托的后坐力撞了一下,一种久违的熟悉感通达四肢百骸,他稍稍调整了一下枪的位置,连扣数下,所有的子弹都射了出去。

  季夏已经坐了起来,看着罗建飞射出去的子弹,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罗建飞坐起来。

  林排长大声说:“好了,报靶员报数。”

  不多久便有人站在对面说:“4号靶99环,5号靶99环。”

  所有的人都欢呼起来,林排长三两步跨到罗建飞身旁,伸手将他拉起来:“老罗,不错,宝刀未老。”话语不是不欣喜的。

  罗建飞却毫无喜色,100米靶,都不能做到百发百中,这样的成绩怎能说宝刀未老?

  几个训导员涌向季夏:“真厉害,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神枪手。”

  季夏嘿嘿笑:“运气!运气!”看了一眼罗建飞,走过去,“谢谢你,队长,愿意跟我比试。”

  罗建飞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干得不错!”

  林排长说:“既然是平手,那就是没有输赢吧。”

  罗建飞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你可以带飞电去玩。”

  “谢、谢、队长。”季夏只觉得自己轰地一下被电糊了,罗建飞居然对着自己笑,这简直是比中了五百万还令人幸福。

  林排长搂着罗建飞的肩:“老罗,既然都开动了,咱们继续玩吧,我陪你玩。”

  罗建飞将林排长的胳膊推下去:“不了,林子,慢慢来,不急。”

  林排长也不坚持:“也好,等你什么时候想了,就来找我,我随时奉陪。”

  第十九章:真实原因

  这一整天季夏都是晕陶陶的,接下来的几轮打靶成绩都没有和罗建飞比赛的好。大家都觉得是他运气好,超水平发挥,才射出了99环的高水准成绩。其实不知道季夏就那一次是实际水平,后面几次都有点发挥失常,太兴奋了。就心理素质来说,季夏不是一个很过硬的士兵,这样就让他高兴得找不着北了,还有待提高啊。

  接下来罗建飞一枪未发,他时不时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又抬头去看对面的标靶,不可否认,他还是很迷恋射击的感觉。但是第一枪,他射得稍稍有点偏,在射击场上,一点点误差不算什么,但是在战场上,一点点误差,就会造成战友或者自己的牺牲。他不能容忍自己再出现失误。

  前年五月那次任务结束之后,罗建飞在第二个窗口的敌人身上发现了两颗狙击子弹,都是来自自己的85式狙击步枪,一枪射在左胸偏上方,离心脏大约三厘米的距离,另一枪则是眉心。而季夏身上的那颗子弹,正是来自这个人手上的M21式狙击枪。很显然,自己的第一枪没有要了对方的命,给了他重新开枪的机会,而这一枪,便要了谷宇的命。

  罗建飞第一次对自己的狙击能力表示了怀疑,如果不是那三厘米的误差,谷宇就不会死。他觉得自己是不可原谅的,虽然战争是无可避免要死人的,但若是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战友牺牲,他难以原谅自己的失误。

  任务结束之后,罗建飞接到了家里的急电,奶奶去世了。他连夜赶飞机回老家,纵使这样,回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入殓了,他连奶奶的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发完丧,罗建飞回到基地,才发现飞电已经不吃不喝好几天了,就在大家都以为飞电要被处理退役之时,它神奇地接受了罗建飞的喂食。

  谷宇的父母来部队办理儿子的后事,歇斯底里地大闹了一场,除了抚恤金,别的什么都没带走,就连是骨灰都没带走,因为墓地太贵,不愿意负担,谷宇被安葬在了烈士陵园中。罗建飞处理了谷宇的遗物,然后发现了一些事情,让他长时间以来都难以平复。

  就是在那之后不久,他发现自己的手出现轻微的颤抖情况,甚至连开枪都有些心理障碍,但是他并没有就此消沉下去,而是很自然地完成了角色的转换,从一名战略狙击手到一位军犬训导员。而他的领导也很体谅,同意他暂时调岗,只是说让他尽快回归。

  罗建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今天它还是抖了一下,但是还算不错的开头,至少他扣下了扳机。他看着那群趴在地上打靶的战友,每个人的神情都庄严肃穆,仿佛在做着一件十分神圣的事。是的,射击是一件神圣的事,罗建飞曾经深深引以为豪,但如今,他把自己排除在了这事之外,说不痛苦那是假的。罗建飞将手捏成拳头,也许,自己还有机会。

  罗建飞一向说话算话,从靶场回去之后,就把飞电牵给季夏了:“你喜欢,就带它玩玩。”说着将飞电的牵引给了季夏。

  季夏接过飞电的牵引,心里既高兴又紧张:“它不会发脾气吧?”

  “应该——不会。”罗建飞蹲下去,摸了摸飞电的脑袋。

  飞电被关了一天,没见到主人,这会儿一个劲地蹭着罗建飞的身体撒娇,伸出舌头舔他的手。罗建飞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腿肠,递给季夏:“你试着给它喂食。”

  季夏犹豫了一下:“队长,不是说不让犬接受主人以外的人喂食吗?”

  罗建飞说:“你试试飞电肯不肯吃。”作为一条军犬,飞电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肯接受主人以外的人喂食,如果肯接受,对它反而是好的。毕竟军犬和训导员不是一对一的,训导员不会当一辈子兵,而当他们退役之后,他们驯养的军犬就得由下一任训导员接管。

  罗建飞觉得,如果飞电能够接受季夏,那么等自己回到原来的岗位去之后,飞电就有人照顾了,如果飞电不肯接受其他人,自己又不舍得让它就这么被淘汰掉,那就只能一直当它的训导员。虽然陪着飞电也不错,但他更愿意去做狙击手。

  季夏将火腿肠扒了皮,递到飞电嘴边:“飞电,吃。”

  飞电嗅了一下,舔了一下嘴巴,扭头去看罗建飞。

  罗建飞并没有表态,只是摸了摸飞电的脖子,然后站起来,对季夏说:“我走开一下,你再试试。”

  季夏有些不解,通常只有训导员之间的交接才是这样的,前一任训导员离开,下一任训导员直接去犬舍牵犬,给它喂食,如果犬能接受新主人的投喂,那么交接便完成了。难道罗建飞是在试炼飞电?便点了下头:“好。”

  飞电看着罗建飞离开,有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跟上去,季夏差点抓不住它的牵引:“飞电,慢点,别去。”

  一向安静听话的飞电突然大声吠叫起来,冲着罗建飞离开的方向,季夏拉着它,它又走不开,便回头对着季夏大声吠起来,仿佛在责怪他阻止自己去找主人。季夏连忙喊:“队长,你赶紧回来,飞电情绪不对。”

  罗建飞赶紧转身回来,迅速接过季夏手里的牵引,飞电拼命蹭着罗建飞的腿,伸舌头去舔他的手,仿佛回到了妈妈怀里的孩子,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呜呜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委屈。

  季夏看着飞电,它太聪明了,仿佛预感到罗建飞要抛弃它一样:“队长,飞电太聪明了,不容易接纳其他人。”

  罗建飞搂着飞电的脖子安慰它,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当初谷宇牺牲的时候,飞电就拒绝所有人的喂食,不吃不喝过了四五天,把大家都担心坏了,正好赶上我回来,我试着喂了一下,也还是不吃,后来我抱着它说了许久的话,才终于肯吃东西。”

  季夏听见那个名字,心几乎从腔子里跳出来:“谷宇——是飞电的训导员?”一边悄悄地观察罗建飞的表情。

  “是。”罗建飞点点头,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你现在喂它火腿肠。”

  季夏回过神来:“哦,好。”将手里的火腿肠递到飞电嘴边,飞电看了一眼季夏,将头埋进罗建飞怀里,仿佛知道只要自己吃了,主人就会不要它了。

  罗建飞拉着它的项圈,把它的头转向季夏:“吃,飞电。”

  飞电看看季夏,又看看罗建飞,后者朝它点了下头,它伸出舌头,将那一截诱惑它很久的火腿肠卷到嘴巴里去了。

  罗建飞说:“你拍拍它。”

  季夏伸出手,拍拍飞电的前胸,飞电并没有表示任何异议。

  “飞电看样子还不愿意单独跟你去玩。”罗建飞说。

  季夏狡黠一笑:“那我跟着队长一起带它玩吧。”

  罗建飞愣了一下:“好。”

  时值傍晚,天边挂满的彩霞,将天空染成了橙色,十分漂亮。散放场上,罗建飞坐在草地上,看着季夏和飞电一起玩飞盘。

  季夏将飞盘扔出去,飞电便飞快地冲上去,在飞盘落地之前,将它衔住,然后飞快地跑向罗建飞,将飞盘还给他。罗建飞又将飞盘扔出去,飞电追着飞盘冲出去,却被季夏牢牢接住,然后又迅速扔出去,飞电便继续去追飞盘。

  如此循环往复,飞电看了几次,终于明白了规律,便不再将飞盘衔回给主人,直接衔给季夏,只和季夏玩飞盘游戏,把主人晾在一边。罗建飞看着场上的一人一犬,不由得泛起了笑意,飞电终于开始接纳别人了。

  飞电玩累了,衔着飞盘跑回到罗建飞身边,将脑袋枕在罗建飞腿上,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喘气。

  季夏走过来:“差不多该到飞电吃饭的时候了,我去帮它拿饭盆。”

  罗建飞站起身,将飞盘捡起来,揉揉飞电的脖子:“不用,一起去吧。”

  “飞电,靠!”罗建飞对飞电发口令,飞电自觉地绕到罗建飞的左侧,贴着他的左腿跟上来。“靠”是随行的口令,犬喜欢走在主人的左侧,因为它们的右边最没有安全感,要把这一面交给自己的主人。

  季夏跟在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悠闲地看着前面的一人一犬,心中无比的满足,这样的生活,就是他想要的。他想象有一天,他们成了一家人,一定会经常这样出去散步吧。想着想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队长,我觉得飞电和你真是有缘,你们名字中都有一个飞字。”这话其实在他还是谷宇的时候就想说了,但一直没有机会,今天终于说出口了。当初给飞电起这名字的时候,还不认识罗建飞,只是因为飞电是一条黑背,奔跑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便给它起了这个威武霸气的名字。没想到居然这么巧。

  罗建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说:“可不是?”这随口的一句话,却在罗建飞心里掀起了波浪,谷宇是因为自己才给飞电起的这个名字的吗?应该不是吧,自己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带了飞电两年了。那么,还真是有缘分。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酸涩的味道。

  “飞电这名字真帅。”季夏夸自己不脸红,还吹了声口哨。

  “那是,比黑熊强!”罗建飞想起战友的那条黑熊,不由得笑了一声。

  季夏想起黑熊,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左小腿,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罗建飞瞥见了季夏的动作,露出了一个同情的表情。

  第二十章:慢慢靠近

  晚上两人去犬舍看完飞电,回到宿舍刚坐下,便听见唐中华在楼下扯着嗓子叫唤:“罗建飞,老罗!”

  罗建飞探出头去:“干啥?”

  “赶紧下来!找你有事。”

  罗建飞拖拖拉拉地下去了,今天在靶场来了那么一出,他就知道有人会来找他。

  季夏见罗建飞出去了,也下楼去了操场,一天不练手脚慢,前几天腿受伤,不知道有多少天没练了,这能力怕是一落千丈了。

  操场上的灯没有亮,只有入口处的灯亮着。季夏跑了两圈热身,然后走到单杠边上,用力一跃,抓住杠子,用力撑了上去,深吸了一口气,绷直身体,开始练习腹部绕杠。

  许久没有做了,季夏觉得还挺吃力的,开始他还数着数,到后面就记不清了,只是机械地转着圈,考验着自己的极限。最后实在虚软无力了,这才停了下来,将腹部挂在单杠上,大口喘着粗气,感受着世界在眼前上下左右翻来覆去地旋转着。

  黑暗中突来传来了一个声音:“目前不行,得等飞电完全交接好才行。”是罗建飞的声音,季夏竖起了耳朵。

  “你不是说飞电能够接纳季夏了么,把飞电交给他就好。”说话的是唐中华。

  季夏其时正挂在杆上,听见自己的名字,差点没翻到下去,他再也没力气挂在杠上,用力抓住单杠,从上面跳了下去,一个屁墩落在了下面的沙坑里。他就那么躺在沙子上,听着那两个声音越来越近。

  “我只是说飞电开始接纳季夏,并没有说它已经接纳了季夏。飞电的个性很强,这事要处理好,不然会出问题。”罗建飞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

  “你不是也在基地嘛,可以随时去看它。”唐中华在劝说罗建飞回中队。

  罗建飞苦笑:“唐队,这样的效果更差。反正这么久都过去了,再等一阵子也不急吧,我把飞电完全交接好,就回来报到。”

  唐中华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那好,先尽量抽时间回来训练吧。”

  过了一会儿,季夏看见罗建飞的身影出现在操场的入口,并且朝自己这个方向来了。季夏心里一惊:难道他发现自己了?

  但是罗建飞并没有过来,而是在前面的双杠那儿停住了,翻身坐了上去。季夏想了想,从地上爬起来,走了过去:“队长。”

  “有烟吗?”罗建飞淡淡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出现并不奇怪。

  “抽烟不好。”季夏从另一边翻身上了双杠,和罗建飞斜对面坐着,一边伸手摸着自己的手心,许久没有练了,手心的茧子薄了许多,这才练多久,好像就有点起水泡了。

  “是不好。”罗建飞说。

  训导员是不允许抽烟的,因为军犬识别人最主要的根据就是气味,抽烟的话,就容易掩盖本人的气味。罗建飞以前是狙击手,也是不能抽烟的,因为抽烟容易暴露目标。而且他的手有些抖,抽烟容易刺激神经。

  季夏心想: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听见你和唐中队说的话了。”

  “你喜欢飞电?”罗建飞直奔主题。

  季夏一窘,嗫嚅了一下:“是的,要是我训的犬能像飞电那么优秀就好了。”

  “飞电给你。”罗建飞又扔出第二句话。

  季夏更窘了:“队长……”

  “你愿意不?”罗建飞说完瞪着季夏。

  季夏心想,明明光线这么暗,怎么还感觉到那眼神那么炯炯有神而犀利呢?“我愿意!”答完这三个字,季夏又囧了,这多像婚礼上的台词啊,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一万个愿意啊!

  罗建飞淡漠道:“明天跟我一起训飞电。”

  季夏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问:“队长,你要离开军犬班?去哪儿?”

  “回原来的连队。”

  “哦。”季夏心中顿时涌起各种复杂的情绪,既有不舍,又有高兴,他不舍得跟罗建飞分开,但是又为他回到特种大队而高兴,他本来就是属于那儿的,他是个天生的狙击手,他属于狙击步枪。

  季夏又问:“队长你想回去吗?”

  罗建飞没有回答季夏,狙击手,是他军旅生涯的最初和最终的追求。当初他一直把训犬当成临时性任务,但和飞电相处久了,这下要自己放下,并不能像想象中那么干脆。

  季夏等不到答案,但是又不甘心,又继续说:“你喜欢训犬,还是狙击?”

  “都不错。”

  季夏迟疑了一下:“如果你不想走,我另外去训一条幼犬。”

  罗建飞说:“不用,还是飞电吧。”

  季夏松了口气,他到底还是更喜欢狙击。

  从这天起,罗建飞就开始手把手地教季夏训练飞电,通常情况下,是他带着飞电训练,季夏在他们身边跟着,一有机会,就尽量和飞电亲近。罗建飞虽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但却是个很有耐性的人,他喜欢飞电,自然也想飞电的下一个主人也很优秀,因此教得十分用心,慢慢地,两个人就熟悉起来了。

  飞电是追踪犬,追踪是训练难度最大的项目之一,对追踪犬的要求,不仅要性格活跃、嗅觉灵敏,更要有强大的体能支撑。

  清晨是训练追踪犬的最佳时机,因为这个时间的气味比较少,不容易受干扰。犬也经过了充分的休息,也有足够的体力。训练追踪的距离通常有好几公里,具体长短要根据犬的能力和当时的状态来决定,一般的追踪犬,追踪的距离是四五公里,好一点能追踪七八公里。

  凌晨三点,季夏就和罗建飞起来了,季夏去布置迹线,由罗建飞带着飞电追踪。所谓布置迹线,就是提前到达某处,然后由训导员带着军犬寻迹追踪而来。也就是说,季夏去做诱饵,让飞电去找。

  这个时间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季夏打着手电筒出了营地,往山林里走去。刚学习追踪的军犬,训练追踪的距离很短,基本可在营地内完成,不需要出营地。飞电是一只已经训练好的军犬,所以训练要求自然要高得多。

  天气很晴朗,又无风,山林中都是露水,季夏打着手电在山林里穿行。他现在是全副武装,甚至还带了枪,毕竟这一带的山林属于原始山林,野兽出没,万一遇上了可不太安全。季夏翻过了一个山头,看了看时间和距离,觉得差不多了,便在一处小溪边停了下来。

  晨曦初露,林间一片静寂,露水还挺重的,季夏有点担心飞电,露水重了,就容易掩去他留下的气味,飞电能找到吗?不过现在担心也没用,等吧,相信飞电能找到的。季夏在溪水里洗了一把脸,休息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聊,以前做这种训练的时候,都是好几个战友一起做的,现在他和罗建飞一起训飞电,自然没有必要再麻烦别人。

  他站起来打了一套军体拳,看着天色渐亮了,溪水的颜色逐渐也能辨认了,他发现这小溪里居然有鱼,顿时来了兴致,跑去砍了一根树枝,将一头削尖了,开始抓鱼。

  这种抓鱼的方式季夏还没试过,以前常在电视里看到。没想到这溪里的鱼还挺好捉的,季夏的身手利落,反应敏捷,除了刚开始没掌握好折射的尺寸,后来还真给他捉到了三条鱼,个头还不算小,都有七八两重。横竖没事干,就当野炊吧。

  等罗建飞带着飞电追踪到溪边的时候,看见季夏正点了火堆烤鱼呢,他顿时觉得无语了。飞电冲上去,凑着季夏猛嗅了一顿,确认找到目标,然后坐下来,摆着尾巴看着主人。罗建飞走过来拍拍飞电的胸以示夸奖。

  季夏举着一面焦黄的鱼,笑嘻嘻地说:“队长,你们真快,我的鱼还没烤熟呢。”

  罗建飞带着飞电去溪边喝水,顺便洗了把脸:“你还挺会自得其乐。”

  季夏嘿嘿笑:“我闲着也是闲着,飞电忙活了一早上,肯定饿了。对了,它吃鱼不?”他自然是知道飞电是吃鱼的。

  罗建飞看着他手里的鲫鱼壳子,顿时觉得头大:“一般不给它吃。”鲫鱼啊,那可全是小刺,飞电的舌头要被扎成刺猬。

  “哦,对啊,这鱼刺多,飞电不会挑刺,会扎它嘴。不过没关系,我给它摘刺儿。”季夏将手里的一根木棍塞到罗建飞手里,“队长,这个给你。对了,我忘了带盐了,你有没?”

  罗建飞瞟了他一眼:“没。”又不是野外生存训练,带什么盐。

  “嘿嘿,那就这么吃吧。”季夏也不介意,“队长,这个好了,我先给飞电摘刺儿。我这个你帮我拿着。”不由分说将一条鱼塞到罗建飞手里,跑到一旁去摘了片大树叶子,将鱼从树枝上摘下来,放到树叶上,用小木棍扒拉着挑刺。

  天色已经大亮,篝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他们也没往里头继续添柴。飞电趴在季夏和罗建飞的脚边,张着嘴伸着舌头,专心地看着季夏,被鱼香勾得直流口水,仿佛知道季夏在替它弄吃的一样。

  罗建飞用鞋尖顶了顶飞电的肚子,能不能有点出息啊,好歹是条功勋犬吧,别这么眼皮子浅。又抬头看看季夏,他正专心致志地挑着刺,为了光线好点,他将帽子摘了,晨曦打在他的脸上,几乎连白皙肌肤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辨,他垂着眼帘,睫毛像排扇子一样,鼻翼高挺,淡红的嘴唇紧抿着,显示出主人的认真。罗建飞垂下眼帘去看飞电,心里想的却是:明明是个男人,怎么长得跟个女生一样。

  季夏偶尔抬起头来,看看罗建飞,又看看他手里的烤鱼:“队长,翻一下面,要烤焦了。”

  罗建飞一窘,赶紧转了一面,拿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将欠火候的地方再次放到火上去:“你怎么会用树枝插鱼?”

  “在侦察连的时候学的。”

  罗建飞的心念一动,问:“听说你在侦察连的时候成绩很好,还想当特种兵的,怎么又来做训导员了?”

  季夏没想到罗建飞也知道自己过去的事,不由得有些欢喜,又有些窘迫,想了想,才答:“做特种部队的训导员,其实也算是特种兵了。”

  罗建飞抬了抬眉毛,这虽然也是,但是这能算一样么。但是看季夏的样子并不想说这个问题,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第二十一章:被吃豆腐

  “终于好了,来飞电,吃鱼。”季夏终于吁了口气,将手里的反复检查了的鱼肉放到飞电身前。

  飞电舔了舔嘴巴,看看罗建飞,罗建飞并没有制止它,它便伸出舌头,慢慢舔食起来。飞电一天只晚上吃一顿,这样的进食算是加餐了,从三点多忙到现在,走了四五公里,能量消耗是非常大的,能吃点东西,那简直是太美好了。

  季夏从罗建飞手里拿过自己那条鱼:“可以吃了,队长。”

  罗建飞将鱼皮用手撕了,放到飞电面前,这才吃起来。

  季夏说:“队长你不吃鱼皮?”

  罗建飞不置可否。

  季夏小心地吃着鱼,开始和罗建飞讨论追踪的问题:“今天露水很重,对飞电没有影响吗?”

  “有一点影响,走到山顶的时候,飞电不知道往哪里走了,在原地打转,找了许久才找到迹线。”

  “这么说来,要是碰上下雨,追踪起来就更难了。”

  罗建飞点头:“是的。”

  两人一边吃鱼,一边交流了一些追踪的细节,看太阳爬上了山头,这才往回走。回去的时候,罗建飞将手中的牵引带递给了季夏,让他带着飞电回去。飞电似乎也没多大异议,反正自己主人跟着就行了,谁牵它没关系。

  罗建飞说:“你跟飞电发一些简单的口令。”

  季夏将牵引带收得短一些:“来,飞电,靠!”

  飞电却没有如预期的那样跟上来,只是回头看看罗建飞,然后继续我行我素地走着自己的路。季夏又试了一次,飞电还是不理他:“队长,飞电它不听我的。”

  罗建飞说:“那就说明它还没有完全认可你。等它认可你了,就会听从你的口令。最近我训练飞电的时间不会太多,我要回去那边训练。你有空就多去看看飞电,带它玩,不要急着训练它。先培养亲和力。”他说的那边,就是特种大队那边。

  “好。”

  罗建飞有意要慢慢疏远飞电,留机会给季夏亲近飞电。他现在只在每天早上和傍晚训练飞电,打扫犬舍、陪伴飞电的事都交给了季夏。

  季夏得了空就去犬舍陪飞电,没有罗建飞的陪同,飞电就不怎么搭理季夏。季夏也不介意,他每次去了都去帮飞电打扫犬舍,帮飞电梳理毛发。飞电并不很乐意接受,每次刷毛的时候,它的背都不自觉地往上弓起,显露出它的紧张感。

  每次遇到这个时候,季夏就在心里检讨自己了,当初他训飞电的时候,也没有可以把它训得这么忠诚啊,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不过不想否认的是,他又的确为这事感到自豪,忠诚的飞电,只听从主人命令的飞电,是一只十分合格的军犬。

  季夏就不信,飞电这固执的家伙,自己天天在它面前晃,它能无视?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飞电这块硬骨头,他迟早是要把它拿下来的。

  季夏第一次给飞电的水盆添水的时候,飞电一整天都没喝水。季夏将飞电拉到水盆边,将它的脑袋按压下去,它还是不肯就范。弄得季夏一点脾气都没有。傍晚罗建飞回来的时候,飞电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蹭着他的腿。

  罗建飞摸着飞电的脑袋:“今天情况如何?”

  季夏尴尬地笑笑:“一点进展都没有,我给它喂的水,到现在一点都没喝。”

  罗建飞看了一下,无奈地笑笑,将水盆端过来:“飞电,好孩子,喝吧。”犬的耐饥渴能力比人类强许多,但是一整天不喝水,那也是很难受的,它也不计较那水是谁倒的了,凑到罗建飞手边,咕咚咕咚喝了个饱。

  季夏耸耸肩,这个鬼东西。

  罗建飞出乎意料地安慰他:“别着急,每次犬交接的时候,都会闹几天别扭。你知道飞电的脾气又大,所以要有更多的耐性。”

  “我知道。”季夏能说什么呢。

  季夏的生活忙碌又快活,每天都充满了期待。早上和罗建飞一起起床,然后去散放飞电,进行早间的训练。早晨是最好的训犬时间,犬经过充足的休息,体力充沛,神经格外兴奋,训练效果往往也事半功倍。

  早训结束之后,将犬送回犬舍,罗建飞就去那边训练去了。季夏就带飞电玩,虽然飞电不大乐意,但也莫可奈何,季夏也算是朋友了,肯定不能咬他,况且它的教养告诉它不能随便乱咬人。

  季夏也不训练飞电,只是牵着它出去玩耍,跟它做游戏,比如玩飞盘、玩网球,给它刷毛,努力培养亲和度。

  到了傍晚,罗建飞会回来继续训练飞电,犬们在这个时间已经饿了一整天了,处于饥饿状态,训练的时候如果有一点零食奖励,效果也会非常好,所以训导员会在这个时间将今天训练的项目巩固一下。等训练结束之后,就可以带它去吃饭。

  送飞电回犬舍之后,就是季夏和罗建飞单独相处的时间,也是季夏一天中最快乐的时间。罗建飞的话不多,但是季夏找得到让他开口的方法,他们之间有一个很好的媒介,那就是飞电,提起飞电,罗建飞总有话说的,不管多少。

  季夏会跟罗建飞汇报:“今天我让飞电坐,它居然坐下了。不过只坐了一次,再让它坐就不理我了。”或者是“飞电今天差点和黑熊打起来,幸亏我和路明手脚快,及时拉住了。你说飞电和黑熊打起来,谁会比较占优势?”

  两条犬打架,这在军犬班也算是很常见的事,一般来说,用于军犬的多是公犬,因为体型大、体力足、够凶猛,没有发情期,不用担心意外受孕而影响工作。但是公犬多了,就容易生矛盾,毕竟在动物界,雄性之间还是有着胜者为王的基本规律,稍不注意,就会开打,斗个你死我活,分个胜负出来。

  “别让它打架,下次再有,拉住了,狠狠教训。”罗建飞毫不客气地说。军犬都是大型猛犬,犬齿锋利,稍不注意,就会受伤,不管是对对方还是自己,这都不是好消息。

  “我知道了。”

  罗建飞又补充说:“记住,别讨好它,也别纵容它,错了就要纠正它,否则它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自己是你的主人了呢。”

  季夏一听罗建飞的话,就忍不住脸红起来,这点是他老早以前就学过的理论知识,在分析犬的智能和性格的时候就说到了,犬有着很强烈的篡位意识,它的服从性并非是天性,只要有机会,它就想翻身当老大,以为自己就是你的主人了。最近他为了让飞电尽快接受自己,还真是挺迁就那家伙的。

  “谢谢队长提醒。”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就挺好的。做错了就得批评,对了要奖励。”罗建飞虽然训犬的时间只有一年多,但是却十分有心得,“飞电是一只已经训练好的军犬,对新手训导员来说,其实还是相当好的,起码不会因为错误的训导方式而导致它的诸多恶习。你只要跟他熟悉了,一切都会很顺利的。当初我是什么基础也没有,不也过来了?”

  季夏咧嘴无声地笑了一下,自己算不得新手了吧,飞电是他自己训出来的犬,它的各种习性自己还是清楚的。他把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终于还是问出来了:“队长,你这两天的训练怎么样?”

  “挺好的,你不是也看见了,飞电没闹意见。”

  季夏心里腹诽了一句,这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的?“我是说你在那边的训练怎么样?”

  “怎么着?想赶我走了?”罗建飞觉得季夏是有点迫不及待想接管飞电了吧,他每次看飞电那眼神,就跟见了情人一样。其实他不知道,季夏在看他的时候,那眼神比看飞电还炽烈。

  季夏连忙摇头:“啊不是,我原来不是想做特种兵么,谁知道还没做上就受伤了,就想知道一下特种兵都训练些什么。”

  罗建飞淡淡道:“没什么,跟侦察连的内容也差不多,就是要求高点儿,难度大点儿。”

  季夏心说,这个一点儿可不是一点儿吧,应该是很大点吧。“那队长你很久没训练了,还能行么?”

  罗建飞挑眉看着季夏:“我就算很久没训练,随便拿下两个你,还是不成问题的。”

  季夏一梗脖子:“队长你不能太瞧不起人!好歹我也是我们侦察连的尖兵吧。”

  “怎么着?你还想跟我练两手?”罗建飞不知怎么的,今天特别想逗逗这小子。

  季夏拉开架势:“正有此意,队长,你陪我练练吧,我好久没动,关节都生锈了。”

  罗建飞啪啪啪捏了一下指关节,站起身,一伸手就往季夏肋下去了。季夏反应也快,连忙伸手架住了,罗建飞的右腿已经捣上来了,还算厚道,避开了季夏的左腿,直接去捣季夏的右腿。季夏巧妙一退,躲开了。

  罗建飞看这小子居然还真有两把刷子,不由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然后端正起态度来,认真比划,只五个回合,便将季夏的双手反剪了起来,用右腿压住他的背,将他压在床上:“服不服?”

  因为季夏的上半身趴在床上,罗建飞的腿自然下垂,就贴着他的屁股了。季夏突然像被雷劈焦了,全身的血液哄的一下全往脸上涌去了,他吸了一下鼻子,确信没有鼻血流出来,然后努力用很正常的声音说:“队长,我错了。我不该挑衅你的。”

  罗建飞见他告饶了,便松开了手脚,拍拍手:“想撂倒我,再练个十年。”语气无比自信,这是季夏从未听罗建飞说过的,他喜欢这样的罗建飞。

  季夏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手腕,笑道:“队长,你可别门缝里瞧人,把人瞧扁了。等着啊,不出十年,我一定会赢你的。”然后问,“队长您今年贵庚?”

  罗建飞斜睨他:“26,怎么?”

  季夏嘻嘻笑:“再过十年,队长就36了,我正好30岁,队长,你说我们俩谁更厉害些?”

  罗建飞不以为然:“别说36,就是46你也未必能赢过我。”

  季夏也不恼:“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第二十二章:倔强飞电

  罗建飞换了话题:“明天我要出门一趟,要去几天,飞电就交给你照顾了。”

  季夏抬起头:“去哪里?”

  “去比赛,具体哪儿我也不清楚,听安排。”罗建飞也没隐瞒。

  季夏有些吃惊:“你才恢复训练没多久,没关系吗?”

  罗建飞白他:“才把你撂倒就忘记了?”

  季夏嘻嘻笑:“我错了,我不该小瞧队长的,队长加油!”

  罗建飞挑了一下眉,没有说话。其实他目前并未达到最佳状态,队里派他去,大约是想让他早日找到感觉,尽快进入状态。罗建飞当兵多年,深知哪个部队都是讲究成绩和荣誉的,这个节骨眼上让自己去,领导们大约是想逼自己一下,压力不可谓不大。

  罗建飞想了一下:“我不在的时候,飞电很有可能会不太习惯,甚至会闹别扭。多花点耐性陪它。”罗建飞想的是,也许这次就可以彻底将飞电交接出去了。

  “队长你只管去,我一定照顾好飞电。”季夏拍胸脯保证,去比赛,肯定要全力以赴,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罗建飞点下头:“行,我去安排一下这几天的事。”

  第二天早上四点半,季夏准时起来了,他要去带飞电出早操。罗建飞也起来了:“我马上就要出发了,就不去带飞电了。”

  季夏点了下头,两人出了门,一个朝西出犬园,一个朝东去犬舍。分开的时候,季夏站住了:“队长,加油!”

  罗建飞弯了一下嘴角,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大踏步走了。

  季夏跑到犬舍,军犬们都醒了,看见有人来,这会儿正在犬舍里闹腾呢,叫得那个欢实,都迫不及待地想出笼子去。飞电的爪子也搭在铁门上,看见季夏,有些失望地放下爪子。

  季夏叫它:“飞电!”然后打开铁销,推开了铁门,“来,出去玩了。”

  飞电从他脚边往外挤,想去看看它的主人是不是再外面等着,季夏趁机捞住它,给它套上项圈,系上牵引。

  飞电略有些不耐烦,一等牵引系好就迫不及待往外跑。季夏便跟着它跑,飞电循着自己熟悉的气息,一路追到训导员的宿舍,没找着人,又下楼循着气息追踪到犬园门口,使劲扑腾着铁门,想要出去。

  季夏知道自己需要面对的问题来了,飞电这家伙非常忠诚,念旧情,自己陪了它快一个月了,它还是没能接受自己。这对训导员和犬来说,其实是很致命的,一般有个一星期就能完全建立起亲和度了。当然,这也跟罗建飞并没有打算完全交接有关。

  季夏用力拉了一下飞电,大声地说:“走了,飞电。”

  飞电被拽过来,非常不客气地抬腿在季夏脚边尿了一泡,幸亏季夏跳得快,否则就尿自己鞋上去了。这是飞电发泄对季夏不满的第一个信号,它根本不听季夏的口令,叫它走它偏卧,叫它坐,它偏走,甚至连方便都不去散放场了,直接拉在大路上。

  季夏大声呵斥,那家伙当耳旁风一样听了,他知道这家伙需要惩罚了,他将飞电的牵引系在散放场的一棵树上,不再理它,然后自己去忙自己的。过一阵子过来看,那家伙懒洋洋地趴在草皮上,脑袋枕在前肢上,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样子。

  季夏走过去:“飞电。”

  飞电不理他,站起身,走到另一边趴下。季夏哭笑不得,在跟自己置气呢。季夏又跟过去,飞电又绕了到别处去。季夏没法子,这家伙闹别扭,正伤心呢,自己骂它了,它还记仇。便解了它的牵引,把它牵回犬舍关起来。

  犬不听话的时候也不少见,受过训练的成年犬,智商相当于六七岁的小孩,你能指望这么大的孩子有多听话。如果是自己训的犬,可以放开它让它去闹腾,等他玩开心了,自然会来找你讨好你。但是这犬还不能算是自己的,放开它,不知道去哪里找呢。

  飞电不仅不搭理人,还开始绝食绝水了。季夏往它的饭里加了些火腿肠丁,给它送到犬舍去,那家伙也只是瞟了一眼季夏,然后转过头去不理他。

  “飞电,吃饭了,有你爱吃的火腿肠。”季夏敲着饭盆边沿引诱它。

  飞电的耳朵动了动,却没有抬头。

  季夏将饭盆送到它面前去,火腿肠的香味刺激着这家伙的食欲,但是它硬撑着,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飞电乖,别生气了,来吃饭吧。今天的饭多香啊。”季夏不断地诱惑它,并伸手抚摸它的前胸。

  飞电被摸得很舒服,但是它是一只有节操有尊严的军犬,纵使它觉得服输,也不会就此轻易服软的,哪能这么快就同意换新主人,它也是一条有教养的军犬,纵使不同意换新主人,也不能为难别人是吧,所以只能生自己的闷气,饿自己的肚子。

  季夏看见飞电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知道是火腿肠刺激到它了,想了想,便说:“飞电,你吃吧,我走了。”也许是飞电被看着不好意思,自己先走开一下。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季夏再来看,食盆里的东西还是分毫未动,飞电倒是换了个位置,靠着里墙趴着,头朝向里面,就连季夏来它都没转一下头。

  季夏无奈地垮下肩,转身走了,他想等到夜间查铺的时候再来看看,没准飞电扛不住饿,就肯吃了。

  但是到了九点半他到犬舍查铺的时候,食盆里的食物还是一动不动,只是飞电又换了个位置趴着,头朝向外面。看见季夏进来,抬了一下头,发现不是自己想要见的那个人,便又低下头去了。

  季夏走过去,伸手摸飞电的脑袋,飞电站起身,躲开他的抚摸。季夏蹲在那儿,手停在半空中:“飞电,你吃点吧,别闹了好不好。”这话飞电自然是听不懂的,就算是听得懂,估计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隔壁犬舍的训导员庄超英好奇地看过来:“季夏,队长不在,飞电闹绝食了?”

  季夏苦笑一下:“可不是。”

  庄超英说:“咱们这个班的犬啊,就数飞电最重义,当初它的前一任训导员走了的时候,它绝食了好几天,我们谁去喂都不抵事。对了,季夏,我看队长最近一直在那边忙活,他是不是打算回去了啊?”

  季夏看了一眼飞电,虽然知道他听不懂这么长的句子,还是说:“一会儿出去再说吧。”

  庄超英会意:“那我先走了啊,一会儿上宿舍来聊聊。”

  庄超英走了,犬舍里就剩下季夏一个训导员了,他看着飞电,叹了口气,走到飞电身边蹲下:“飞电你个没良心的,你忘了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六亲不认了。你要是真聪明,你会认不出我?”说完伸手在飞电的耳朵尖上弹了一下。

  飞电非常诧异他的这个动作,因为它的前一任训导员就喜欢弹它的耳朵,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季夏,不是他啊。季夏知道这个动作唤起了飞电的回忆,捏了捏它的耳朵:“飞电,你吃饭吧,来!”将食盆端了过来。

  飞电将嘴伸过去,季夏心里一喜,但它还是让他失望了,它一口没吃又将脑袋扭到一边去了。季夏失望地站起身,放下食盆走了。

  飞电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二天一大早,季夏就起来了,走到犬舍,飞电没有像平时那样扑到门口来迎接它的主人,还是趴在犬舍的里端,看见季夏过来,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季夏走进去,看见食盆依旧没有动。仔细看了一下飞电,发现的它的鼻头不再像昨天那样湿润,有点发干,心里不禁有些着急。起身将水盆的水换了,送到飞电嘴边:“飞电,你不吃饭,总要喝水吧。”

  飞电不理他,季夏火了,抓起它的嘴巴就往水里塞。飞电扭了一下脑袋,一盆子水去掉了一大半,不过它的嘴巴鼻子都湿了,伸出舌头来舔了一下,总算是喝了点水。季夏看着就乐了:小样儿,看我整治不了你。

  季夏将飞电套上脖圈,系上牵引,想要牵它出去,这家伙死活也不肯走。季夏就把它抱起来,放到犬舍外,将牵引绳系在犬舍的栅栏上,自己则取打扫犬舍。

  飞电不满地吠了两句,季夏吼了一声:“安静。”飞电果然不吠了,季夏脸上露出笑容,这也算是听从口令了吧。

  打扫完犬舍,季夏牵着飞电出去活动。这种状态,训练就别指望了,那就先玩呗。季夏拿出飞盘给飞电,没兴趣,把脑袋扭到一边去。它循着罗建飞的气息,跑到他的宿舍门口,在门边一个劲地转悠,然后用爪子去挠门,想要看看罗建飞是否在里面。

  季夏拿出钥匙,把门开了:“想进去?去呗。”

  飞电张着嘴,诧异地看了一眼季夏,他怎么能开主人的房门。但是也顾不上多想,快速冲了进去,里面没有人,气味全都是自己熟悉,有这个人的,还有主人的,真有安全感。飞电在罗建飞床边转了几圈,然后往上一跃,吓了季夏一跳:“嘿,你慢点!”

  这一声吼把飞电也惊吓住了,它站在罗建飞床上,无辜地看着季夏。季夏拿了块帕子,打湿了,走过去帮飞电的四个爪子全都擦了一遍。“你爪子上都是灰,别弄脏了队长的床。”

  飞电仿佛知道他在干什么,并没有反抗,等季夏松开它,它便在罗建飞床上侧躺下了。季夏看着那家伙享受的样子,笑骂了一句:“还是你小子会享受,我都觊觎了多久,就是没敢去躺。”

  接下来,他们宿舍就出现了这个情景,飞电躺在罗建飞床上,季夏躺在自己床上,一人一狗对躺着,大眼瞪小眼望着。飞电总算明白了,这屋除了自己主人,那家伙也住在这里呢,难怪也有他的味道。

  接下来,季夏就体会到请神容易送神难了,天都黑了,飞电还霸着罗建飞的床不愿意走,怎么都劝不下来,抱下来又跳上去。最后季夏将这家伙抱在怀里,一直出了门,然后用脚将门勾上了。

  这个动作惹恼了飞电,它在门边急得团团转,不住地伸爪子去挠门,然后转过头对着季夏大声吠叫了两声,季夏大声呵斥:“安静!”

  飞电这家伙,吃硬不吃软,被季夏一喝骂,闭嘴了。因为它是一条有教养的犬,不能随便乱吼乱叫的。季夏哭笑不得,除了这个口令,别的一概不听。

  飞电见进不去了,便掉转头,径直往犬舍走去,不让它呆在主人房里,那就回自己屋去。这一天飞电依旧是很有骨气地不吃不喝。

  第二十三章:触碰秘密

  到了第三天,飞电还在闹别扭,它两天不吃不喝,鼻头变得非常干燥,毛色也暗淡了些,精神萎靡不振就不用说了。

  季夏好吃好喝伺候了它两天,这家伙一点情都不领,不由得也生气了。这天下午,季夏又将食物送进犬舍,也不跟飞电打招呼,放下食盆,然后找了处干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

  飞电悄悄观察了一下,这个人不再来叫自己吃饭了,坐在那儿也不理自己。它觉得自己终于得逞了,便站起身来,在犬舍里转来转去,像个老大一样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希望能引起季夏的注意。

  季夏目不斜视地看着对面,就是不看飞电。飞电转了好几圈,也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觉得没力气,累了,便坐下来。饭盆里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似乎又有火腿肠。飞电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口水有点控制不住地往外冒,真香啊。便又偷偷地去看那个人,今天他怎么不来劝自己吃饭了呢,他要是来劝,自己就愿意吃了。

  季夏悄悄地瞟见飞电舔了好几回鼻子,估摸着它也饿得厉害了,又在自己面前转悠了好几圈,看样子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季夏岿然不动,这次,他非要坚持到飞电来跟自己主动讨饶不可。

  飞电觉得,这个人跟自己也很熟了,对自己一直都不错,自己要不接受他算了,只要他跟自己说话,自己就再也不闹别扭了。

  一人一犬在几平方米宽的犬舍里僵持了许久,终于,还是飞电先服软了,慢慢踱到季夏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季夏的膝盖。季夏没动,飞电伸出舌头,舔了舔季夏的手,表示自己饿了。季夏还是没说话。飞电抬起头,伸出舌头去舔季夏的脸。

  季夏终于动了,抱着飞电的头,在它头上揉了好一阵子,然后抱着它走到食盆边上:“乖,吃饭。”

  飞电舔了一下季夏的手,然后开始吃饭。季夏将水端过来:“先喝点水。”

  飞电乖乖喝水,然后开始吃饭。

  就这样,花了三天时间,季夏终于成功地接收了飞电。

  季夏既高兴又惆怅,飞电接受自己,确实是一件让人很高兴的事,但是这也意味着,罗建飞要回原来的连队去了,他以后就不会住在犬园了吧,自己不就是没那么方便见到他了?

  季夏在这种惆怅中又煎熬了三天,罗建飞回来了。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犬舍看飞电,当时正是下午,季夏在犬舍里给飞电刷毛。飞电眯缝着眼睛,十分享受地伸着脖子。罗建飞一到,它便嗅到了气味,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前主人,连忙乐颠颠地跑到门口去迎接。

  季夏一抬头,便看见了穿着常服的罗建飞,没有戴帽子,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又飒爽,让人怦然心动。他笑看着飞电,不怪飞电更喜欢罗建飞些,自己也喜欢啊。“队长回来了?”

  罗建飞点点头,打开铁门去摸飞电,飞电绕着他的腿,在他双腿间窜来窜去,不住地摇着自己的尾巴,表达心中的欢喜之情。罗建飞将飞电抱起来:“我看看,轻了没有。飞电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飞电伸出舌头舔他的脸。季夏在一旁说:“闹腾了三天,才终于肯吃饭,我还真怕搞不定,怕饿坏了不好向你交差。”

  罗建飞摸了摸飞电腹部:“那也比之前强,以前是饿了五天才肯吃东西的。飞电有进步,是个乖孩子。”说着将飞电放下来,从季夏手里拿过牵引,给它系上,带它出去玩。

  季夏赶紧跟上:“队长,还顺利不?”

  罗建飞脚步顿了一下:“还行。对了,以后就不要叫我队长了。”

  “你要回去了吗?”季夏心里难受起来,虽然知道他要离开,没想到会这么快。

  罗建飞点头:“嗯。明天新队长就上任了,我也要搬走了。”

  季夏刚才见到他的欣喜全都被抽没了,脚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是机械地迈动着,干涩地问:“什么时候搬?”

  “明天吧。”罗建飞回过头,等季夏追上来,“新队长是从昆明军犬基地调来的,很专业,你可以跟他学很多东西。”

  季夏面无表情:“哦。”

  罗建飞带着飞电到了散放场,解了牵引,将飞盘扔出去,飞电欢欣地跑去捡飞盘去了。罗建飞回头来看季夏:“以后我就不怎么过来了,方便你和飞电培养感情。”

  季夏垂头丧气,低着头不让罗建飞看到自己脸上的沮丧。

  罗建飞察觉到季夏情绪的低落,但是也没说什么,他猜想是自己要走,换新队长让季夏有点不适应。

  季夏说:“队长,以后训练飞电遇到什么问题了,可以来找你吗?”

  罗建飞点头:“可以,我就住在二区一栋的202。”这是他原来的宿舍,现在只是搬回去罢了。

  季夏点了点头:“好。”

  罗建飞摸了摸口袋:“给飞电带了个小礼物,放宿舍了,晚点回去给你。”

  季夏没回话。

  罗建飞终于忍不住了:“季夏!”

  季夏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赶紧站起来:“到!”

  罗建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季夏笑糊涂了,眨了眨眼睛看着罗建飞:“队长?”

  罗建飞只好站起来,与他平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飞电的训导员了。不能这样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然怎么训好飞电?给我打起精神来。”

  季夏赶紧立正站好,大声说:“是。”

  罗建飞摆了下手:“坐吧。”

  晚上回到宿舍,罗建飞将给飞电买的一个网球给了季夏,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季夏说要帮忙,罗建飞摆摆手,表示不用,季夏就在一旁看着,看他将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收到一个军用旅行袋里。

  罗建飞将课桌上的书收起来,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信封,然后又拿出几个笔记本。季夏看着上面那个绿色封皮的笔记本,一下子愣住了,那个本子,不是自己的吗?他一直用来写日记的本子,怎么会在罗建飞手里?

  季夏扭过头去,将手抵在额头上,掩饰着自己的惊讶和激动,那个本子里,写了很多关于罗建飞的事情,当然他并没有把人名和喜欢这两字写出来,每一个点滴都写得很详细,只要罗建飞看过日记,绝对会察觉到谷宇的心思。

  罗建飞收完了自己的东西,将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递给季夏:“这个给你。”

  季夏抬头,看见罗建飞递给自己一个本子,那本子看起来颇为陈旧了,一看就知道被翻过无数遍。季夏竭力使自己的手不颤抖,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初训练飞电时所有的心得。“这是什么?”季夏听见自己这么问。

  罗建飞说:“飞电的第一个主人留下来的训犬心得,我看了很多遍,很受启发,现在我用不着了,把它转送给你。”

  季夏将本子接过去,罗建飞却并没有立即松手,季夏抬起眼看着罗建飞,罗建飞的眼里有着十分复杂的情绪,似是并不舍得将这本子送给他。季夏想开口说“你要是喜欢就留着吧”,罗建飞的手已经松开了,轻轻地说:“好好看看,很有用。如果哪天用不到了,可以把它还给我。”声音有些暗哑。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去整理已经整理好的包。

  “谢谢队长,我会好好看的。”季夏的情绪也难以抑制地激动,他觉得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什么。

  罗建飞说:“以后不用叫我队长了,叫我的名字吧。”

  季夏心头一跳:“那我叫你飞哥吧。”

  罗建飞难得幽默:“幸好没叫罗哥。”一时间那股压在房间里的低气压突然消散了。

  季夏也笑了起来,西南这边人哥的发音是“锅”,那么罗哥就变成罗锅了。他低头去翻手里的日记,前面是熟悉的字迹,翻到最后一部分,多了一些陌生的字迹,季夏知道这是罗建飞记录的,也都是跟飞电有关的,他小心地触抚着每一个页面。

  “飞哥,这些内容挺好的,对我应该会很有用。”言下之意,就不打算还给他了。

  罗建飞不回头:“有用就好。”

  熄灯之后,季夏怎么也睡不着,侧过身对着罗建飞躺着,睁大眼,就着窗外淡淡的月色看对面的罗建飞。罗建飞也面向他这面躺着,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季夏回忆起快两个月的相处时间,其实亲近他的机会真不少,但自己因为太害怕引起他的反感而迟迟没有采取行动。总以为等熟悉之后会有机会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了,想想觉得真不甘心啊。

  “飞哥。”季夏试探地叫了一声。

  “嗯?”黑暗中传来一句模糊的回答。

  季夏想了想:“飞哥你有女朋友吗?”

  “没。”

  季夏继续问:“你谈过对象吗?”

  “没。”

  季夏心中一阵窃喜:“不能吧,哥你长这么帅,不可能没人喜欢啊。肯定没机会谈吧,是咱们这儿太偏了。”

  罗建飞不答话了。

  季夏接着说:“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贤惠的还是漂亮的?”

  过了好一阵罗建飞才说:“不能既贤惠又漂亮吗?”

  季夏嘿嘿笑起来:“那你这要求就太高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比如我。

  “你要是认识,就给哥介绍一个。”罗建飞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这话纯粹是敷衍性的,他今天坐了一天的车,回来又是开会又是收拾的,早就累死了。

  季夏嗯了一声:“好。”

  第二十四章:主动出击

  第二天早上起来,罗建飞没有像往常那样和季夏一起出门,而是开始打包自己的铺盖。季夏拖拖拉拉不愿意出门:“飞哥,要不要我送你?”

  罗建飞难得开玩笑地说:“赶紧滚吧,我就在隔壁,你还想上演十八相送不成?”

  季夏摸摸鼻子:“我这不是舍不得你走嘛。”

  “飞电都等急了。”罗建飞头也不回地说。

  季夏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可惜对方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不舍和留恋。这天早上的常规训练是定位指挥训练,代理队长安排每位训导员带犬演示。

  前面几位演示结束之后,轮到季夏和飞电了。季夏有些心不在焉,飞电也感觉到了它的情绪不太稳定,所以当季夏叫“卧下”的时候,飞电站在原地来回走动,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口令。季夏只好叫“来”,飞电慢慢悠悠地踱回来了,不是转身在他的左腿边靠下来,而是从右边绕了个圈才过来。

  季夏带着飞电随行,“靠”的口令发出去之后,飞电坐下了,伸着舌头,还很好心情地摆动着自己的尾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训导员一个人往前去了,把一干训导员逗得都乐了。季夏沮丧得要命,还被代理队长抓住批评了一顿。

  训练课结束之后,季夏带着飞电去了散放场,解了牵引,任它自己去玩耍。阳春三月,怒江峡谷的春天来得又更早一些,草地上长满了嫩绿的小草,还开着各色的小花儿,飞电在草丛里嗅来嗅去,偶尔发现一只飞虫,便兴奋地扑上去,把季夏忘了个一干二净,早上的失败表现也忘到了爪哇岛。

  季夏也没心情去理它,拔了根草,低着头兀自在那掐着。等飞电玩得没劲了,终于想起自己的主人来了,从地上拔了根开花的小草,送到季夏脚边,然后用嘴巴碰碰季夏的手。季夏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将那朵花捡起来,做了个小花环,套在了飞电的耳朵上:“走,训练去。”

  飞电大概知道自己不听话,惹得主人不高兴了,所以接下来的训练效果便好多了。季夏知道他们之间还需要磨合,所以也没有做太复杂的训练,只是简单的坐、卧、随行、等待等,飞电都非常顺利地完成了,季夏也不吝惜赞美,每当它做完一个标准动作,就拍拍它的前胸,弹一下它的耳朵。

  每当这个时候,飞电就会抬头仔细看看季夏,然后又嗅一嗅他身上,仿佛在确认什么似的。高兴了或者生气了弹耳朵是它的第一任主人特有的动作,但是这人的气味和记忆中的不一样。

  飞电听不懂句子很长的话,但是却喜欢听主人用很平静的声调和自己说话,最好一边说一边抚摸它的前肢。上一任主人就是用这个方法取得了它的信任,但是他不一定会抚摸自己的前肢。而现在的主人会一边和自己说话,一边抚摸自己的前肢,这让飞电常常有一种错觉,以前的那个主人回来了。可是气味明明不一样啊。飞电的小脑瓜不够用了。

  吃早饭的时候,季夏老早就去了,打了饭,坐在食堂里慢慢吃,直到吃完了,也没看见罗建飞的身影。刷完盘子,准备回去的时候,看见一群灰头灰脸的人进来了,季夏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人群后的罗建飞,他正和一个战友一边走一边说话。

  季夏赶紧走过去,也不出声,伸出手朝罗建飞摇了摇。罗建飞瞥到他,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和战友说话,倒是那个战友,盯着季夏看了好几眼。季夏回头去看罗建飞的身影,罗建飞的战友也回头来看季夏,两人打了个照面,季夏并没留意,只是觉得雀跃无比,还不错,第一天就在食堂里碰上罗建飞了,然后转身回去了。

  兴奋之余,季夏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上辈子的状态,每次都是悄悄地搜索着罗建飞的身影,然后悄悄地观察,悄悄地喜欢。意识到这个问题,季夏出了一身冷汗,要是这么下去,岂不是又是走上辈子的老路了,不行,一定要积极主动起来,至少还有飞电这张皇牌。

  回到宿舍,看着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又觉得有些失落,想到这张床马上要住上别人,便生出一个念头,三下五除二,就将自己的铺盖搬到罗建飞原来睡的那张床上去了。然后看着铺好的床铺,拍拍手笑了。以后躺在这张床上,那就相当于和罗建飞同睡一张床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季夏没有看到罗建飞,他打了饭慢腾腾地吃着,期望能等到罗建飞。有人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了:“这儿没人吧?”

  “没人。”季夏答了一句,抬头看了一下,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少尉,留着平头,四方脸,细长的单眼皮,不算帅,但是看着挺精神。

  对方朝季夏露齿一笑:“你好,你认识罗建飞中尉?”

  季夏点点头:“是。”

  对方又笑了一下:“我叫张航,和罗中尉一个连队的。”

  “我叫季夏,军犬班的。”

  张航点了下头:“难怪我说怎么没见过你,新来不久吧?”

  “嗯。”季夏想问他们连队有什么安排,为什么罗建飞没来吃饭,但是自己跟他并不熟,也就没问出口。

  张航似乎没有察觉到季夏的冷淡,继续说:“我听你的口音应该是北方人,我北京的,你哪里的?”

  季夏觉得这人真有点自来熟,但是对方并没有拿着自己的尉官身份跟自己端架子,自己也不好太冷淡,便答:“我也是北京的。”

  张航一脸惊喜,放下勺子,抓住季夏的手:“你好你好!真难得,在这里碰上第一个老乡。你北京哪儿的,我家在丰台,你呢?”

  季夏抽回手:“我住东城。”

  “那咱们离得不远啊。居然遇上老乡,简直是太高兴了。你等着啊,我去买点饮料庆祝一下。”张航不由分说站了起来,跑到食堂小店去买饮料去了。

  季夏莫名其妙认了个老乡,但是他对北京实在没多少归属感,所以对遇上老乡这事也实在难以兴奋起来。他想开口拒绝说不用了,结果人家已经跑得没影了。季夏叹口气,要不干脆走了吧,但又觉得不礼貌。等张航兴冲冲地拿着两罐红牛过来,季夏端起盘子说:“张少尉,我吃完了,先走了。”

  张航说:“嗨,你就走吗?陪我聊聊天啊。”

  季夏说:“下次吧,我还有事。”

  这个下次绝对是个托词,但是张航当了真:“那行,就下次。这个拿着,拿去喝。”不由分说就把红牛塞到季夏怀里。

  季夏不想跟他拉拉扯扯,大男人,拉扯个什么劲。便跑去买了包牛肉干回请人家,他就想着不要欠人人情,没想到张航兴高采烈地接下了,一个劲地让季夏有空去他那玩,还把宿舍号告诉了他。

  季夏随口应了,没往心里去,没遇到罗建飞,实在提不起劲。回到宿舍,发现新来的队长已经到了,正在整理自己原来睡的那张床。

  新队长安敏华是个少尉,长了一张娃娃脸,年纪看着比季夏还小,但实际上人家已经二十五了,刚从北京军犬培训基地的军犬训练专业毕业,大专学历,标准的科班出身,目前这是全军军犬训练的最高学历。

  安敏华是云南人,长得黑黑瘦瘦的,具有很典型的本地人特征,他原来是昆明军犬基地的训导员,后来因为在边境巡逻和缉毒活动中表现突出,被推荐去北京进修,毕业后就被分配到夜鹰特种大队来了。

  “原来军犬训导员还可以上大学?”罗建飞一边吃饭一边问。

  季夏坐在他对面,和他说新队长的事:“是啊,好像那是军犬训导员的最高学历。不过我知道中国刑警学院有警犬技术系,公安大学也有,还是本科呢,不过跟我们不是一个系统。”

  今天是周日,例行是士兵休息日,特种兵偶尔也能休息,倒是训导员们没有周末的概念,因为军犬的训练几乎每天都不能停。季夏上完早操课,带了飞电来找罗建飞。飞电见到罗建飞,欢喜得发了疯,翻过身躺在罗建飞脚上,把自己最柔软的肚皮亮给他,罗建飞很上道地摸它的肚子,飞电开心得上牙都露了出来。

  两人带着飞电玩了一上午,然后一起去食堂吃午饭,飞电在季夏身边的凳子上坐着,前肢放在桌子上,吃着罗建飞给它买的卤鸡腿。两人一犬在食堂吃饭,尤其是那犬煞有其事地坐在桌子边上,惹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两个主人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径自聊着自己的话题。

  罗建飞看着季夏:“你想上不?”

  “啊?”季夏被问懵了。

  “你想上大学不?”罗建飞重复了一遍。

  季夏嘿嘿笑了一声:“我应该还不够格吧,这个好像不是考的,要推荐的。”北京军犬基地又不是学校,肯定不是考进去的,都是靠各地推荐进去的。

  “那就努把力,争取去上学。”罗建飞淡淡地说。

  季夏连忙点头:“好。”

  飞电吃完了鸡腿,将鸡骨头也嘎嘣嘎嘣地嚼碎咽了,这样的美味,不是经常能吃到的,吃完了,还将桌面都舔干净了。然后将头放在桌子上,转过头来看着它的两个主人吃饭。看看罗建飞,又看看季夏,他们吃什么好吃的,闻起来香喷喷的,还有点刺鼻子,它用力嗅了两下,然后打了个喷嚏,把罗建飞和季夏都惊着了。

  “飞电怎么了?感冒了?”罗建飞问季夏。

  季夏摇摇头:“没有啊。”伸手摸摸它的鼻头,又检查一下它的眼睛,“挺好的啊。”然后看见飞电眼馋地盯着他的餐盘,看着里面红通通的辣椒,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家伙,肯定想吃我们的菜,结果被辣住了。”

  罗建飞看了看自己餐盘里的回锅肉,不由得露齿笑了,白生生的牙晃瞎了季夏的眼。

  第二十五章:爷是帅哥

  两人正说笑着,有人过来了:“老罗,季夏,你们也在吃饭啊。”

  季夏一抬头,看见一个少尉军官端着餐盘站在他们旁边,他想起来了,这人不是那个挺自来熟的北京老乡么,叫什么来着?

  罗建飞认识他:“张航,也才来吃饭?一起坐。”

  “好啊。”张航在罗建飞旁边坐下来,与飞电面对面,飞电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虽然他的餐盘里有大块的肉,它也不感兴趣地将头扭向季夏,看着主人的盘子。

  “飞电,下去玩。”季夏将飞电的脑袋移下桌子,然后让它下去玩,飞电不舍地瞟了一眼红通通的辣椒,那是什么,闻起来好好吃的样子。云南湿热,脾喜干恶湿,影响胃口,故当地口味偏辣,以此除湿调理胃口,他俩虽是北方兵,倒也能入乡随俗,辣椒也能吃得挺香。但是犬却不能吃辣的,故才这么好奇。

  张航笑着说:“季夏,这是你训的狗吗?看起来挺好玩,很聪明啊。”

  季夏嘻嘻笑:“谢谢。”

  罗建飞看了一眼季夏:“原来你们认识?”

  张航笑眯眯的接话:“认识不久,原来季夏和我是老乡,这里的北方人本来就少,北京人就更少了,所以说起来还真是有缘。是吧?”

  季夏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倒是罗建飞接话:“那还真是挺巧的。”然后看了一眼对面的季夏,他记得上次他知道自己是北方人时,还挺高兴来着,怎么碰上正儿八经的老乡,倒没什么热情了。

  张航站起来:“我去买点饮料。”

  季夏坐在外面,连忙站起来说:“张少尉,我去吧,你吃饭。”

  张航便坐了下去:“行,下次我再请你。不用叫我张少尉,叫名字或张哥都可以。”

  季夏买了三瓶绿茶,将茶递给罗建飞和张航,并不坐回去:“我吃好了,你们慢吃啊。”

  罗建飞也吃完了,他一向不干坐浪费时间,端起盘子:“我也好了,张航你慢点吃。”

  季夏转过脸去,偷乐了一下,碰上个电灯泡真挺烦人的。

  张航在那边说:“那谢谢你的绿茶了,慢走啊。”

  他们刷好碗,走到食堂门口时,发现已经下雨了,淅淅沥沥的,下得还不小,地面都湿了。季夏看了一圈,没看到飞电。

  “飞电!”罗建飞喊了一声。

  很快,飞电从对面的花圃里跑了出来,身上湿漉漉的,还沾满了泥水。它平时除了出去训练和出任务,很少离开犬园,是以对特种大队这边的环境并不很熟悉,到了一个新地方,它旺盛的好奇心就显现出来了,不知道在花圃里玩什么,下雨了都不知道躲雨。

  “怎么这么脏!”季夏赶紧挡住了往他俩身上蹭的飞电,“这才多一会儿,就弄得这么脏了。”

  罗建飞说:“飞电很久没洗澡了吧,给它洗个澡吧。”

  季夏眼睛一亮:“好啊,飞哥你也来帮忙吧。”

  罗建飞没有反对,季夏就当他答应了,给飞电系上牵引,带着它去犬园那边。

  到了宿舍,季夏将飞电交给交给罗建飞带去澡堂,自己回去拿飞电洗浴用品。回来的时候,发现罗建飞已经卷着裤管捋着袖子动起手来了,一边用手抚摸着飞电的背脊,一边耐心地安慰它。季夏赶紧脱了鞋子卷起裤管过来帮忙。

  飞电并不喜欢洗澡,在水龙头下非常不老实,一直动来动去的,罗建飞的裤子和袖子已经湿了一截了。

  “你扶着别让它动,多夸夸它。”罗建飞一边说,一边将沐浴露挤到飞电身上。

  于是两个人就一个扶着它不让它乱动,一个给它用刷子洗刷,并耐心地夸奖它。飞电在两个人的安抚下,终于安静地停下来享受他们的服务,觉得舒服了,尾巴高兴得一甩一甩的,甩得季夏和罗建飞身上都是泥水和泡沫。

  季夏只好用手去挡一下,但也没敢用力去压。尾巴是犬的要害所在,因此即便他跟飞电再熟,也很少去碰它的尾巴。然后腾出另一只手去揉搓飞电的肚子。

  “你跟张航挺熟?”罗建飞手上忙着,嘴里难得地找话说。

  季夏连忙说:“不熟啊,总共才见了两次面。他说跟你一个连队的。”

  “啊,对,就住我隔壁。”罗建飞点头。

  “哦。”季夏对张航没啥好奇心。

  罗建飞看了他一眼:“他不是你老乡吗,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季夏想了想说:“他应该不需要我请他吃烤鸭。”

  罗建飞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季夏见他笑得开心,不由心情大好:“一会儿飞电洗完了要吹干才成吧?”

  罗建飞点头:“嗯,要吹干。”虽然天气并不冷,但是飞电身上都是毛,如果不吹干怕会引起感冒。

  因为前一阵子天气比较冷,他们一直都没有给飞电洗澡,所以这次就洗了个彻底,把人和犬都累得够呛。洗好冲水的时候,季夏拿着杯子舀水淋,罗建飞用手揉擦,两个人配合默契。结果飞电这家伙爽了,拼命甩了一下身上的水,这下可好,将季夏和罗建飞身上弄得更湿了。

  季夏呃了一声。罗建飞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季夏说:“这家伙可真不好伺候,给它洗个澡,咱们也要洗个澡。”

  罗建飞说:“嗯,几乎每次都这样。”

  季夏趁机说:“飞哥你一会儿在这边洗澡吧。”

  “不用,我一会儿过去洗。”

  季夏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雨下得很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我这边有衣服,借你一身穿着。应该不会小。”

  罗建飞说:“等飞电洗好再说吧,得先给它吹毛呢。”

  季夏笑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知道罗建飞是答应了。

  罗建飞看他一眼,不知道他乐什么。

  他俩从澡堂里出来,季夏端着盆子,里面装着飞电的洗浴用品,罗建飞则牵着飞电,飞电浑身湿漉漉的,虽然已经用毛巾擦过水了,但是毛发还是一缕一缕地贴服在身上,模样狼狈得很,全然没有原来的威武帅气模样。

  训导员刘帅正好迎面走过来,看见他们打招呼:“罗队长!你来看飞电?哦哟哟,飞电这家伙今天变成落水狗了,这模样,丑得!平时那威风八面的样子哪儿去了?”

  飞电从对方的笑声中听出嘲笑的意味,不客气地对着他呲了下牙。

  刘帅指着自己的鼻子:“嘿,你还凶我?”

  飞电不客气地汪了一声。

  季夏大笑:“刘哥,你就别撩拨它了,本来让它洗澡就不高兴来着。”

  刘帅长得并不帅,但他却嚷嚷说:“什么刘哥,要叫帅哥,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本来没多帅,亏得爹妈给了个好名字,你还不兴让我沾沾光啊。”

  “行,帅哥,我先回去了,飞电还湿着呢,我要去给它吹毛去了。”季夏摆摆手转过头咧着嘴无声地笑。

  “这还差不多。去吧!”刘帅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去,吹着口哨走了。

  罗建飞看看季夏,他似乎和战友相处得还挺不错,不过想起刘帅的话,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季夏听见他的笑声,便说:“男人么,不就是想听人夸自己帅么。”

  罗建飞不置可否,但是神色明显不以为然。

  季夏笑:“飞哥,你是长得帅,自然没这烦恼,也体会不到人家的烦恼。”

  “你体会得到?”罗建飞抬了一下眉毛。

  季夏说到这个就激动了:“当然啊,我是长得够帅了吧,但是很多人嫉妒我,不说我帅,偏说我长得漂亮。漂亮个毛,爷是个男人,又不是女人,爷这当然是帅!飞哥你说是吧?”

  罗建飞侧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季夏,最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轻描淡写了一句:“还行。”

  季夏脸上如绽放的牡丹花,那个得瑟啊:“我就说吧,我这就是帅!”

  罗建飞又补了一句:“笑起来像个姑娘。”

  季夏顿时萎了:“……”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今天休息,安敏华不在屋里,不知去哪串门了。季夏将罗建飞让进屋,罗建飞牵着飞电进去,就想往安敏华床上坐。季夏连忙说:“飞哥,坐这边,我搬这张床来了。”

  罗建飞的眉毛动了一下,哦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在自己原来的床上坐下了。飞电挨过来,也想往床上跳,被罗建飞用腿夹住了:“不行,飞电,吹干了再上来。”

  季夏翻出电吹风,插上插头给飞电吹毛,电吹风和插座是部队特意为军犬配置的。罗建飞从季夏手里接过电吹风,小心地给飞电吹毛,也是给季夏做示范。

  季夏自然欣然接受教导,他学着罗建飞的样子,手在飞电身上慢慢地移动,拨弄着飞电的毛发。两个人的手偶尔会碰到一起,季夏便觉有一股电流从那温和干燥的手指上传过来,一直酥麻到心上,这种感觉令人迷醉心跳。季夏悄悄抬眼去觑罗建飞,后者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异样,依旧专心致志地举着电吹风,动作轻柔地抚摸着飞电,一边耐心地给季夏讲要领。

  季夏强忍着怦怦的心跳,面上平静地听着教诲,却装作无意地去触碰罗建飞的手指,仿佛偷腥的猫儿一般满足。

  “好了。”终于,飞电身上毛发都干了,罗建飞将电吹风关了。飞电跳上季夏的床,在床上蹭来蹭去,想将身上沐浴露的香气蹭掉。

  季夏去柜子里找了一身衣服出来:“飞哥,这衣服给你吧,内裤我没穿过,毛巾也是没用过的。”这内裤是季夏自己买了带来的,还是牌子货,穿着挺舒服的。

  罗建飞愣了一下:“哦,好,谢谢。”

  季夏转过身去拿自己的衣服,脸上露出了雀跃的笑容,还以为他会拒绝呢,没想到居然接受了,想到罗建飞肯穿自己的内裤,心里就不由得激动,好吧,尽管那内裤是自己从没穿过的。

  第二十六章:一起洗澡

  出门之前,季夏将飞电的牵引绑在床头:“乖,飞电,卧下,别动。”飞电果然乖乖趴在床上不动了,尽管看见季夏和罗建飞拿着东西出去了,也都没有跟着下来,等候是军犬的基础项目,主人要求等待,就会一直在原地等下去。

  季夏拿着盆,罗建飞拎着桶,一前一后进了澡堂。犬园这边的人少,澡堂不像特种大队那边那么拥挤,这也免去了季夏的许多尴尬,不需要看着一屋子赤身露体的男人,毕竟都是男的,你身上有的谁身上没有,平日里洗澡就没人想到要避讳什么。季夏总会尽量挑人少的时候,省得尴尬。说来也怪,他和罗建飞在一起住了一个多月,竟然没有一起洗过澡。

  这个点来洗澡的,除了他俩,就没别人。水是冷水,他们这里,基本一年四季都洗冷水,当兵的身体结实,扛冻。

  季夏拿着东西进了罗建飞旁边的小隔间,脱衣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内裤也脱了,尽管他担心自己一会儿万一激动起来,没憋住,会被罗建飞撞见。撞见了也没什么,男人谁不打个手枪啊。季夏很无赖地想。

  季夏脱衣服的时候,听见隔壁水龙头已经哗哗冲起来了。动作真快,他心想。季夏心里痒痒的,要不要去看看,或者借口给他搓背?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罗建飞没穿衣服的样子,就算是前阵子他们同居一屋,也顶多看见罗建飞穿着短裤和背心的样子,身材那个好,自然是没话说。

  他也开了水龙头,冷水兜头而下,冲在身上让他打了个哆嗦,很快又都适应了,水才刚刚打湿身体,便听见背后有个声音说:“肥皂借用一下。”

  季夏一惊,猛回头一看,罗建飞正微侧着身体站在他身后,古铜色的身体上什么都没穿,肩上搭了块毛巾,下面茂密的草丛中卧着一个大家伙,全都一览无余地闯进季夏眼中。季夏只瞥了一眼,用时不到一秒,便觉气血上涌,鼻子里有一股热液往外冲,他赶忙转过头去,用手指了一下隔板上方:“在上面,自己拿。”

  罗建飞看了一眼季夏白皙的背影,身材笔直秀挺,小屁股又圆又翘,尤其那腰,劲瘦有力,叫人忍不住想去掐一下,看是不是用两手就掐住了。这样的身材,在一干粗壮的士兵中实在是少见。

  罗建飞拿了肥皂转到隔壁去了,却不知道季夏被他看得全身都跟点了火似的,原先那股往上冲的热血一下全都往鼠蹊部聚积起来,小兄弟在水流的冲刷下居然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肥皂我放这里了。”罗建飞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用完肥皂,将它放在他们之间的隔板上方。

  “嗯。”季夏应了一声,但是脑中的热情并没有被这句话打散,脑海中还是刚才那副画面,久久挥之不去。季夏终于伸出手去,想着隔壁的罗建飞,打起了手枪。

  幸亏罗建飞是个不爱说话的人,要是他一边洗澡一边和季夏说话,那么季夏是答还是不答呢,不答不能,一答话就变成了呻吟了,他听着肯定会非常奇怪吧。季夏将水龙头开到了最大,一手撑着墙,一手摸着自己的枪,想着罗建飞的样子,想让它尽快释放出来。但是不知道刺激不够还是怎么的,它始终到达不了顶点。

  季夏闭上眼,想象罗建飞胯下的那个大家伙,如果它勃起来,进入到自己身体里,那岂不是要把自己挤爆。会很痛,但是肯定也很爽——吧。一想到这里,季夏忍不住就要呻吟起来,他用力刮了一下前段的缝隙,终于,一股浓浊的液体喷洒而出,落在了地上。季夏将两手都撑在墙上,眼角都忍不住溢出泪来,张大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双腿还有些无力,几乎都有点站不住。

  水从头顶上冲下,季夏陷入高潮的余韵中,半晌都没回过神来,仅仅是想象,自己就这么兴奋,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

  “季夏,你好了吗?我洗好了。”罗建飞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把季夏惊醒过来。

  “哦,我还要等会儿。”他手忙脚乱地将水龙头关起来,开始打肥皂。

  隔壁的水声已经停了,一会儿罗建飞穿好衣服:“我好了,先出去了。”

  “哦,好。”季夏手里的肥皂一滑,就掉地上去了,他赶紧弯腰去捡肥皂。正好罗建飞从隔壁走出来,往季夏这边瞟了一眼,看见季夏正弯腰弓身,浑圆挺翘的屁股对着自己,两瓣之间的粉红和垂在腿缝间的蛋蛋以及阳根都一览无余地闯入了他的眼帘。不由得呼吸一滞,连忙退了一步,转过头去。

  自己什么也没看到!罗建飞努力暗示自己,就算是看到了也没什么,大老爷们的屁股自己看到的难道还少,季夏的屁股有什么特殊的。然而这一幕却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罗建飞看见季夏衣冠整齐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起了澡堂里的这一幕,心中总有那么一些不自在。

  像这样清闲的假日对罗建飞来说是很难得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训练,要不就是出任务,而且有越来越忙的趋势,大概是唐中华有意要锻炼他。因为他缺席了一年多的时间,他们这样的特种队员,一天不练就会差很远,更何况是一年多时间。身手就算不差,备战意识也会弱许多,所以更要经常锻炼。

  季夏在食堂碰到他的机会越来越少,便去宿舍碰运气,但宿舍也常常是大门紧闭,十次有九次碰不上人。还有一次没碰上本尊,碰到张航了。

  张航从自己宿舍出来,看见季夏站在罗建飞门外,不由得喜出望外:“季夏,是你啊,找老罗吗?老罗出去训练去了,这几天正好是野外生存训练。”

  季夏疑惑地看他一眼,意思是你怎么没去。

  张航笑一声:“我这两天正好要参加一个信息技术交流会,这次的生存训练就没去了。”张航是通讯技术的专业人士,算是技术兵种。

  “哦。”季夏点点头,“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张航说:“还要好几天吧,每次生存训练至少是七天,这才去了三天。”

  季夏有些失望:“哦,这样啊。谢谢你,那我先回去了。”

  张航连忙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往自己屋里拽:“别啊,好不容易碰上一次,上我屋里坐坐。我这有陈年普洱,喝杯茶再走。”

  人家那么热情,又是老乡,季夏觉得直接拒绝也不太好,就跟着进去了。张航和罗建飞一样,都住的是单身军官宿舍,他的宿舍跟所有当兵的一样,简洁整齐,不过从窗台上养着的两盆小花可以看得出这人还挺懂得生活情调。

  张航松开季夏的胳膊:“随便坐啊,床上也可以。”自己拿了电热壶去后面接水,军官们的宿舍条件就是比士兵的好,起码卫浴都是独立的,还有电源插头。

  季夏没有坐床上,而是坐在了唯一的椅子上,打量张航的书桌,桌上挨墙竖着一排书,大部分都是电子、通信技术类的书籍,还有一本心理学方面的书。季夏将视线落在书桌前方的墙上,那是一艘军舰素描画。

  张航接了水进来,将电热壶插上,顺着季夏的视线看去,然后笑着说:“那是闲暇无聊的时候画的,业余爱好。”

  季夏笑笑:“挺不错。”

  张航在床边坐下来:“你平时都有些什么爱好?”

  季夏尴尬地笑道:“我没别的爱好,有空就去陪犬了。”再不就看看跟犬有关的书,了解各种犬类疾病防治。

  张航想了想,说:“我觉得这样不好,人还是需要一点工作以外的爱好,况且你将来总不能训一辈子犬吧,总会退役的吧。”

  季夏点头:“张哥说得有道理,我会注意的。”心里却有点想笑,这虽然说得挺有道理的,但他跟自己才多熟啊,就开始教育人了,再说自己也未必不能训一辈子犬。

  张航说:“我比你年长几岁,经历的事比你多一些,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跟我说一声,我替你参考一下、出点主意。咱们都是北京的,都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当兵,理应多走动走动的,互相照顾一下。”

  季夏只能连连点头。

  张航对这样的结果很是满意,这时水正好开了,便站起来开始泡茶,又开始跟季夏说茶经,这陈年普洱的好处、茶该怎么泡、喝茶的好处……,一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标准的北京侃爷。

  喝茶的时候,又开始和季夏拉家常。家里的情况,父母干嘛的,几个兄弟姐妹,有没有对象,在哪里上的学……简直就是要刨出季夏的祖宗十八代,季夏如坐针毡,巴不得就走人。

  季夏等手中的茶一冷,一口便喝完杯中的茶,正准备放下茶杯告辞走人,没想到张航又说:“喝茶要慢慢品,才能品出茶的香、浓来。再喝一杯试试。”又给他倒上一杯。

  季夏心中叫苦不迭,这人怎么可能是特种大队的人呢,这么墨迹的性格,难道都没被特种部队的高压训练给扭转过来,他们的教官能够忍受他这种婆婆妈妈的性格?

  他哪里知道人家墨迹也是看人的,该风火的时候风火,需要拖延时间的便拖延,这叫做收发自如。季夏一气喝了三杯茶,连忙推托说自己那边还有训练,赶紧跑人了。

  接下来好几天,因为张航的热情,季夏都没敢再去罗建飞宿舍找人。

  第二十七章:对象问题

  这天季夏带着飞电出去锻炼体力,因为出任务的环境不定,所以军犬们需要在比较复杂的环境下练习,跋山涉水都是无可避免的。上午他带着飞电出去跑了五公里,四月的天气有些热了,有初夏的征兆,这里的夏天比别处来得早些。

  飞电热得出了汗,伸着舌头直流汗,回来的时候有些磨磨蹭蹭,都不大愿意走了。季夏看着它挺可怜的,走一走,歇一歇,有时候还抱着它走一阵,好不容易回到营地,飞电跑到犬舍的水龙头下,用爪子去拨拉水龙头。

  季夏知道它想洗澡,但是刚出了汗又不能马上洗,好说歹说将它劝回犬舍去了,给它倒了一盆子水。飞电喝了很多水,将剩下全都掀翻在地上,自己趴了上去,季夏哭笑不得,有这么热吗,晚点再给它洗澡好了。

  他去吃饭的时候,居然看见了有一个多礼拜没有见到的罗建飞。罗建飞正和安敏华面对面坐着说话。季夏心里雀跃得很,赶紧去打饭,端了餐盘过去,罗建飞正好吃完饭准备去洗碗。

  “飞哥!”季夏心里一急,连忙出声喊住他,“你回来了?”

  罗建飞看见了他,点了一下头,看看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流,说:“吃完饭来宿舍找我。”

  “哦,好。”季夏心情非常沮丧,要是来早点就好了,可以和他一起吃饭,不过转念一想又高兴了,他还在宿舍等自己呢。

  他匆匆扒完饭,刷完盘子,一路小跑着去了罗建飞的宿舍,还好,没有在走廊上碰到张航,不然不知又要墨迹到什么时候。罗建飞的宿舍格局和张航的一样,不过更为简单干净,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桌上的东西还是以前在犬园里看到的那样。

  “飞哥。”门并没有关,季夏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罗建飞脱了上衣,穿着一件迷彩背心,露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正在收拾什么东西。季夏看了一眼,赶紧将视线转到别处去了,因为他想起了那次洗澡的经历,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来了,坐。”罗建飞说话总是那么言简意赅。

  季夏看了看,最后还是坐在了床上。罗建飞将一套衣服收起来,放进一个塑料袋里:“这是上次你借我的衣服,一直忙,洗好了也没拿给你。一会儿你正好带回去。”然后又去给季夏倒水。

  “好。最近都很忙啊?”季夏的眼睛又控制不住地随着罗建飞的身影转来转去。

  “嗯。”罗建飞一向很少说自己的事,他不多说,季夏也不会追问,罗建飞又说,“毛巾和内裤我就不给你了,下次出去买了新的给你。”

  季夏张嘴想拒绝,但是又止住了,罗建飞给自己买内裤,自己要是还拒绝,那就是个傻子!便呵呵笑了一声。

  罗建飞说:“我替你问了一下。”

  “什么?”

  “上大学的事。安少尉说需要两年以上训犬经验,期间能带犬立功,高中学历,还要通过基础入学考试,都是跟训犬相关的知识。”

  季夏煞是感动,罗建飞竟然关心他上学的事。他与安敏华虽然同住一个宿舍,却一直没好意思去打听,总想等更熟了再说,没想到罗建飞居然就替他先问了,大概就是料到自己的尴尬了。“谢谢飞哥,我一定好好努力。”

  两人又聊了一下飞电的情况,正说着,一个脚蹬军靴、身穿崭新迷彩服、带着贝雷帽的四级军士长串门子来了:“老罗,你怎么还在聊天呢,咋不换衣服?赶紧的啊。”那家伙个子也挺高,脸黑得很锅底似的,不过人看着特别精神,模样也很喜兴。

  季夏认识他,他是罗建飞的队友,叫高兴,不过并不熟悉。看他穿成这样,不太像要出任务啊,倒像是去相亲。

  罗建飞笑了笑,对高兴说:“我说了我不去的,你们去吧。”

  高兴走过来,揽住罗建飞的肩:“老弟,你真不去啊?改明儿打光棍别怪哥哥们欺负你啊,这么好的机会你真舍得放过?这可是大队长辛苦替我们争取来的啊。”

  季夏的耳朵高高竖起来了,有大事。他转向罗建飞:“飞哥你们下午有事啊?”

  高兴看了看季夏:“兄弟那个连队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季夏伸出手去:“季夏,军犬班的。”

  高兴下意识地来握手:“我高兴。”然后像被电击了一样看着季夏,“你叫季夏?”反反复复上上下下打量他。

  季夏露出真诚的笑脸:“对。”心下却纳闷,自己这么有名吗?

  高兴甩了季夏的手,转身趴在罗建飞肩上:“阿飞弟弟,这个季夏欺负我。”一个大男人做这样的动作,看起来特滑稽。

  季夏莫名其妙,转头看向罗建飞:“怎么了?”

  一向冷静的罗建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边拍着高兴的脑袋,一边说:“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一会儿还要去相对象呢。”然后朝季夏说,“就那次,军事演习那回,你不是打中了一个人么?”

  “就是他?”季夏恍然大悟,然后转过脸去,憋不住想笑。同时也拉亮了警报,他们果然要去相亲!

  高兴从罗建飞肩上抬起头来,回头揪住季夏的衣服领子往自己身前拉:“就你小子打中的我?咱俩来比划比划,我不信你能打得过我。”高兴这家伙,当了十多年兵,出了无数次任务,枪林雨弹里淬炼出来,从来没吃过亏,结果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被一个新兵蛋子给收拾了,这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季夏连忙说:“老班长,你比我厉害,你先放开我吧。”

  高兴松开手,不满地哼哼:“不行,等下次我们有空了比试一下,老子就不信你个新兵还能比我厉害。”

  季夏说:“好好,一定奉陪。对了,班长,你今天去相亲呢?”

  高兴才想起来正事,连忙整了整衣冠,斜睨着季夏:“你没有看到通知?凡25周岁以上,单身无对象的同志,均有机会出席这次的相亲大会。不过我看你应该还不到25岁吧?小年轻,一边玩儿去,别跟哥哥们抢机会。”说着还摆了摆手,“老罗你真不去?”

  季夏心说,我是不到25周岁,倒是真同志,不过对姑娘不感兴趣。他心里惦记罗建飞的态度,转过头看他。

  罗建飞摇头:“老高,我不去,不是正好把更多的机会让给你吗?赶紧去,好好把握机会。”

  找对象难一向是部队的老大难问题,在一干只有雄性生物的军营里,无能多么优秀的男儿,那基本都是被埋没的对象,尤其像他们这样的特种部队,战士们的服役期比普通部队的服役期更长,地理位置更偏,训练任务更繁重,探亲假也更难请,找对象自然更难了。

  这一次就是夜鹰特种大队的大队长把关爱的雨露洒向了这帮光棍汉,跟当地的军区医院联谊,为他们创造了一次集体相亲机会。当然不可能是一对一的,小伙子多,姑娘们少,反正都拉过去,谁能追到算谁的本领。罗建飞不愿意去,自然是给战友们让机会了。

  “那哥哥我就不客气啦,等着我给你领个嫂子回来。”高兴放开罗建飞的肩,踮起脚尖,支起了手臂,嘴里唱着,“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带着你的嫁妆,唱着你的歌儿,坐着那马车来……”一路扭着脖子走了。

  季夏回头来看罗建飞,他正噙着笑看着高兴的背影,便按捺住欣喜的心情,问他:“飞哥,你怎么不去?”

  罗建飞淡淡道:“僧多粥少,把机会让给别人吧。”

  这话说得不痛不痒,季夏倒不知道怎么再接话,不过他不去,自己不正偷着乐么。正暗暗松了口气,发现唐中华来了。

  他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建飞,你怎么还不换衣服呢?”

  罗建飞挠挠头皮:“唐队,我看我就不去了吧。”

  唐中华双眼一鼓:“怎么不去?多好的机会,医院的妹儿啊,离得又不远,探视也方便,比你回家去找对象不好些?”

  罗建飞摇摇头:“我还年轻呢,唐队,你看老高都29了,老陈都30了,他们比我更需要找对象,我还是不去和他们抢资源了吧。”

  唐中华点着他的胸脯:“你以为你还年轻啊,26了,最好的谈对象的年纪,错过机会,没准又要过两年,等结婚都到30好几了,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罗建飞嘿嘿笑:“唐队你难道后悔了?”

  唐中华是33岁才结的婚,他叹了口气:“我是后悔啊,后悔没早点认识你嫂子。你看我都快40了,儿子才3岁,等儿子上大学的时候,我都快60了,压力大啊。”

  罗建飞咧嘴笑:“所以嘛,我才更要将机会让给老陈和老高,唐队你觉得我一出马,那帮家伙还有机会没?”

  唐中华看出是说不动罗建飞了,便摆摆手:“行吧,不去就不去,自己不后悔就好。我看你小子八成是有心上人了,每次提到这事都拖拖拉拉的……”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季夏看着唐中华的背影,觉得这个老妈子一般的中队长真可爱,不过他要是不撺掇罗建飞去相亲就更好了。他又转过头来问罗建飞:“飞哥,唐中队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罗建飞莫名其妙。

  “他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季夏面上笑嘻嘻的,装作探问八卦,其实心里紧张得要死。

  “不是说了没女朋友吗?”罗建飞似看白痴一样看季夏。

  季夏笑笑,没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心里却说,没有女朋友,和没有心上人完全不是一回事好吧。

  从罗建飞宿舍回去的时候,在楼下遇上张航了。张航老远就打招呼:“季夏,来找老罗吗?是不是他不在?今天下午队里有活动,他应该出去了。走,上我那喝茶去。”

  季夏连忙摆手:“不用了。罗中尉在呢,我刚从他那里出来,这就回去了。”

  “咦,老罗没有去相亲吗?”张航吃惊地问了一句。

  季夏笑着说:“张哥你怎么没去?”

  张航嘿嘿笑:“我这不是年龄没到么,要年满25周岁的,我才24。不过正好,替我省事了,我才不想去什么相亲大会呢,一群女的,叽叽喳喳跟麻雀似的,多麻烦。”

  季夏不知道怎么接话:“那我先回去了啊。张哥再见!”说完不等张航打招呼,就赶紧走了,他实在是怕了那茶了。

  张航看着他的背影:“诶,那么着急干什么,多玩会儿啊。”

  第二十八章:神勇飞电

  季夏将从罗建飞那里拿回来的衣服收起来,珍而重之放在衣柜的一角,不准备再穿,虽然已经被洗过了,但他坚信上面还残留了罗建飞的气息。

  这天下午,季夏给飞电刷完毛发之后,带着它出去玩耍,两个人玩躲猫猫的游戏。就是让飞电在一处坐着,自己到另一处躲起来,躲好后让飞电来找。飞电很喜欢躲猫猫的游戏,但总是忍不住偷看,季夏一转身,飞电也转过身来,偷看季夏去了哪儿,每次都要季夏回头来再三叮嘱几次,它才会乖乖地坐在原地等候命令。

  季夏藏好后,大声说:“飞电,来!”

  飞电得了大赦,循着气味和声音找过来,不出两分钟,就能把季夏找出来,然后扑上来舔他的脸,季夏就搂着飞电一起在地上打滚玩耍。这个游戏以前是谷宇和飞电惯玩的把戏,所以季夏和它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它就显得特别兴奋和激动。

  正在嬉闹着,集合哨音响了起来,季夏带着飞电赶紧往回跑,跑到集合点,大家基本都到齐了,除了安敏华和训导员,还有特种大队的唐中华和一个战士,季夏带着飞电赶紧入列。

  安敏华站在队伍前面:“有紧急情况,需要我们军犬班协助,下面有请唐中队为我们具体详说。”

  唐中华穿着迷彩服,往前走了一步,朝大家扫视了一圈:“我部刚接到紧急任务,今天清晨D市发生了一起重大恶性犯罪事件:D市监狱有十二名囚犯袭警越狱,夺走了三支冲锋枪,四支手枪,然后在D市作案,抢了三辆小汽车,抢劫了金店、食品店等,作案数起,到目前为止已有九人遇难,十几人重伤。逃犯到芒宽境内后弃车逃跑,目前已经进入高黎贡山,其目的很有可能是从穿越山区直接去境外。我们的任务是围追堵截这些穷凶极恶的逃犯,现在需要大家的军犬作支援。事态非常严重,需要我们大家全副武装全力追踪,现在给大家十分钟时间,赶紧武装准备!”

  上级会将这个任务派给他们,原因很简单,逃犯弃车地点离他们的训练基地最近。

  这是季夏这辈子入伍以来遇上的第一次实战任务,军犬班的八条成年军犬全都需要出任务,毕竟在茫茫的大山中,要寻找带枪的十几名匪徒,实在类似于大海捞针。靠人力去搜索太困难,有嗅觉灵敏的军犬辅助,事情往往会事半功倍。

  十分钟后,季夏全副武装在楼下集合,飞电也穿上了追踪背带,仿佛知道要出任务,表现得兴奋难耐。唐中华将所有的训导员和军犬分组,即刻登车出发。

  特种大队这次派出了不少兵力,分成四个追踪小组,军犬班两条军犬一组,配给一个特种小组。罗建飞担心季夏带飞电的时间太短,中途会出乱子,所以主动要求季夏和飞电跟自己一个组。季夏发现,张航也跟自己在一个组。张航朝季夏点头微笑了一下,不过并没有说话。

  匪徒弃车的地点前后不一,不过也相差不太远,大概是准备分头逃跑,但是逃跑的方向一致,可见目的地是一样的。季夏和飞电被带到其中一辆车的位置,他让先飞电上车去追踪嗅源,让它反复确认了之后,开始沿着匪徒逃窜的路线追踪。飞电循着气味跑得飞快,一路往山里追去。

  匪徒弃车已经有三个小时,目前还是在最佳的追踪时间范围之内,按照人走路的速度,一般是每小时4到7公里,匪徒是逃命,预计每小时时速在10公里,但是因为地形复杂,所以追踪距离应该在30公里以内。

  这距离对军犬来说,追踪难度简直是太巨大了。但是有一点很重要,用军犬跟踪,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匪徒的逃窜方向。

  他们到达现场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天黑,天黑之后,匪徒的速度会慢下来,甚至会找地方藏匿起来,因为山高林密,地形复杂,野兽出没,今天是初三,新月黯淡,逃犯们不会摸黑赶路,太危险。因此他们也要在天黑之前尽可能赶路,缩短与匪徒之间的距离。

  这个时间军犬们都有点饿了,它们的兴奋性很强,工作效率也很高,追踪的最初阶段很顺利,飞电几乎是毫无犹豫地一路追踪过去,速度也很快,罗建飞和季夏他们几乎都是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

  追踪了一个多小时,飞电已经是大汗淋漓了,但是丝毫没有停下闹罢工的意思。季夏拉住它,给飞电喝水,又喂它吃了一根火腿肠,休息了片刻,继续追踪。到了一处小溪边,嗅源断了,飞电和另一条犬一直在原地打转。

  季夏说:“飞哥,逃犯应该是过溪去了。”

  “那就带飞电过去找一找。”罗建飞当机立断,他原来还担心季夏驾驭不了飞电,没想到效果还不错,基本上没让自己插手。

  季夏和另一个训导员庄超英带着军犬先蹚水过了溪,很幸运,他们在溪对面发现了嗅源,而且还找到了新的嗅源,匪徒留下来的血迹。大概是过溪时不小心挂在石头或树枝上挂伤了。

  飞电嗅到血腥味异常兴奋,撒开腿就往前追。季夏连忙跟罗建飞报备:“飞哥,找到嗅源了。”罗建飞和队友们赶紧跟上。

  血腥味刺激着飞电的神经,它仿佛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不知疲倦地往前冲,在满是杂草、枯枝败叶、石头荆棘的山林中穿行,跑得满身都是大汗,一直伸着舌头喘息个不停,而庄超英带的那头军犬在过溪后不久就罢工了,他们已经追踪超过十公里,这距离对追踪犬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季夏心里既骄傲又心疼,拉着飞电停下来休息,喂水喂食。罗建飞也摸着飞电的脖子一个劲地夸它:“好犬,飞电真行!”

  张航也含着笑说:“季夏你还真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上手。”

  季夏有点羞涩地笑笑,伸手摸着飞电的背脊。飞电趴在地上,一边喘息一边流汗,季夏看看飞电,对罗建飞说:“飞哥,我们天黑前能赶上吗?”

  罗建飞看了一下手表:“我们已经追踪两个小时了,山里黑得早,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天就要黑了。按照飞电的速度,至少追踪了二十公里,离得应该很近了。”

  “我担心飞电会体力不支,别累坏了。”季夏心疼飞电。

  罗建飞也心疼啊:“张航你联系一下庄超英,看他现在到了哪里,休息好了赶紧跟上来,让飞电也休息一下。再联系一下其他小组,交流一下情况。”

  张航试着用对讲机传呼了一下对方,还算好,庄超英已经快追上来了。另外三个组有两个组和他们一样,追踪目标比较明显。

  罗建飞松了一口气,匪徒是三辆车,说明他们是分三股走的,这么看来,应该还是没有追丢。他对季夏说:“季夏,你带飞电在这里休息,等庄超英到了先让他追上来,你们休息好了就来。我们趁着天色没黑,先根据痕迹追踪一下。”

  “好。”季夏虽然知道人追踪没有犬追踪的效果好,但不能让飞电一直累下去啊。

  张航看了一下:“季夏你的水壶给我一个,我帮你背。”

  季夏连忙摇头:“不用张哥,这主要是飞电的水,一会儿给它喝。”

  “那好吧,我先走了。回头见。”张航挥挥手,转身走了。

  罗建飞在前头听见张航在后头说话:“别磨磨蹭蹭,赶紧跟上。”

  天黑的时候,季夏再次和罗建飞碰上了头。季夏心里松了口气,天黑了,逃犯应该不会摸黑走路了,那么这个目标就静止了,他们追踪的距离会越来越短。

  另外三个小组传来消息,他们也陆续发现了逃犯的踪迹。根据各个小组的追踪情况来看,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就是一路朝西,翻越高黎贡山,然后越边境直接进入缅甸。

  他们停下来吃了点东西,休息一下,也让飞电和另一只犬吃饭、补充体力。季夏胡乱塞完了自己的晚饭,去照料飞电,心疼地说:“今天把我们飞电累惨了。”季夏可以感受到飞电急促的心跳。

  张航走过来,递给季夏一块巧克力:“季夏,我看你没怎么吃东西,这个拿着,补充点体力。”

  季夏接过来:“谢谢张哥。”

  罗建飞也过来了,摸摸飞电的脑袋:“我估计距离不会太远了,这一带是山区,他们就算是逃命,速度不可能会比飞电还快。等休息过后,好好搜索一下,接下来要非常小心,逃犯手里有枪,一定要小心又小心。”

  “嗯。我知道。”

  季夏让飞电小睡了一觉,等夜色完全笼上来之后,弄醒飞电,开始继续追踪。犬的视力比较弱,但到了晚上,它们反而占优势,它们的夜视能力要比人类好得多,而且追踪犯人主要靠嗅觉,季夏和罗建飞他们反而要更倚重犬的带路。

  摸着黑又追踪了将近一个小时,飞电变得极其兴奋起来,季夏知道,匪徒应该越来越近了,他们残留的气息越来越浓,飞电才会如此兴奋。

  突然,夜幕中响起了狼嚎声,飞电一听见狼嚎,便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它体内埋藏的狼族的因子苏醒了,仰起头对着夜空“嗷——嗷——”地附和起来。庄超英带的那条犬也跟着飞电嚎叫起来。

  一时间山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很快,夜空中传来了两梭子枪响,狼嚎声静了下去。战士们全都卧倒在地,罗建飞跟别的小组联系,枪不是己方人开的,那么,这枪就是逃犯开的了。

  很快,他们又收到消息,1组已经发现目标,但是只有三个人。罗建飞对自己组的成员说:“各单位请注意,1组目标已经出现,可以确认,逃犯已经进入我们搜捕的范围之内,请加强警惕。”

  罗建飞关上耳麦,对季夏和庄超英说:“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潜伏,不要再追踪,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了。”

  “可是……”季夏想说,让飞电再去追踪一下,尽量缩小范围和目标。

  季夏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罗建飞打断了:“没有可是,这是命令,现在我是队长,一切都听我的指挥。”

  黑暗中,季夏看不见罗建飞的表情,但是他能想到那张脸上线条的硬度。这帮亡命之徒手里有枪,罗建飞不敢让季夏和庄超英带着犬去冒险。他一定想起了那次的事情,季夏心里想道。

  罗建飞的确是存在着这样的担心,军犬只是辅助兵力,不是作战兵力,他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临走的时候,张航过来拍了下季夏的肩膀:“万事小心。”

  “我知道,谢谢张哥。”

  第二十九章:人工呼吸

  季夏和庄超英各自带着犬找了个地方潜伏下来,静听着黑暗中的动静。很快,有枪声响了起来,季夏的心吊到嗓子眼上了,不确定是谁开的枪。那群越狱的囚犯到底是一群什么人,他接到的消息里并没有说得很清楚,但是既然敢越狱杀人,那绝对是一帮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特种兵们应该不会有事吧,毕竟他们一个个都那么优秀。

  枪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小时,终于安静下来了。季夏还是没有接到罗建飞解除警戒的信号,那么逃犯应该还没有全都落网。

  突然,趴在季夏身边睡觉的飞电突然惊醒了过来。有动静?季夏抬起头来一看,夜视镜中显示周围并没有任何动静,但是季夏知道,有人过来了,军犬的听力比人的强很多。

  季夏小声地对潜伏在不远处的庄超英说:“庄哥,有动静,有人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的人。”

  庄超英也说:“比利也听见了,小季,注意点。”比利是他的军犬。

  不多久,季夏的视线中出现了两个人影,那两个人没有穿军装,有点鬼鬼祟祟的,很明显,不是自己人。季夏和庄超英商量好,等两个人走近之后再进行射击,因为匪徒手里有枪,他们不敢大意。但那两个家伙很警惕,走得很是小心,在快进入射程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站住了,拉了另一个一把,一个朝左一个朝右逃窜而去,不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季夏带上飞电赶紧去追:“庄哥,我追右边这个,你追左边的。一定小心。”然后打开无线对讲机,“队长,我这里发现了两个匪徒,一个往南一个往北正分头逃跑。我和庄哥正在分别追击。”

  罗建飞说:“赶紧鸣枪显示方位,别追太近,保持距离,歹徒手上有枪。”

  季夏端着手里的枪,朝天开了一枪,并大喝一声:“站住,再跑我就开枪了!”

  逃犯当然不会听他的,像只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窜。季夏举着枪,朝着逃犯开了一枪,但是距离有点远,子弹的射程不够,落在了逃犯身后。逃犯端起胸前的冲锋枪回头就是一枪,完全是没有准头的乱射。对方再开第二枪时,发现没子弹了,大概嫌枪是个累赘,便将手里的枪一扔,转身继续跑。

  季夏知道逃犯没有枪了,便对飞电说:“飞电,袭!”

  飞电得了命令,加快速度猛冲上去,犬奔跑的速度最快能达到每小时四五十公里,要追上一个人还是相当容易的。很快,飞电就追上了歹徒,用力一跃,张口便咬住了对方的右胳膊,因为冲力很大,对方也被扑在地上。

  季夏怕歹徒身上有刀,大声对飞电说:“飞电,吐!”

  飞电得了命令刚一松嘴,季夏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了,将趁机想爬起来的匪徒一脚踢翻在地,然后往逃犯下巴上猛挥了一拳,死命用膝盖将那人顶在地上,将一只手扭在背后,从身上去摸拇指扣,准备将人扣起来。

  那家伙个子非常高大,甚至比罗建飞都要高壮,他被压在地上,并不肯乖乖就范,而是用力一挣扎,就将季夏正腾出一只手拿东西的季夏掀翻在地,转身朝季夏就是一脚,结结实实踢在季夏大腿上。

  飞电一看主人受袭,也不等命令,便扑上来,再一次死死咬住对方的胳膊。季夏忍住痛,赶紧将拇指扣给对方扣上。他并不肯乖乖就范,“啊”地大吼一声,用力将脚往旁边的树上一蹬,然后带着季夏和飞电一起顺着这股反力往下滚了起来。季夏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正挂在一个陡坡边上,便赶紧松开手,猛地一冲,抓住了边上的一棵树。但是飞电却还死死咬住对方的胳膊不放。季夏赶紧喝了一声:“飞电,松口!吐!”

  飞电听话地松开了嘴,但也还是止不住往下滚落的势头。季夏心里一急,也顾不上别的,松开手往前一扑,抓住了飞电的一条腿,用力一拉,将飞电拉入怀中,一人一犬顺着陡坡滚落下去。季夏的夜视镜已经歪掉了,根本看不清情况,想找个攀援的点都找不住。最后脑袋不知道磕在什么东西上面,撞得他眼冒金星,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听见咚的一声落水声,紧接着,他就和飞电也一起噗通一声落了水。原来他们已经追捕到了怒江边上。

  季夏被撞得头晕眼花,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结结实实被他身上的飞电压进了水里,咕咚咕咚被灌满了水,人彻底晕了。飞电一入水,便拼命往上游,回头看见主人不见了,赶紧钻进水里,将人拉上了水面,咬住他的衣领,拖着往岸边游去。

  幸亏此时还未到丰水期,怒江的水流不算太大,这一段河流也不算湍急,飞电才能拖住季夏,游了好一段,终于找到岸,将季夏拖了过去,然后拼命往岸上拉,最后还是只能让他的下半截泡在水里。

  上了岸,飞电舔了舔季夏的脸,季夏没有醒过来。飞电急了,对着夜空大声吠叫起来。罗建飞正带着人寻过来,在江边看了一圈,只看见了地上有一些血迹,并没有看见人和犬,突然听见飞电的叫声,便喜出望外地叫:“季夏!”

  季夏没有回答。

  “季夏,你怎么了?听见请回答!”罗建飞的心揪了起来。

  张航也有些焦急:“季夏,季夏,你在哪?”

  季夏依旧没有回答,倒是又听见了飞电的叫声。

  罗建飞只好喊:“飞电!”

  飞电:“汪汪汪!”

  罗建飞听见飞电在江对面叫唤:“你们在这附近搜索一下,我过去看看,飞电叫得急,必定是出事了。”

  “我也去。”张航连忙说。

  “你身上背着通讯设备,不能下水,赶紧去搜索逃犯的下落。”罗建飞交代完,然后用绳索系了腰,飞速下到江边,江水不算太急,罗建飞解了绳子,往江对岸游过去。

  张航心有不甘地对着夜空中挥了一拳,转身走了。

  “飞电?”罗建飞在水里喊。

  飞电听见他的声音,汪了一声,但并未迎过来,而是一直蹲守在季夏身边。

  罗建飞循声游过去,还没站稳,就看见了躺在水边的季夏,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飞电就蹲在旁边。他的心猛地一抽,仿佛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样,这个情景,跟当年竟是如此地相似,那时候,飞电就是这么乖巧地蹲守在谷宇身边。

  “季夏!”罗建飞扑上去,伸手一探季夏的颈侧,大动脉还在跳动,他松了一口气,将季夏的头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伸手轻拍季夏的脸,“季夏,季夏!快醒醒。”

  飞电蹭着罗建飞,伸舌头舔了舔他的手。罗建飞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抚,然后粗略查看了一下,发现季夏身上并没有受伤,应该是溺水了。

  张航在对岸焦急地问:“老罗,找到季夏了吗?”

  “找到了,好像溺水了,不过应该没有大碍。”

  张航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要我过来帮忙吗?我们找到那个逃犯了,在水里被一棵树挂住了,这家伙还带着拇指扣,受了伤,军犬循着血迹找到的。”

  “行,不用过来,你们先处理。我带季夏回来。”罗建飞匆匆交代完,伸出手,一手放在季夏肋下,一手放在膝下,将人抱了起来,放到岸边的草地上。然后懒住季夏的腰部,将他抱起来控水,不少清水从季夏嘴里流出来,但是人依旧没醒。罗建飞摘下季夏的头盔,又除了自己的,一手捏住季夏的鼻子,一手按住下巴,掰开他的嘴,给他做人工呼吸。

  飞电偏着头好奇地看着两个主人的动作,他们在做什么呢?

  罗建飞心急如焚,但是动作却有条不紊,如此做了十四五次,季夏终于悠悠醒转过来。罗建飞的嘴还覆在季夏的嘴上,季夏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觉得憋气,伸出舌头,顶了一下嘴上的东西,什么东西软滑的,又硬硬的,还温热的。

  罗建飞赶紧松开嘴,放下手:“季夏你醒了?”

  季夏听出是罗建飞的声音,张了张嘴,模糊地发出了一声:“嗯?飞哥?”

  罗建飞终于松了口气,将人轻轻扶了起来:“你怎么溺水了?”

  季夏想起刚才的一切:“飞电……”

  飞电汪了一声。季夏松了口气:“飞电没事吧?那个逃犯呢,掉河里去了,我没抓到。”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刚刚张航说,已经抓住了。”罗建飞安慰他,“你不会游泳吗?”

  “会啊。”季夏想了想,“飞电咬住那人的时候被带下坡,我去救它,结果一起滚了下去,下坡的时候好像撞了下头,有点蒙了。是你救了我吗?”

  罗建飞猜想是被撞晕了:“不是,应该是飞电救你到岸边的。我过来的时候,你还昏迷不醒呢。多亏了飞电。”

  季夏露出笑容:“那真要谢谢飞电了,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想到刚才舌头碰到的,是人的舌头跟牙齿,罗建飞在给自己做人工呼吸?季夏伸手摸了下嘴唇,心里偷偷乐了。

  “飞电真是条好犬。”罗建飞由衷地感叹。

  “飞哥,逃犯都落网了吗?”

  “嗯,最后两个也被抓住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可以撤了。”

  季夏和罗建飞带着飞电从江对岸游回来的时候,对上了满脸焦急的张航,张航抓住季夏的胳膊:“季夏你要不要紧,有没有受伤?”

  季夏摇摇头:“没有,谢谢张哥关心。”

  张航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一会儿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有没有问题。”

  季夏一想到医院就头大:“我看不用了吧,就是被磕了下头,溺了下水而已,小问题。”

  张航说:“磕到头了一定要去检查下,听哥的没错,脑震荡有时候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不要轻视。”

  罗建飞脸上没什么表情:“张航说得没错,最好去检查一下。”心里却有点不舒坦,这小子怎么管谁都叫哥啊。

  “已经跟总部联系过了吗?”罗建飞问。这么多重犯,逃进山里有几十公里远,还被击毙了好几个,不可能拖着他们走回去,谁知道路上会出什么幺蛾子,当然是要用飞机直接带走。

  张航说:“联系过了,直升机马上就来。我们去那边河滩的空地上先等着。季夏,你头被磕了,最好别乱动,我背你过去吧。”说着将自己的枪挂在身前,蹲下去要背季夏。

  季夏觉得这张航未免特太热情了吧:“不用,张哥,我自己走过去就好,没事的,我没感觉到不适啊。”

  张航扭过头来:“你身体好不好,是看不出来的,需要仪器检测过后才知道。”

  季夏心说,有那么娇气嘛,哪个特种兵没磕过碰过。张航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只听见罗建飞说:“我来吧。张航你身上还有通讯设备,不方便。”然后走到季夏身前,微曲着膝,“上来吧。”

  季夏不再拒绝,趴上罗建飞宽厚的背:“那就谢谢飞哥了。”

  罗建飞托着季夏的屁股,往背上一送,然后揽着他的两条腿往前走,飞电紧跟在他俩脚边。季夏幸福得嘴都咧到耳根上去了,这算是因祸得福吧。

  张航跟在他们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俩,然后又摇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三十章:“情敌”相对

  这次任务从出发到结束,耗时八小时,十二名逃犯全部落网,其中有五名在反抗时被击毙,其余皆被生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逃犯全部抓捕归案,军犬班实在是功不可没。

  飞电在任务中成功追踪、袭击逃犯、光荣救主,又立了一次三等功。

  季夏这一次出任务,大体还算顺利,除了脑袋被磕了一下,溺了一下水,有点轻微脑震荡,被队里安排去医院住院观察了两天。

  大家都知道他为了救飞电,结果把自己弄得溺水了,到头来还是飞电奋勇救主。这事被军犬班几个要好的战友笑话了许久,说季夏你到底是去救飞电还是飞电救你啊。

  季夏也没在意,只是呵呵笑,他知道要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去救的。

  这次任务最辛苦的要数这群军犬,一个个都累得够呛。大队为了褒奖它们,给它们加了餐,炖了一大锅猪肘子,这可是哺乳的母犬才有的伙食,把一帮小家伙们吃得满嘴流油。大家都心疼犬们,训练也停了两天,放了它们撒欢儿去玩,还有好吃好喝的伺候。

  飞电倒是有点蔫蔫的,季夏不在,由罗建飞饲养,也未见得有多高兴。罗建飞知道它心里惦记着季夏,明白这次之后,飞电肯定是死心塌地跟着季夏了,觉得既高兴又失落。

  季夏在医院哪里住得安生,心里惦记罗建飞和飞电,住了两天就赶紧回来了,回来前去了趟宠物商店,想给飞电带点礼物,结果买回来两双小鞋子。

  飞电看到季夏,热情得不得了,扑上去又舔又蹭,把季夏感动得要死。

  罗建飞看着飞电那个亲热劲儿,不禁有些吃味,这家伙是典型的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啊。

  季夏将飞电的礼物拿出来,给它穿上。

  “这什么玩意儿?”罗建飞看着飞电四只脚上那滑稽的小鞋子,差点就憋不住想笑了。

  季夏答:“在宠物商店看到的专门给犬设计的小鞋子,穿了不会伤脚底。你不觉得挺好看么?是皮质的,应该还挺舒服的。”这是宠物商店的女店主一个劲地游说他买下的。

  飞电穿着新鞋子,新奇得不得了,一个劲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又用嘴去扒拉。

  罗建飞觉得这玩意儿真矫情:“咱飞电是军犬,没宠物狗那么娇气。再说犬的脚是散热流汗的地方,穿上这东西那就是累赘。”

  季夏不以为意:“我知道,但你没发现飞电脚底上有不少划伤么?这次出任务,环境太复杂,飞电的脚底都被划破了好几处。先穿着鞋,等好了再脱。”

  罗建飞拿起飞电的脚仔细看了一下,还真是那么回事:“你还挺细心的,难怪飞电喜欢你呢。”

  季夏弹了弹飞电的耳朵:“关键飞电对我也好啊。”

  飞电抬起头炯炯有神地看看季夏,满意地舔了一下鼻子,然后低下头去,抬了抬穿了小鞋子的脚,小心地迈出去一步,接着又一步,发现除了重了点,别的都还好。然后一边走,一边摇着尾巴跟旁边的犬们得瑟去了。

  两人安顿好飞电,然后结伴去食堂吃饭,还没出犬园,就看见张航提着一个塑料袋迎面而来。季夏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对方就已经跟他招手了:“季夏!”

  躺在医院的那两天,季夏除了回味罗建飞的人工呼吸和宽厚的背,想得最多的就是张航了,说起来,他们见面的次数用十个手指头都数得清楚,但是张航对自己可不是一般的好,好得没有理由。季夏觉得用老乡的情谊也解释不通,这世上哪有那么热心肠的老乡啊。唯一能够说得通的,就是张航可能跟自己一样,是个同。

  张航之前就是特种大队的,但是季夏以前并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他来的时候张航已经去上大学去了,他“不在”之后,张航才回来,所以季夏对张航完全不熟悉,不知道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这些疑问又不能去问别人,只好自己慢慢揣摩。

  “张哥。”季夏礼貌地笑了笑。

  张航看了一眼罗建飞,微微点了下头:“老罗也在啊?”

  罗建飞淡淡点了下头。

  张航将自己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季夏:“给你买的。我就说了是脑震荡吧,医生怎么说,要不要紧?”语气充满了关怀,连罗建飞都听出来了。

  季夏头皮有些发紧,连忙推辞:“谢谢张哥,不用了。医生说没什么事,什么后遗症都不会有。”

  “拿着。给你补一下身体,本来该去医院探视的,但是你也知道,咱们这儿轻易不让出门,所以等你回来了才送过来。”张航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热情。

  季夏尴尬地笑:“张哥,你看我其实什么毛病都没有,一个大小伙子的,身体好得很,补什么身体啊?”

  张航脸上有些不高兴了:“我都听说了,你其实出院还不到半年,之前在医院躺了很久,身体底子肯定不算很好,就该补一补。”

  罗建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便说:“季夏你就拿着吧,别辜负了张航的好意。难得有个这么近的老乡。”

  张航赶紧说:“对啊,咱们在这地方都能碰上老乡,多难得的缘分,你还跟我客气啥?”

  季夏听见这两个这么说,只好接过来:“那就谢谢张哥了。那啥,中午我请你俩吃饭吧。我们上小饭馆炒菜去。”

  张航说:“不用你花费,我来请,我津贴比你多。”上次喝茶聊天的时候,张航打听到季夏家里没有爸爸,跟着妈妈过,猜想他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是以才采取了这种物质关怀的方式。

  罗建飞说:“都别跟我争,说津贴,还是我最多,我请。”三人中他军衔最高,津贴确实最多。

  季夏笑起来:“好,今天就吃飞哥的大户。”

  小饭馆就在食堂楼上,是部队领导的家属开的,这是整个营区唯一的饭馆,照说应该生意很好,但是不然,因为这是特种大队,平时这些兵们上厕所的时间都是掐着的,吃顿饭都不定要被打断几回,你说能有多少时间下馆子。

  吃饭的时候,张航一个劲地劝季夏吃菜,还不断给他夹菜,弄得季夏尴尬得很,连忙张开五指挡住自己的碗:“不用给我夹了,谢谢张哥,我自己来。你自己吃吧。”

  罗建飞看在眼里,没有做声,埋头吃自己的饭。正吃着,紧急集合的哨音就响了起来,三个人撒下筷子,手忙脚乱地往楼下跑。罗建飞从口袋里摸出两张老人头往桌上一放:“嫂子,饭钱。”

  才跑出两步,张航回头将椅子上的袋子提起来,塞到季夏怀里:“这个拿着。”

  顷刻间,原本闹哄哄的饭馆和食堂一片杯盘狼藉。下了楼,季夏拔腿往犬园跑,张航跑了两步,又回头说:“季夏,自己注意身体。”

  季夏只觉得这话听着别扭,也没往心里去。倒是罗建飞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看了一眼两人,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季夏跑回去一看,也没什么事,就是临时性的紧急集合,训练大家的应急能力。大家都是从食堂里出来的,双手空空,只有季夏手里提个白色的塑料袋,煞是扎眼,安敏华对他看了好几眼。

  解散之后,季夏摸摸肚子,因为张航一个劲地给自己夹菜,搞得最后只吃了五分饱,不知道罗建飞吃饱了没有。季夏又跑到食堂去看了一下,特种兵们都没有解散,直接拉去五公里越野去了。季夏叹了口气,说不出是该羡慕还是同情,想了想,转头往操场去了,就算当不了特种兵,也要尽量缩小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晚上看完新闻联播,季夏带着飞电去吃饭,吃完后又带出去散放,想了想,牵着飞电去了操场。

  天已经全黑了,天气晴朗,西边的天幕上挂了一轮弯月,月色黯淡,星光倒是十分璀璨,星月交辉,煞是美丽。季夏让飞电蹲坐在沙地上,自己去跑步。飞电看他跑远了,便想追上来,季夏说:“回去,坐下。”

  飞电犹豫了一下,乖乖回原处坐下了。不是季夏不让飞电训练,是它才吃过饭,立即运动不好,不然也让它和自己赛下跑。

  每次跑到飞电这儿的时候,季夏就跟飞电打个招呼,以免它觉得寂寞,刚开始飞电还想跟过来,被他呵斥回去了。第二圈的时候,飞电还是跑过来迎接,不过这次不需要季夏命令它回去,它见季夏跑远了,自己乖乖回原地坐着。

  就这样一接一送,不知道过了多少次,被人打断了:“季夏!”季夏在跑动着,听得不真切,没听出是谁来。

  季夏从黑暗中跑过来,看见有个人蹲在飞电身边,心跳加速起来,难道是罗建飞,停下脚步走过去,“飞哥”俩字在舌尖上还没来得及吐出去,对方就笑起来了:“你的犬叫飞电是吧?它还很有脾气,不准我摸它。”

  季夏心里那股子气一下子泄了,哪里是罗建飞,分明是张航。“张哥,你咋来了?”

  “我去你宿舍找你,他们说你带飞电出来了,我转了一圈才找到你。你晚上还跑步呢?”张航带着笑意,语气很是温柔,伸手想去摸飞电,被飞电躲过了,快速躲到季夏脚边,撒娇似的蹭了蹭季夏的腿。

  “张哥找我有事?”

  张航轻笑,眉毛一挑:“没事不能找你?”语气那个温柔,简直有点调戏的味道了。

  季夏伸手摸了一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当然可以,我还以为你们都挺忙的。”

  “再忙也要吃饭睡觉呀。”张航笑,“你在这边训练?”

  “锻炼一下体力。”

  张航说:“是不是很久没有和人动过手了?你以前在侦察连的时候练习过格斗吧,要不哥今天陪你练两手?”很显然,他的功课做得很足。

  季夏的心有点痒痒的,确实很久没和人对抗过了,虽然偶尔会抽空打打沙袋,但那毕竟是个死物。“那就请张哥指教了。”季夏让飞电坐到一边去,为了防止打斗中出现意外,还将飞电的牵引系在了双杠上,然后站在操场的草地上,拉开架势,准备动手。

  张航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季夏面前。季夏知道特种兵动作都快,所以张航一挨近自己,他便挥拳而上,被张航灵活地闪过。同时也给了季夏一脚,季夏一跳,躲过这一脚。

  张航的身手明显要比疏于练习的季夏好,但他也没有刻意要撂倒季夏,完全是在陪练。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十分酣畅。季夏许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和人格斗过,今天棋逢对手,打得格外兴奋。

  飞电坐在一旁,看着主人和那个人打架,开始它还十分紧张,想着要冲上去帮主人的忙,但是它被系着,挣不脱,而且主人一直都没有叫自己去帮忙,而且主人好像也没吃亏。挣扎了一会,就在那乖乖坐着看他们打架。

  季夏一个旋转飞身,向张航踢过去,被他灵活躲过,并趁机一拐腿,将下盘尚未站稳的季夏结结实实绊在了草地上,张航也顺势倒压在季夏身上,脸对着季夏的脸:“怎么样?服不服?”语气还带着浓浓的笑意。

  对方的气息都喷在了季夏脸上,季夏只觉得面上一热,这种姿势太尴尬暧昧了,便扭过头去不看他,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控制,没想到张航的力气非常大,一下子还挣不开来。

  飞电在张航压倒季夏那一瞬间咆哮起来,奋力想挣脱牵引冲上去,汪汪叫个不停。季夏连忙说:“我服了。张哥,快放开我吧,飞电以为你欺负我,它着急了。”

  张航松开季夏站起来,伸手扣住季夏的拇指,将他拉了起来,替他拍身上的草屑泥灰,一边轻笑:“我哪里欺负你了?我怎么舍得欺负啊?”

  季夏赶紧抽回自己的手,向飞电跑过去,没想到操场入口处也跑进来一个人:“飞电!怎么了?”分明是罗建飞。

  第三十一章:护主飞电

  “飞哥。”季夏跑过去,将飞电搂在怀里,摸着它的脑袋安抚它。飞电还对着张航吠叫不已。

  罗建飞疑惑地问:“飞电这是怎么了?”

  季夏尴尬地笑:“没事,张哥陪我格斗,飞电以为他欺负我。”

  罗建飞哦了一声,蹲下去安抚飞电。张航也走近来,没想到飞电不依不饶,看见他走过来,便对着他吠叫不止。罗建飞说:“张航你还是别过来了。”

  张航嬉笑道:“没想到飞电这么护主,这下好了,我成飞电眼中的坏人了。冤死我了,我并没有欺负季夏啊,是吧季夏?”

  罗建飞将飞电的牵引解了,牵着飞电,淡淡说:“飞电不会无缘无故记仇的。”言下之意,你肯定欺负季夏了。

  季夏也有些尴尬地笑,他没想到飞电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伸出手,看了看手上的表:“呀,快到飞电查铺的时间了,我得送它回去睡觉了。”说着从罗建飞手里接过牵引。

  罗建飞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季夏自然喜滋滋地应下来,跟张航摆手:“今天谢谢张哥陪我练手,我先走了,回头见啊。”

  张航看着那两人一狗,自己被排除在外,心里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什么时候,把罗建飞换成自己就好了。看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季夏你等等。”

  季夏和罗建飞都站住了,飞电看见张航追上来,又忍不住叫了一声,季夏将手中的牵引一拉:“安静!”飞电果然乖了。

  季夏将牵引交给罗建飞,自己走回去,张航将手里的书递给他:“我自己很喜欢的一本书,借你,有空的时候翻一翻。”

  “哦,好,谢谢张哥。”季夏笑眯眯的。

  “下次再想找人陪练,来找我。走了啊,拜!”张航挥挥手,走了。

  “好的。再见!”季夏转身,追上罗建飞的脚步。

  走了一段,罗建飞说:“你想学格斗?”

  季夏原本正胡乱翻着手上的书掩饰自己的兴奋之情,听见罗建飞这么问,连忙嗯了一声:“就是缺少对手。”

  罗建飞说:“可以找我。”

  “啊?”幸福来得太突然,季夏一下子没适应过来,“飞哥你是说你陪我一起训练?”

  罗建飞点了下头:“是,不过时间可能不多,我那边训练和任务都多。”

  “我知道我知道,飞哥你有空再陪我练。太好了,谢谢飞哥啊!”季夏兴奋得不得了,这么好的陪练和老师,做梦都想要的啊。

  “嗯,不用去找张航。”罗建飞又补了一句。

  “啊?哦,好。”季夏愣了一下,旋即心花怒放,难不成罗建飞发现了什么,然后偷偷去打量罗建飞的表情,但那张脸上酷酷的,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进了犬园,罗建飞将牵引递给季夏:“我就不进去了,快到熄灯时间了。”

  “好,飞哥再见!飞电,跟飞哥再见。”季夏拉了一下飞电。

  飞电跳起来,扑在罗建飞腿上,舔了一下他的手。罗建飞拍拍飞电的脑袋:“乖,好好听话。”然后转身回去了。

  季夏牵着飞电站在铁栅栏门边,目送罗建飞远去。罗建飞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那一人一犬还站在原地没动呢,便挥挥手:“你们怎么不走啊,回去啊。”

  季夏说:“飞电舍不得你。”飞电蹲坐在季夏脚边,非常无辜地舔了一下鼻子。

  罗建飞再次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再回头。

  季夏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然后拉了一下飞电:“他走了,飞电,咱们回家吧。”飞电站起来,贴着季夏的腿,迈着矫健的步子紧跟上季夏的脚步,路灯将一人一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一股静谧的恬淡弥漫在初夏的夜晚。

  洗漱好躺在床上的时候,季夏想起刚才的事情,心中美得直冒泡,是不是罗建飞发现什么了啊,怎么不让自己去找张航呢?难道他是在吃醋?季夏又觉得自己脑补太过了,这点应该不太可能。但是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地找罗建飞练格斗,还可以趁机吃豆腐,被吃豆腐也行啊。季夏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安敏华正在台灯下写什么,听见他的笑声:“你偷乐什么呢?”

  季夏吓了一跳:“啊?没什么,我看书看得正乐呢。”一边赶紧将张航借给自己的书拿到手里,结果笑不出来了,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悲惨世界》。

  虽然罗建飞答应了要给季夏当陪练,但这个陪练并不那么有空。经常性见不到人影,季夏心里有盼头,便也不着急,自己抽了空就去打沙袋,准备随时都可以跟罗建飞打一场。

  罗建飞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季夏这边也有事开始忙了。

  表彰大会结束不久,安敏华组织军犬班的成年犬进行了几轮比赛。说是接到上级通知,全军要进行军犬精英赛,先从各基层进行层层筛选。

  他们这个军犬班,是属于成都军区云南省军区军犬基地的一个小分队,通常来说,全军军犬比赛,都是从军犬基地直接挑选出好苗子,哪里还用得着从这种偏远的小分队里选拔。他们这种军犬班,类似于发配支边的草台班子,很少有人想得起来,但是科班出身的安少尉新官上任,自然是要力争各项荣誉的,更何况这一次他们在追捕震惊全国的越狱案中大出风头,荣获了一个集体三等功,这是多么长脸的事啊,这样的全国性赛事怎么能不参加呢。

  军犬比赛和人比赛一样,除了已经具备的实力之外,最主要是看临场发挥。军犬的临场发挥又比其他的比赛更为重要,毕竟上场表现的是犬,它们不会说话,表演全都是凭心情的。如果它们的情绪不好,无论训导员怎么卖力都是没有用的。如果训导员的情绪不好,同样也会影响到犬的发挥。这其中的偶然因素实在是太多了些。

  安少尉深谙其道,故选拔赛也分了好几次,取发挥最优秀、最稳定者,以确保参赛军犬的最高实力。

  整个军犬班,实力最突出的犬,自然非飞电莫属,飞电的年龄是六岁半,正直经验丰富的中年,而且参加过多次实战任务,临场发挥能力必定是最稳定的,又立过两次三等功,这在整个军区的军犬中都是能排得上号的。

  但是,大家却一致认为飞电参加这次比赛,存在着许多不确定因素。那原因,自然是出在它的训导员季夏身上。如果飞电是以前的训导员谷宇带领,那么去参加比赛就是板上钉钉了。如果是前一任训导员罗建飞带它,那么也还是有八成几率能够胜出的。

  但是季夏,这个新手,来军犬班不过三个月,真正接手飞电才一个多月,上次出任务的时候,还差点搭上小命呢,最后还是被飞电救了的。平时常规训练的时候,飞电都有些不听指挥、尥蹶子,要去参加正式的比赛,难!他与飞电,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磨合。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就连罗建飞听说要比赛的事,都觉得飞电不太可能胜出,因为季夏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他居然会给飞电买鞋子,那四只小鞋子,想起来都觉得滑稽可笑,那不是养宠物的小丫头买给宠物狗的玩具么。好吧,虽然他承认季夏确实是为了飞电好。

  三轮比赛,每一轮都包括了基础科目、体能竞赛以及气味鉴别,比三轮,挑选三轮综合成绩最好的参加下一轮比赛。

  比赛之前,季夏手里举着一根火腿肠,搂着飞电:“飞电,你看好了,这是最后一根火腿肠,你要是这次比赛得第一了,咱们就有机会出去买火腿肠,如果不能得第一,就很久都吃不上火腿肠了。所以这次就全看你的了,你可要好好表现啊,拿出最高水平来,给大家伙看看,也给建飞爸爸看看,咱们可不是吃素的。你要是比赛得了奖,我就把奖金都给你买火腿肠吃去,而且全都是王中王。”

  飞电舔着嘴巴,盯着火腿肠,脑袋不住地随着季夏的动作上下移动,但是始终够不着。最后急了,将前爪扒在季夏胳膊上,拼命去咬火腿肠。

  季夏笑起来:“来,叫一个,表示你答应了。叫!”

  飞电果真“汪”了一声,季夏笑起来:“答应了就别反悔啊。慢慢吃,吃完就没有了。”然后将火腿肠放到它嘴边,又揉揉它的脖子。

  飞电将火腿肠放在前爪间,一点一点地咬着,仿佛真知道是最后一根了,要慢慢品尝。

  比赛的时候,飞电果然不负所望,第一轮比试时就表现非常突出,稳拿第一。大家都觉得是季夏运气好,居然碰上飞电状态这么好的时候。为了将不确定因素都考虑进去,三轮比赛并没有安排在同一天进行,而是分开比的。

  第二轮比赛的时候,飞电只拿到了第二,它在基础科目的时候出了点岔子,走了一下神,没有听清楚季夏的口令,季夏让它坐的时候,它趴下了。季夏抓住飞电好一顿教育,飞电老老实实地趴着,仿佛知道是自己做错事一样。季夏拍拍它的前胸:“没关系,飞电,咱们明天继续,一定能拿第一的。”

  第三轮比赛的最后一场气味鉴别,是血迹搜索,比赛时出了点意外。血迹搜索是将厨房里取来的一滴鸡血经过百倍的稀释,再倒在鉴定板上,然后并排放着好几个同样的板子,不过这些上面都只倒上了清水。哪条犬在最短的时间内搜索出正确的目标,则为胜出者。

  进行到这一项的时候下了一场急雨,放在散放场上的几个板子都被雨水冲了一遍,这样一来,鉴别难度就加大了。比赛时随时会遇到突发问题,下雨也算,所以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军犬依次上场比赛,一通搜索,确定目标就让下场,换下一条。评委也不公布答案,不知道找对与否。

  飞电是第三个上场的,季夏也不知道到底哪一块是正确的,他只能让飞电自己去确认。安敏华看向他,季夏举起手,计时开始。

  季夏拍拍它的脖子:“去,嗅嗅。”

  飞电好奇心旺盛,它没有经历过这种形式的训练,但是一看到场上几块白色的泡沫板,就跑了过去,挨个嗅过去,然后在第五块旁边坐着了,伸着舌头摇着尾巴看着季夏。季夏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虽然不知道哪块板是正确的,但是前面两条犬没有一条是选择第五块板的,不知道飞电选的对不对,但还是举起手,发出口令:“来!”

  飞电飞快跑过来,兴奋地一跳,跟季夏撞了一下,季夏拍拍它的前胸,带着疑惑走出场去。

  结果成绩出来的时候,飞电是第一名,前面两条犬都没找对,后来倒是有三条都找对了目标,但飞电是最迅速的,它用时只有4秒。季夏欢喜得要死,搂着飞电,跟它额贴额,抱着它转了三个圈。心里有点遗憾,要是罗建飞也能来观看比赛就好了,再有一根火腿肠就更好了。

  第三十二章:压倒飞哥

  说到火腿肠,火腿肠就来了。第二天中午,季夏又没在食堂里遇上罗建飞,心情低落的他也不午休,跑到犬舍找飞电求安慰去了。

  飞电现在跟季夏熟了,很会体贴人。它特别善于察言观色,季夏高兴了,它也高兴得像个孩子,跟季夏没大没小的嬉闹,季夏低落了,它就会主动来安慰他,伸出柔软的舌头舔他的脸和手,要不就趴在他脚边,什么也不做,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季夏也喜欢和这个无言的朋友在一起,对它说说心里话,分享一下喜悦或者苦恼。

  “季夏,你在这呢?到处都找不着。”张航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季夏此时正倚在一棵树下,身旁正趴着飞电,听见声音吓了一跳:“张哥?”

  飞电一下子站起来,毛发都竖立起来,身体微弓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怒目瞪着张航。

  张航被吓住了,不敢走近来:“飞电还记仇呢,这么久都还记得!”

  季夏抱住飞电,有些尴尬地笑:“飞电,坐下,这是朋友,不是敌人。”一边安抚着飞电。飞电领会了季夏的意思,不再仇视张航,乖乖地趴了下去。

  张航慢慢走过来,然后在离他们一米远的距离停下来,扬扬手中的袋子:“听说你们这边在比赛,飞电取得了很好的成绩,所以特意来帮你们庆祝一下。”

  “张哥你太客气了,中午不休息,还特意跑来看飞电。”季夏笑起来,但是眼底却有些落寞,罗建飞是飞电的前主人,但他都没有第一时间来给飞电庆祝。

  张航挪过来一点,在季夏身边坐下来,伸手跟飞电打招呼:“飞电,你好啊!”

  但是飞电低吼了一声,盯着他的手,然后站起身,绕到季夏的另一边去了,继续趴下,看都不看张航。

  张航哂笑道:“它还真能记仇。”

  季夏摸着飞电笑:“飞电是有这毛病,不熟的人压根都不理。”

  但是这是不理吗,压根就是仇视了。张航也不计较,去拿袋子里的东西:“那你还把它训得这么好,还是你有魅力。”

  季夏笑一下:“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和它熟悉起来的,飞电的气性是军犬班里最大的,不好带。不过这样也好,谁也骗不走。”

  张航从袋子里拿出一包火腿肠:“当军犬,要这么强的气性做什么,难道将来它老了,退役了,你也带着它?上次出任务的时候,我看你给飞电喂火腿肠,猜想它应该爱吃。所以托后勤处的战友带了包火腿肠,给飞电的奖品。”一边说一边塞到季夏手里。

  季夏感激地笑一下:“谢谢张哥,但是飞电它除了双汇的火腿肠,别的都不爱吃。”

  “啊?不是吧,有得吃就不错了,它还挑食!”张航没想到自己来拍飞电的马屁,结果没拍好,还拍在了马腿上,“应该会吃吧,剥给它试试,看它吃不吃。”

  季夏拆了一根出来:“你试试。”

  张航将火腿肠衣去了,拿在手里:“飞电,来,吃火腿。”

  飞电看也不看张航手里的火腿肠,打了个哈欠,将头挨着季夏身体,准备睡觉。

  “嘿,还真不吃?”张航不信了,连火腿肠都收买不了,便绕过季夏,将火腿递到飞电嘴边,飞电对着张航不客气地呲了下牙,半点情也不领。

  季夏笑起来:“我没骗你吧。”

  张航将火腿塞到季夏手里:“飞电不吃陌生人的东西,这很正常,你喂它试试。”

  季夏拿着火腿肠,递到飞电嘴边:“来,飞电,吃。”

  飞电凑过去,用鼻子嗅了一下,然后把头埋进爪子间。

  季夏对张航笑:“看吧,是真不吃。它不爱这个味道。”

  张航嚷嚷:“它都没吃过,怎么就知道这味道不合它口味。这小家伙,明显歧视我。”

  季夏笑:“犬的味觉其实不灵敏的,但是它的嗅觉比我们的强上千倍,喜不喜欢,闻一下就知道了。”

  张航面上有些挂不住:“那这火腿肠怎么办?我总不能拿回去吧。”

  “我拿去给别的犬吃吧,应该有犬会喜欢的。”既然都送过来了,总不好意思再让人带回去,虽然这火腿肠人也可以吃,总不能专门买给犬吃的,最后还是他自己来解决,这多窘啊。

  “那麻烦你帮我处理吧。”张航耸耸肩,“我借你的书觉得怎么样?”

  “我刚看了一点点。”季夏不好意思地说,他这段时间忙着训练、比赛,有闲暇了就去练习格斗去了,还真没多少时间看书,“开头还有点意思,说的是一个关于宗教信仰的故事吧。”

  张航满意地点点头:“嗯,虽然名字叫《悲惨世界》,其实讲的是一个人性本善的故事,看了很受启发。值得好好读一读。”

  “好,我有空就多看看。”季夏从善如流。

  一时间俩人都没了话,过了一会,张航抬起头来说:“季夏,我有话想跟你说。”

  “哦。”

  张航说:“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季夏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来了么?他迟疑地抬头,看着张航,眼中很平静无波,没有半点情绪。

  张航对这双没有情绪的眼睛有点不满意,但是这双眼确实很漂亮,让人看着就忍不住陷入进去,他眨了下眼睛,仿佛收回了心神,吞了一口唾沫,开口说:“季夏,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特别亲切,仿佛多年没见面的老朋友一样。”

  季夏笑了一下:“大概是我长得比较大众化。”

  张航摇了摇头:“不,不是的。季夏,还有一点,我想说的是,我能从你身上感觉到同类的气息。就是一种直觉,我知道你也是同,对吧?”

  季夏有一种被人扒光了衣服的感觉,他的脸有一点发烫,不过还好,季夏这个体质有装逼的本领,没有红起来,他故作镇定地眨眨眼:“张哥你说什么呢?”

  张航笑了一下:“你不是喜欢罗建飞吗?我都看出来了。”

  季夏压住狂跳而出的心:“张哥你别乱说,我把飞哥当老师,我只是向他请教训练飞电的问题。你说的什么喜欢啊,不要乱说行不?”脸上有些愠怒的表情。

  张航轻笑:“你不用跟我掩饰什么,我从你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你的心思。不过这事就我知道,我不会跟人乱说的。”

  张航还想说点什么,那边的哨音响了起来,又是紧急集合,他来不及多说什么:“季夏,你别担心,这事就我知道,没别人知道,等我下次有空再跟你说,我先走了。”说完赶紧拔腿跑了,再耽误就迟到了。

  这一次军犬班并没有动静,季夏看着张航离开的方向,垮下肩膀,长吁了口气,摸摸飞电的脑袋:“飞电,你说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居然会被那家伙看出来。你说你建飞爸爸发现了没有?还有,那个家伙是不是想追我?”

  飞电打了个大哈欠,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季夏又说:“你建飞爸爸怎么不来看我们?”

  飞电伸出舌头舔舔季夏的手,似乎在为罗建飞表达歉意。季夏给自己鼓了把劲:“他一定是有正事忙去了,所以才没时间过来。今天晚上我们还去跑步,说不定能碰到他呢。”

  飞电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高兴地“汪”了一声。

  晚上季夏又去操场跑步,刚跑了三圈,便听见后面有脚步声,那步伐比自己的要快一些,回头一看,不是罗建飞是谁,而且飞电也跟着一起来了:“飞哥!”

  “这几天有事。”罗建飞简单交待了自己没来的原因。

  “知道,我这些天也一直在练习呢,等你有空了好好比划一下。”季夏眉开眼笑,“飞电,坐下,别跑了。”

  晚上是飞电休息的时间,季夏一般不让它做多了运动。它听见季夏的口令,不情愿地蹲坐下了,它也想跟两个主人一起跑呀。

  罗建飞看了一眼飞电:“算了,咱也别跑了,走吧,练拳去。”

  季夏停下脚步,叫上飞电,拣了一处草厚的地方。罗建飞说:“上次是五招,今天能过几招?”

  季夏也不客气,拳头直接就捣上去了,罗建飞反应神速,拳头离它五厘米远的时候,他一个下腰便晃过去了,还不忘赞叹一句:“不错,会把握时机了。”

  不过罗建飞始终没有回手,一直让季夏动手,两人一攻一守打得不亦乐乎。把一旁的飞电看得激动难耐,不住地蹦来蹦去,不知道该帮哪个。这一次季夏并没有将飞电绑起来,就让它那么在一旁呆着,其实也是想看看它的反应。

  罗建飞一边观察季夏拳脚的动作,一边出声指点他,快点、慢点、上一点、下一点。季夏也是极聪明的,一点就透,动作就更直接有效了。有好几次都快打中罗建飞了,不是被他的手包住了拳头,就是被他灵活躲开了。

  罗建飞看他有进步:“我要出手了,小心了。”然后欺身向前,与季夏交起手来。

  罗建飞一动手,就不怎么留情,就好像平时和队友一起训练时一样,动作既快又准,只是轻重还是把握住的,但落在人身上还是有点分量的。

  季夏知道他是有心要教自己真本事,也就不矫情,照着刚才罗建飞指点的那样出拳脚,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酣畅淋漓。这一次,季夏在罗建飞手上扛过了十招,就在罗建飞将季夏往地上压的时候,季夏耍了下赖,用完全不算招式的招式揽住了罗建飞的腰,用头顶在他胸前,将罗建飞压在了身下。

  罗建飞:“……”

  季夏趴在罗建飞身上,嘻嘻笑:“飞哥,这算是我赢了吧?”如果是实战中,季夏肯定是没有这种机会的,对方已经将他揍得半死了,他哪里还能趁机反击。

  罗建飞显然没料到这种变更,有些发愣,眨了下眼睛:“算吧。”

  季夏压在罗建飞身上不舍得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罗建飞:“其实我这也算是胜之不武,多谢飞哥手下留情。”然后慢吞吞地松开罗建飞,高兴地说,“嘿,我第一次赢飞哥诶。飞电,我厉害不?”

  飞电本来被他们之间的打架搞得极其糊涂,两个主人打起来了,它正愁不知道帮谁,结果现主人将前主人压住了,好像是现主人赢了。它走过来,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罗建飞的脸,表示安慰,然后坐下来,伸出前爪和季夏握了握手。

  季夏笑:“飞哥,飞电安慰你呢。它在恭喜我赢了你。”

  罗建飞哭笑不得,这一人一犬怎么有点往二的方向发展啊。然后坐了起来:“飞电,来。”

  飞电走过来,罗建飞说:“坐立!”飞电坐立在罗建飞身前,两只前爪曲着,伸着舌头,十分乖巧地看着罗建飞。

  罗建飞摸着飞电的脑袋:“听说飞电在比赛中赢了?”

  “对啊,总成绩第一。我们取得了去参赛的资格。”季夏还没来得及报喜呢。

  罗建飞说:“还不错,比我预料的要好,我以为你们会出岔子。”

  “飞哥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飞电啊。”季夏不乐意了。

  罗建飞转过头看着他:“是有点担心你,你们磨合的时间有点短。”

  季夏心里美美的:“飞哥这么关心我——们,那我一定不负所望,带着飞电取个名次回来。”

  “能取到名次最好,明年申请上大学就容易了。”罗建飞说。

  “我和飞电过两天就要出去比赛去了,大概会离开一个多星期。”言下之意,就是我们走了,你要记得想我们。

  罗建飞点点头:“好好表现。飞电也要加油。”说着摸摸飞电的脑袋。

  季夏看着飞电,不禁有些嫉妒,这家伙真够幸运的。

  罗建飞突然又说:“张航是不是找你找得比较勤快?”

  季夏看着罗建飞:“还好,今天中午来了。”

  罗建飞沉默了一会:“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张航也不是不好,人是不错,但是某些观念可能跟一般人不太一样,所以你尽量别受影响。”

  罗建飞隐约从其他战友那儿听来一些消息,说张航可能是个同志,因为他虽然有单独的浴室,却喜欢去澡堂子和大家一起洗澡,还喜欢在战友身上揩油,袭袭胸、拍拍屁股什么的,大家都是男的,一般人不介意,但也不代表所有人不介意,于是这事传得是有鼻子有眼的。如今张航对季夏格外殷勤一些,罗建飞难免不往那方面想,因此也就想着提醒一下季夏。

  “哦,知道了。”季夏心里咯噔一下,罗建飞到底知道多少呢,他似乎知道张航是个gay,似乎也知道张航在追自己,但是却没把自己也往那方面去想。

  “要是——碰到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帮忙。”罗建飞又补充了一句。

  “好,谢谢飞哥。”季夏笑眯眯的答应。

  第三十三章:飞电威武

  两天后,季夏带着飞电跟着安敏华去军分区参加比赛,他们这边只分得了一个参赛名额,参赛者只有飞电一个。季夏和飞电是带着全班的祝福和希望出发的。

  军分区的比赛已经分科目了,季夏和安敏华早就商量好了,给飞电报了气味鉴别科目。飞电是追踪犬,它在气味搜索上有着非常突出的才能,参加这个,才能充分发挥出它的优势来。

  比赛时间其实很短,只有一天,甚至可以说只是一个上午,但是上头安排了好几天的时间给他们熟悉环境。好比运动员比赛,也是先要熟悉赛场的。

  军分区选出了十六条优秀军犬,分四个科目进行比赛,基础科目、体能竞赛、搜毒搜爆以及气味鉴别,决出最后的优胜者四名,再参加下一轮的省军区比赛。这一次,飞电只需要参与比赛一个项目即可,而且比赛的机会只有一次。任务倒是简单,但却是四两拨千斤,重要着呢。

  军分区所在位置比他们营地要繁华多了,虽然不是什么大城市,但离县城并不远,季夏决定等比赛结束之后,请个假带飞电出去遛一遛。

  比赛之前,季夏和安敏华带着飞电训练,因为气味鉴别并没有说明以何种方式进行比赛,安敏华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方式都跟季夏讨论了,然后两人一起演练。

  比赛的时候,裁判员拿出了一块用盒子装着的新手表,据说这块手表三天前在某个战士手上戴了三分钟,然后放进这个盒子里,让犬去嗅认,找出是哪位战士带过这块表。

  这种情况在实际案列中是会经常碰到的,犯罪嫌疑人在某处停留一下,留下嗅源,追踪犬根据这个嗅源去搜索嫌疑人的踪迹,甚至找到嫌疑人。

  飞电是第一个上场的,季夏让它嗅了一下手表,然后去站成一排的战士中去找主人,飞电挨个去辨认了一下,在第二个人那儿犹豫了一下,最后走到第五个人身边坐下。季夏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根据飞电的选择结束了比赛。

  接下来三条犬都是毫无疑问地在第一时间确认了第五个人,季夏知道这事儿得黄,飞电在犹豫的那一会儿,时间就耽误了。耗时比最快的犬多一秒。他跟安敏华抱歉地笑了一下,想起罗建飞的期待,心里不由得有些沮丧,但这不是飞电的错,它也尽力了。

  最后公布结果的时候,居然很意外是飞电胜出了。原因很简单,手表是第五个人戴的,但是将手表盒子拿出来放在指定地点的,却是第二名战士,他接触手表盒子的时间前后不超过三十秒。飞电嗅到了两种气味,而两种气味都在被选择的范围之中,是以它犹豫了一下。

  这说起来,应该是军分区赛事组安排的失误,在被选择的对象中,只能有一个可选择对象。大家都没有料到会有犬对那么短时间的气味残留都能察觉到。赛事组也算负责任,所以还是判定飞电胜出。

  飞电这次是小出了一把风头,安敏华觉得倍儿有面子,主动去帮季夏请了外出假。季夏带着飞电进城了。

  季夏搭了军分区一位领导的便车出了军营,这位领导对飞电的印象也很深刻,不熟悉犬的人,看犬的样子都差不多的,他们认犬主要是根据犬的主人来分辨。季夏长得很醒目,所以领导对他印象很深刻。

  一路上领导对季夏和飞电都赞誉有加,问了很多训犬养犬的常识性问题,季夏也不怯场,对答如流,那次生病时在医院见到的领导太多了,知道这些军区领导看着很严肃铁面,其实很和蔼。这个领导也一样。

  进城之后,季夏下了车,带着飞电一路走一路看过去。这是飞电第一次进城,之前它一直都生活在军犬基地,然后被谷宇带到夜鹰特种大队,而且每次出的任务都是野外,没在城里亮过相。因而这次跟着季夏进城,完全就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看稀奇来了。

  飞电看习惯了满眼的军绿色,此时看着路上花花碌碌的人群觉得很是稀奇。路上的行人看着他们也觉得很稀奇,一个帅气的小战士牵着一条威武神气的军犬,怎么说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季夏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回头侧目,他非常淡定,倒是飞电常常因为看热闹而忘了走路,要被季夏拉一把才追上来。小孩子对飞电尤其喜欢,但是又害怕它巨大的体型,于是拉拉杂杂地跟了一路,季夏带着飞电走一路,就缀了一屁股的看热闹的小孩。

  小城的生活悠闲又富足,人的生活状态要比大城市的好上不少,起码从他们闲适的表情和丰富的特色小吃店就可以看出来了。

  他们出来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多,正是小城人们吃早饭的时间。飞电嗅着空气中诱人的食物香味,不由得一个劲地舔鼻子。季夏看着它:“飞电,是不是想吃东西了?我带你去吃早饭。”飞电肯定不是饿的,是馋的,它一天吃一顿就够,军分区的伙食比他们自己那里开得要丰盛,怎么可能会饿着它。但是难得出来一次,偶尔多一顿也撑不坏它,季夏决定带它去觅食。

  看了一路,季夏挑了一家耙肉饵丝店:“老板,两份饵丝,一份不加辣,清淡一些。”

  店主老远也注意到这一人一犬了,笑眯眯的:“你的狗也要一份吗?”

  季夏点头:“嗯,最好帮我找个大点的盆子,给我的犬吃饭用,盆子我另外掏钱。”

  店主说:“哪里用花钱,将我家大花吃饭的盆子冲一冲,给你的狗吃饭要得不?”

  季夏瞥见店堂里端有一条黑白相间的中华田园犬趴在那儿,从飞电进来就没动弹过。“当然行,只要你家的狗不介意就好。”

  “它介意个啥子?”店主一边下饵块,一边笑眯眯的问,“你的狗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

  “这就怪了,我家大花是条母的,怎么见了你的狗还躲呢。大花,出来认识朋友。”大凡男人,没有不喜欢大型犬的,尤其是像飞电这种威风凛凛的军犬。他看见飞电,就想让自己的母狗去勾搭一下,没准能珠胎暗结,他也能养条好狼狗。但是那条母狗一动也不动。

  店主人将季夏的饵丝端上来,然后去拿大花的饭盆来飞电装饵丝。季夏赶紧主动去端,店主端过来的飞电肯定不吃。季夏发现,店主给飞电的饵丝里放的耙肉比自己碗里的还多,可见这老板对飞电是青眼有加了。“吃吧,飞电。”

  大花看见自己的饭盆到了飞电嘴边,不由得抗议地汪了一声,声音不大,飞电抬起头来,冲它呲了一下牙,大花赶紧将头低下去了。飞电旁若无人地开始享受美食。

  店里没有来别的客人,店主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坐在了季夏对面,满脸欢喜地看飞电吃饭:“你这狗真神气,是狼狗吧?”

  “是狼狗。”很多老百姓对狗的品种认识不足,只要不是土狗,长得像狼的狗,就都叫狼狗,比如德牧、昆明犬等,都是,季夏也不跟他细说。

  店老板又问:“它生娃没?”

  季夏笑起来,猜到了店主的心思:“我的犬在服役期间,是不能配种的。”

  店主咽了口唾沫:“那也太可惜了,这么好的犬,不能留个后啊?”

  季夏说:“也不是不能,要等它退役之后才行了。”

  “这样啊。”店主摸摸下巴,“但是你们的军犬退役之后都送哪里去了,能给我们领养吗?”

  季夏摇了摇头:“一般来说,是不可以的。”

  “真是太可惜了。”店主遗憾地说,然后压低了声音,“小伙子,我问你下,你能不能把你的狗借我用一下啊?我可以给你一点好处费。”

  季夏笑着摇摇头:“对不起,这是违反规定的。我不能这么做。”而且就算他答应了,也还得看飞电它愿不愿意啊。

  店主一边惋惜,一边垂涎地看着飞电,飞电头也不抬地吃着自己的饭,仿佛这两人讨论的一切都跟自己无关似的。

  季夏吃完饭,结账的时候,老板说什么也不肯要飞电那份的饭钱,季夏说:“老板,飞电跟我一样,都是有编制在身的军人,它也要像我们一样,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所以你可不能不要这钱啊,不然我们就是违纪了。”

  店主这才悻悻的将钱接过去。

  一人一犬都吃得肚子滚圆,沿着街道慢悠悠地溜达消食。那些原本在街上溜达对着电线杆撒尿占地盘的土狗一看见飞电,全都夹着尾巴跑走了。季夏笑嘻嘻地对飞电说:“瞧你,简直就是犬王了,多威风!”

  飞电对那些土狗不屑一顾,只是昂着头,跟着季夏的脚步,不住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季夏看着飞电,飞电顶多还有两三年就该退役了,到时候怎么办?自己去申请领养吧,训导员领养退役军犬,上头应该会同意。最好还趁飞电没老之前,给它找个伴,生一窝孩子。飞电长到这么大,算起来已经是中年了,还没真正做过一回公犬呢,这么优秀的犬,如果不留后代,多遗憾。

  季夏找到县城最大的超市,带着飞电进去了,门口的保安也没阻拦,大概这儿养狗的人多,带狗逛街的也不少。季夏推了个推车,将飞电抱起来放进推车里,然后推着去找东西。飞电对这种新奇的体验兴奋得不得了,它伸着脖子,在货架间看来看去,嗅到空气中各种各样食物的香味,尾巴摇得那个欢实,要是它会说话,肯定会和季夏说:“想吃这个,那个,还有那个……所有的都要。”

  季夏细心地选了选,给飞电买了一件王中王,又买了几包狗饼干,这些东西都不能常吃,够上几个月了。推着飞电经过日常用品区的时候,买了两瓶洗发水,一扭头便看到了包装好的男式内裤,不由得想起了罗建飞,他还欠自己一条内裤呢,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买。想到这里不由得偷乐。

  出了超市,季夏还想着要去给罗建飞买点小礼物,虽然他觉得内裤其实是最好的礼物,但是这不能随便送啊。还是送点不太引人遐想的东西好了。

  这个小城颇有点历史,房子都很古旧,被当地政府开发成为旅游资源,但是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游客并不多。但也因此保留了许多传统的东西,比如各种老式作坊,季夏就看到了一家手工刀具铺子。

  店主是独龙族人,擅长制刀,大多是砍刀和菜刀,季夏在一堆大刀中发现了了一对小刀,刀身约有二十厘米长,有点像藏刀,套着刀鞘,刀身已经开过锋,散发着一股森寒的气息。季夏觉得这刀跟罗建飞的气质特别吻合,便买了下来,决定自己留一把,送一把给罗建飞。

第三十四章:被告白了

  季夏在两把小刀接近刀柄处的位置,分别刻上了“y”与“f”两个字母,把刻有“f”字母的留给自己,另一把留给罗建飞。结果那把刀一直都没机会送出去,季夏回到军营的时候,罗建飞出任务去了。还没等罗建飞回来,季夏就去了昆明,因为省军区的比赛开始了。这一去,至少是半个月。

  省军区的比赛项目更加多样化,参赛的军犬数量更多,虽然飞电只参加气味鉴别比赛,但是整个比赛过程中,它都是要呆在昆明的。因为比赛的犬只多,要经过初赛和决赛,再决出最后的优胜者去参加大军区的比赛。

  在昆明的这段时间,季夏还得知,这次大张旗鼓地举行军犬比赛,其目的是为了参加今年秋天在德国举行的世界军犬锦标赛。

  上级领导对成都军区的比赛尤为重视。因为我国的军犬从最开始一直都是从国外引进的,没有我国自行培育的优良犬种,而成都军区培育的昆明犬则填补了这个空白,成为我国唯一具有知识产权的军警用犬。仅这一点,就至少为我国每年节省数千万的进口犬开支。上级领导的意思,这次要选送昆明犬去参加比赛,让世界犬业联合会也见识一下我们自己培育的优秀工作犬。

  说起来这是一个遗憾,我们国家一直没有全国性的权威养犬组织,使得昆明犬一直没能在世界上得以公认。虽然它已经成为我国工作犬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被东南亚不少国家引用,但到底还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对于这个问题,季夏也是颇觉遗憾的。他多么想让世界知道,我们的昆明犬,也是不亚于德国牧羊犬、罗威纳犬、杜宾犬等犬种的优秀工作犬,看看他的飞电就知道了。

  比赛有些出乎意料的顺利,飞电简直是有如神助,破五关斩六将,拿到了省军区的单项冠军,直接就从昆明坐飞机去了成都。这么一来,在成都也至少待上半个月。

  季夏心里是既高兴又惆怅,连招呼都没和罗建飞打一个,就离开了那么久。他有没有来找过自己?肯定找过的吧。但是没有亲耳听见他的叮嘱和祝福,总觉得心有不甘。幸亏还有飞电一路陪着,要不然该多寂寞。

  飞电似乎感觉到季夏情绪的波动,伸出舌头来舔季夏的手。季夏便低头看着飞电,打起精神来,自己的情绪也影响着飞电的发挥呢,所以千万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飞电发挥失常,罗建飞就先放心底去吧。

  大军区真是高手如云,在上千条军犬中选拔出几十条军犬进行比赛,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省军区领导知道季夏带飞电的时间才仅仅几个月,所以对他们的态度多是重在参与,也没有抱特别大的希望。

  没想到飞电的表现相当不俗,在成都比赛时,居然和另一条犬并列第一。军犬比赛除了看效果,还要看时间,飞电与另一条叫马克的德国牧羊犬在相同的时间内完成了比赛,也就争取到了去北京参加比赛的名额。

  季夏是既高兴又惆怅,该不会马上又跑到北京去吧。幸好,北京的比赛并没有马上举行,而是定在九月初,大概是准备比赛一结束就直接安排飞欧洲,省得跑来跑去的麻烦。而且九月份北京的气候也凉快了,不会因气候影响军犬的发挥。

  季夏在离开营地快一个月后终于回到了那片他魂牵梦绕的大山里,满眼的绿浓得化不开,呼吸一口空气,都是清凉沁肺的,让人觉得安心。

  这一次季夏和飞电出名了,不光是在军犬班,就连整个特种大队都有名了。队里还特意对他俩进行了表彰。这是两个月里飞电接受第二次表彰。

  全特种大队的人都知道了有一条叫飞电的犬,但是也不等于他们就认得飞电,因为飞电和别的犬一样,差不多都长一个样子,一般人哪里分得出来,只有熟悉的人才分得出来。大家分不清犬,但是分得清人啊,飞电的主人,多帅一小伙,好认得很。所以连带的,季夏也出了名。

  刚回来那两天,季夏去食堂吃饭,都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他也没在意,知道大家是对飞电好奇呢,并非对自己好奇。特种大队拿荣誉的人多了去了,谁会在乎这点小荣誉啊,过两天就好了。他只在乎罗建飞的态度。

  但是罗建飞不在,他回来这几天,罗建飞的小队又出去野外生存去了。季夏跑到宿舍去看过,大门紧闭,就连张航都不在。

  还有几天就端午节了,他能赶回来过节么?季夏看着自己给罗建飞捎带的礼物,跑了三个地方,每个地方都带回了特产,结果还一样都没送出去,算起来,他们都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季夏早已思念如潮了。

  这天季夏带着飞电从外面做完追踪训练回来,进营区的时候碰上了高兴,季夏心里一喜,罗建飞回来了!连忙迎上去打招呼:“老班长。”

  高兴转过脸来,看见是他,大力地拍他的肩膀:“小子,好久不见啊。上次说要好了我们俩要好好比试一下的,我还记着呢。什么时候去啊?”

  季夏笑嘻嘻的:“看老班长的时间,我随时有空的。班长你们训练回来了?”

  “对,才刚回来。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等我有空了来找你,犬园是吧?”高兴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季夏说:“嗯,去那边问一下就知道了。”

  “行,回见!”高兴挥挥手,走了。

  季夏按捺住雀跃的心情,对飞电说:“飞电,走,找你建飞爸爸去。”直接带着飞电就往罗建飞宿舍跑,他甚至都忘了,这个点正是吃饭的时间。所以很遗憾,他没有碰上罗建飞。季夏有些沮丧地看着紧闭的门,怎么不在呢。

  抬头一看,那头有个士官提着水壶进了房间。季夏这才想起来这个点该吃饭了,罗建飞肯定是上食堂去了,便准备下楼去食堂,一转身,碰上正返回的张航。

  “季夏!”对方的声音很是惊喜,“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知道我今天回来?吃饭了没有?”

  季夏颇觉尴尬,他才想起来上次张航匆匆离开,似乎还有话没说完呢,他一心惦记着罗建飞,倒把这茬儿给忘了:“还没有吃,我来找飞哥。这不飞电去参加比赛,成绩虽然还可以,但是总感觉不太稳定,所以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他。”季夏说完,都觉得自己这理由真是欲盖弥彰。

  张航笑了笑:“要不,去我屋坐坐?”

  季夏摇摇头:“不了,我还是去食堂吃饭吧,晚了没饭了。”

  张航说:“这个点已经没什么菜了,我请你下馆子吧,中午也没怎么吃饱,我再吃点。”

  季夏怎么拒绝?只好笑了一下:“还是我请张哥吃饭吧。”

  张航没有说什么,门也没进,直接和季夏又下楼去了。

  到楼梯间的时候,碰上了正好返回的罗建飞。季夏喜出望外:“飞哥!”飞电也愣了一下,然后走到罗建飞脚边,蹭了一下。

  罗建飞弯腰摸了下飞电的脑袋:“这是去哪儿?”

  “我带季夏去吃饭。”张航连忙说。

  罗建飞没说话,只是看着季夏,季夏脸上带着苦笑,望着罗建飞的眼,轻摇了下头:“我现在去吃饭,飞哥你吃了吗?”

  罗建飞说:“我吃了,你们去吧。”

  季夏连忙说:“飞哥,我吃了饭来找你。有点事要请教你。”

  “嗯。”罗建飞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张航拿了罐凉茶,象征性地陪着吃了点菜,其余的时间都是在看季夏吃,或者给季夏夹菜,弄得季夏心里别扭得要死,一个劲地婉拒,其实他更想把话说开来,但这个话题实在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

  吃完饭,因为要去找罗建飞,季夏只好又和张航结伴回来了。走到半路的时候,张航站住了:“季夏,我有话跟你说。”说着带他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这个点正是午休时间,又入了夏,日头还挺足的,一般人都不愿意在外头晒着,周围竟没看到什么人。

  季夏心里一跳,面带难色:“张哥。”

  张航扫了一下四周,确信没有人,便压低了声音说:“季夏,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就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我知道你是个同,你也喜欢罗建飞,但是他是个直男,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你的喜欢是没有结果的。我们是同类人,而且我挺喜欢你的,你考虑一下,和我在一起吧。”

  季夏被这么直白的表白吓了一跳,他环顾一下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张航选择没有人的草地,其实比有屏障的树林更有安全感。一般人会选择在有屏障的地方说悄悄话,这样会有一种心理保护,其实反而不安全,像这种开阔地,周围绝对不可能存在偷听的人,有人过来了也可以规避,所以是最适合谈话的地方。

  “张哥,你胡说什么呢?”老半天,季夏才听见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

  张航跟他面对面站着,看着他的脸,笑了一下:“你真不考虑一下嘛?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咱们是一个地方的人,从小的生活环境都是一样的,生活习惯也相似,将来转业回去了,也不用担心会分开。我家里还有点关系,我能保证你回去了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季夏歉意地笑了一下:“张哥,对不起。”

  张航的神色非常镇定,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和气馁,这大概是早在他的预料之中的事:“不要急着拒绝我,多考虑一下。你知道咱们这类人,本来就不容易,能到找一个长期在一起的人是一种幸运。我比你年长几岁,对这个体会深刻一些,所以你不妨也考虑得更现实一些,更全面一些。我等你的答复。”

  季夏摇摇头,坚定地说:“张哥,我不需要考虑了,现在就给你答复,我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谢谢你的厚爱,对不起。”

  张航皱起眉头,季夏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自己,他有点意外,也觉得在意料之中:“我知道,我长得没有罗建飞帅,军衔也没他高。但是军衔我会升上去的,除了没他帅,我任何一点都不会比他差。季夏,看人有时是不能光看外表的,真心喜欢比外表更重要。”张航目光灼灼地盯着季夏,似乎想以情动人,以理服人。

  但是季夏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他转过头去,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问,你又是看中了我什么呢?难道不是外表?自己喜欢罗建飞,那是两辈子的事,已经深入骨髓,成为跟呼吸一样重要的事,跟外表、军衔什么的全无关系了,但是这要怎么跟张航说?

  季夏摇摇头:“对不起,张哥。这个事我没法答应你。”飞电本来忙活了一上午,季夏带着它去找罗建飞,没有送回犬舍,现在又在太阳地里晒着,早就热得不耐烦,伸着舌头一个劲地淌汗。但是那个讨厌的人,他还拉着主人说话,不由得便拽着牵引想往阴凉地里跑。

  季夏一看飞电的反应,心生愧疚:“对不起张哥,飞电热坏了,我要带它回去了。”说完也不往罗建飞那儿去了,径直就往犬园去了。

  张航目光灼灼地看着季夏的背影,声音不大地说了一句:“季夏,你再考虑一下,我的心意不会变。不要钻牛角尖,他不会喜欢你的,何苦为难自己。”

  这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季夏耳中,但是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仿佛被脚底下的草皮灼伤了脚底似的。

  第三十五章:称呼问题

  罗建飞在宿舍等了许久,直到听见隔壁的门打开又关上,也没有等来季夏。他皱起眉头,抬手看了腕表,从椅子上站起来,将帽子戴在头上,然后出了门。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张航所在的201,然后从另一边下了楼。

  到了犬园,直奔犬舍,罗建飞果然在犬舍里发现了季夏,他和飞电并排坐在阴凉处,不知道在想什么。飞电看见罗建飞来,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季夏,慢慢往门口走来。罗建飞叫:“季夏。”

  季夏抬起头:“飞哥。”但是情绪明显不是很高。

  “怎么了?”罗建飞拉开插销,走进犬舍,站在季夏身边。

  季夏抬起头看他,罗建飞的身体有一半沐浴在阳光里,他的脸像是镀了一层光,俊朗的五官在刺目的午后阳光里变得一片模糊。季夏都有点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他心里突然有些悲哀,就算是这么近,他都看不清罗建飞,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实际距离吧。离得再近,两颗心也无法相通。

  罗建飞把手伸给他:“起来,去别处歇着,让飞电睡个午觉。”

  季夏看着那只指节修长的手,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了进去。罗建飞抓紧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又弯腰拍拍飞电的脑袋:“飞电,乖,晚上再来陪你。”

  季夏有些机械地转着脑袋,看着罗建飞的动作,仿佛有点做梦的感觉,罗建飞站在自己身边吗?他来找自己,为什么?

  罗建飞安抚好飞电,然后走了出去,等着季夏慢吞吞地出来,然后关上犬舍的门,一点不耐烦都没有。罗建飞想了想,领着季夏去了散放场,找了一棵树冠浓密的树,在阴凉里坐了下来:“坐。”

  季夏在罗建飞旁边坐下来。

  “怎么了?比赛压力很大?”罗建飞开口问。

  季夏点点头:“有点。”

  罗建飞顿了一会,以他所知季夏的性格,带飞电去参加了三次比赛,每次都得了第一,见了自己,必定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这些经历要说上一遍,甚至几遍。之前在宿舍门口碰到他,大概也是为了找自己说这些事,但是被张航带去吃饭了,吃完饭,也没有如先前所说的一样来找自己,而是坐在犬舍里发呆,肯定是张航说什么了。

  “张航跟你说什么了?”罗建飞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季夏抬起头来看着罗建飞,眼神清亮,又带点激动。罗建飞从那两只黑眼珠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但是季夏什么也没说,罗建飞也没法,便没好气地说了一声:“你倒是说啊。”

  季夏小声地说:“张航说他喜欢我,让我和他在一起。”

  罗建飞放在膝盖上的手一抖,滑了下去,然后转头看了看周围,嗤笑了一声:“他还真敢说。你呢?”

  “啊?”季夏被问得一愣,直愣愣地看着罗建飞。

  罗建飞看了一眼他,把目光转向别处:“你自己怎么想的。我上次就跟你说了,他的观念跟人不一样,让你别受影响。”但是季夏这副样子,怎么可能没受影响。

  季夏小声地说:“我没有答应他。”

  罗建飞松了口气:“没答应就对了。也不要想太多,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是不一样的,你没有必要为别人选择的生活方式来影响自己的生活。”

  季夏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我也选择了张航的生活方式,不答应他的原因是因为你。但是看着罗建飞,不知道怎么就说不出口,他不想这么快就破坏掉两个人之间的和谐。然后换了个话题,说起飞电参加比赛的事宜来。

  罗建飞也没有去深究季夏情绪低落的原因,也跟着把话题转到飞电身上:“你说九月份还要去北京参加比赛?”

  季夏点点头:“是的。我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训练,有些技巧我还没有完全掌握,所以想请飞哥帮下忙。”

  “可以,有时间我们一起探讨一下。”罗建飞自然是满口答应,飞电的荣耀,不就是他的荣耀,谷宇的荣耀吗?要是谷宇知道飞电有一天能参加全军的比赛,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想到这里,不由得黯然了。

  “飞哥,晚上你有空吗?”

  “有空,晚上我去操场找你。”

  “好。”

  张航的话虽然影响到了季夏的情绪,但是罗建飞的到来扫去了他心底的阴霾,谁说罗建飞一定不会喜欢自己呢,他不是在第一时间就赶过安慰他了吗。他没去找他,他自己便找来了,这说明自己在罗建飞心中并非是全然无地位的。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攻克罗建飞的心房。

  晚上季夏给飞电喂了饭,然后带着它去操场,手里还提着一大包特产,包括军分区买的那把匕首,从昆明买的牛肝菌油,从成都买的兔脑壳和豆制品,装了一大袋子,本来还有一些准备送给张航的,但是现在闹成这样,他是不可能再去找张航了。

  季夏到的时候罗建飞还没到,他也没急着去跑步,而是上了单杠练习腹部绕杠,不知道绕了多少个,然后慢慢就慢下来了。突然听见一个声音说:“四十九,还差一个五十。”

  季夏惊得一口气没接上,手没撑住,身体一下子掉了下去,差点从单杠上掉下去,把罗建飞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抱住了季夏的腿:“嘿!小心点,怎么就这么点胆子,要是上战场了,你这样还能打仗吗?”

  季夏心说,天皇老子来了我都不怕,唯独你。一面心旌神驰,一面嘻嘻笑:“飞哥,我要下来了。”罗建飞放开他,季夏也松了手,落在地上。

  罗建飞说:“你看看你的手。”

  季夏一看,手心里果然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季夏用手指摸了摸:“起水泡了,养尊处优是要不得的。”

  罗建飞没说什么,牵了飞电到一边坐下。季夏取下挂在双杠上的袋子:“飞哥,给你带的特产。”

  罗建飞接过去,就着暗淡的路灯一看,居然是一大包零食,不由得愣了:“给我带这些干嘛,你自己吃吧。”

  季夏将那把小刀拿出来:“这个不是吃的,送你的,没准能用上。”

  罗建飞拔出小刀,用手指试了一下,又敲了一下刀身:“不错,能够吹毛断发。”

  “上次去军分区比赛,在县城逛到一个独龙族的刀具店,做的刀都很好,不过大多是菜刀和砍刀,只有这把匕首,觉得送给你很合适。”季夏把自己也留了一把的事给隐瞒了。

  罗建飞将小刀收起来:“谢谢,很不错。这些吃的我就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他觉得自己这么个大男人,还吃这些,太娘了些。

  季夏瞪他:“我能刻薄自己吗?这是专门带给你尝尝的,又不多,飞哥你可别辜负我的心意啊。里面还有一些是给张航带的,但是我不好去找他,麻烦飞哥帮我转交一下吧。”

  罗建飞想了想:“行。”

  季夏站起来,扭动了一下手腕:“飞哥,陪我练两手呗。”

  “行。飞电乖啊,坐下。”罗建飞一百年站起来,一边交代飞电。

  飞电看两个主人又打架了,这次见惯不怪了,非常安静地坐那儿看热闹。这次季夏没占到便宜,被罗建飞扭着压在地上了,不过这对他来说,照样也是占便宜,他压罗建飞和罗建飞压他,不是同一个意思么。

  罗建飞将季夏拉起来,季夏拍拍身上的灰尘:“飞哥你就不能多让我几招么?”

  “我让你你就进步了?你要争取自己多在我手下过几招。上了战场,敌人可不会给你让的。”罗建飞拍拍手,走到飞电身边坐下,将手揽在飞电肩上,“你把军体拳练一遍我看看。”

  “好。”季夏知道他要指点自己,立即站正了,一招一式地练起拳来。

  罗建飞拿出一包兔脑壳,撕开包装,一边啃兔脑壳一边指点:快一点,手抬高一点,连贯性强一点,再练一遍我看看……

  飞电也不看主人练拳了,专心致志地看着罗建飞吃兔脑壳,不住地伸出舌头舔嘴巴,可是罗建飞压根没注意到它的动作。飞电急了,只好去舔罗建飞的手,以引起罗建飞的注意。罗建飞看着飞电急切的眼神:“飞电,不是我不给你吃,你不能吃啊,这是辣的。”

  飞电才不管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呢,反正那香味儿太勾人了,自己馋啊。可前主人就是不给自己吃,它只好去顶罗建飞的膝盖,罗建飞只好去翻那一大袋零食,想找点飞电能吃的,结果很不幸,居然没有一样是不辣的。罗建飞摊手:“不能怪我啊,你季夏哥哥买的你都不能吃。”

  季夏虽然打着拳,却一直注意到那边的动作,听见罗建飞这么一说,不乐意了:“飞哥,飞电是我儿子,不是我弟弟。”

  罗建飞转过头看着他:“怎么停了?继续啊。什么儿子?你知道飞电多大了吗?六岁半了,快七岁了,你知道犬的一岁相当于人类的几岁吗?它现在的年龄相当于人类的40多岁,算起来,你还得叫它一声叔呢。”

  季夏心里说,什么叔,它三个月大的时候我就带着了,不是儿子是什么。“那你管它叫什么?你也叫他叔?”

  罗建飞说:“我认识飞电的时候,它还小呢,所以我管它叫儿子不成问题。”

  季夏大声抗议:“飞哥,你可不能这么占便宜啊,你管它叫儿子,我就要叫他叔,那我得管你叫什么了?”

  罗建飞哈哈笑:“只怪你认识飞电太晚。”

  看他笑得得意,季夏张口便想说,我比你认识它还早呢。不过这样一来,这事情就大条了。他只好撇撇嘴:“反正我把它当儿子。”休想让我乱伦。

  罗建飞瞪他:“怎么不练了,还有第三套呢。”

  “哦。”季夏站好,继续打拳。

  飞电无辜地看着两个主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前主人不爱它了吗,好东西也不给自己吃了,多让人伤心。飞电趴了下去,将头埋在爪子上,不再搭理两个了。

  罗建飞摸摸它的脑袋:“飞电乖,这个你不能吃,等明天我给你买火腿肠。”

  飞电听得懂火腿肠三个字,这东西好,便高兴地汪了一声。

  第三十六章:端午约会

  端午节这天,正好是周末,领导们大发慈悲,没有安排任何训练,给大家放了假,还可以给家里打电话。大家伙都排着队,等在办公室外打电话回家。虽然这年头手机已经普及,有不少人还悄悄藏了手机,但是他们这深山里,有手机也没用,没信号。

  季夏跑去找罗建飞:“飞哥,你没去打电话?”

  罗建飞瞥他一眼:“你怎么没去?”罗建飞没人可联系,自然不去凑那个热闹。

  季夏嘻嘻笑:“我前几天在成都的时候往家里打过了,挨个打了一遍,要不然就这五分钟,还真不知道打给谁好。飞哥,你今天没事吧,陪我去训飞电呗。”

  “行。今天训什么项目?”罗建飞问。

  “就体能训练吧。”季夏也不想太麻烦,追踪训练要两个人分开走,他实在有点舍不得这美好的独处时光,“我回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在营房门口会合。”

  罗建飞还没来得及回话,季夏就转头跑了,结果没提防,一头就扎进刚上楼来的张航怀里了,季夏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也不停留,红着脸赶紧跑了。

  余下张航在后头失魂落魄地喊:“季夏……”

  季夏摆摆手:“张哥节日快乐!”

  罗建飞听见外面的动静,走出门来,看见张航站在那里,对着虚空举着手,嘴里说:“节日快乐——”顿时心里就不爽了,这个季夏,毛毛躁躁的。

  张航回过身来,看见罗建飞板着脸看着自己,刚才还是一脸的柔情,此刻也全都敛去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情敌。

  罗建飞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敌意,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节日快乐!”

  张航点了下头,打开自己的门,然后哐一声关上了。

  罗建飞碰了一鼻子灰,这算是哪门子事,季夏拒绝他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好吧,也许是有那么一点点关系。也没太在意,转身回屋收拾去了。

  罗建飞在营房门口等了好几分钟,才看见季夏牵着飞电出来了,肩上还背着一个大背包,就是他们平时野战时背的那种。“背的什么?”

  “哦,用得上的东西。”季夏也不明说,“走吧。”

  军犬班经常要出去训练,站岗的战友也都熟悉了:“过节还要出去训练啊?”

  “是啊,过年都得练,哪天都不能落下。”季夏一边登记一边说。

  出了营地,两人带着飞电往特种兵越野跑的山路跑去。既是训练,当然不能像散步那么清闲,都是要跑的。飞电跑在两人中间,别提多高兴了,它就喜欢到外头去玩,丝毫不以训练为苦。

  罗建飞听见季夏的背包里响起叮呤咣当的声音:“你都背了些什么?”

  季夏嘻嘻笑:“先不告诉你。”

  “给我吧。”罗建飞提议。

  季夏说:“好。”一边跑一边将包取下来,罗建飞接过背上,看起来很多东西,事实上很轻,也就十来斤吧,不知道里头塞了些什么。

  季夏笑眯眯的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边对飞电喊:“飞电,一二一、一二一!”

  飞电的步伐也很轻松,似乎知道今天的训练不那么正式,也没像平时那样紧跟着主人的步伐,一会儿往前冲,跑远了又停下来等一会。看见稀奇的东西,比如飞舞的蝴蝶、跳动的虫子,甚至在路边晒太阳的蜥蜴,都会停下来看一看、逗一逗。

  季夏也不管它,随它玩去。不紧不慢地跑着,一边和罗建飞聊天。到了一处,季夏停下了:“飞哥,咱们往这边。飞电,回来!”

  季夏去的是他很久以前带飞电训练时找到的一处地方,沿着特种兵常训练的山道右拐,爬过两座小山坡,便是一个山间小坝子,那里有一片平坦的草原,稀稀落落长着一些树,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湖泊,绿色的草地,清澈的湖泊,倒映着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如一个世外桃源。

  飞电一看见这个地方就激动了,以前它的主人常带它来这里的,不等季夏招呼,它便收了四肢,借势一冲,从山坡上骨碌碌滚下去了。看得罗建飞新奇不已:“飞电还挺会玩,它无师自通?”

  季夏嘻嘻笑:“也许。”其实这是谷宇常带飞电玩的游戏。

  飞电滚到底下的平坦处停下来,趴在地上,看着两个主人,兴奋得汪汪叫,催促他们快下去。

  季夏张开双臂,乌拉拉就往下冲,快到达飞电的时候,突然来了单手撑地翻身,然后啪一下直挺挺地落在了飞电身前,闭上眼躺着一动不动了。飞电跑过来,急忙用爪子扒拉季夏,季夏还是不动。飞电急了,绕着季夏转了两圈,然后伸出舌头来舔他的脸,不明白主人怎么一下子不动了。

  季夏悄悄地睁开一条眼缝,偷看飞电的动作。飞电看弄不醒他,赶紧去搬救兵,咬着罗建飞的裤腿往这边拽,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罗建飞走过来,蹲在季夏身边,伸出手,捏住了他的鼻子:“飞电,舔他,舔嘴巴。”

  飞电果然过来要舔,吓得季夏将罗建飞的手猛地一拍,然后坐了起来:“飞哥,你平时不爱说话,居然这么蔫坏蔫坏的。”

  罗建飞脸上挂着隐忍的笑:“谁叫你吓唬飞电的。”

  飞电看见季夏醒了,高兴极了,使劲舔他的脸,热情得季夏都有点招架不住了。罗建飞说:“飞电最怕人突然不动,以后别吓唬它。”

  季夏了悟,这可能是自己中枪那次留下来的后遗症,不由得有些歉疚地搂着飞电:“对不起,飞电,以后不吓你了。来,咱们去游泳去。飞哥你游不游?”带着飞电往湖边跑。

  罗建飞在后面说:“等会儿,才出了汗。”

  季夏一想,也是,才出了汗就游泳,这不是给自己找病么。“那我带飞电玩会儿吧。”掏出飞盘往空中一抛,飞电条件反射地追上去了。

  罗建飞找了棵树,将东西一放,往树荫下一躺,右腿架在左腿上,扯了根草放嘴里叼着,透过浓密的树叶看着天空。听见季夏带着飞电在做游戏,清风拂来,吹得人昏昏欲睡,这种没有训练和任务的悠闲日子,自打入伍之后,就几乎没有过了。这一放松,睡意就袭来了。

  季夏和飞电玩了一会儿,想起个事,便想叫罗建飞,一回头,发现他居然睡着了。他让飞电安静下来,然后蹑手蹑脚走到罗建飞身边,跪趴在罗建飞身边,看见那张轮廓硬朗的脸在睡梦中终于柔和了线条,眉心也舒展着,仿佛放下了一切。他原本是想来捣乱的,但是看到他这幅模样,却有点不舍了。

  飞电看着他悄悄地凑过去,便也悄悄地匍匐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去看罗建飞。季夏怕飞电将他吵醒了,便跟飞电嘘了一声,将放在一旁的背包轻轻拿过来,带着飞电悄悄离开。

  罗建飞这一觉,睡得非常安稳,什么梦都没有,他是被季夏的叫声吵醒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躺在树底下,树荫略略移了点位置。转头去看声音来源处,只见季夏坐在水边,手里拿着钓竿,嘴里对飞电嚷嚷:“飞电,我的小祖宗,鱼都被你吓跑了。”

  再看水中,有一个矫健的身影在水里扑腾得正欢呢。罗建飞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了起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走到季夏身后:“你这是干嘛来了?”

  季夏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钓竿差点掉了下去,回头一看:“飞哥,你吓死我了。”

  罗建飞在他旁边坐下:“就你这么点胆子,还想做特种兵?”

  季夏鼓着腮帮子,嘟嘟囔囔:“揭人不揭短!”

  罗建飞哈哈笑:“钓到鱼没有?怎么一条也没见啊,还不如我和飞电下去抓呢。”说着真站起来,脱下外衣裤子鞋子,往水里走去。

  季夏看着他只穿着短裤的背影,身材如阿波罗一样完美,不由得吞了口唾沫:“我当然钓到了,够中午吃足够了。不信你看,网兜在那呢。”

  罗建飞顺着他的手往那处一看,然后弯腰提了一下,果真有好几条鱼:“还真有。我先去游个泳,然后再来烤鱼吃。”然后噗通一声,扑进了水里,这会儿还能钓到鱼才怪,有水怪都被吓跑了。

  季夏将钓竿一放:“那我也洗个澡吧。”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个多钟头,还真挺热的,站起来摘帽子脱衣服。刚入水,冷得他打了个激灵,“水还挺冷,不是说过了端午就能下水游泳了吗?”

  罗建飞正在和飞电比赛游泳呢,听见他的话:“下来就不冷了。”他说的是真话,刚入水,感觉是有点冷,但他们平时都是洗冷水澡的,这点冷算什么。季夏适应了一下,便不觉得冷了,也朝着他们游过去。

  飞电看见两个主人都下来了,欢喜得很,扑腾得更欢了,撇下罗建飞,朝季夏游过来。罗建飞在水中停下了:“咱们仨比比,看谁最先到达对岸,以那棵树为准。”罗建飞伸手指着对岸的一棵小树说。

  季夏一看,这湖泊虽然不大,但也有个几百米的直径吧,不过这对于罗建飞来肯定是小菜一碟,既然他都挑战了,自己怎么可能示弱:“行。”

  罗建飞等他们靠近了,开始发口令:“开始!”

  季夏对飞电说:“飞电,跟上!”然后拼命划起水来。

  罗建飞完全不着急,也不发力,不紧不慢地保持着和季夏持平的速度,等游过了湖心,季夏的速度便降了下来。慢慢地,罗建飞游到前面去了,连飞电都超过他了,不过它一直没有抛弃季夏,而是一边游,一边回头看季夏,还不时游回来想要来帮忙。季夏跟它摆手:“走,飞电,去!”

  飞电却不愿意舍下他,大概是还记得那次他掉江里差点被淹的经历,所以一直都游在他前头一点,还时不时回头来看看,确认季夏还在后面游着。

  罗建飞游了一段,回头来看,也发现了这情况,不由得笑起来:“季夏,你还不快点,飞电就要来救你了。”

  季夏恍然大悟,就说飞电怎么老回头来看自己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飞电,来,咱们比赛,看谁先游到。”说完鼓了把劲,追上了飞电,飞电这才迅速地往前游去。

  季夏刚到对岸,罗建飞已经休息好一会了,看他一到,便扑进水里:“继续,再游回去。”

  “不是吧,飞哥,你都成魔鬼教练了。”季夏哀嚎。

  罗建飞哈哈笑:“这就算魔鬼了?你也太不禁操了吧。”

  季夏的脸立即轰地充满血,这话也太引人遐想了,禁……禁操,为了证明自己非常禁操,季夏不再犹豫,噗通一声扎进水里,疯狂地向对岸游去。这回飞电不用再等主人了,而是拼命地往前追赶着主人。

  罗建飞正不紧不慢地游着,突然耳畔传来扑水声,扭头一看,季夏居然赶上来了,不由得诧异了,这小子受什么刺激了?

  第三十七章:我喜欢你

  季夏脱力地倒在岸边大口喘气,脚还在水里,身上湿淋淋的,被阳光晒得金光闪闪的。罗建飞已经上岸了,正站在水边看落在最后的飞电,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季夏,修长匀称的身体,健康而美好,不由得瞄了下自己的身材,嗯,也很不错,非常阳刚。

  季夏缓过劲来,翻身趴在地上,抬头看罗建飞:“飞哥,包里有毛巾。”顺带吸了下口水,身材真好!

  “哦。飞电,加油!”罗建飞应了一声,继续给水里的飞电鼓劲。

  季夏回头去看飞电,它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是耐力极佳,游了这么久都没觉得累,反而很享受在水里优哉游哉的感觉,迟迟不肯上岸来。“飞电,上来!”这泡久了也不好啊。飞电终于慢吞吞地朝岸边游来了。

  罗建飞翻出毛巾擦了一下身上的水,将衣服裤子都套上了。

  “飞哥,我背包里带了内裤,新的,拿去换一下。”季夏再次下到水里,泼水重新洗了一下身体。

  “不用,没关系。”罗建飞满不在乎,对他们来说,就算是大冬天,穿着湿透了的衣服训练或者出任务,也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季夏接过罗建飞用过的毛巾,直接往自己身上擦:“我带了吃的,咱们中午就在这边过节吧。”

  罗建飞刚从包里取毛巾的时候就看见那些吃的了:“行,我去拾点柴火。”对着在岸边抖水的飞电说,“走,飞电。带你玩去。”

  “等等。”季夏将手里的毛巾盖在飞电身上,替它擦了擦水珠,“好了。”

  罗建飞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带着飞电进树林子去了。

  季夏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有五芳斋的粽子、牛肝菌油、牦牛肉干、香肠、苹果,此外还有香油、盐、鸡精、胡椒粉、洋葱等调味料,还有两个不锈钢饭盒、汤匙、锡箔纸,摆了满满一地,品种之齐全,任谁看了都会赞叹几句。大部分都是季夏在成都购置的,背着飞了两个省,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季夏在地上铺上一块塑料纸,将网兜的鱼拿出来,开始剖鱼。罗建飞的动作也相当麻利,很快便和飞电搂着一抱柴草过来了,看了琳琅满目的东西,勾了勾嘴角:“你还准备得挺齐全。”

  “嘿嘿,训练的时候无意间找到这儿,就一直想带飞电来这边玩。”季夏拿飞电当挡箭牌,罗建飞哪里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罗建飞看了一下正在剖鱼的季夏,正准备转头的时候,被他手里的那把小刀吸引住了,那不是自己的刀吗?然后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刀还在腰上别着呢。张了张嘴,把想问的话咽下去了,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野外生存是罗建飞常训练的,生火做饭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小儿科了。很快,他便将火生起来了,季夏也将鱼处理好,放调料腌了,等入味了再用锡箔纸裹起来放火堆里煨。

  罗建飞站起来:“我带飞电去转转。”

  季夏看自己手上还有事没忙完,便点了下头。罗建飞带着飞电走了。

  季夏做了个架子,用饭盒装了两条小鱼,加上水,烧鱼汤喝,另一个饭盒则装上粽子,放在火上煮,虽然有点过家家的感觉,但也颇有趣味。

  等他将鱼用锡箔纸裹好扔进火堆,粽子煮出香味的时候,罗建飞带着飞电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野鸡,还有一条软趴趴的长虫,把季夏吓了一跳:“飞哥,你弄条蛇干嘛?”

  “飞电发现的,幸亏是无毒的。我顺手收拾了,拿回来烤着吃。”罗建飞将野鸡扔给季夏,自己去处理那条蛇去了。

  季夏知道他们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估计连生蛇肉都吃过,但是亲眼目睹他抓蛇吃还是头一回,心里不由得有些感叹,如果自己也进了特种部队,那么也是生吃过蛇肉了吧。他拿着野鸡扒皮除毛去内脏,用罗建飞带回来的树枝穿了,直接放在火上烤。飞电闻到食物的香味,立即凑了过来,看着野餐布上的吃的,不住地舔嘴巴。

  “飞电馋了。”季夏笑起来,拿了一包狗饼干出来,“来,给你点饼干。一会儿等鱼熟了吃鱼,还有烤鸡呢。”

  罗建飞拿着去了皮取了骨切成段的蛇肉过来了:“飞电的少放点盐,不能太咸了。”

  “嗯,我知道,分开了的,没放盐。”季夏看着罗建飞,他手上沾着血,将蛇肉用一片树叶子托着,便问,“飞哥,这个怎么吃?”

  罗建飞看了一眼架在火堆上的饭盒:“跟鱼一起煮?”

  季夏想了想:“行。”

  两人坐在火堆边聊天,季夏主动问起罗建飞野外生存训练的经历,罗建飞一改沉默寡言的形象,有问必答,还说了许多季夏没问到的细节,听得季夏神往不已。不知过了多久,飞电汪地叫了起来,跑过来咬着季夏的裤腿,将他往火堆边拉,季夏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鱼好了,飞电闻到了,它馋了。”说着将火堆里的锡箔纸扒拉出来,果然飘来一股诱人的香味。

  飞电早就闻到了香味,兴奋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那个欢实,终于可以开吃了。

  罗建飞将一个锡箔纸弄开:“哪个是给飞电的?”

  “我看看。就你手里那个,没放洋葱的。飞哥,给我吧,我给飞电摘刺儿。”

  罗建飞说:“不用,我来好了。这鱼刺不多。飞电,来这里。”这鱼不是鲫鱼,是云南地区特产的一种鱼,味道极鲜美,而且没有小刺。飞电果然乖乖蹲在罗建飞身边,一眨不眨地看着罗建飞的动作,一边不住地舔着嘴巴,刚才的饼干太干了,味道也没这个香,不好吃。

  季夏看着那一人一犬,面上笑开了花,多温馨和谐的画面。罗建飞拿着季夏送他的小刀,将鱼头、腹刺和鱼背脊都剔除了,将锡箔纸放到飞电嘴边:“吃吧。”飞电嗷呜一声,欢天喜地吃鱼去了。

  季夏突生感慨:“怎么感觉飞电像猫啊,这么爱吃鱼。”

  罗建飞挑眉:“不都是你喂的?”

  季夏摸摸鼻子,好像也是,飞电其实不挑食,一般都是自己给什么就吃什么,两次吃鱼的经历,都是自己带来的。罗建飞看了他一眼,突然转过头去,肩膀上下抖了好一阵。季夏看得奇怪,看了一下自己手上,黑麻麻都是草灰,不由得大囧,一边跳起来往水边跑,一边嚷道:“飞哥你不厚道!”

  罗建飞哈哈大笑出声,笑声爽朗又快乐,把飞电都感染了,也兴奋得直摇尾巴。罗建飞一边转着火架上的烤鸡,一边说:“难怪飞电爱吃鱼,因为它的主人是只大猫。”

  季夏突然就觉得这话里有着无穷的亲昵之感,也不计较,低着头陶醉了许久。

  这一顿午饭吃得极其丰盛,粽子就着鱼汤,烤鸡就着烤鱼,吃得两人一狗躺地上不想动弹了。季夏趴在地上,侧脸看着仰面躺着的罗建飞,只能看见他的半张脸以及脸部的轮廓,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巴、下巴,最后落在滑动的喉结上,季夏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

  他以一只手撑起脑袋,从上到下看着罗建飞,罗建飞正闭着眼睛,一只手放在旁边的飞电身上。突然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脸上,不由得睁开了眼睛,与季夏热烈的双目对了个正着:“你看什么?”

  “看你。”季夏的脑袋似乎停止了思维,就那么顺着罗建飞的问题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罗建飞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然后抬起胳膊,挡在了自己脸上:“毛病!”

  季夏突然脑袋里成了一片浆糊,不知从哪里生出来一股勇气,什么步步为营、潜移默化、水到渠成全都飘到天边去了,只是顺着自己的思维,把下面的话也说出来了:“飞哥,我喜欢你。”

  罗建飞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转头看向季夏:“吃拧了?发烧了?”

  季夏突然惊觉到自己在做什么,热血慢慢涌上脸庞,心里又紧张又慌乱,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再回避,他慢慢坐起来,坚定地看着罗建飞:“罗建飞,我喜欢你。”说完垂下眼帘,心里说,上辈子就喜欢了。

  罗建飞原本有些惊诧,这回完全是震惊了,这话、这话怎么那么像当初谷宇没说完的那句话。他心头大乱,站起身,本想拔腿就走的,但是觉得这样不行,便站住了:“季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夏抬起头看着罗建飞,坚定地点了下头,缓缓地说:“我喜欢——不,应该说,我爱你,很久了。”

  罗建飞本来想斥骂他几句的,但是看着那双清澈的眼,他发现自己居然看懂了那双眼饱含的内容,那里有一种柔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其说充满了期待,不如说充满了哀伤,那种哀戚,有着经历了岁月沉淀的厚重,让罗建飞突然莫名觉得心疼,这怎么也不像是季夏会有的眼神。他突然不忍心责备了,只是转过头去,淡漠地说:“对不起。你需要冷静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季夏只觉得喉头哽得有些难受,他咬住不停颤抖的嘴唇,以控制情绪不再决堤。他想开口问罗建飞:你还记不记得谷宇,你喜欢过他吗?如果我说,我就是谷宇,你愿意接受我吗?

  但是他没有问出来,如果罗建飞知道他是谷宇,肯定会是另一种态度,他很有可能会和自己在一起。但这到底是喜欢谷宇,还是因为对谷宇心怀歉疚和感激呢?说白了,季夏有点不甘心,他想要一份纯粹的爱情,不是因为内疚和感激。

  飞电看见罗建飞突然走了,有些错愕,它从地上爬起来,追了几步,发现主人还坐在远处没动,它有些狐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建飞并没有叫它走,所以它又回到季夏身边,从季夏身上嗅到了一股哀伤的味道,它伸出舌头来,舔了一下季夏的脸。季夏伸出手,搂住飞电的脖子,将头放在飞电身上。飞电非常乖巧地趴下来,静静地陪着季夏。

  不知过了多久,季夏终于稳定下来,看着怀里的飞电,这家伙已经热得满身淌汗了,伸着舌头默默地流汗,却一句怨言也没有,不由得心生内疚,摸着飞电的毛发:“飞电乖,老爸对不起你,热坏了吧。”

  飞电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季夏想起罗建飞当时的表情,除了震惊,似乎并没有嫌恶的表情:“飞电,你建飞爸爸没有讨厌我吧?他只是暂时不能接受我的感情,对吧?”

  飞电舔了舔他的手,表示同意。

  季夏捏了一下拳头:“我决定了,反正话都说开了,我一定要直接主动出击,把他拿下来。飞电,来,击个掌,鼓励一下老爸。”

  飞电抬起前爪,和季夏握了握。“乖儿子,去洗个澡,然后咱们回家。”

  第三十八章:你躲我追

  季夏发现,罗建飞开始躲他了,大概就如他所说的,要让自己冷静一下。他在食堂里碰见罗建飞,主动迎上去:“飞哥。”罗建飞嗯了一声,不看他的眼睛。

  季夏说:“飞哥,飞电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一下你。我一会儿去找你行吗?”

  罗建飞说:“有问题现在问吧,我一会儿有事要去忙。”

  季夏只好把遇到的问题说了一下,罗建飞回答完,然后说:“这些细节问题,我给你的那个本子里都有写,多看两遍就懂了。有些技术性的问题,你可以请教一下安少尉。”

  季夏看着罗建飞,他的脸上平静无波,眼睛看向别处,就是不看自己,似乎要真跟自己保持距离了。他真想问问他,他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他不相信一点希望都没有,但是罗建飞不愿意跟他独处,周围人来人往,这话自然没机会说出口。

  季夏有些沮丧,下决心找个机会去问问他。跑了两次罗建飞的宿舍,都没有碰到人,第三次再去的时候,罗建飞在,但是他直接把季夏堵在门口了:“有事现在说吧,我正好要出去。”

  季夏看他穿着一个迷彩背心,分明是准备午休的,不由得神色黯然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飞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罗建飞说:“你不用说了,我也不想听。回去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张航这时正好打开门出来,看见僵持在门口的两人,有些惊讶,看了下两人的神色,心里似乎明了些什么,笑着说:“季夏来了,没事的话来我屋坐坐吧,我这有新茶。”

  罗建飞转头看了一眼张航,面无表情,转过头来看着季夏,季夏看着他,然后转头对张航说:“不了,张哥,我这就回去休息了,喝茶会睡不着。张哥再见!”又回头对罗建飞说,“飞哥再见!”垮着肩下楼去了。

  门口的两人都目送他离去,等季夏下楼去了,张航回头来看了一眼罗建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罗建飞正好也在看张航,看见对方脸上的笑容,莫名觉得刺眼和烦躁。便冷冷地转过身去,将门砰一声关上了。张航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很好,罗建飞和季夏有间隙了,自己的机会可不就来了。

  虽然自从端午节过后,罗建飞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操场上,但是季夏还是坚持每天晚上去跑步、打沙袋、练习军体拳,他心里抱着一丝希望,也许罗建飞会兑现他的诺言,有空了就会来陪自己格斗。但是连续好几天,罗建飞都没有出现。

  季夏的心情跌到低谷,罗建飞是用这种办法让自己冷静一下,不见面,感情就会淡吗?如果事情真是这么简单,自己哪里还用这么煎熬。这天晚上,季夏依旧去跑步,跑着跑着,对面来了一个人,季夏心里一喜,但是对方开口了:“季夏!”分明是张航的声音,季夏顿时如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热情都灭了。

  张航迎上来,然后转身和季夏一起跑步:“你还是天天来这里跑步?”

  季夏嗯了一声。

  张航陪着跑了一段,终于开口问:“你是不是和罗建飞摊牌了?”

  季夏的脚步顿了一下,也不跑了,停下来慢慢走。张航看他不回答,心里明白了十分,便说:“我早就跟你说了,他是个直男,不可能会和你在一起的。”

  季夏依旧没有做声。

  张航说:“算了,我也不跟你说这些烦心事。怎么样,想不想过几招?”

  季夏心里憋屈得很,很想发泄一下,听见张航主动提出要陪自己过招,便说:“好。”

  张航突然说:“飞电今天没来吧?”他担心一会儿打起来,飞电会突然冲过来帮忙,咬伤了不好,留下坏印象更不好。

  “今天没带它出来。”季夏有气无力地说。

  “那我就放心了。”张航笑着说。

  两人刚拉开架势,就听见有人在操场入口处喊:“季夏!”

  季夏心头又是猛地一跳,是罗建飞来了吗?对方继续又叫了一声,声音不算很熟悉,但也不陌生。“季夏你在这里吗?”

  季夏想起来了,这不是高兴的声音么?“老班长,我在这里呢。”

  高兴听见他的回应,赶紧跑了过来:“原来你真在这里啊,来来来,老早就说要跟你比试一下了,今天总算是得空了。哟,小张也在啊?”高兴正捋袖子,发现了季夏身边的张航,他虽然是个士官,但资历比张航老得多,而且享受的待遇也比张航高,所以也没把张航这个尉官看得多了不起。

  “高哥。”张航打了声招呼,但是语气并不怎么热络,心里在嘀咕,这半路上杀出的程咬金,唱的是哪一出。

  季夏说:“老班长,张哥正要陪我练习格斗呢。”

  高兴说:“别老是老班长老班长的叫,叫哥,高哥兴哥都可以。”

  季夏笑:“那我就叫高大哥吧。”

  高兴说:“好。小张,今天我要跟季夏比试,你给我们做裁判还是怎么地?”

  张航心说,就你俩打,胜负早就定了,还用得着我来做裁判吗?但是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那我给你们做裁判吧。”

  高兴将外衣脱了,只剩下一个迷彩背心,向季夏招了招手:“来。”

  季夏也不客气,飞身就是一脚踹过去,被高兴架住了,用力一掀,想把他掀翻在地,没想到季夏就势一个空翻,稳稳地落在地上了,这是罗建飞教给他的。高兴惊讶又兴奋地说:“没看出来,你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来,再来!”

  高兴也不急着撂倒季夏,两人一来一往地比划着,胜负许久都没分出来,张航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他只想着高兴赶紧赢了季夏,然后走人,自己继续陪季夏练习。没想到张航完全就是在指点季夏了,他们这么一比划,直到快熄灯时才结束,张航自然也就没时间和季夏再练。

  高兴捡起自己的衣服,搭在肩上,揽着季夏的肩膀,一边往回走一边说:“没看出来,你意识还很不错,就是练习时间不够,交手经验也不足,只要有时间多训练,绝对能超过我的。小子,我看好你!”说完拍了拍季夏的肩。

  季夏今晚上也打得非常过瘾,高兴以前是常带新兵的,教学经验比罗建飞和张航还丰富,而且能非常准确地看出你的优点和不足,给以适当的指点,这无疑是最好的老师。“今天太谢谢高大哥了,下次有机会再向你请教。”

  高兴说:“行啊。以后你来找我,我住在二区的106。对了,其实我更想跟你比试一下枪法啊,哪天有时间咱们要好好比试一下。”

  季夏知道他还对军事演习那次耿耿于怀呢,便从善如流:“好,一定奉陪。”

  张航看着那哥俩肩搭肩地在前头走,几乎把自己完全当成了空气,不由得咳了一声:“季夏,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哦,好,谢谢张哥。”季夏赶紧跟张航摆手,去找他肯定不可能,但是嘴上也不能直接拒绝。

  高兴放开季夏的肩:“行嘞,我也该回去了。回见啊!”

  季夏大致已经猜到,高兴来操场找自己的事是罗建飞促成的,他自己来不了,但是又不想违背诺言,便托了高兴来指导自己。想到这里,季夏高兴起来,起码他还是真的关心自己的。

  从这天起,高兴果然一有空就来教季夏格斗,他也不说是罗建飞让自己来的,只说教季夏这样的学生,有成就感。

  高兴有空的时候,张航一般也有空,因为他们是一个小队的。张航有空了自然也想去找季夏,结果两次都碰上高兴在场,和季夏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于是他便放弃了夜晚接近季夏的机会,改成别的时间。

  但别的时间季夏不一定有空,他要准备比赛,经常带着飞电在练习,安敏华将飞电的训练任务也当成了自己的政治任务,所以张航竟也没多少时间和季夏独处。只有在吃饭的时间,才有机会碰上季夏,这时两人会在一起吃。

  罗建飞不去找季夏,也不让他来找自己,但是并不代表他就不关心季夏的动向。吃饭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扫视一眼食堂,看看季夏在不在,偶尔碰上季夏和张航两个面对面吃饭,便会装作没看见地扭过头去,但是心里的不痛快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他没敢去深究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忙碌,好让自己不再有空去关注季夏。

  这天军犬班去靶场练习打靶,碰上一队特种兵在旁边的活动靶场训练。季夏在等待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声音说:“嘿,季夏,你小子今天也来打靶?赶紧给我过来,那个百米静止靶是你打的吗?赶紧过来打我们这个。”

  季夏扭头一看,那个脸上涂着油彩的特种兵,不是高兴是谁。那家伙将自己的枪扛在肩上,正叼着一根草看着自己呢。季夏心里一动,高兴在,那么罗建飞肯定也在。他朝那边看了一眼,好几个人正在练习射击,看不出哪个是罗建飞。

  “你小子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你们队长不让来?”高兴等得不耐烦,又嚷嚷起来。

  季夏看着队长安敏华:“报告队长,我想去打活动靶。”

  安敏华看了一眼高兴,又看看季夏,头一摆:“去吧。”反正是打靶练习,没有规定说非得打静止靶,只要打够多少发子弹就行。

  特种兵那边带队的是唐中华,看见高兴领了个人回来,不由得板起脸:“高兴你小子又胡闹!”

  高兴吐掉嘴里的草:“唐队我没有胡闹,我找了个高手回来,刺激一下我们这些老兵油子。”

  唐中华仔细打量了一下季夏:“这不是那个叫季夏的新兵吗?”

  高兴说:“唐队,人家现在是上等兵,已经不是新兵了。”

  “哦。对,就是他,打了你一枪的那个呗。”唐中华点点头,在他这种快20年兵龄的老人眼中,两三年的兵,全都是新兵。

  高兴哀嚎一声:“唐队,你能不能不揭人伤疤?”

  “怎么,想和他比个高下?今天这机会挺不错,我来当裁判吧。下一批先不上去,让高兴和这小孩试试。”唐中华对着两个正在准备上场的特种兵说。

  季夏正在趁他们说话的空当,悄悄地搜索罗建飞的身影,没想到还没找着,就被唐中华点名上场了。“季夏,有信心跟高兴比试一场吗?”

  季夏连忙立正站好:“报告中队长:有!”

  “那好,他们下来了,你们俩上吧。”唐中华摆了摆手。

  季夏将步枪换成了轻便的冲锋枪,场上训练的几个人下来了,与季夏打了个照面,居然有罗建飞和张航,罗建飞看见季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季夏笑了:“飞哥。”

  罗建飞点了下头,没有说话。张航倒是非常高兴,朝他比了个拇指:“季夏,加油!”

  季夏站在出发点,回头看了一眼罗建飞,罗建飞正好回头来看他,两人的视线有一秒钟的交汇,罗建飞便闪开了。季夏深呼吸了一口气,静下心来,一定不能让他小瞧了自己。

  30个活动靶,40秒时间内,射中25个算是合格。但是他们是比赛,自然是谁射得越多就是谁赢。高兴先行,他端起枪,一边冲锋,一边打靶,一枪一个,30个,一个都没有落下。

  高兴下来的时候,朝季夏比了个拇指。季夏点了下头,举手示意计时开始,他许久没有进行过这样的射击训练了,所以对比赛并没有多大的信心,只是凭着感觉扣扳机,第一枪的时候差点脱靶,但还是射中了,打出第一枪,接下来的就顺利多了。很幸运,比赛顺利完成,30个靶,无一遗漏。

  唐中华拍了下手:“小伙子干得不错。高兴,你又输了。”说完同情地拍拍高兴的肩。高兴没有反驳,季夏是个训导员,能打出这样的成绩,的确是不输于自己这个经常训练的老手了。

  季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唐中队,其实是我输了,第一个靶差点脱靶了。”

  唐中华不置可否,只是说:“以后还有没有想法来我们中队?”

  季夏想了想,摇了下头:“我暂时还是做我的训导员吧。”

  “干一行爱一行,不错。”唐中华点点头,回头冲他的兵说,“你们继续啊,站着吹风呢?”

  季夏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罗建飞:“唐中队,我能不能和罗建飞中尉比一比狙击?”

  唐中华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行啊,建飞,过来,这个新兵要挑战你的狙击。

  第三十九章:季夏生病

  罗建飞被点名的时候愣了一下,他走到唐中华身边,也不看季夏:“唐队,我看还是不用了吧?”

  “罗中尉是不是瞧不上我的水平,不屑于跟我比?”季夏忍不住问了一句。

  罗建飞瞟了一眼季夏,摇了一下头:“不是,没有必要。”

  季夏盯着他的眼睛:“我想跟你请教一下狙击技术,罗中尉不肯赐教吗?”

  罗建飞看着季夏,过了一会儿,终于点头说:“行,试试吧。”然后去取了自己的狙击枪过来。

  季夏也拿了一把狙击枪在手,他其实并不是挑战罗建飞的狙击水平,只是想看看他的狙击水平,并且找机会和他亲近一下。罗建飞已经半个月没和他说过话了。

  比赛的方式很简单,就是以八百米之外的两个啤酒瓶为目标,击碎就算。这个距离不是狙击步枪的最大射程,但是人的肉眼对四百米以外的物体就看不清楚了,借助狙击枪的瞄准镜,能看清一千多米以外的物品,比如人影,但因为狙击的目标是啤酒瓶,对象太小,所以才定在八百米处。

  季夏趴在地上,细心地调试着瞄准镜,又忍不住转头去看了一下左边不远处的罗建飞,罗建飞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瞄准着目标。季夏看了一眼,转过头来,突然听见啪的一声脆响,罗建飞已经开枪了,很快,便传来了瓶子破碎的轻响。

  季夏不由得微笑起来,他含着笑,将自己的心神收敛起来,然后开始瞄准自己的目标。他在心里默念三、二、一,扣下了扳机。子弹飞逝而去,击中了垫在啤酒瓶下的那块砖头,砖头往前一冲,啤酒瓶从上头滚了下来,啪一声碎了。

  唐中华放下望远镜,哈哈笑了起来:“如果以啤酒瓶碎掉为目标,季夏也没有输啊。”

  季夏站了起来,走到罗建飞身边,伸出右手:“罗中尉,你赢了。”

  罗建飞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季夏的手,双方的手心都是湿漉漉,全是汗,罗建飞低声说:“还不错,多练习,可以超过我。”

  季夏摇了摇头,小声地说:“这不是我的目标,我还是更喜欢飞电。飞哥,加油!”用力捏了一下罗建飞的手,然后松开了。

  罗建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下头。

  今年的雨季来得比较迟,六月份才开始,虽然迟,但是雨水却不少,每天都要下好几场。这给季夏的训练带来了很大的不便,飞电是追踪犬,参加的比赛项目是气味鉴别,大雨一来,那些提前做好的迹线就要大受影响。不过这样一来,对飞电的追踪能力更是提高了要求,它要在被破坏的迹线上找出嗅源。

  这天天气非常好,没有云,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季夏一大早就带着飞电去野外进行追踪训练。没想到这一天热得非常厉害,没有一丝风,太阳照得到处都是白花花的一片,晒得人头晕目眩。

  季夏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知道有几遍了,迷彩服上全是白花花的碱花,他倒是全不在意,注意力全在飞电身上了。飞电热得舌头一直伸着,回程的时候,走一小段就趴在阴凉地里不肯走了,太热了。他甚至都后悔出来训练了,这要是把飞电热病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季夏为了不让飞电过多运动流汗,用自己的衣服兜住飞电的肚子,将它背在背上,一路背了回来。结果快到营地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突然飘来了一团乌云,兜头浇下一阵瓢泼急雨。季夏只觉得爽快无比,结果还没爽够,就来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这个喷嚏,吓住了背上的飞电,也吓了一队越野训练回来的特种兵们一跳,那群兵,正好就是季夏最熟悉的那群。

  季夏打完喷嚏,直起腰来,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脑袋似乎有些不对劲,他摸了一把额头,不好意思地朝大家笑了笑。

  高兴笑嘻嘻的说:“季夏,我看你是天赋异禀吧,打个喷嚏,天皇老子都要惊动了。”

  带队的队长不是唐中华,在一旁呵斥了一声:“安静!快速跟上!”

  高兴吐了吐舌头,跟着大家走了。罗建飞和张航都看了季夏一眼,后者更是多看了两眼。

  季夏回到营地,才察觉自己是感冒了,头重脚轻、鼻腔喷火、喉咙肿痛,热伤风的症状。他安顿好飞电,回去冲了个冷水澡,觉得身上热得难受,便上床躺了一会。

  罗建飞心头一直都萦绕着那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还有季夏像背孩子一样背着飞电的情景,是不是飞电生病了?吃饭的时候,罗建飞没有在食堂看见季夏,难道是飞电病了?便匆匆扒完了饭,跑到犬舍去看飞电,结果飞电正在犬舍里睡觉,发现他来,还非常精神地起来和他玩耍。

  罗建飞逗了一下飞电,犹豫着要不要去季夏宿舍看看,正好碰上一个训导员过来给犬喂水,便打听了一下季夏的情况。对方说:“季夏?没见着啊。”

  罗建飞不再犹豫,直接往季夏宿舍里跑。因为天气热,宿舍的门窗都是开着的,安敏华不在,季夏正躺在床上睡觉。罗建飞看了一眼,便准备转身离开,但是又收住了脚步,季夏一只脚穿着拖鞋放在床上,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对劲。罗建飞叫了一声:“季夏。”

  季夏没有回应,罗建飞走进去,季夏睡得两颊通红,呼吸粗重。罗建飞伸手一探,发高烧呢,他拍了拍季夏的脸:“季夏,醒醒,起来去卫生所。”

  季夏烧得迷迷糊糊的,呻吟了一声,没有动静。罗建飞将他拉起来,往自己背上一放,背起来就往外走,刚出门,就碰上张航了。张航手里还提着两个饭盒,看见这样,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发烧。”罗建飞言简意赅,脚步匆匆往楼下走。

  季夏烧得迷迷糊糊,突然落在了一个宽厚的背上,然后像睡摇篮一样摇摇晃晃的,觉得有些难受,咕哝了一句:“飞哥——”

  “嗯,我在。”罗建飞回答了一声。

  听到回应,季夏安心了,就那么舒舒服服地趴着。张航本来紧跟在他们后头,听见季夏那一句飞哥,脚步就顿住了,自己还是输了啊。过了许久,他回转身,将饭盒放到季夏宿舍里,然后离开了。

  季夏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五点了,他发现自己躺在卫生所的病床上:“我怎么在这儿?”他不是觉得累得很,在宿舍睡觉吗?

  卫生员坐在桌前整理病例,回头来笑了一声:“梦游过来的。”

  季夏坐起来抓抓脑袋,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真是梦游过来的?“卫生员你没开玩笑吧?我生病了?”

  “发烧,39度5。”卫生员瞟了他一眼,“你原来的队长送你来的。”

  “?”季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是说,罗建飞中尉送我来的?”

  “可不是,背着跑了一路,满头大汗的。”卫生员说。

  季夏幸福得直冒泡,罗建飞背自己来的卫生所,他去找自己了,他来找自己了!“他人呢?”

  “走了啊,两点半走的。”

  两点半是午休结束的时间。“他什么时候送我来的?”季夏心里怀着隐秘的期待。

  “快一点的时候。你现在可以回去了,药在桌上,顺便带走,上面写了怎么吃。熄灯之前再来一趟,看看有没有再发烧。”卫生员交代说。

  “哦好,谢谢卫生员。回见!”季夏从床上下来,将药袋拿在手里,笑眯眯地回去了,脚步都轻飘飘的。

  卫生员看着他的神色,哪里还有病后初愈的样子,分明就是偷吃了蜜糖一样,不由得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

  季夏一般不感冒,感冒了就会来势凶猛,但如果治疗及时,去得也很快。他回到宿舍,又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一点不适感都没有。放下药,准备去带飞电,看见书桌上放着两个一次性饭盒,打开来一看,居然是一份饭菜,不过闻起来似乎有点坏味了,这是罗建飞买给自己的吗?摸摸肚子,要不要吃掉呢,不吃多浪费一片好心,不过自己病才好,坏了的东西还是别吃了吧。

  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大概吊了两瓶水,也没觉得饿,带着飞电训练了一会,就到吃饭时间了。季夏第一时间去了食堂,打了饭坐在最靠近门边的桌子边慢慢吃,吃完又去添了一次饭,快吃完的时候,终于看见罗建飞进来了。

  季夏伸出手,跟罗建飞打招呼:“飞哥!”

  罗建飞点了下头,然后去打饭,季夏把最后几口饭剩下了,一粒一粒数着吃,想着罗建飞会不会过来,没想到罗建飞还真过来了,而且还在自己对面坐下了。

  “好点了?”罗建飞问。

  季夏头点得啄米鸡一样:“嗯,已经好了。谢谢飞哥。”然后又略带歉意地说,“我宿舍的饭是你帮我买的吗?已经馊了,我没吃。”

  罗建飞一愣,淡淡地说:“坏了就别吃了。”

  季夏展颜露齿,他和罗建飞,这算是打破了僵局了吧:“今天多谢飞哥。”

  罗建飞看着他的笑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垂下眼帘说:“我看你今天背着飞电,以为飞电病了,才去找你。”又补充了一句,“饭不是我买的。”言下之意,并不是特意去看你,而是去看飞电,顺带去看的你。但也没有说明饭是张航买来的。

  季夏有些沮丧,但是想到罗建飞在卫生所守了自己一个多小时,便觉得气平了,关不关心我知道就好。

  这次生病似乎让两个人之间的僵局有所打破,但实际情况并未有多大好转,罗建飞依旧还是跟季夏保持着距离,不冷不热的,疏离又淡漠。这让季夏颇为苦恼,他很想去找罗建飞问个明白,但是又怕对方把话彻底说死,自己连一点念想都没有。在这种矛盾的心境下,一直煎熬到去北京参加比赛,这些话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

  第四十章:勇夺桂冠

  季夏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回北京,他以为自己一去起码要四五年才回得来,结果还不到两年,就回来了。季夏没想过要以公谋私,借机回家去看看,他一心就是想比好赛。

  到了北京,他们就直接被带到了位于长城脚下的解放军北京军犬繁育训练基地。这个季节是北京最美丽宜人的季节,军犬基地地理位置很偏僻,在八达岭风景区内,离北京市区很远,出门就是山,景色倒是极其优美,也非常清静。这个季节,天空蓝得异常纯净,燕山已经开始斑斓,长城巍峨起伏,如同一幅美丽的风景画卷。

  这是我国最大的军犬繁殖训练基地,说是军犬基地,其实也包括了许多名贵宠物犬种的繁育,比如藏獒、北京犬、贵宾犬、哈士奇等等,但以军犬为主。季夏对这里慕名已久,尽管安敏华早就跟他介绍了不少北京军犬基地的事,他还是难耐兴奋激动之情,这就是犬类的天堂啊。

  参赛的犬只多达上百条,都是从各个军区选拔出的精英,每天都有无数条军犬在基地的各处活动、训练。训导员们虽然彼此都很陌生,但却极其容易熟悉,因为大家都有极易引起共鸣的话题,那就是各自的犬。

  季夏没有让飞电做太多的训练,主要是熟悉环境和气候,比起云南来,北京的气候实在是太干燥了。虽然昆明犬的适应性很强,但从飞电出生起,就没经历过这样干燥的环境,所以它每天做得最多的事,便是舔自己的鼻子,使它保持湿润。

  季夏看着这情况也非常担忧,北京的气候,对于南方生长的犬只来说,实在是有点难以适应。他只能尽量让飞电多喝水,晚上睡觉的时候,给它的食盆和水盆都打满了水,一方面可以方便飞电喝,另一方面也是尽量保证犬舍的湿润。

  大军区领导显然也是考虑到这个问题的,所以提前一个星期就到了北京,就是为了让军犬们适应干燥环境。

  飞电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一天天开始活泛起来,状态也慢慢找到了,季夏总算是松了口气。比赛也开始了,因为是全军比赛,每个军区每个项目都选送了两名参赛选手,所以仅参加气味鉴别的就有十四条军犬。其中包括了好几个犬种,以德牧为主,此外还有马里努阿犬、史宾格犬,这些都是以嗅觉灵敏出众的犬种。这一组的参赛犬中,只有飞电一只昆明犬。倒不是所有的比赛只有一只昆明犬,别的科目还是有昆明犬的。

  为了慎重起见,比赛是分初赛和决赛的,初赛淘汰七名,余下七名进入决赛。初赛气味鉴别的内容很简单,在八个铝制盒子里装上液体,其中只有一个是不同的,别的都是无色无味的纯净水。但是整个比赛过程却不那么简单,它是和障碍赛相结合的,军犬先要通过匍匐网、火圈和高空跳远等障碍,最后一步才是气味鉴别。

  这对犬的体能有很高的要求。因为去德国参加比赛,不可能只让一条军犬只进行一个项目的比赛,必须是各项能力都非常突出的才行。

  初赛结束之后,飞电和四条德牧、两条马里努阿犬胜出,非常巧的是,正好是每个大军区各获得一个胜出名额。

  决赛安排在两天后进行,据说到时会有许多领导来观看。成都军区一共有三条犬进入决赛,包括季夏的飞电在内,共有两条昆明犬胜出,这也是整个比赛中进入决赛的昆明犬。军区的带队领导对这事非常重视,特意叫了季夏谈话,说明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去德国参赛的名额只有两个,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争取到一个。

  季夏只能点头,表示竭尽全力完成任务。领导说:“听说你家是北京的,如果能争取到参赛的名额,到时候准你几天假,回去探亲去。”

  一般的战士对探亲假重视得不得了,因为义务兵是没有探亲假的,除非有重大特殊事故,士官一年也难得有一次假,所以领导这是开恩了。但是季夏对回家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而是说:“首长,我不想回家,能不能换个要求?”

  领导饶有趣味地说:“说说看。”

  季夏挠了挠脑袋,最后还是:“我暂时不说,等我真的胜出了再提好吗?不过领导您放心,我这个要求肯定是合情合理的,不会让领导为难。”

  “你这个小鬼,花样还蛮多,还会卖关子。行,到时候再提,只要合情合理,我就答应。”领导笑了起来。

  季夏松了口气,想着自己可能达成的心愿,不由得偷乐了一下,不过这前提,还是飞电要获胜啊。

  两天后,北京军区的许多领导受邀,来到了燕山脚下的这座基地,观看几年才有一度的军犬精英赛。因为这类活动费时费力,又需要大量的资金作支持,这种全军性的比赛机会并不多,好几年才能够举行一次。

  季夏倒是没有注意到观众席上的领导,反正领导再大,也跟自己和飞电没有关系,他们只管尽力发挥,比好赛就可以了。因为是决赛,比赛的难度增加了,前头的体能竞赛没有变,气味鉴别这一环节,是先给军犬一个嗅源,要在许多相似的气味中,挑选出符合嗅源的那一个。

  就算是军犬的嗅觉十分灵敏,但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从诸多类似的气味中,分辨出一款来,这要求也是很高的。最先上场的两条军犬,第一条嗅辨的时间将近一分钟,这样的成绩,在这样的比赛中几乎是不可能胜出的了。第二条就被诸多的气味弄混了,虽然最终是分辨出来了,但是它之前作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虽然训导员要求它重新选了一次,第二次选对了,这种情况也不能算对。

  飞电是第三个出场的,它在季夏的带领下,先是高空跳远,然后是穿越匍匐王,再跳跃火圈,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般漂亮。主席台上的几个领导都看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其中一个还擦了擦眼睛,不太置信似的再三看了季夏几眼,然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最后一项是气味鉴别,季夏知道难度很大,因为训练条件的限制,类似的训练大家都做得很少,飞电也不例外,但是季夏相信飞电的实力。季夏带着飞电走到嗅源那儿,让飞电嗅了几秒,然后拍了拍飞电的脖子,指着那一排铝罐子:“飞电,去,嗅嗅,找出来。”

  飞电走上前去,挨个罐子嗅了过去,没有嗅完,就在第四个罐子那儿坐下了。季夏举手,表示比赛结束。整个比赛用时1分18秒。季夏的领导笑了起来,这一次,八成是飞电赢了。

  果然,最后飞电以一秒钟的优势,压倒了东道主北京军犬基地的德国牧羊犬,获得了气味鉴别组的第一名。季夏听见结果,如释重负,脸上笑开了花。而另一条参加体能和扑咬科目的昆明犬只获得了第三名。

  季夏的领导走过来,拍着他的肩:“小伙子,干得不错。上回你说要提要求的,现在只管提。”

  季夏按捺住怦怦乱跳的心:“首长,这是不是说我的飞电要去德国参加比赛了?”

  领导点头:“对,去德国比赛,其中有一个名额就是给我们昆明犬的,只要取得小组第一,就可以去,我们另一条犬只得了第三名,那么这个名额就非你莫属了。”

  季夏笑起来:“那我就提意见了啊。首长,我带飞电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刚好才半年,很多东西其实我都还没有完全掌握呢。所以我想,如果去德国的话,能不能让飞电的前主人和我一起去?”这事最初只是一个大胆的设想,后来越想越觉得合适。

  “这事啊,这样合适吗?飞电会不会因为你们两个一起训导,而产生不知道听谁指挥的分歧呢?”领导显然也是懂训犬的。

  季夏连忙说:“不会,首长,我们在家训练的时候,也是和飞电的前主人一起训练的,效果非常好。其实还有一点,我不怎么懂英语,去德国参赛的话,肯定是要给我们配一个翻译的,飞电的前主人英文就非常好,他要是去的话,又可以兼职翻译。”罗建飞是指挥专业和英语专业的双学士,去参加一个国外比赛,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难事。

  “是吗?飞电的前主人还是个人才啊。这事你写个申请报告,我跟上面报备一下,如果能行,那就立即安排。”领导一听,这样也行啊,反正都是要安排翻译官的,这样一来,的确是一举两得。

  “是,谢谢首长!”季夏连忙立正,给领导敬了个军礼,转身就想回去写报告去。

  被领导喊住了:“等等,先领了奖再说啊。”

  “是!”季夏几乎都忘了这茬了。

  就这会儿,广播里已经在叫他们去领奖了,季夏带着飞电站在了最高领奖台上,一个少将军衔的领导被司仪引领着,过来给他们颁奖。季夏看着那身影有点面熟,眨了眨眼睛,不是他大舅是谁。

  谢振国走过来,先是给第三名和第二名的颁了奖,最后才给季夏和飞电颁奖。季夏激动地笑看着谢振国,啪地敬了个军礼:“首长好!”

  谢振国欣慰地笑:“好小子,干得不错!就要这么干,就算是当狗头军师,咱们也要做最好的。”

  季夏按捺住激动:“首长,我们不是狗头军师,是训导员。”

  谢振国点头,哈哈笑:“好,好。反正都不错,你这犬叫什么?可以握个手吗?”

  季夏连忙对飞电说:“飞电,抬右手,握手。首长,我的犬叫飞电,是一只七岁的昆明犬,我们国家自行培育的军犬品种。”

  “飞电这个名字起得好,我看了比赛,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不错,都干得好!”谢振国和飞电握了握手。

  旁边有摄影的新闻官说:“首长,和我们的军犬还有训导员合个影吧。”

  “好!”谢振国连连点头。季夏伸出手,将他拉上领奖台,和自己并排站着,飞电蹲坐在两人中间,拍下了一张合影。拍照的时候,谢振国小声地在季夏耳边说,“有空回家看看,你妈和姥姥姥爷都挺想你的。飞龙也很想你。”

  季夏这时才有一种有家的感觉,点了点头:“好,我去跟领导请假去,回家看看姥爷姥姥,还有我妈。”

  谢振国下了台子,跟季夏挥挥手:“再见!”

  “首长再见!”

  第四十一章:衣锦还乡

  季夏回到宿舍,赶紧写了一份申请报告交上去,领导拿着申请:“好,我这就去跟上面说去。对了,你不是要请假回家吗?请假条呢?”

  季夏错愕了一下:“首长您也知道了?我还没写呢。”他正打算跟领导说这事呢,没想到人家就主动问了。

  “原来你是谢少将的外甥,我说呢,将门无犬子。去吧,写个假条,我批你两天假。”领导笑呵呵的。

  季夏连连点头,又开口问:“首长,我能不能带飞电一起回去啊?”

  “怎么呢?飞电不能交给别的训导员一起喂养一下,反正也就一天嘛。”领导有些奇怪,不过也能理解,年轻人嘛,总想带点能够显摆的东西回家,只是飞电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能不外出还是尽量少外出。

  季夏为难地笑笑:“首长,我的飞电脾气有点怪,除了它的训导员,谁喂也不吃东西的。”

  领导了然地点头:“这样啊,有本事的家伙总是有一些怪癖,难怪飞电的气性这么大。行,我批准你带出去了,不过你也知道它的重要性,得确保它毫发无伤地回来。不需要我反复叮嘱了吧?”

  “是,首长。我去写请假条。”季夏一蹦三尺高,飞快地跑了。

  领导批了两天假,可以在家住一宿。第二天一早,季夏带着飞电出了门,准备步行一段,去风景区那边打个车回去。从基地到坐车的地方不近,也就纯粹当做锻炼了。

  刚出了基地,没走几分钟,对面就来了一辆车,对这季夏按喇叭,季夏带着飞电退到路边,给车让道,结果那车在他面前停下了,车窗放了下来:“季夏!”

  季夏一看,乐了:“玺哥,怎么是你?”原来是大舅的儿子谢玺,那年他住在姥爷家的时候,也常跟谢玺有来往,算起来,他去年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

  谢玺一摆头:“上车。特意来接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回去?”季夏带着飞电上了车后座,将车门拉上了。

  谢玺将车掉头:“昨天我爸给我打电话,说在军犬基地看见你了,在这边带犬参加比赛,还得了个第一,可威风了,真给他长脸。絮絮叨叨唠叨了一堆,无非就是觉得我没去参军,做了律师,没给他长脸呗。还说你今天会回家,让我过来接你。我看你气色不错啊,部队生活适应得不错嘛。”

  季夏笑起来:“谢谢玺哥来接我。嗨,别提了。折腾死了,老受罪了。”

  谢玺笑:“那是你太上进。我一发小,也很早就去当兵了,进了后勤部,啥训练也没有,肥得跟个猪似的。你这狗,是德牧吗?叫什么名字,看着挺威风。”

  “不是德牧,昆明犬。叫飞电。”季夏回答。

  “是爷爷家飞龙它兄弟啊。”谢玺笑起来。

  季夏嘿嘿笑:“是啊。姥爷他们都挺好吧?表弟妹他们呢?”

  “都挺好的。”谢玺又说,“飞电怎么看起来像德牧啊。”

  “它们的祖辈有不少是德牧,有德牧的基因呢。不过昆明犬跟德牧有区别,比如它站起来,背部到胯部都是平的,德牧的胯部下垂。昆明犬的毛发也比德牧稍微短点,紧贴在身上。很好区分的。”季夏给他科普知识。

  “我说呢。”谢玺一边开车一边看飞电,“我爸说你过阵子要去德国参加锦标赛?”

  “嗯,十月初。”

  “十月份那边不是挺冷了么?”谢玺说。

  “听说是比咱们这儿冷。以往都是八月份比赛的,不知道今年怎么推到十月了。”季夏也没太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也好,起码现在来北京比赛不热了。

  谢玺说:“你训犬的时间也不长吧,这就能去德国参加比赛,够行的啊。”

  季夏笑笑,摸了摸飞电的脑袋:“其实还是飞电厉害。”

  “我一哥们前阵子买了条阿拉斯加,还请了专业人士帮忙训了一个月,不过听说还是有点不太好使,家里的家具都被咬坏了。飞电乱咬东西吗?”谢玺问。

  “飞电不会啊。它那应该是幼犬吧,长牙的时候牙根会痒,所以要磨牙,会乱咬东西,注意一点,给它一个磨牙棒就好了。咬别的东西就要教训,不要舍不得,不然恶习难改。”

  “你的养狗经说得一套一套的。我看着飞电这么乖,也想养一只大狗,不过就是没经验,怕养成很多坏习惯。你要是有空帮我调教一下就好了。”谢玺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飞电。飞电自从上了车,就乖乖地趴在后座上,脑袋枕在季夏腿上,看起来极其乖巧。

  “现在是没有时间,等以后吧。”

  谢玺点点头:“好,你要先回你妈那儿,还是先去爷爷家?”

  季夏想了想:“还是先去我妈那儿吧,然后再去姥爷那儿。”姥爷虽然是长辈,但毕竟不是自己家,虽然周家也不是自己家,但那儿好歹还有他妈。

  “行,我先送你回家。对了,周昭云最近似乎有点不太好。”谢玺突然说。

  季夏吃了一惊:“我二哥怎么了?”

  谢玺想了想说:“有个监理在他负责的建筑工地上出事了,听说是意外坠楼的,本来赔点钱了事。不知道谁写了个举报信,说是监理发现那个工程有质量问题,才被人蓄意谋杀的。家属那边也不肯轻易罢休,非要控告周家谋杀。公安局和建设局都已经介入调查了。周昭云现在忙得焦头烂额,正在处理这事呢。”

  “那要不要紧?工程到底有没有质量问题?那人的死肯定跟我二哥没关系。”季夏对这些工程什么的是一窍不通,但是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谢玺摇了下头:“要说质量问题,哪个工程没有呢,只是大小而已,这事要是不查,那也就过去了,要是查起来,它就是个事。再说你二哥犯不着干杀人灭口的事啊,这年头,有什么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季夏不再做声,他知道,周昭云现在有麻烦了,不知道能不能解决。他的情绪一波动,飞电立马就感觉到了,伸出舌头来舔他的手以示安慰。季夏摸了摸它脑袋,把脸转向了窗外,原以为自己也算是衣锦还乡,没想到却是个多事之秋吗。

  谢玺安慰说:“不用担心,不会有大事的,只要质量不是太大的问题,就不要紧。至于那个谋杀案,更不应该有事了,明眼人都知道,谁也犯不着去杀他,还在自己的工地上。肯定是另有隐情,总不会叫你二哥背黑锅。他们周家不是吃素的,再说不还是有我们家呢。”

  季夏点了点头:“那就好。”

  谢玺把季夏送到周家:“我就不进去了,晚上大家应该要聚个餐,给你庆祝一下。到时候见。”

  “好,谢谢玺哥。”季夏带着飞电站在门口,朝他摆了摆手。

  季夏穿着常服,一身笔挺的军装,看起来就像是某个领导家门口站岗的警卫,他伸手按了下门铃,过了许久,都没有人来开门,季夏心里奇怪,无论怎么样,家里的保姆都还是在家的吧。

  门内,周昕云从后院过来,从猫眼里看了一下,外面有个穿军装的,吓了一跳,想往屋里逃,该不是警察来抓人了吧,一想,不对啊,警察不早就换成蓝色的衣服了吗,这分明是军装。再回头来瞅了一眼,正好季夏抬起头来,周昕云看清楚了,把门打开了:“你回来了?”语气不咸不淡的,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不高兴。

  季夏看了一眼周昕云,带着飞电进了大门,随口问:“妈不在家?”

  “和我爸出去了。”周昕云关上门,有点害怕地看着季夏脚边的飞电,这家伙比上次捡回来的那条流浪狗还大,还凶猛,看起来特恐怖。她知道昨天大舅打电话过来,说季夏在北京参加军犬比赛,可能今天会回来,当时心里还极度鄙视,到哪里都是扶不上墙的稀泥,当个兵还去做狗倌。今天看见季夏,那样子确实比当兵之前精神多了,也不那么好欺负了,而且那狗看起来那么凶,心里那点鄙视便化成了惧怕。

  院子里冷冷清清的,看起来似乎没人在家:“家里就你一人在?”

  周昕云躲得远远的:“都不在,就我在家。李妈去公园了。”李妈是家里的保姆,在他们家服务多年,这个点正是她出去锻炼的时候。

  “我原来那屋还能住人不?”季夏问。

  “你自己去看。我先回屋去了。”说完匆匆跑回自己屋去了。

  季夏拧了一下西厢的房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屋子里干干净净的,似乎是打扫过了,大概昨天就得到了他要回来的消息。季夏看了一下房间,摆设大致还如从前,不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似乎都被扔掉了,屋子里看起来宽敞多了。

  季夏也没在意,在沙发上坐了,拍拍身边的空位:“上来,飞电。”

  飞电走过去,小心地坐了上去,陷下去的沙发垫子把它吓了一跳,它立即跳下去了。逗得季夏哈哈大笑:“不坐了,飞电,我给你洗澡去。”北京的灰尘真不是一般的重,这才几天啊,飞电身上似乎就沾了一层灰土,毛色看起来都没那么光亮了,季夏带着飞电进了浴室,“我看看啊,没有你的沐浴露。算了,晚点我出去给你买瓶沐浴露去。”

  季夏拉着飞电回到小客厅,觉得挺无聊的,便开了电脑上网,刚一上去,QQ便叫了起来。季夏一看,不知道是谁设定的自动登录,是自己弄的吗,好像没有。他记得当初那个季夏有两个数字很短的Q号,应该是花钱买的,他曾经上去看过一回,全都是些乌七八糟的事,有男的吹牛打屁吹嘘一夜情的,也有女的邀他去逛街喝酒的。他干脆就不再上那两个号,自己另外申请了一个,里面只加了周昭云和几个表哥表弟妹。

  他点开右下角不停闪烁的小企鹅,是周昭云发过来的信息。

  朝云暮雨:回来了?

  朝云暮雨:?

  朝云暮雨:说话!

  季夏慢吞吞地打字。

  记下:哦。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朝云暮雨:哥也不会叫了?

  记下:哦,二哥。你在哪呢?

  朝云暮雨:公司呢。我现在就回家去,要带什么不?

  记下:你不上班啊?

  朝云暮雨:班天天上,你又不是天天回来。下了,一会儿见。

  季夏本来想让他帮自己带点狗狗沐浴露,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又不知道飞电需要哪种沐浴露,这附近有个超市,一会儿自己去看看。

  周昭云下了,季夏也准备下线去超市,结果被疯狂闪动的头像留住了,表弟表妹们都在找他说话,估计昨天都从大舅那儿听说了飞电的英勇事迹了。

  北京看海:表哥表哥,你居然上线了!

  这个是小姨家的表妹卓玥。

  大爱萨摩耶:大神大神,求飞电靓照果照!

  这个是大舅家的表妹谢珏,看网名就知道是个爱狗达人。

  来自北方的狼:季夏,什么时候带飞电来给我们见识一下啊,大伯都把你的飞电夸得神乎其神,有没有那么夸张啊?

  这是谢琅,小舅的儿子,比季夏小一岁。

  季夏慢吞吞地打着字,挨个回复,等他和几个人说清楚,又打完招呼关好电脑,准备带飞电出门,被正从门外进来的周昭云撞了个正着:“小夏!”

  “二哥。”季夏看着周昭云,他的面容有些憔悴,可见最近那些事挺糟心的,“你回来得真快,我要去买沐浴露。”

  周昭云皱起眉头:“李妈没给你准备吗?”

  “准备了,没有飞电的,我想给飞电洗个澡,北京的灰尘实在是太重了。”

  周昭云说:“那一起去吧。”

  第四十二章:飞电发飙

  季夏知道北京这地方规矩多,很多地方是不让宠物进的,虽然飞电不是宠物狗,但恐怕也没那个便利,但是留它在家里又有点不放心,毕竟是个陌生的环境。“二哥,我的犬怎么办?”

  “带上吧,放我车上就好了。”

  上了车,季夏问:“二哥,最近公司是不是有点麻烦?”

  周昭云说:“没事,不用你操心,都快处理好了。”

  季夏又问:“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是有人故意的吗?”

  周昭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摇头说:“是意外,有人唆使家属借机闹事。你不用担心,这事哥会处理好。你还挺不错啊,这才多久,都能带犬去参加国际比赛了。好小子,有出息。”说着伸手摸了摸季夏的脑袋。

  季夏将脑袋往旁边一偏:“二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别老摸人脑袋。”

  周昭云笑了起来:“好吧,大了,不能摸了。”语气颇有些遗憾。

  周昭云带季夏去的地方不是附近的小超市,而是王府井的一个大商场,季夏说:“不用来这么远的地方,咱们家附近的就好。”

  周昭云说:“你要去德国,不可能一直都穿着军装吧。”

  “我这是因公出差,穿军装很正常啊。”季夏不以为意。

  周昭云说:“比赛的时候穿就好了,别的时间还是穿便服吧。去了德国,总还是要去逛逛街吧,穿军装去逛街,总不太好,虽然这不违法。”

  季夏想了想:“也对。但我还有衣服在家啊,不用买了吧,浪费钱。”

  “你那些衣服,别说过时了,放这么久也成旧的了。去了国外,代表的就是中国人的面子,要穿得体面些,这样才不能丢脸,听哥的没错。”周昭云将手放在季夏肩上,拉着他往楼上男装部走。周昭云觉得,部队也许真是个好地方,当初这小子多么纨绔,花天酒地,把钱当纸一般撒,每天打扮得像只花孔雀一样,如今却懂得节俭了。这变化,似乎是从两年前就有了,跟以前的季夏不同了。想到这,周昭云轻摇了下头,自己大概是想多了吧。

  周昭云做主,使劲给季夏挑衣服,薄的厚的都有。季夏本人对穿着极不讲究,觉得衣服只要干净舒服就行。周昭云则说:“你这话虽然不错,但是你看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那些人,你总是愿意把目光投向那些穿得时尚得体的吧,人们看见穿得时尚漂亮的帅哥美女,也总愿意多看几眼,多么赏心悦目啊。所以在穿衣服这点上,别总想着严于律人,也要记得严于律己啊,自己穿得好看,也就是美化别人的眼睛。往大了说,就是为社会做贡献。”

  几个导购小姐听见周昭云的论调,不由得都抿嘴偷笑。

  季夏也笑了,仔细想一想,似乎也挺对,如果是罗建飞,他也会希望他穿得特帅气,自己看着就喜欢,这么一想,便对周昭云给他买衣服就不那么抗拒了。他心里想,等罗建飞来了,也抽空陪他来买两身衣服吧。

  季夏心里惦着飞电,看着买了两三套,觉得差不多了,便说:“二哥,别买了,足够穿了,这次买了,说不定就穿这么两次,下次再穿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呢,放着又旧了。”

  周昭云一想也是,这才罢手。账是周昭云去结的,季夏没带够钱,觉得怪不好意思,说下次还给他。结果周昭云生气了:“还什么还!哥给你买两套衣服怎么了?就你那点津贴,给老子抽烟都不够。怎么去当了两年兵,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跟家里人还这么生分。”

  季夏听他这么一说,赶紧不再坚持了,连忙笑着说:“那就谢谢二哥了,等以后我赚了大钱,再好好孝敬二哥。”

  周昭云笑起来:“这还差不多。走吧,去楼下的超市买沐浴露。”

  两人等电梯下负一楼的超市,但是电梯停在楼下一层,左等右等不上来,便去坐扶梯。结果他们刚一转身往扶梯去,那边电梯就上来了,出来的还是熟人。高坤怀里揽着个妖娆的小男生,亲亲密密有说有笑地走出来,一抬眼,便看见季夏了。

  也不怪高坤发现季夏,在五颜六色的商场里,季夏一身笔挺的绿色军装很是扎眼,他没戴帽子,头发留得不长,但是也难掩英气逼人的形象,过路的人谁见了都会忍不住侧目多看两眼。高坤勾着小男生的肩膀,嘴巴咧开了:小妖精回来了。

  季夏当兵之后,就养成了目不斜视的习惯,所以根本没有看见那两个人。周昭云跟季夏说话的时候,无意间抬头,便看见高坤正直勾勾地盯着季夏看,心里暗骂了一句:晦气!但是季夏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高坤也没有追上来,便也不跟季夏说,拉着他往楼下去了。

  高坤看见他们走了,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周老三,你们家那个便宜弟弟回来了?”

  晚上在周昭云XX饭店订了包厢,周谢两家的老老小小基本上都来了,坐了满满两桌子。就连飞电,也被带了进来,因为它是今天的明星,它不来,大家看什么呀。

  季夏和飞电被围在中间,成了众星捧月式的人物,大人们夸季夏,年轻人和孩子们便围着飞电叽叽喳喳。季夏是在饭桌上才看见了自己母亲谢雪莹,最近她为着周家的麻烦事,跟着周正刚到处跑关系,今天就在外头应酬了一天,陪几个官太太打麻将,直到吃晚饭时才脱身出来。看见季夏,谢雪莹是既激动又歉疚,儿子两年才回一次家,她也没时间回来陪他,所以一直拉着季夏的手,又哭又笑的。

  飞电今天的脾气也格外好,任谁来摸都不抗议,尤其特别喜欢小孩。季夏还被缠着让飞电表演了很多简单动作,比如坐、卧、坐立、握手等,看得大家欣喜不已,孩子们都学着季夏的样子去使唤飞电,不过这个时候飞电就不搭理了,只安静地挨着季夏,竖着两只耳朵听季夏和大家说话。

  菜很快上来了,大家纷纷入了座,开始吃饭。因为是聚会,也就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大家边吃边聊,询问季夏在部队的情况。但是季夏有些心不在焉,因为飞电的饭一直没有送上来,大家都吃得欢快,它独自一个蹲坐在季夏脚边,仰着头看着季夏吃。季夏哪里吃得安,不住地拣飞电能吃的喂它。

  谢雪莹看不过去了:“夏夏,你吃你的。昭云不是说给飞电准备饭了的,饿它一会儿也没事。”

  “飞电饿了。”季夏从来没有自己吃东西的时候让飞电看着,它用那渴望的眼神看着你,哪里忍心让它眼巴巴地看着。

  谢雪莹说:“饿它一会儿也没事,一条狗而已。”

  季夏说:“妈,飞电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条狗,它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我儿子。不过这句话没有说出来,怕他妈听见做狗奶奶不高兴。

  在场的人听见季夏这么说,都提起了兴趣:“说说怎么回事?”

  季夏就把那次追逃犯的事说了。大家纷纷表示,这个新闻很有名啊,原来是你们破获的案子啊,真厉害。

  谢雪莹听见儿子去涉险,吓得脸都白了:“老早就不让你去当兵,你就偏要去,还要去做特种兵!你看吧,这么危险,连命差点都搭上了。”

  季夏安慰她说:“妈,我这都已经是特种兵中最轻松的了,很多任务都用不上我们。那次纯粹是意外,以后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姥爷和大舅都是枪林雨弹出来的,对这事倒觉得没什么,当兵打仗不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么,这个和平年代,能有几次仗打啊,所以也劝了谢雪莹几句。

  谢雪莹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低头看了一下季夏脚边的飞电,想到它救过儿子的命,那态度自然是大不同了,便对季夏说:“你看哪些飞电能吃的,多夹点给它吃。”

  季夏说:“飞电不能摄入太多盐分,给它尝一点就好。”

  正好服务员来上菜,季夏姥爷说:“小姑娘,问问你们厨房,给我们家军犬的饭准备好了没有,好了就赶紧端上来。”服务员连忙点头走了。

  姥爷说:“本来这样就不对,应该最先就把飞电的饭送上来的。”

  谢振国说:“爸说得没错,不说飞电救了小夏,它现在还代表着国家的荣誉,我们就不该怠慢了它。”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着飞电的饭上来了,是周昭云嘱咐厨房特意炖的猪肘子,什么调料也没有,炖得酥烂。季夏接过来,送到飞电嘴边:“吃吧,飞电。”飞电早就饿了,闻见肉香,早有点按捺不住,一听见主人说可以吃,便埋头开吃起来。

  姥爷说:“义犬忠勇,不计得失,实在难得。小夏,好好跟飞电学习,谢玺谢琅你们几个也要好好学学。”

  几个小辈连忙附和。

  正说着,有人推门进来:“都跟谁学习呢?”

  众人一看,来的是周家老三周曦云,周正刚板着脸:“吃个饭也迟到,干脆就别来了。”

  周曦云厚着脸皮在小辈们的桌上加了张椅子:“我是来看四弟的,四弟应该不介意我迟到,对吧?”

  季夏听见周曦云叫自己四弟,身上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他记忆中,周曦云从来都是叫自己小白眼狼的,这换脸比川剧变脸都快。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多谢三哥关心。”

  周昭云会来事,赶紧端起酒杯来敬酒,把周曦云带来的冷场揭过去了。场面很快又热闹起来,周曦云瞟到包厢角落里正在吃饭的飞电,立即来了兴致。伸手去抓飞电的脖子上的皮肉,拎起脑袋来看了看:“这狗长得还不错,不是德牧,是个串串吧。”

  飞电正吃得香,被人打断了进食,脸皮都给扯紧了,心里非常不痛快,喉咙里发出“嗯、嗯”声。季夏一听,知道它不开心了,便说:“三哥,放开飞电,别去撩拨它。”

  周曦云松开手:“听说军犬的调教得很好,轻易不会咬人。”又去扯飞电的耳朵,一只手拽一只,飞电扭头便是一口,犬齿磕进了周曦云的左手手背,周曦云“嗷呜”一声,伸手就拍了飞电一下,“死狗,居然咬人!”飞电咬得更紧了。

  季夏腾地站起来,三两步走过来:“飞电,吐!”

  飞电松开嘴,舔了下嘴巴上的血迹,无辜地看着季夏,季夏用手轻击它的嘴:“以后不许随便咬人。”转头对捏着手背的周曦云说,“我的犬教养很好,但是碰到素质太低的人,也会非常不客气。”

  周曦云怒瞪季夏:“你的狗跟你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吧……”

  周正刚怒喝一声:“曦云!”

  周曦云一转头,发现满屋子的人都在注视着自己:“行了,我走了,打疫苗去,省得得狂犬病。”

  季夏说:“我的犬每年都接种过疫苗,如果你得了狂犬病,肯定不是因为飞电的缘故。”

  谢雪莹听见儿子分毫不让,连忙说:“夏夏,你少说两句。曦云,让阿姨送你去医院吧。”

  周正刚说:“送什么送,赶紧给我滚蛋!少在这里丢人现眼。”周正刚一向爱面子,这不争气的小儿子当着自己老丈人的面,把自己的脸都丢光了。

  周曦云拉开门,灰头灰脸地走了。

  季夏摸摸飞电:“乖,吃吧。”飞电呜了一声,舔了下季夏的手,低头继续吃饭。

  第四十三章:季夏发威

  经周曦云这么一闹,大家吃饭都没了心思,好好一次家庭聚会就这么不欢而散了。季夏叹了口气,高调并非他的本意,结果还没高调起来,就惹得大家都不高兴,早知道就不回了。

  吃完饭,季夏带着歉意跟大舅道歉:“对不起大舅,没想到闹得大家不高兴。”

  谢振国拍拍他的肩:“这有什么,咱们男子汉大丈夫,不跟那些乌合之众计较。好好干自己的事,大舅看好你。”

  “是,谢谢大舅。”

  周昭云和季夏等大家都走了,才准备回去。到了地下停车场,还没上车,停车场里突然车灯四起,齐齐对着季夏和周昭云,照得他们都睁不开眼睛。

  季夏心里一惊:“情况不对。”飞电立即汪汪大叫起来。

  周昭云打开车门:“赶紧上车。”

  季夏已经适应了强光,眯缝着眼睛看见有七八个人从车灯亮处走了出来。周昭云也发现他们的车已经被包围起来了,根本开不出去,他心里一惊,赶紧打开后备箱,拿出了两根高尔夫球杆,最近工地出事,他就觉得不对劲,所以随时都带了球杆防身。他将一根球杆递给季夏,沉声问:“哪条道上的朋友?”

  飞电感觉到危险,汪汪叫个不停,要不是季夏牵着它,它已经扑上去了。对面有个人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今天被派来了,你们谁欠了债自己心里清楚。”

  周昭云心下明白了,高坤还是找来了。季夏心里也猜了个七八分:“你们是高坤的人?”

  那人笑了一声:“还很上道。”

  季夏冷笑道:“高坤说他帮我解决陈进的问题,我就欠他一个人情。事实是那天晚上我在水车胡同被陈进的人揍得半死,高坤在哪儿?他一个屁都没放,这算是帮我解决问题了?我凭什么要还他的债?这世上便宜未免也太好捡了。”陈进这事儿,还是季夏后来陆陆续续想起来的,前因后果串联起来,总算解释得通了。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说:“这是你跟坤哥之间的事,我们不管,我们今天的目的,就是带你去见坤哥。”

  季夏将球杆扛在肩上,鄙夷地说:“我呸,高坤算个什么东西,还要我去见他?”

  对方显然没料到季夏的态度会有这么硬,这些人中也有不少是认识季夏的,那时候季夏虽然平时很嚣张,但真遇到事的时候却怂得很。“你既然不愿意去,那我们就只有‘请’你去了。”

  季夏满不在乎地说:“那你们就上来试试,你们要是能带走我就是你们的本事。我先把话撂在前头,老子就算是不穿这身军装,你们也休想占到便宜。你们今天敢动手,就是袭击现役军人,所有的后果你们自己承担还是高坤替你们去坐牢?还有,我的军犬可不知道什么轻重,你们逼我动手,它绝对会扑上去咬人的,咬死了也就是白咬死了。”

  季夏这话把一群人吓得一愣,都知道当兵的横,没想到季夏那个怂包去当了两年兵,也算得上一个兵痞了。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接话。

  季夏笑了一声:“其实我也很想试一试,这两年我在特种大队学的那些擒拿格斗到底有多大威力,说起来还挺遗憾,我还没跟人真正动过手呢。”他特意将“特种”两个字加重了音,在场的除非聋子,没有人听不到。

  对方更加沉默了,有人在小声地咬耳朵说悄悄话。季夏又说:“决定好没有,决定好就上吧,要不就给我滚!”

  对方觉得,再怎么也得试试季夏的实力吧,要不然怎么跟高坤交代,所以有人站出来了:“我跟你单挑,你要是赢了我,我就放你走,你要是输了,就跟我去见坤哥吧。你跟坤哥的什么恩怨我们不清楚,但是我们只是底下人,按吩咐办事。”

  周昭云拉了一下季夏,小声地说:“这人是高坤的保镖,功夫很了得。”

  季夏咬着牙说:“哥,我要是不跟他们打,你觉得咱们能顺利出去不?要是我输了,你就赶紧给我大舅打电话,我现在有重要任务在身,他们不会让我有半点岔子的。”

  “那要不我们现在就报警吧。”周昭云这才想起来,这事可以通过这种渠道解决。

  “报吧。”季夏是没有手机的,自然也就想不到报警这茬,“你帮我牵着飞电,别让它冲上来。”

  那边的人看周昭云拿手机拨电话,便嚷嚷起来:“堂堂的周二少,遇上我们几个小喽啰,也需要找保姆来保护么。”

  周昭云懒得理会,继续打电话。季夏已经开口了:“行,那咱们就比划比划。飞电,安静。”飞电正冲着站出来的那个人狂吠不已,被季夏一叫,就噤声了。季夏并非不担心对方的实力,但是他更相信自己的水平,他知道,他在侦察连学的,罗建飞和高兴教给自己的,都不是花拳绣腿。

  周昭云打完电话,看见季夏已经和对方斗成一团,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双方刚开始都有些试探性地试探对方的实力,过了三招,季夏便看出对方属于野路子,出手迅速有效,这是在长期的打斗过程中积累出来的经验,但是也有一点很致命,没有章法、下盘虚浮。季夏找准对方的缺点,就猛攻其下盘。

  大概过了三分钟,季夏一个旋身扫腿,踹在对方大腿上,那人往前一扑,跪在了地上。季夏跳开三尺远:“我赢了。现在都给我滚蛋吧。”

  有人过来将刚才那人搀走了,周昭云从错愕中惊醒过来,这就完了?刚才那漂亮的一脚,是他家季夏踢出来的,真帅!

  “哥,走吧。飞电,上车,回家了!”季夏拉开后车门,等飞电跳上去,然后自己也坐了上去。

  周昭云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车,发动汽车,正好对方的车也退开了,便从空隙间冲了出去。出了地下停车场,周昭云才吁了口气:“小夏,你真行啊,身手这么了得了。”

  季夏得意地说:“那是,我每天一小时的沙袋不是白打的。”还有罗建飞和高兴的拳头也不是白挨的。他突然又想起件事,“怎么我才回来,高坤就知道了?”难道他叫人一直盯着自己的,这事这么久还没过去呢。

  周昭云说:“今天我们在商场买衣服的时候,被高坤撞见了。我看见他了,当时没告诉你。没想到他还没死心。”

  季夏说:“对不起,二哥。这两年高坤没少找你麻烦吧,工地上那事真不是他做的?”

  周昭云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是他做的,但是除了他,应该不会有别人。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事已经快解决好了,没多大问题。”这块地,当初就是周昭云说出让给高坤的那块,但高坤当时并不接受,后来季夏走了,周昭云自然就不会再把这肥肉拱手相让,高坤不知脑子哪根筋抽了,又想要这块地,周昭云自然不肯给。高坤这人就是这样,他自己不高兴,他也会让别人不高兴。

  季夏捏紧了拳头:“咱们焦头烂额的,被他耍得团团转,他倒是没事人一样坐着看热闹,这也太便宜他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迟早会有人收拾他的。”周昭云淡淡地说。

  季夏抿紧了嘴不说话,虽然这世上存在着因果报应,但是那么多作奸犯科的人,总是在做尽了坏事才得报应,有些做尽了坏事也迟迟不见报应,所以因果报应并不完全是及时的。

  高坤听见手下兄弟的电话汇报,手下不自觉地用力,掐得那身下那小男生的腰上都留下了青色的指痕,对方惨叫一声,高坤不满意地给了对方一巴掌。很好,季夏这只小猫已经变成了长利爪的小豹子了,那就更加好玩、有挑战性了。

  季夏回到家,自然是少不了谢雪莹的亲切关怀,母子俩以一问一答的方式交流到后半夜,直到季夏呵欠连天,谢雪莹才放过他。

  第二天一大早,季夏就醒来了,虽然回了家,他还是习惯性地遵守着部队的作息。天还没有亮,他就带着飞电出去晨跑训练,沿着他家前面的小路一路跑过去,经过丁字路口,一直跑到最近的小公园里,然后在公园里进行基础训练。

  天渐渐亮了,来公园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看见一个帅气的小伙子在公园里训犬,那犬听话得很,叫怎样就怎样,不由得都好奇得很,也不锻炼了,都纷纷过来围观。飞电一点也不怯场,人越多就越兴奋,季夏就趁机练习一些比较高难度的动作,飞电都完成得非常好,把一干老头老太太们逗得不住拍手。趁他休息的时候,这些人都跑过来取经,打听是怎么训的,这犬怎么这么听话,他们多半都是养宠物的,也都想让自家的狗这么聪明听话。

  季夏微笑着解答了一些问题,看时间不早了,便带着飞电跑步回家。快到家附近的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停在路边的莲花跑车对着他猛按喇叭。季夏扫了一眼,一个戴着蛤蟆镜装逼的人摘了眼镜:“早啊,小帅哥。”不是高坤是谁。

  季夏领着飞电面无表情地跑过去,对方开着车在后面慢慢追:“季夏,我昨天仔细想了一下,也许咱们之间真是什么债务也没有,陈进那边我问过了,我真不知道他在水车胡同打了你一顿。所以这事是我的疏忽,我道歉。咱们冰释前嫌好吧?季夏,从今天起,哥要正式追求你,给哥一个机会怎么样?”

  季夏听着这人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路上还有行人呢,他也毫不避嫌,张着嗓门说要追求自己。不知道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高坤唱的,自然是以退为进的戏。季夏当了两年兵,身手那是突飞猛进,连自己的得力干将也没在人家手下过上几招,就算是他把季夏请回去了,能压得住人家吗?他想了一晚上,这事不能用强的,要换一种温和的方式才行。于是这么一大早,他就跑来堵门了,这在高坤,还是第一回这么正儿八经地花心思追求人呢,他觉得这是给了季夏天大的面子。

  这是典型的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要是季夏最开始就被高坤弄到手了,这会儿不知道早就扔到那个狗屎角落里发霉去了。但是季夏跟个泥鳅似的溜了,高坤就觉得自己被人戏弄了,他高坤,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人吗。这两年,他和周昭云斗得不亦乐乎,甚至都忘记了两人争斗的初衷了,但是季夏突然又出现了,而且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成了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勾得他心痒痒的,这才勾起了高坤的征服欲。

  高坤见他不答应,又追上来:“小夏夏,你答应不答应?”

  季夏被这句小夏夏彻底恶心到了:“滚!”

  高坤笑嘻嘻的宣称:“不管答应不答应,哥从今天开始正式追求你!”

  季夏叫住飞电:“飞电,靠。”然后拔腿就往家跑。他觉得自己再听他说一句,自己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高坤的车正在双向单车道上,根本就掉不过头,只好干着急按喇叭:“嘿!小夏夏你别走啊,哥请你吃早饭。”

  季夏头也不回,强忍着恶心赶紧带着飞电进了院子,对自己出去跑步后悔得要死,一大早碰上这样恶心的苍蝇,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第四十四章:飞龙飞电

  这时周昭云正好一边打哈欠一边出来,他自己有公寓,平时多半都住那边,昨天因为季夏在家,故也就住在家里了。“早,小夏!”

  “早,二哥。去上班吗?”季夏没精打采地问。

  周昭云看着他:“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季夏不想让周昭云担心,“我一会儿就回基地去。”

  “怎么就要回去?不是说请了两天假,今天晚饭前赶回去就成。”周昭云吃了一惊。

  季夏说:“还是算了,这外头太嘈杂,飞电都有点心不在焉,还是带它回去吧,现在任务重着呢。”

  周昭云皱皱眉头:“那吃过午饭再走吧,你不去你姥爷那边看看飞龙?”

  对啊,飞龙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呢,季夏说:“那我现在就过去吧。”

  “好,我送你去,顺便去吃个早饭。”周昭云拿着车钥匙去车库开车。

  “哥你不用上班吗?”

  “不上,我连个节假日都没有,偶尔休息两天算什么。”

  季夏想着要不跟他妈打声招呼,顺便去姥爷那儿吃了午饭就走了,但是谢雪莹似乎还没有起来,想想算了,等去了姥爷那儿再回来一趟吧。

  季夏一进军区大院,推开车门就喊:“飞龙!”

  飞龙正跟姥爷家的叭儿狗旺旺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玩耍,听见有人叫它,驻足往这边看,但是并没有扑过来。季夏再叫了一声:“飞龙。”

  飞龙记忆深处的东西涌了出来,它撇下旺旺,欢喜地朝季夏奔过来。但是在快到季夏一米远的地方停住了,飞电这时也从车里下来了,站在季夏脚边,目露凶光呲着牙瞪着飞龙。飞龙有些畏缩地看着飞电。倒是旺旺,自小就生活在这个大院里,领主意识强得很,对着飞电大声吠叫了几声。

  飞电非常不客气地“汪”了一声,旺旺吓得夹着尾巴便往屋里跑。季夏安抚了一下飞电,走到飞龙面前,伸手摸了摸飞龙的脑袋:“飞龙,坐下!”飞龙乖乖地坐下了。

  季夏将飞电叫过来:“飞电,这是飞龙,说起来它比你还大呢,应该叫哥哥。飞龙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和它相处。来,嗅嗅,熟悉一下。”

  飞龙看见飞电凑过来,非常自觉地趴下去,仍由飞电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飞电嗅了嗅,然后对着飞龙摇了摇尾巴。飞龙也很自然地跟着摇尾巴。

  周昭云停好车走过来:“飞龙这是怎么了,平时它不是挺凶的么,听说它老跟别家的狗打架,怎么看见飞电就怂了。”

  季夏说:“因为飞电是军犬,比较凶猛。飞龙在外流浪过一阵子,内心有点自卑,你没看见它跟旺旺在一起,都让着旺旺么。它和别家的狗打架,那是不示弱,在自己家里,它未必凶得起来。”

  “夏夏来了?”姥姥被旺旺的叫声引了出来,看见外孙,笑得没牙的牙花都露出来了。

  “姥姥,我来看看您,姥爷呢?”季夏赶紧走上去扶着老人,让飞电和飞龙自己玩去。

  这边季夏陪着二老说话,那边飞电带着飞龙和旺旺在院子里玩耍,这种和同类一起玩的机会对飞电来说是很少的。因为军犬们都很凶猛,不会轻易臣服于对方,一定要通过打架才能决出胜负,而这类流血事件又是训导员们竭力阻止的,所以军犬班的军犬们,通常情况下是很难和睦相处的,在一起玩耍的机会就更少了。飞电在这个小院里,总算尝到了当老大的滋味,两个小弟跟在屁股后头转悠,别提多威风了。

  季夏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问周昭云借了手机,给他妈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到姥爷这里来了。结果电话一接通,就听见谢雪莹问:“昭云,你和季夏在一起吗?”

  季夏愣了一下:“妈,是我,我拿了二哥的手机。怎么了?”

  谢雪莹急忙问:“你在哪里?”

  “我在姥爷这里,妈你要不要过来?”

  谢雪莹说:“你赶紧给我回来,家里有事。”

  季夏皱起眉头:“妈,怎么了?到底什么事?”

  “你回来就知道了。”语气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好。

  季夏挂断电话:“姥姥、姥爷,我妈说家里有事,让我回去,中午不能在这边吃饭了。等我下次回来再来陪你们吃饭。”

  姥爷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什么事啊,就急在这一时吗,吃了饭再回去不成?”

  季夏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挺急的,我先回去吧,要是来得及,我还回来陪姥姥姥爷吃饭。”

  姥爷板着脸:“行吧,去吧。你妈也是,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不像话!”

  季夏告别二老出来,叫上刚刚才开始和飞龙旺旺熟络起来的飞电,飞电恋恋不舍地上了车。飞龙追上来,追着缓缓启动的汽车跑,热切地看着季夏。季夏心里有些内疚,还没和飞龙好好相处一下呢,这就走了。“飞龙,回去,下次再回来看你。”下次是什么时候呢?季夏自己也不知道。

  车子开出军区大院,飞龙一直追到门口,被姥爷叫住了,站在那里目送季夏的车消失在拐弯处,有些忧伤地趴在地上,很久都没有动弹。

  “二哥,你说我妈找我干什么?”季夏问。

  周昭云开玩笑说:“这么急急忙忙的,难道是要给你相对象。”

  季夏想着谢雪莹的语气,摇了摇头:“肯定不是这个,我妈从来不过问我这事,再说我还小呢。对了二哥,你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我肯定休假回来参加。”周昭云快三十岁了,早到了结婚的年纪了,不过似乎没听说有什么动静,女朋友倒是交过一些。季夏自然是能猜得出这个二哥对自己的心思,但是他没法回应,自然只能装不知道。

  周昭云面上表情不变,但是眼神有些黯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下季夏:“急什么,没影的事儿。”

  季夏感觉到车内的气氛似乎被自己的那句话破坏了,有些尴尬地摸着飞电的背脊,把话题转开了。

  他们是从后院的车库里进屋的,所以没有看到前院大门口那个阵仗,否则季夏早已发飙了。季夏和周昭云进了后院,看见谢雪莹气鼓鼓地坐在客厅里。看见季夏进来,也没给个好脸色:“季夏你到底在搞什么,别人都闹到家里来了。”

  季夏一头雾水:“怎么了?什么事啊?我不知道啊。”

  谢雪莹扔给他一张粉红色的卡片,季夏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原谅我,亲爱的夏宝贝”,落款是“高坤”。季夏差点没吐出来,一把将这东西撕得粉碎。

  周昕云幸灾乐祸地说:“你自己去大门外看看吧,有个男人给你送花,9999朵玫瑰,把大门都给堵住了。”然后又小声地说,“真俗气。”

  季夏:“……”

  周昭云说:“昕昕你怎么不去上课。”周昕云今年刚上大学,说是不习惯和别人住一个房间,几乎天天往家里跑。

  周昕云嘟着嘴说:“我今天上午没课。”有八卦看,还用去上课吗。

  季夏哭笑不得:“妈,就这事,你也能信?”

  “我是不想相信,但是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季夏,我知道你以前贪玩,也没去管你,可你这也玩得太出格了吧。那个高坤刚刚找上门来,说是你男朋友,以前你们两个吵架,你才跑到部队去的,知道你回来了,所以特意登门来道歉。实在是气死我了!我的儿子居然成了别人的男朋友,还是那个叫高坤的混账!真是太不像话了!”谢雪莹说着将手边的杯子往茶几上用力一摔,漂亮的白瓷杯子从红木茶几上滑到地上,啪地碎成了好几片。

  周昭云没看到卡片,听见这话,才知道怎么回事,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高坤这绝对是故意的。

  季夏突然就笑了:“妈,他说是就是?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我跟那个高坤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别理他就是了,那就是个神经病。”

  谢雪莹有些不太相信地看着季夏:“真不是?要真是,你就要气死我了。你不知道你大伯和你二哥被那个畜生弄得最近连个囫囵觉都没睡好。”

  季夏脸色变得很难看:“我操你的王八蛋,耍着我们玩儿呢,我去会会他,他妈的我非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周昭云拉着他:“别去,跟这畜生还能讲人话吗?那就是个无赖,一沾一身膻。”

  季夏看了一下一脸担忧的谢雪莹,便安慰她说:“妈,你放心,我跟高坤那畜生没有任何关系,二哥也是知道的。”

  周昭云点了点头:“阿姨,高坤和我们的过节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故意在给我们难堪呢。”家里人都知道高坤和周昭云争地皮的事,不知道这事的起因是季夏,周昭云也愿意帮着掩饰。

  “真没关系就好。”谢雪莹松了口气,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对劲,“但是他怎么会送花给季夏呢,还搞那么大动静,而且你才刚回来他就知道了。”

  季夏说:“昨天二哥陪我去买衣服,在商场碰见高坤了。那就是个神经病,谁知道发什么疯,咱别搭理就是了。”

  谢雪莹抓住儿子的手腕:“夏夏你才让妈妈感到稍稍有些欣慰,可千万别走歪路啊。”她所谓的歪路,自然是指不能乱搞男男关系。

  季夏垂下眼帘:“妈,我不会的。”每个人心中的歪路标准是不一样的。

  周昕云在一旁撇撇嘴说:“那些玫瑰花怎么办?把门口都堵住了。”

  “扔了,叫清洁工搬走吧。下次再有这样的事,直接打电话叫警察。”季夏心里冷笑,真他妈恶心人,故意搞这么大动静,想给周家下马威吗?也许自己真不该回来的,季夏叹了口气,对谢雪莹说,“妈,我一会儿就回基地去了。”

  谢雪莹一下子急了:“怎么这么快就走,不是说可以呆到下午吗?”

  季夏说:“高坤知道我在家,所以才会来闹腾,搅得大家都不安生,所以我还是回基地吧。”

  谢雪莹看着儿子:“吃了中饭再走吧,这都十一点了。昕昕你赶紧去厨房,跟李妈说,今天早点开饭。”周昕云瘪着嘴,不情愿地去了。

  季夏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点了点头:“好。”姥爷家是去不了了,一会儿打个电话去说一声吧。

  谢雪莹叹口气:“昕昕也不懂事,这么大的人了,哥哥难得回来一次,都不知道和哥哥好好相处一下。”

  季夏笑了一下,虽然和周昕云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但是反而不如跟自己毫无血缘的周昭云好,这都是以前的季夏积累下来的问题,再加上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跟周昕云相处,时间方面也是个大问题,如果想修好,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吧,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而且周昕云这丫头,似乎有点被宠坏了,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太愿意接纳这个妹妹。

  谢雪莹又说:“等吃了饭,昭云送夏夏回去好吗?”

  “行。包我身上了。”周昭云满口答应。

  季夏本来想拒绝的,他打个的过去就可以了,但是看了看周昭云,最终拒绝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第四十五章:偷偷一吻

  回到军犬基地,季夏发现自己还是最喜欢这种简单的生活,虽然这个体制有些单调,但却没有那么多麻烦事,无需应酬那么多的人,揣摩别人的心思,照顾别人的感受,只需要把飞电照顾好就行了。难怪那么多人愿意留在部队里当一辈子兵,因为这样活得简单轻松。

  季夏一回来,就去找领导打听罗建飞的消息,领导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返回了,对他说:“没问题,上头已经批了,通知也传达过去了,过两天人就到了。好好干,争取带着飞电取个好成绩回来。”

  季夏啪地行了个军礼:“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得知罗建飞会来,季夏的心情变得雀跃又紧张,他自作主张让罗建飞过来,会不会引起他的反感呢?当时脑子一热,决定就做出来了,现在兴奋之余,难免有些不安。

  惴惴不安了两天,罗建飞已经到了北京。人是基地派人去接来的,当时季夏正带着飞电在进行高空跳远训练,罗建飞提着一个军用旅行袋出现在训练场边。他看见飞电矫捷的身姿从空中跃过,然后迅速冲下来,季夏追上去拍它的脑袋,很熟悉的情景。罗建飞微微笑了一下。他开口叫了一声:“飞电!”

  飞电扭头一看,迅速冲上来,扑在罗建飞身上,伸着舌头舔他的手,罗建飞放下提包,一把将飞电抱了起来,将脸贴在飞电背上:“乖孩子,真行!”

  季夏早就在罗建飞喊飞电那一声时,仿佛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他怔怔的看着飞电扑向罗建飞,目光发直地盯着那一人一犬互动,脚步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罗建飞放下飞电,心下有些奇怪地看着季夏,他那是什么表情,要笑不笑的,要哭不哭的,跟见了鬼似的,难道不是他叫自己来的吗?他垂下眼帘想了想,提起包走了过去,站在季夏面前。

  季夏的嘴艰难地动了动,叫了一声:“飞哥。”声如蚊呐。

  罗建飞自然也是听见了:“不高兴看到我?”

  季夏连忙摇头,他急得要死,心里有很多话,嘴上却说不出来,这个季节,急得背心上全是汗:“不——不是的。”终于说出话来了。

  罗建飞垂下眼:“飞电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恭喜你!也谢谢你。”谷宇要是知道飞电能这么突出成绩,在地底下都要笑醒来吧。他在心底轻叹一声:谷宇,谷宇,你能看到吗?

  季夏自然知道他这句道谢的含义,也不追究,只是说:“飞哥不怪我自作主张,把你叫过来就好。”

  “我知道你是为了飞电,我也想飞电取得好成绩。”罗建飞轻描淡写地说,他接到通知的时候,并非不惊讶,稍微一想,就知道季夏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和自己多相处。看来他还是不肯死心,罗建飞轻微地叹了口气。

  当初季夏表白的时候,罗建飞立即下意识地拒绝了。他心里不是不震惊的,季夏也是个同性恋?是不是受张航的影响?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这东西多半是天生的,就算是张航影响了他,也只是唤醒了他心底沉睡的种子而已。自己不可能接受他,不说自己不是同志,就算是,那也不能是他。他的心底,刻了两个字:谷宇。一想到谷宇,罗建飞就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块,莫名空虚不安,不敢放任自己去想。所以后来他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也尽量不去接触季夏。

  不管是季夏,还是谷宇,他都不愿意去深想。但是他现在不得不去面对,来京路上,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罗建飞有了大量空闲的时间,一停下来,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想。

  仔细一想,罗建飞便有一些心惊,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命运轮回的怪圈:谷宇离开,季夏出现,他们都是飞电的主人,而且都喜欢自己,这中间说不出的巧合与奇怪。

  还有一点让他感到不解,季夏认识自己的时间,到现在也只有半年的时间,但是那次他却说,喜欢自己很久了,就算是从第一天认识算起,也只有三四个月,远算不上很久。难道是他在侦察连的时候,就开始暗恋自己,可那也太虚幻了,一些传闻、几张照片而已。

  以季夏家里的背景,还有他个人的能力,为什么偏偏要到他们大队来做一个训导员,这个看起来毫无前途也不大能实现抱负的岗位。如果是因为喜欢养犬,为什么不去北京军犬基地,那里的条件才是最好的吧。

  如果不是他不信怪力乱神之事,他还真有点怀疑季夏是谷宇的转世。想到这里,罗建飞不由得拍了拍脑袋,多少年没听过鬼故事了,怎么会想到这方面去。

  想到季夏,罗建飞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有勇气的人,至少比谷宇有勇气得多。季夏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想办法接近自己,当初谷宇也一样,总是用尽各种借口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那时候,他不知道谷宇的心思,谷宇把他的感情埋得很深,季夏却很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情。季夏的意思很明显,他坦然告诉自己,让自己去决定接受不接受。自己当然不能接受。如果是谷宇呢,自己会不会接受?罗建飞在心底自问。

  两个人无言地站了一会儿,季夏说:“我现在带飞哥去宿舍,你坐了很久的车吧,先去休息一下。”

  罗建飞摇摇头:“不用,在火车上睡过了。我和你一起训练。”

  “好。”季夏满口答应下来。

  因为是参加世界锦标赛,比赛的内容更多更全面,除了体能,气味鉴别,还有扑咬,这是一条追踪犬的都应具备的基本能力。任务是很繁重的,但是季夏也没有加大训练强度,这些科目飞电早已滚瓜烂熟,只要口令一到,就会条件反射去做。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飞电的状态。

  季夏和罗建飞的任务,就是研究如何最大程度调动飞电的积极性,保证飞电的情绪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罗建飞对飞电的比赛是真上了心,和季夏的交流又恢复到以前那种状态,就仿佛季夏完全没有表白过一样。

  季夏心里是既高兴又惆怅,高兴的是罗建飞不躲着自己了,跟自己相处得很好,惆怅的是,他似乎完全把自己的告白抛到脑后去了。

  比赛结束之后,原本和季夏住一个房间的战友已经回去了,另一个去德国参赛的训导员就是北京基地的,他住自己的宿舍,所以这个房间就剩下了季夏一人。罗建飞来了之后,就住进了季夏的房间,把季夏暗暗高兴了许久。

  季夏领着罗建飞进了宿舍,紧张得心怦怦跳:“飞哥,你要睡哪张床?”

  其实他们住的是基地的招待所,房间都是双人间,两张单人床,季夏住在右边的那张,左边那张空着。罗建飞看了一眼,将帽子扔在左边的床上:“就这张吧。”

  季夏在自己床上坐下来,用手摩挲了一下膝盖,没话找话说:“北京现在特别干,飞电刚来的时候都有点不太适应,现在好多了。”

  罗建飞没有答话,拉开袋子整理自己的东西。

  季夏接着说:“我也觉得挺干的,离开家太久了,都有点不能适应了。比赛完了那天,我还回家去了一趟,我妈硬塞给我一瓶护肤霜,我放在桌上,飞哥你要是觉得干,也可以抹点。”

  “谢谢,不用。”罗建飞淡淡地说,大老爷们的,谁抹那个。

  季夏并没有被打击到,又说:“对了,上次在家的时候说过,飞哥来北京请你吃烤鸭的,现在可能没时间,等过阵子看能不能请假出去,我请你去吃烤鸭。”

  罗建飞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急。”

  季夏弯上嘴角,笑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季夏趴在自己床上,侧着脑袋看着对面的床,这段时间以来,惶恐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了,他又睡在自己对面了,太好了。

  罗建飞洗漱完毕,进了房间,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季夏,他穿得很清凉,小背心加个黑色内裤,屁股又翘又圆,被子没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趴在枕头上。“盖上被子,挺凉的。”瞟了一眼赶紧转过头去,他想起那天在澡堂里的那一幕了。

  “哦。”季夏用一只脚勾住叠成方块状的被子,胡乱一抖,被子歪歪扭扭地盖住了上半身,屁股和腿还露在外头。

  罗建飞解开皮带,准备脱裤子,看了一眼季夏:“注意军容!”

  季夏嘻嘻笑:“飞哥,这里又没别人,不会有领导来查房的。”

  “慎独懂不懂?”罗建飞非常无奈,站起身将灯关了,这才坐到床上去脱裤子。

  房间一下子黑了,季夏有些不高兴地鼓了下腮帮子,问:“什么叫慎独?”

  “就算是一个人的时候,也要严于律己,遵守道德规范。”罗建飞躺在床上,拉上辈子盖在身上。

  季夏说:“难道我一个人的时候,还得衣冠整齐,把风纪扣都扣上,这不累死吗?做人就是要活得轻松些,怎么喜欢怎么活,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

  罗建飞觉得自己有点被这家伙打败了:“熄灯了,睡觉!”

  季夏小声地说:“总是这么严肃,累不累啊。”过了一阵,又开始问,“飞哥,你多久没回家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罗建飞回话了:“两年多。”

  “跟我也差不多呀。我这次回家,我妈硬拉着我说话,说到大半夜的都不让人睡觉。”季夏嘟囔着,“第二天我要走了,还哭呢,拉着不让走,可是咱们的假只有那么多,不走不行啊。我小时候,就不怎么见她管我,等我大了,怎么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呢。”

  罗建飞安静地听着,不接话。

  季夏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罗建飞多了解一些自己的情况,但是又听不到回应,便问:“飞哥你回家,你爸妈是不是也拉着不让走?”

  过了许久,才听见罗建飞闷闷地回了一句:“我爸妈早不在了。”

  “啊?对不起飞哥。”季夏其实是知道这事的,但是这么揭他的伤疤,自己心里还是挺难受的,“其实我爸也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我妈在那之前就和我爸离婚改嫁了。我跟着我爷爷奶奶,我五岁的时候,奶奶也走了,我爷爷身体不好,我妈就把我接过去了,我那时候已经记事了,所以非常讨厌她。”

  罗建飞没有出声。

  季夏又继续说:“我小时候可漂亮聪明了,我爷爷特别喜欢我。他是军人出身,每次我考了第一名,他就会送我一个用子弹和弹片做的模型,有坦克、装甲车、军舰、战斗机,都特别漂亮,他书房里的一个书架上,全是这些,我喜欢得要死。我一直想要那个航空母舰的,爷爷说等我考上四中就送给我,但是没等我参加中考,他就去世了。我没考上四中,也就没脸去要那个航空母舰,后来都不知道哪里去了。”说到这里,不由得喉头哽得难受,这些记忆都是季夏的,如今被他一一回想起来,想起那位坚强又慈爱的老人,却难以抑制地酸楚起来。

  罗建飞转过头去看季夏那个方向,外面的路灯模糊地照进来,但是看不清床上人的轮廓,他原以为季夏这样的孩子,一看就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娇生惯养的,没想到童年和少年也并不幸福。“以后我给你做一个。”

  季夏吸了吸鼻子:“真的啊?那一言为定。”

  罗建飞说:“睡吧。”

  记忆的闸门一被打开,就再也控制不住地往外冒,季夏想起自己那一对暴力成性的父母,又想起谢雪莹对儿子赔着小心却又无法信任的态度,还有季爷爷给予的那仅有的温情,不由得五味杂陈。不知过了多久,那边传来了罗建飞均匀的呼吸声,季夏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走到罗建飞床边,他在黑暗中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建飞,小声地叫了一声:“飞哥。”

  罗建飞没有回应,季夏缓缓俯下身去,慢慢凑近罗建飞的脸,呼吸变得短促起来,心怦怦跳着,生怕这个途中罗建飞睁开了眼睛。在离罗建飞还有五厘米远的地方,季夏用手掩住了鼻子,轻轻地长出了口气,然后松开手,飞快地在罗建飞嘴上啄了一下,然后猛地退一步,跳上了自己的床。心里欢喜得几乎要尖叫:终于亲到了!

  罗建飞倏地睁开眼,眼眸在黑暗中变得十分幽深,心思转了千百回,终于把心中的话压了下去,算了,就当是给他的安慰吧。

  第四十六章:北京约会

  睡梦中,罗建飞看见飞电欢欣地朝自己跑来,在自己身上撞了一下,然后停下来,眼睛看向前方。罗建飞也下意识地跟着往前看。一个人影出现了,慢慢变得清晰,罗建飞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跳,这个人,就是飞电的前主人谷宇。

  谷宇面上带着微笑,站在自己面前,然后就把头凑过来了,嘴唇贴上了自己的。罗建飞呼吸一滞,忘记了闪躲,谷宇伸出舌头来舔他的唇,罗建飞反应过来,用手托住对方的头,加深了这个吻。吻着吻着,发现面前的人变成了另一张脸,他用力眨眼,这人,可不是季夏?

  罗建飞一惊,睁开了眼睛,灯就在此时亮了,季夏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地,然后拿着裤子开始往身上套,撅着屁股对着罗建飞的方向,突然转过头来,对上了罗建飞睁开的眼,笑着打招呼:“飞哥,早。”

  罗建飞垂下眼帘:“早。”罗建飞坐起来,将手覆在脸上,刚才那个梦真邪门。

  时间是清晨五点,因为天亮得晚,训练时间也稍稍推迟了些。此时外面隐隐有点晨曦,但是被屋里的灯光一照,显得黑漆漆的。

  季夏迅速洗漱完毕,回屋的时候,罗建飞正好出来洗漱,季夏看了他一眼:“飞哥,你好像流鼻血了。”

  罗建飞一惊,伸手摸了一下,果然有血迹,脸上立即有些发烧。季夏却没注意到,他说:“北京的天气就是太干了,我刚回来的时候也不适应,也有点流鼻血。”

  罗建飞听他这么一说,也就坦然了,起码季夏没有往歪处想,他淡淡说了声:“没事,适应了就好。”

  季夏说:“等等,我从家里过来的时候,我妈好像给我塞了很多东西,我去找找。”说着去翻柜子,然后惊喜地说,“果真给了我一袋子梨。”按说谢雪莹是不会给儿子送梨的,但是听儿子说回来喉干舌燥,还流鼻血,就不忌讳那么多了,买了一大袋子水晶梨给季夏。

  季夏拣了个最大的梨出来,然后拿出小刀开始削皮,罗建飞洗漱完毕进来的时候,季夏已经将梨削好了:“飞哥,给你。”

  罗建飞看了一眼:“你吃吧,我自己削。”

  季夏将梨递到他面前,固执地要求他接过去,罗建飞只好接过来:“谢谢,这么大的梨,分你一半吧。”

  季夏看着他,摇了摇头:“飞哥,你不知道,不能分梨的?”

  罗建飞一愣,点了下头:“那好吧,我自己吃了,多谢。”

  季夏咧嘴一笑,虎牙都露出来了。罗建飞垂下眼帘,嘴里的梨甜津津的,又有丁点儿酸,一如他现在的心情,甜甜的感动,又有些儿酸楚。

  他们一边训练,一边等待办签证,德国比赛的时间是十月初,也就差不多是这边国庆假的那段时间。他们在北京训练的时间并不会很多,等签证一到,就要出发了,毕竟军犬需要时间去那边倒时差,适应环境。

  因为是出公差,签证很快就下来了,机票也订好了,行程一共是12天,除去路上的两天,能在德国待上10天,比赛结束之后,还有一天多时间可以休整。

  出发时间是9月28日傍晚的飞机,十来个小时就到了,因为时差的关系,到那边仍然是当天晚上。

  出发之前,季夏拉着罗建飞去请了一天假,去市区置办一些东西。罗建飞有些不太愿意去:“什么东西部队都有发的,不用买了吧。”

  “出一趟国,起码要去逛逛吧,我们去兑换一点欧元。而且总不能一直穿军装吧,训练和比赛时穿军装,出去逛的时候,总不能也穿军装吧,你没带便服过来,我们去买两套。”季夏拽着罗建飞的胳膊往外走。

  罗建飞说:“那飞电呢?”

  “飞电今早不是已经训练过了吗?明天还要坐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得让它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飞哥你来到我的地盘,不想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吗?”季夏睁大眼睛看着罗建飞,眼神充满了期待。

  罗建飞看了一眼,不再坚持,跟着他出去了。

  两个人出了基地,沿着公路一直往风景区车站走,这次没有车来接他们,季夏也不打算让家里人知道,这么好的约会机会,怎么能让人打搅了。

  “飞哥你爬过长城没有?”季夏指着不远处的长城问。

  “没有。”

  “那我们找个机会去爬一下吧,不是说不到长城非好汉嘛。我都好多年没去爬了,就小学时组织春游去过。”其实他自己根本就没去过长城,还是以前的季夏去的。

  罗建飞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不是好汉?”

  季夏笑眯眯的:“飞哥当然是好汉。”不是好汉自己能瞧得上么。

  “不过有机会是该去爬一下的,古人智慧和勇气的结晶。”罗建飞叹息一声。

  “我和飞哥一起去。”季夏赶紧接话。

  两人坐车进了市区,季夏带着罗建飞直奔王府井街的商场。看中喜欢的风格,拉着罗建飞进去,拿起衣服就往罗建飞身上比划:“飞哥,这个好看,你去试试。”

  罗建飞看着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商场,又看着这装饰简约的店铺,心里想的是,要不是自己认识季夏,真会觉得他是带自己来这里被坑的。

  “飞哥,去试啊。你穿肯定好看。”季夏再次催促。

  罗建飞叹了口气,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换衣服之前,罗建飞看了一下标签,光一套西装,自己三个月的津贴都不够买啊,还有那件衬衫,价格都在两千以上。罗建飞想了想,叫了一声:“季夏,你过来一下。”

  季夏正在店里挑衣服,听见罗建飞叫他,便过来了:“飞哥?”

  罗建飞打开门,将季夏拉了进去。店里的导购员全都看向试衣间,然后面面相觑,一个年轻女孩撞了一下同伴的肩,笑得神色暧昧:“我就说吧,他俩是一对。”

  另一个女孩叹了口气,摊了下手:“哎,帅哥都只爱帅哥。”

  罗建飞哪里料到外面会有这么一幕,他只是想跟季夏说一声,这里的衣服太贵了,但是又不能当着那些人的面说,便将季夏叫了进去。试衣间本来不算窄,但是装了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就算不上宽敞了。

  季夏心里高兴得要死:“飞哥,怎么了?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罗建飞压低了声音说:“季夏,这衣服也太贵了吧。一套西装就要一万多,衬衫也要两千多,你确信我需要买这衣服?”

  “啊,这么贵?”季夏挠了挠耳朵,上次周昭云带他来买衣服,说是送衣服给他,全是全都是周昭云付的帐,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衣服的价格。而他的记忆中,以前那个季夏也是逛这样的商场的,所以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西单这样的地方可以买衣服,“没带够钱吗?”

  “不是,这衣服我穿的机会少,买这么贵的,纯粹就是浪费。”罗建飞是从小就苦惯了的,早几年奶奶在,他那微薄的津贴大部分都寄回家去了,后来奶奶不在了,津贴也涨了些,花钱的机会也不多,好不容易存了几万块钱,所有家当也就那点钱了。像这样的开销,他还是有些舍不得。

  季夏说:“要不我们换家店吧。不过你先试试这衣服行不?我觉得穿在你身上一定很好看。试吧,试衣服又不要钱。”说完殷切地看着罗建飞。

  罗建飞看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吧,你先出去。”

  季夏当然想留下来看,但是罗建飞已经把他推出来了。季夏一转身,看见导购小姐都掩着嘴对自己笑,不由得有些奇怪,自己有什么不对吗?脸上有奇怪的东西?他转过身去看身后的镜子,一切都好,没什么特殊的啊。

  他在门外等了三分钟,才看见罗建飞将门打开,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长吁了一口气,小声地对季夏说:“这衬衫的扣子真多,麻烦。”

  季夏已经看呆了,罗建飞的身材简直是完美比例,穿着铁灰色的收腰西装,挺拔如松,风度翩翩,比任何T台上的模特都要出色,季夏几乎忍不住想要吹口哨了。

  罗建飞转过身,对着镜子扯了扯衬衫领子,有点紧,不舒服。“怎么样?”他随口问。

  季夏反应过来:“太帅了!”

  罗建飞忍不住翻个白眼:“我穿什么衣服不帅啊。太规矩了,不舒服。”他一向都是穿宽松的迷彩训练服的,虽然也有常服,但也穿得少。

  季夏含着笑伸出手,帮他解领子最上面的扣子:“这个扣子可以不扣,反正在外面,没人查风纪。”

  罗建飞连忙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季夏笑盈盈地收回自己的手:“行。”

  “看过了,也就这样,我进去换下来吧。”

  一个导购小姐笑得满面桃花地过来了:“请问先生,这套衣服您朋友需要吗?”

  季夏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他觉得他穿西装太刻板了,很拘束。”

  不一会儿,罗建飞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那三件衣服:“对不起,麻烦您收一下。谢谢!”然后转身对季夏说,“走吧?”

  季夏点点头,跟上去,其实罗建飞买不买西装都没关系了,反正他已经看过他穿西装的样子了,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帅得人心颤。

  出了门,罗建飞说:“我听说北京本地人都逛西单,西单在哪儿?咱们去逛逛?”

  季夏连忙点头:“好啊,我知道西单在哪儿。不过先去吃午饭吧,吃完饭再接着逛。这儿有个小吃街,还有全聚德烤鸭。”

  罗建飞不由得笑着说:“行,那就烤鸭吧。”这孩子对烤鸭念念不忘,不遂他的心愿,估计要惦记一辈子去。

  他俩进了全聚德,点了一套烤鸭,鸭架做汤,鸭肉片片,用荷叶饼蘸酱裹着吃,又点了盐水鸭肝、水晶鸭舌、鸭丝春卷等跟鸭有关的吃食。

  片好的烤鸭最先上来,金黄酥脆的鸭肉整整齐齐地堆码着,看起来极其诱人。季夏将荷叶饼放在手心里,夹了两根黄瓜丝,夹起一片烤鸭蘸上酱,卷起来,递给对面的罗建飞。罗建飞不自在地说:“我自己来吧。”

  季夏笑着说:“我偶尔给飞哥服务一下怎么了?”

  罗建飞看着横过桌子的固执的手,为了不引人注目,只好赶紧接过来:“谢谢。”

  季夏问:“怎么样?”

  “皮有点脆,肉挺嫩的,很香。”罗建飞点点头说。

  季夏自己卷了一篇放进嘴里,甜面酱甜到心里去了。

  他们一边吃着,其他的菜一道道上来,满满摆了一桌子。罗建飞感叹了一句:“北京人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吃上头了吧,连个鸭子,都能吃出这么多花样。”

  季夏说:“这可不就是当地的特色文化么。你们那都有什么特色美食?”

  罗建飞想了想:“饺子算吗?”

  季夏笑了起来:“算。我还知道,有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怎么都是炖的啊?”

  “你还忘了一个,东北乱炖。”罗建飞闲闲地补充了一句。

  季夏忍不住噗地笑出来:“全是炖菜,是不是怕吃着吃着就凉了?”

  “聪明。”罗建飞难得夸季夏,“其实就是为了图个热乎吧。”说着眼睛微眯起来,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季夏问:“飞哥,那你最爱吃的菜是什么?”

  罗建飞笑着摇了下头:“酸菜白肉锅吧。”小时候家里穷,跟着奶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什么肉食,所以肚子里油水严重不足,老是觉得饿,特别想吃酸菜白肉锅,但这只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如愿,也总怎么吃不够,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后来到了部队,伙食倒比家里好不少,但是师傅都是南方人,谁也不会做酸菜白肉,所以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饱吃过一顿酸菜白肉。

  季夏突然觉得心酸,他居然念念不忘的是这道菜,这年头谁还吃白肉啊,只是偶尔想换个口味的时候才做吧,做出来,未必也能吃几片。“飞哥,下次有机会我们吃东北菜。”

  罗建飞笑了起来:“好。”

  第四十七章:继续诱惑

  吃完烤鸭,季夏本来想说直奔西单的,但是罗建飞看了一下公交站牌:“这里离天安门很近啊,我们走过去看看?”

  季夏求之不得,刚吃得撑得要死,就当是散步消食了,而且还能和自己最喜欢的人一起压马路,天下还有比这更美的事么?

  逛完天安门广场,两人在故宫门口瞅了一眼,时间来不及了,就不逛了,罗建飞说下次再来。季夏忙不迭答应,下次自己也一起来。

  两人去搭公交车上西单。北京是全国人口最密集的地区之一,而天安门又算得上是北京人口最稠密的地方,所以这一带的地铁、公交车,是整个北京城里最拥挤的。

  季夏和罗建飞等了一会,发现每趟车都挤得满满堂堂的,季夏说:“飞哥,我们打个的过去吧。”

  季夏没有听见罗建飞的回应,扭头去看他,只见罗建飞一个健步上千,势如闪电一般抓住了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孩的肩膀,并对车上喊:“穿黑衣服的小伙子,你的钱包被偷了。对,就你。”

  那个小偷迅速将钱包扔到地上:“你干什么,放开我!”

  正站在门口的那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也下来了,赶紧捡起了自己的钱包:“谢谢啊。”然后转身又去往公交车上挤。被罗建飞一把抓住了:“等等,麻烦你和我一起去一趟派出所。”

  那个穿黑衣服的小伙子说:“算了吧,我的钱包找回来了,也没什么损失,就别去了,我赶时间呢。”

  罗建飞面若寒霜:“你这是什么意思?怕他报复?他今天没偷成你的,明天就会偷别人的,你一个大老爷们怕什么?你还是个男人吗?这社会上就是有你这样胆小怕事的人,所以才使得这些小偷如此猖獗。”

  失主的脸有些红:“行,我跟你去派出所。”

  “你有病啊,你抓住我干什么!”被抓住的那个小偷拼命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被罗建飞的手钳得纹丝不动。

  季夏走过来:“你说你没偷就没偷?我们就看见你偷了,人证物证都在,废话少说,去派出所。”他抬眼往四周一看,有几个鬼鬼祟祟的男的很快离开了,很明显,他们就是这个男孩一伙的。

  那个小偷急着逃跑,见挣不开来,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扭过头来便想咬罗建飞的胳膊,被季夏眼疾手快掐住了下颌:“你想干什么?这么下三滥的招式都用出来了,比女人还不如。也是,长得五官端正,四肢健全,干什么不好,非要做小偷。”

  那个小偷见逃不掉,急得满头大汗,便不住地告饶:“大哥你们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干了,我才17岁呢,我爸妈都死了,又没有学历,找不到好工作,一时想歪了,才来干这个的。”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

  罗建飞看了一眼季夏,意思是问怎么办。季夏说:“爹妈死了就去做小偷?这世上没爹妈的多了去了,也没见谁跟你一样做贼。飞哥,别理他,他们这都是犯罪团伙干的,刚才我看见跑了好几个呢,把他送到派出所去,审一审,没准能揪出一绺来。这些车站扒手,长期在这里作案,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了。”

  罗建飞说:“好。”又转头对那个失主说,“兄弟麻烦你陪我们走一趟。”

  一般情况下,人们看到小偷,顶多只是提醒一下被偷的人,不会去点破,更别提去抓小偷了,因为害怕被报复,这个失主就是这种心态。而正是这种害怕恶势力的歪风助长了这些恶势力的膨胀,使得他们越来越猖獗。

  但是今天他们明显不够幸运,被罗建飞和季夏碰上了。罗建飞是谁,那是看了拿枪的毒枭都从未眨过眼的人,会害怕这样的小瘪三报复?照他的想法,就怕对方不来报复呢。

  这时正好有个穿制服的协警过来,给他们指点了一下派出所的位置。罗建飞和季夏将那个小偷扭到派出所,做了笔录出来,已经下午两点了,七点前他们要赶回去,而他们啥事都还没做呢。季夏拉着罗建飞,出门打了个的,直奔西单,然后进行疯狂采购。

  说是疯狂采购,其实也没买多少,罗建飞买了一套休闲西装,两件衬衣,照他自己的想法,他是想买夹克衫的,但是季夏非说他穿西装好看,坚持让他买西装,为了避免被唠叨得头晕,罗建飞妥协了,买了西装。

  休闲西装只花了几百块钱,但是穿上去的效果似乎跟原来那一万多块的也差不多,季夏吹了一声口哨。罗建飞非常得意地说:“人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

  季夏在心里默默加一句:其实不穿更好看。

  买好衣服又去银行兑外币,还去超市买了点必须物品,这才打道回府。这天两人玩得还算尽兴,季夏尤其高兴,感觉自己和罗建飞的距离无形中拉近了,罗建飞的话也多了些,还随意了许多,甚至偶尔还会跟自己开个玩笑。这就是关系有进步的表现啊。日久生情果然是不错的。

  他们回到基地,正好赶上开饭的时间,吃了饭,两人又将飞电带了出来,给它喂了食,在外面溜了一圈,季夏说:“明天下午要走,我们去把今天买的衣服洗一洗吧,明天就可以穿了。”

  罗建飞说:“行。飞电呢?”

  “带宿舍去,洗好了再送回来。”

  回到宿舍,罗建飞先去洗衣服,季夏就和飞电在屋里玩。一会儿罗建飞探过头来:“帮我从桌上递把小刀来,我去一下衣服的标签。”

  季夏在桌上看了一眼,没见着罗建飞的小刀,便将自己的拿了过去。罗建飞去了标签,将小刀放在一边,开始搓洗衣服,目光落在小刀上,看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虽然和自己的刀是一样的,但并不完全相同,他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下,的确不是自己的刀。因为手工制作和模具批量生产是不同的,两把刀不可能一模一样。

  他刚想放下,灯光在光滑的刀身上一闪,在接近刀柄处的地方突然散了,他拿近来仔细一看,那儿有个刀刻的字母“f”,这字是谁刻的,自己的刀上也有吗?没注意,一会儿去看看。

  新衣服好洗,泡一泡揉一揉就行了,罗建飞将衣服晾上,天气干燥,明早就可以干了。进屋来,季夏正拿着一本军事杂志给飞电读书呢,飞电两条后肢着床,前肢搭在季夏胳膊上,舌头伸得老长,仿佛也在看书一样。那场面滑稽又可爱,罗建飞还看见飞电的口水差点都淌在季夏胳膊上了,不由得噗地笑了一声。

  季夏和飞电都猛地抬头看他,飞电的哈喇子就在那么一用力下,全都流在了季夏袖子上,罗建飞哈哈大笑起来。季夏看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不由得哀嚎:“飞电,你干的好事!”

  飞电才不管自己干了什么呢,也不听他读书了,从床上跳下来,扑向罗建飞。罗建飞接住飞电,将小刀递给季夏:“这刀是你的吧?”

  季夏这才想起来这事,有些尴尬地笑:“当时有两把一样的,我自己就留了一把用。”

  罗建飞点点头,没说什么:“时间不早了,咱们送飞电回犬舍吧。”

  从犬舍回来,季夏先去洗澡了,罗建飞这才有机会拿出自己的小刀来看,也差不多在相同的位置上,有一个小小的“y”字母,不是他想的“x”。罗建飞冥思苦想了一会,这应该不是季夏刻上去的,否则怎么会是个“y”字呢,也许是工匠用来标识的符号。他叹了口气,将小刀插进刀鞘,想放回桌上,突然又心跳加速起来,“y”可不是谷宇名字的第一个字母么,难道是冥冥中注定的?他摩挲着手里的小刀,心思百转千回。

  季夏洗完澡进来,看见罗建飞坐在灯前打量那把小刀,心里一动:难道他发现字母的秘密了?“飞哥,我洗好了。”

  罗建飞抬头,看见季夏光着身子,只穿了一条小内裤,冻得抱着肩膀,嘶嘶倒吸凉气,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北京这个季节晚上的气温只有十几度,怕冷的都穿毛了,他居然什么都不穿。季夏三两步跳上床,迅速扯上被子将自己裹严实:“爽——死了!”

  罗建飞嘴角弯了弯,放下手里的刀子,去拿衣服洗澡。罗建飞再进来的时候,季夏已经穿着衣服在收拾东西了,不过裤子依旧没穿,光着两条长直腿晃来晃去,罗建飞悄悄翻了个白眼,多穿条裤子会死!

  季夏一边哼着歌儿,一边回头对罗建飞说:“飞哥,你东西都收好了没?”

  罗建飞用毛巾擦了一把头发:“我又没什么东西,就一点洗漱用品和衣服,明天一早都收拾好了。”

  季夏叠了一下:“我的东西怎么这么多,我来的时候也就提了个包,只带了两身换洗衣服啊。这多出来的东西,都是我妈和我哥塞给我的,还多出了个箱子,我的妈呀,难道我都要拎到德国去?”箱子是周昭云让他带上的,说装东西方便,季夏知道,其实周昭云是嫌部队发的旅行包土气,怕他拎出去丢人。

  罗建飞说:“你把需要的东西都塞箱子里就成了。多余的用不上的先寄放在这里,等回来的时候再带回去就成了。”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总觉得离开这里,自己的东西就要都带走。”季夏一拍脑袋,拿着一个东西弯下腰去放皮箱里,罗建飞看到他穿着黑色小内裤的屁股冲着自己,不由得气血上涌,连忙往床上一躺,扯上被子将自己盖住了。

  罗建飞将脑袋蒙在被子里,说:“不用收拾了吧,明天还有一上午呢。”

  季夏说:“我明天还想训一下飞电呢,所以还是现在收拾吧。”

  “赶紧熄灯睡吧,今天逛了一天,你就不觉得累?”罗建飞的语气严厉了些。

  季夏还是无知无觉:“还好吧,逛街总不会比训练还累吧。”

  罗建飞没好气地说:“我觉得比铁人三项还累!熄灯,睡觉!”

  季夏眨了下眼睛,他好像有点生气了,为什么呢?看了下收拾得也快差不多的行李箱,便去将灯熄了:“好吧,睡觉。”

  灯一灭,罗建飞终于吁了口长气,将蒙在头上的被子扯开了,这个季夏,越来越不像话了。只听见季夏在黑暗中说:“飞哥,晚安,做个好梦!”

  结果罗建飞果然做了个梦,还是个春梦,梦见自己抱着一个肤色白皙的人,用手盖住了对方的半张脸,却不住地去亲吻对方。那人没有丰满的胸,跟自己一样胸脯平坦,自己似乎也并不介意,将对方翻过身去,扯下对方的黑色内裤,露出浑圆挺翘的臀,他将自己的灼热插进雪白双丘间,快意像潮水一般涌上来,他如暴风雨中的小舟一样在对方身上颠簸着。快感逐渐堆积,就在快要到达顶点的时候,身下的人突然扭过头来,朝着他笑了一下,罗建飞一惊,身下一泄如注,立即醒了。

  睁开眼,屋子里还是漆黑的一片,裤子里一片湿热,罗建飞的脸有些燥热。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凌晨三点,他扭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床,那边的人发出沉稳绵长的呼吸声,睡得真香,不知他的梦中有些什么。罗建飞将一只手覆在眼睛上,怎么会做这么荒唐的梦,还是跟季夏,难道是自己这几天老看他穿内裤在自己面前晃悠的缘故?真要命!

  第四十八章:出发德国

  早上起来的时候,罗建飞都不敢去看季夏的脸。季夏去训练飞电的时候,他自己先去跑了二十圈,肯定是来北京之后训练少了,精力过剩,所以才会做那么龌龊的梦。

  季夏虽然不知道罗建飞在想什么,但心里也雀跃得很,对这次出差非常期待。这次去德国的,除了他们俩和另一个训导员,还有一个领队的中校军官,军官就是北京军犬基地的,自然和另一名训导员比较熟悉一些,对自己和罗建飞,除了问一下训练情况,很少来找他们说话。等到了德国,他与罗建飞独处的时间应该会非常多,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飞机五点起飞,他们两点就到了机场,这是因为要办理飞电和另一条德牧虎子的托运,手续比较复杂一点。季夏看着笼子里的飞电,有些担心,飞行十几个小时,飞电在货舱里能够适应吗?

  罗建飞隔着铁栅栏摸了摸飞电的脑袋:“别担心,是有氧货舱,不会有事的。乘务员还会去看的,这次飞电是咱们的主角,重点保护对象。”说乘务员会去看,那是安慰季夏。

  季夏还是有些不安:“他们真能确保我的飞电安全?万一有点什么,那怎么办?为什么不让飞电跟我们一起坐客舱,这样才安全。”要是飞电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会后悔死,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参加这劳什子比赛。

  罗建飞拍拍他的肩:“别担心,飞电是军犬,它适应能力很强的。”

  季夏又说:“货舱里是不是没灯啊,黑咕隆咚的,那么长时间,飞电会害怕的。还不让我们多喂食喂水,飞电会饿会渴的。”通常为了防止宠物的粪便外溢,机场方面要求宠物少喝水、不喂食。

  罗建飞突然有种跟老妈子说话的感觉,平时季夏不是挺利落的人么:“别担心,才十几个小时,就相当于天黑了一样。飞电是犬,比我们耐饥渴得多,等下了飞机马上就可以喂食喂水,饿不坏的。”

  季夏有点送孩子上战场的感觉,牵肠挂肚的,心里难受得很,另一个训导员伍元也没好哪儿去,抱着他的虎子,差点都要哭了,他运气没有季夏好,季夏还有人开导呢。

  一会儿领队的中校方明杰过来了,看见伍元哭丧着脸:“五块,哭什么,别把虎子惹哭了。”五块是伍元的外号。

  伍元连忙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眼里的担忧却不减。方明杰说:“你们两个,都拿点自己贴身的小东西来,放在笼子里,有你们的气味陪着它们,它们就不会害怕了。”

  “好。”季夏赶紧去翻自己皮箱,翻了半天,都没找出来合适的东西。

  罗建飞拉开行李袋侧袋,翻出来自己的迷彩帽,说:“拿我的帽子吧。”

  季夏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有帽子啊,为什么一直想着找点有自己气味的小东西呢。赶紧将自己的帽子翻出来:“我的也给飞电。”

  于是乎,飞电和虎子的笼子里都被放上了帽子,飞电的还是俩。行李是要先上机的,季夏一直拖到最后不能再拖的时候,终于恋恋不舍地看着飞电从传送带上进入了行李通道,最后消失不见了。

  离起飞还有两个小时,季夏心空落落的:“这机场怎么安排的,就不能晚点吗?飞机还没起飞呢,就让两个大活物关进机舱里了。”

  罗建飞心里也担忧呢,但是看见季夏这样,却不能火上浇油,只好出言安慰。

  季夏没精打采的,跟着大家去安检,突然听见有人叫他:“季夏!”

  季夏回头一看,是周昭云在叫他,他正陪在谢雪莹身边。季夏今天没有穿军装,难为周昭云一眼就看见了他。季夏走过来:“妈,二哥,你们怎么来了?”

  谢雪莹说:“我听你大舅说了,你是今天这个航班,所以来送送你。”儿子要出国呢,怎么不来送行。

  季夏的心暖乎乎的,之前他对这个妈总有些抵触的,毕竟因为她的背叛,让季夏成为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过着并不幸福的童年和少年,现在看来,这个妈还是真关心自己儿子的,尽管她对季夏疏于管教,或者说管教不当。“谢谢妈。”

  谢雪莹抓住儿子的手,点了点头:“这些都是你的战友?”她看着季夏身后的三人。

  季夏赶紧来介绍:“对。这位是我们领导,方中校。这位是我在云南的战友,罗中尉。这是北京基地的战友,伍元。方中校,这是我妈妈和我二哥。”

  几个人互相打招呼寒暄,方明杰说:“你和你的家人聊聊,我们先进去了。”

  季夏说:“好,我一会儿来找大家。飞哥,你等会儿呗,和我一起去,我没坐过国际航班。”

  罗建飞刚想走,被季夏叫住了,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季夏,点了点头。

  季夏说:“妈,飞哥是我的前辈,也是很好的朋友。飞电原来就是他训的,后来才转交给我,他帮了我不少忙。”

  罗建飞点了下头:“阿姨您好!”

  谢雪莹听见儿子特意介绍这个战友,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挺帅的小伙子,比自己儿子都没得差,还是个军官,这么年轻,有前途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罗建飞,叫我小罗就好。”罗建飞淡淡地说。

  季夏又跟周昭云说:“二哥,飞哥其实算我半个师傅,我的功夫,飞哥就指点了不少,他是高手。”

  周昭云伸出手来:“罗中尉,您好!谢谢您对季夏的照顾。”

  “客气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罗建飞伸出手去和周昭云握手,结果发现周昭云的力道很不小,罗建飞皱了下眉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周昭云吃痛,松开了手,罗建飞也松开了。周昭云看着眼前的罗建飞,没来由生出一种危机感,皱起了眉头。

  罗建飞是个极其敏感的人,他知道周昭云不太喜欢自己,便说:“季夏,你们聊,我去那边商店看看。”然后走开了。

  周昭云看着罗建飞的背影,说:“你的犬不是现在归你管了么,他去干什么?”

  季夏说:“飞哥是这次的翻译,飞电还是归我管,偶尔他辅助我一下。”

  谢雪莹兴趣浓厚:“这小伙子很不错啊,外语居然也这么好。而且看起来很年轻啊,多大了?”

  “好像是26。”季夏说,“飞哥很厉害呢,立过两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年底马上要升上尉了。”语气里不无自豪。

  周昭云听见季夏夸罗建飞,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你什么时候也去考个军校?”

  季夏愣了一下,然后说:“等我从德国回来,大概可以申请上大学了。”

  谢雪莹高兴地抓住儿子的手:“是真的吗,夏夏?”

  季夏点了点头,这事领导临回家前就跟他说过,如果想继续深造的话,等从德国回来就写申请去。军犬训导员的录取不是靠考试,主要是靠推荐,以季夏这次在比赛中的突出表现,争取一个名额不是什么问题。

  周昭云问:“上什么学校?”

  季夏咧嘴:“其实就是在北京军犬繁殖训练基地学习军犬训导和繁殖,大专学历。”

  谢雪莹听说儿子要回来上学,高兴得不知所措,也不去追究是学什么的了:“回北京来上学?这真是太好了。”

  周昭云却皱起眉头:“怎么还是训犬?难道要训一辈子犬?”

  季夏说:“我觉得挺好的,我很喜欢和犬类打交道。”

  周昭云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只说:“我去买点饮料。”刚转身,罗建飞已经过来了,手里端着几杯咖啡。

  罗建飞走过来:“不知道大家想喝什么,买点了咖啡。”

  谢雪莹连忙说:“谢谢。”这小伙子挺有眼色,不错。

  罗建飞对季夏说:“也差不多该去安检了,要提前45分钟进候机厅。”

  季夏说:“好。妈,二哥,我们要走了。等我回来的时候,看能不能抽空回家看看。走了啊,再见!”一边说,一边用端咖啡的手晃了晃。

  谢雪莹含着泪:“儿子,加油!取个好成绩。”

  季夏笑起来:“谢谢妈,我会的。”

  罗建飞和季夏排队去安检,排队的时候,罗建飞在前,季夏在后。这个点是安检的高峰期,人不少,因为是国际航班,各色肤色的人都有,语言五花八门,季夏听不懂,竖起耳朵饶有趣味地感受着异国风情,一边低声和罗建飞说这话。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屁股上碰了一下,季夏以为是谁提着行李不小心,便没在意。接着屁股又被碰了一下,季夏猛地回头一看,这一看火气顿时上来了:“我操,神经病!手怎么回事,再乱动老子砍了你的。”

  被骂神经病的高坤笑嘻嘻的:“小夏夏,真巧,同路啊!”

  罗建飞听见后面的动静,回头一看,季夏正气得满脸通红,后面一个长得很猥琐的男的笑得贱兮兮的,便问:“怎么回事?熟人?”

  季夏面无表情:“一个不认识的变态。”心情变得十分糟糕,本来还以为是甜蜜之旅,结果变成噩梦缠身了。

  “他碰你了?”罗建飞发现季夏的情绪完全变了,刚才他还和自己有说有笑呢,自从见到这个人,全身都处于了皆备状态,情绪变得非常低落,隐隐能感觉出有些暴躁。他看见高坤伸过手来准备拍季夏的肩膀,伸手一拉季夏,“我们换个位置。”

  高坤的手没收住势头,一下子便落在罗建飞身上了,罗建飞回头狠狠一瞪:“干什么?”

  高坤也不是善茬:“你谁啊?我找我朋友,你来多什么事?”

  罗建飞冷笑了一声:“谁是你朋友?”

  “就他,你前面那个。”

  “你谁啊?”季夏非常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罗建飞继续冷笑:“人家根本不认识你,少在这套近乎,给我规矩点,再动手动脚别怪我不客气。”

  高坤冷笑一声,尖刻地说:“哟,小夏夏,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你忘了当初是怎么求哥哥的了?哭得可是梨花带雨的,多么惹人怜爱啊。现在这么绝情,真叫人心寒呐。但是哥哥不会计较的,哥哥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着。”他其实老早就来了,一直偷看着季夏和罗建飞有说有笑的,心里酸得要死,这会儿终于逮着机会说了。

  罗建飞的脸色瞬时变得十分难看,这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这时季夏猛转过身,闪电般地一挥手,一记漂亮的右勾拳将高坤打翻在地,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都惊叫出声,往旁边躲闪开来。季夏蹲下去,伸手掐住了高坤的脖子:“你还敢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弄死你!姓高的,别以为我不敢!”他此时已经气疯了,这个高坤,居然当着罗建飞的面无中生有,他恨不得这一刻就掐死他。

  高坤被季夏掐得脸红脖子粗,进气出气都不顺畅了。他的同伴赶紧上来帮忙,腿脚就往季夏身上招呼。罗建飞一看情况不对,抬腿一踢,将右边扑来的那个人踢开,又一拳击中了左边那个的下颌,然后转过身来抓住季夏的手:“季夏,你冷静点,松手!”

  季夏长吐了一口气,手一松,高坤就那么瘫软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好几个机场保安冲过来:“谁在这里打架滋事,都跟我到保安处去。”

  罗建飞掏出自己的证件:“我们在执行特殊公务,马上要赶飞机。这三个人身上带有违禁物品,请你们将他们带走搜查。”

  领头的保安队长正好是从西南猎鹰出来的,他看着罗建飞证件上的番号,会心地笑了一下,跟他的同事说:“带走吧,搜查一下。”

  高坤才刚反应过来,已经被两个保安架起来了:“我是守法公民,你们不能随便乱抓人,你们谁敢乱抓我,我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保安队长皱了一下眉头:“对不起,我这是例行公事,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我们的工作。”

  高坤大声说:“那他们也不能走!我要告他们污蔑!”

  保安队长说:“对不起,他们是特殊公职人员,有紧急公务在身,不能耽搁。”

  第四十九章:帅男朋友

  周围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觉得季夏的反应未免过激,而且出手还那么狠辣,都有些畏惧地绕道而过,或者去别的安检口排队了。

  季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拳头,许久都没做声。罗建飞叹了口气:“走吧,没多少时间了,方中校在等我们呢。”弯下腰提起自己的行李,又替季夏捡起小提包。

  季夏机械地跟在他身后,等过了安检口,才小声地问罗建飞:“我刚才是不是特恐怖?”

  罗建飞笑了一下:“还好。”他想起高坤那张猥琐欠扁的脸,自己当时也真忍不住想去揍两拳的。刚才季夏就像是个发狂的小豹子,浑身充满了暴虐因子,让自己挺意外的,不过并不难接受。

  季夏进了候机厅外的长廊上,不再往里走,走到墙边蹲下了,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被高坤这畜生几句话轻轻一碰,就全数灰飞烟灭了,说不沮丧那是假的。刚才那瞬间,他是真的想弄死高坤的,反正这样的人渣,留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让更多的人受罪。

  罗建飞看他像个做错事又不知道怎样弥补的孩子,这一刻显得特别脆弱,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东西蹲下来:“怎么了?”语气说不出的温柔。

  季夏差点就想哭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罗建飞:“飞哥,其实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以前那个季夏认识,他是真不认识。

  罗建飞点了点头。

  季夏斩钉截铁地说:“我真的和这个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相信。”罗建飞还是点了点头,虽然这事疑点重重,但他还是相信季夏,比起开朗善良的季夏来,那个叫高坤明显就是个猥琐的无赖。

  季夏再次抬头看了一眼罗建飞,有些沮丧地低下头。今天这事,实在事出意外,他本来准备等时机成熟,再跟罗建飞和盘托出的,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真是衰到家了。

  罗建飞说:“走吧,去找方中校,快要上飞机了。”

  季夏慢慢站起来,垂头丧气地跟在罗建飞后头。罗建飞转过身来,严肃地说:“打起精神来,我们西南夜鹰是那么容易被击垮的吗?对方还没有出招呢,仅仅是言语上的中伤而已。我们特种兵就是拖不垮、打不烂的铁骨汉子,这点中伤算什么?下次那家伙再耍嘴皮子,放飞电去咬他。”

  季夏听见最后一句话,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对啊,要坚强一些,给儿子做榜样。季夏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腰杆,心里祈盼着罗建飞没有因为那个王八蛋的话而厌恶自己。

  上了飞机,季夏看了下自己的座号,正好是和罗建飞一排,靠窗边上的两个位,不过罗建飞是里头那个,季夏在外面,他想坐里边,所以一直不肯落座。罗建飞看了他一眼:“进去吧。”季夏露齿一笑,坐了进去。

  虽然是出公差,但是因为他们的级别限制,只能坐经济舱。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坐进狭窄的座位上,实在有点束手束脚。想到要坐十几个小时,季夏有些头大,纵使他们身强力壮,恐怕也要散架。

  方明杰和伍元坐在他们前面一排,那两个人也是典型的北方人,个子和他俩也差不多少,方明杰坐下去,又站起来说:“这哪里是坐飞机,简直是坐牢,等回来的时候,我跟上面申请一下,改商务舱吧,这么长时间,坐个屁大点的地方,憋屈!”

  几个人都笑起来,可不是屁大点的地方,正好安放一个屁股。

  “你们两个,要争取拿个好名次,到时候我底气也就足了。”方明杰指着季夏和伍元说。其实这话不过是个形式而已,要改签机票,肯定早就得改了,若等到比赛结束,哪里还有时间改签。

  飞机起飞之后,空姐送来飞机餐。季夏看着小小的饭盒,心里嘀咕,能吃饱吗?美丽的空姐走到他们面前:“先生,请问是要鸡肉饭还是牛肉面?”

  罗建飞说:“鸡肉饭,谢谢。”

  季夏也要了鸡肉饭。空姐准备走的时候,罗建飞突然加了一句:“小姐,请问能多要一份吗?”

  空姐见惯不怪,依旧笑容甜美,递上来一盒鸡肉饭:“可以的先生,请尽量吃完,不浪费粮食。”

  “谢谢。”罗建飞礼貌地道谢。

  送餐的空姐过去了,罗建飞将盒饭放在季夏桌上:“给你。”

  季夏顿时睁圆了眼睛,两眼放出异彩:“你怎么知道我还想要一份。”

  罗建飞淡淡地说:“我从你眼中看见了饿狼般的绿光。”

  季夏噗一声大笑出来,罗建飞居然会调侃他,真是太叫人惊喜了。“飞哥你太了解我了。来来,咱们有福同享。”说着将那个盒饭拆开来,将一半拨到罗建飞的饭盒里,这个盒饭,他尚且觉得吃不饱,更何况是罗建飞呢。

  罗建飞也没有拒绝,很爽快地接收了。传说中的飞机餐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吃,尤其相对于没滋没味的压缩饼干来说,这已经是极致的美味了,两个人把三份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而且心满意足。

  这顿饭结束之后,季夏心底的阴霾一扫而光,罗建飞似乎并没有介意刚才在机场的事,而且还表现出十分的体贴,这简直是太完美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黑漆漆的一片,飞机上的大灯都熄了,方便乘客睡觉。罗建飞开了头顶的小灯,拿了本英文书在手里看。

  季夏问:“飞哥,你不睡觉吗?”

  罗建飞说:“晚点再睡,先看会儿书,别到时候到了地儿不会说。谁叫你给我找了个这么好的差事。”说着还白了他一眼。

  季夏顿时有些紧张:“飞哥,你不是开玩笑吧,别到时候真忘了啊,我们都指着你呢。”

  罗建飞酷酷地说:“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你睡吧。”

  季夏将座位调整了一下,往后躺平了些,然后闭上了眼睛,刚吃了饭,胃里暖暖的,倒是很容易睡觉。睡意袭过来,季夏咕哝了一句:“飞电今天没吃饭,不知道它现在好不好。”

  罗建飞说:“不会有事。你睡吧,飞电肯定也在睡觉,睡一觉明天就能见到它了。”

  季夏靠在椅背上,很快就睡着了。罗建飞看了一会儿书,转头看了一眼季夏,他歪着脑袋抵在飞机窗框上睡得正香,不过那个姿势看起来就不会好受,明天一起来,额头上绝对会有个大凹痕。罗建飞想了想,看了下周围的人,不是在睡觉,就是在低头做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自己,他将手里的书收起来,将座椅调得跟季夏一样平,然后伸出手,将季夏的脑袋一拨弄,便朝自己这边靠过来了。罗建飞将季夏身上的小毯子理了一下,然后自己也盖上毯子,关上头顶的小灯,闭上眼睡觉。

  季夏睡到被尿憋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在一个温热的物体上,脑袋也碰着一个温热的物体,扭头一看,赚大发了,自己正和罗建飞头碰头睡觉呢!他明明记得睡觉的时候脸是朝着窗户那边的,怎么会转到这边来了呢?季夏眨眨眼睛,想起某种可能,心里美得直冒泡。他就保持着那个动作,揣着一颗怦怦乱跳的心脏,分毫也不敢动弹,连上厕所这茬都给忘记了。

  后来尿意实在太浓,他才想起来要去上厕所,万般不情愿地将脑袋从罗建飞的颈窝间挪了出来。他一动,罗建飞就醒了,眼神清亮,似乎就跟没睡过一样:“要上洗手间?”

  “嗯。”季夏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起去。”罗建飞站起来带头往前走。

  这个时间已经是北京时间的深夜了,几乎所有的人都进入了睡梦中,整个机舱里静悄悄的。几个洗手间的门居然都有人,只有最后一个门没有上锁,罗建飞对季夏说:“你先上吧。”

  季夏尿急得很,也不推辞,拧开把手一推,里面两个人以参欢喜佛的姿势坐在马桶上交颈相缠,季夏被吓了一跳,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想想不对,又说,“Sorry!”一边迅速将门拉上了。

  罗建飞一愣:“怎么了?里头有人?”

  季夏脸上有些窘迫。很快,从那个门里依次出来两个白皮肤的外国帅哥,那两个人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潮红,红润的嘴唇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他们看见季夏和罗建飞,笑了一下,金发帅哥用英语说:“现在让给你们了。”说完还吹了声口哨。

  罗建飞已经猜到里面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装作听不懂得对季夏说:“好了,你现在进去吧。”

  季夏英语不好,没听懂人家在说什么,但是他聪明啊,从他们暧昧的笑容和口哨也大致猜出对方说什么了,他对罗建飞露出一个很开心的笑容,摆了下手,进去了。

  季夏出来的时候,发现罗建飞还在外头等着:“我好了,你去吧。”

  罗建飞点点头:“嗯,你先回去吧。”

  季夏也没坚持等他,自己先回去了。走到座位边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跟他打招呼:“Hi!”季夏一扭头,发现刚才在洗手间碰到的两个帅哥就坐在他们侧边的后一排,其中那个金发帅哥正举着手跟自己打招呼。季夏愣了一下,举起手来也摆了一下。

  对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Your boyfriend is very handsome.”

  季夏英语再烂,这句话还是听懂了,男朋友很帅啊,季夏差点要乐出声了,点了一下头:“Thanks.”他想说,你的也很帅,但是他不会说啊,正抓耳挠腮,罗建飞回来了。

  “你怎么不去坐?”罗建飞奇怪地问,然后顺着季夏的视线,看见了拿两个老外,便礼貌性地点了下头。

  季夏笑笑,赶紧回座位上坐下了。罗建飞坐下来,问他:“你跟他们说什么呢?”

  “他说你很帅。”季夏咬着右手拇指指甲,忍不住就美得想笑,别人觉得他和罗建飞是一对。

  罗建飞回头看了一眼那俩帅哥,回头对季夏说:“他们夸我,你乐什么?”

  季夏小声地说:“我喜欢!”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听得罗建飞的老脸也不禁一红:“睡吧!”

  第五十章:喜欢什么

  季夏睡了一觉醒来,机舱的大灯已经亮了,广播里正在用德语、英语、汉语轮流提醒乘客:飞机马上要到港了,请大家系上安全带。

  季夏坐起来,将座椅调正了一下,拉开窗帘,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从窗口可以隐约看见城市的灯火。这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多,夜色正浓的时候,也就是说,他们傍晚出发,坐了一宿飞机,这一天还没过完,还是当天的夜晚,这种感觉真奇妙。

  罗建飞早就醒来了:“要到了。”

  “嗯,能看见下面的灯光了。”季夏答。

  罗建飞替季夏检查了一下安全带:“那就很快了。”

  季夏兴奋起来:“马上就能见到飞电了!”

  几分钟后,飞机正式着陆。出了机舱,季夏看见了漆黑的天空和璀璨的星空,空气微冷又十分清新,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这儿的空气要比北京的清新得多。季夏提着自己的小包随着人群往出口走去,他已经按捺不住想见飞电的迫切心情了。

  罗建飞领着大家先去接飞电和虎子,再去取行李。没办法,到了这里,全都是英文和德文字母,方中校能看得懂简单的英语单词,要交流,那是绝对开不了口的,所以就都得指着罗建飞了。季夏在货运处等待,心里紧张得要死,幸亏他们坐的飞机够大,飞电是和他们同班机到的,否则至少还要再等一个小时才能接到。

  罗建飞找了一位机场工作人员,对方听见他们要接犬,非常热情地给他们指路。季夏听见罗建飞开始说英语时,还有些不太流利,但是很快就非常自然了,不由得松了口气,也暗暗惊喜了一把。

  季夏一见到飞电,便兴奋地扑了上去,万幸,飞电和虎子都安然无恙,只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神色萎顿,有些蔫蔫的,看见主人,都发出了委屈的嗯嗯声。季夏赶紧将自己喝的矿泉水拧开,倒进水盆里给飞电喝水,飞电低下头不住地喝水,可见是渴惨了。季夏摸着飞电的脑袋:“好孩子,别急,慢点。”

  罗建飞看见季夏激动得都有些动容,转身对方明杰说:“中校,让他们在这里看着,我们先去取行李。”

  “好。”

  因为北京没有到不莱梅的直达飞机,需要在法兰克福转机。按正常的行程,他们到法兰克福后就马上转机去不莱梅,行李就直接托运到不莱梅去了。但是这么一来,转机起码又需要折腾两三个小时,飞电和虎子就又要在机舱里多待几个小时,考虑到它们的安全,他们选择在法兰克福停留一夜,第二天再去不莱梅。

  当晚就住在机场旁边的酒店里,是在国内的时候就已经订好了的。罗建飞上去交涉的时候,一位四十多岁的客房经理跟他确认了一下:“两个双人房,四位男士?”

  罗建飞点了点头:“是。”

  对方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季夏三人,还带着两条狗:“你们是来参加军犬锦标赛的?他们是你的同事?”

  “没错。他们都是我的战友。”罗建飞如实回答。

  客房经理听见他这么说,才露出礼貌的笑容:“这是房卡,祝你们入住愉快。”

  早些年,德国对同性恋反对得特别严重,两位同性是不允许开房的,一男一女倒是完全没有问题。近些年由于国际大环境改变的缘故,德国对同性恋的歧视减弱了些,但也还是有一部分人的观念没有转变过来。

  房间是两个标准间,自然是季夏和罗建飞一间,方明杰和伍元一间。尽管外面夜色浓重,但是他们几个睡意了了,这一个晚上,过得也太漫长了些,天黑的时候出发,坐了一整晚的飞机,来这边还是深夜。飞电早已在飞机上睡够了,刚才又吃饱喝足了,此刻精神抖擞。季夏知道它被关了很久,也不太舍得让它再拘着,便带着它出去散步。

  罗建飞也不想睡,这个点在中国,差不多也是他们起床的时间了:“我和你们一起去。”

  “好。”季夏嘴角弯了上去,“我让飞电多运动下,累了它就会想继续睡了,睡一觉天就亮了,不然一直都倒不过时差。”

  出门的时候,他们遇见了带着虎子出门的伍元,方明杰站在门口:“你们年轻人去运动吧,我老了,坐了一夜飞机,骨头都散架了,要去休息一下。”

  季夏和罗建飞都笑了起来,当了军官就这样,训练少了,年纪又大了,身体自然比不上这些年轻的兵,方中校估计还能睡上好几个小时。

  飞电和虎子兴奋得很,这对难兄难弟难得没有见面就打架,而是嗅了嗅对方身上的气味,摇摇尾巴表示友好。这到了异国他乡,咱犬们也要团结友爱,拧成一股绳啊。

  本来挺好的三人世界,加上了伍元和虎子两个灯泡,就变得不那么美好了。季夏本来想借此机会和罗建飞亲近亲近,也变成了泡影,心里不由得沮丧,这怎么到了国外,二人世界也那么难呢?

  天是黑的,虽然有路灯,但光线还是很暗淡,季夏三人带着两条犬沿着马路牙子走了几里地,然后又一路小跑回来,在酒店门前的广场上就着路灯做基础训练。倒不怕扰民,酒店因为修在机场边上,飞机起降噪音大,酒店的隔音措施做得非常好,他们这简单的口令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看热闹了,看样子也是睡不着觉的时差党。季夏停下来休息的当儿,有人过来打招呼:“Hi!”

  季夏一看,居然是在飞机上遇见的那两个外国帅哥。季夏伸手招呼:“Hi!”

  接下来人家说什么他就听不懂了,季夏连忙将正在训练的罗建飞叫过来,把这俩扔给他了:“你跟他们说,我听不懂。”

  罗建飞将牵引交给季夏:“哦。”

  金发帅哥说:“你们的狗很聪明啊。比我见到的任何狗狗都厉害,口令做得非常到位,太帅了。”

  罗建飞点头:“谢谢。”

  金发帅哥又说:“你们是不是去参加不莱梅的犬类比赛?”

  罗建飞点点头:“是的。”

  金发帅哥兴奋了:“这个我知道,我爸以前养过一条苏格兰牧羊犬,也报名去参加过比赛,但是在俱乐部就被刷下去了。唉,竞争太激烈,好狗太多。”德国的犬类比赛种类和数量都很多,在世界范围内颇有影响力。

  罗建飞不知道怎么接话,就没说。

  金发帅哥是个很开朗的人,说了老半天,终于想起来自我介绍:“我叫费恩,这是我男朋友雷奥。不过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明天就去阿姆斯特丹登记。很高兴认识你们。”说着伸出手来。

  罗建飞伸出手:“建飞,罗。恭喜你们,百年好合。”

  费恩说:“谢谢。你男朋友长得很漂亮,也很可爱。”

  罗建飞连忙摆手:“不,不,不。你们误会了,他是我战友。”

  费恩颇有些遗憾地耸了下肩:“那太可惜了,他喜欢你,我从他的眼中看得出对你的爱意。”

  一直在看季夏训练的雷奥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罗建飞,用中文对他说:“要勇敢面对自己的心,不要逃避。不要让自己后悔。”他的中文不算十分流畅,但是罗建飞听懂了。

  接下来,费恩和雷奥给他说了一个故事。原来这两口子是德国人,他们是大学同学,彼此相爱了,但是雷奥的家是典型的传统德国家庭,父母非常反感同性恋,强烈反对他们在一起。雷恩为了不让他们为难,便只身去了中国,没想到前不久出了车祸,照雷奥的说法是“以为自己要死了,遗憾的是,没有来得及告诉费恩我爱他”。

  费恩抓紧雷奥的左手,笑着对罗建飞说:“感谢上帝,雷奥安然无恙,所以我们为了不让自己留遗憾,决定等雷奥一出院,我们就去荷兰结婚。”德国没有通过同性婚姻法,但是它的邻国荷兰早就有了这样的法令。

  说起来这也是德国同性恋者的遗憾,二战以前,德国是世界上对同性恋最宽容的国家,他们享受着最自由、最容易被接受的生活,纳粹党统治德国之后,同性恋被法令明文禁止,纳粹对同性恋者进行大肆迫害和屠杀。直到现在,世界上许多国家都通过了同性婚姻法,而他们都还在为争取自己的权益继续奋斗着。

  罗建飞心里五味杂陈,又真诚地说了一声:“恭喜你们!还有,谢谢你们。”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当地时间的午夜了。费恩拉着雷奥的手:“我们得去休息一下,明天要以最饱满的精神去教堂。再见,罗!加油!”

  “再见!”罗建飞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季夏带着飞电过来:“他们跟你说什么呢?”

  罗建飞看着季夏:“祝贺我们比赛取得好成绩。”

  “那是必须的。”季夏非常骄傲地扬起头。

  罗建飞看着自信飞扬的季夏,想起刚才费恩和雷奥的话,觉得面前的人像一个发光体,光芒柔和而美丽,令人忍不住想靠近。不得不承认,跟季夏在一起,他的心情都要开朗许多,因为这个人总会喋喋不休找许多话题来跟你说,让你永远也不会觉得寂寞。

  从小到大,罗建飞就觉得自己是多余的。父母去世,留下他一个,亲戚不领不要,奶奶为了他拖着年迈的身体下地去干活,被叔伯姑亲们责怪了许久,怪他不早早辍学去打工,长得人高马大的还要老人来养活。虽然每次一放假,罗建飞就埋头不吭声地干活,尽量让奶奶少做一点,但也不能从根本上改变让奶奶不劳累的事实。

  高二那年,奶奶已经七十岁了,他咬咬牙,放下了自己心爱的书本,在所有任课老师的劝告下,穿上了那身绿军装。选择从军,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听说在部队还可以考军校,他还有上学的机会。

  后来他选择了狙击手这个职业,这是一个努力淡化自己存在的角色,越发使得他的生命寂寞荒凉。直到谷宇的出现,让他知道,还有人像奶奶一样用生命爱他。谷宇让他心里充满了温暖和歉疚,但是已经没有办法去弥补了,这成了心中永远的痛。季夏,这个比谷宇更热烈更勇敢的存在,让罗建飞觉得自己干涸的心又有了水源。

  “累了吗?要不回去睡觉?”罗建飞问,语气中有着他自己都没觉察的温柔。

  季夏抬头看着他,嘴角一弯:“好啊,飞电也累了,正好去睡一下,时差总还是要倒过来的。”又回头对伍元说,“伍哥,回去睡吗?”

  伍元牵着虎子过来:“行,我也觉得累了,飞机上睡得一点都不舒服。”

  回到房间,罗建飞说:“先去洗澡吧,飞电我来安排。”

  季夏说:“好。”他总有种错觉,罗建飞今晚上特别温柔,但是从脸上又看不出什么,还是那张酷酷的脸,看不出表情。

  “飞哥,我好了。”季夏洗好澡出来,身上穿得整整齐齐的,罗建飞扭头一看,挑了挑眉,这家伙今天怎么规矩了。

  罗建飞已经将飞电的毯子铺好了,毯子是季夏特意为了这次来德国给它买的,飞电舒舒服服地趴在上头,它还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所以很是新奇,在一米多见方的毯子上滚过来,又滚过去。罗建飞拍拍它的脑袋:“好了,飞电乖,别乱动,趴下,睡觉了。”然后对季夏说,“我去洗澡。”

  罗建飞回来的时候,季夏和飞电两个正趴在各自的床尾大眼瞪小眼,没办法,时差党,觉不是那么好睡的。罗建飞用毛巾擦了把头发,然后熄了大灯,对季夏说:“熄灯睡吧。”

  “哦。”季夏躺在床上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把头换到床头,灭了床头灯。

  屋里一片漆黑,窗户关着,窗帘也拉着,都是为了隔音隔光。季夏突然说:“飞哥,你的英语说得很好,真好听。你以前出过国吧?”

  “以前去委内瑞拉集训过三个月。”罗建飞轻描淡写地说。

  这事季夏是知道的,当时有三十个国家的特种兵精英去参加世界特种兵集训,罗建飞还取得过单项比赛的第一。“我就知道飞哥厉害。”

  罗建飞没有接话,沉默了许久,突然问:“季夏,你喜欢我什么?”

  季夏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什么意思?

  罗建飞等了十秒,季夏都没说话,他转过身去,拉上被子:“不喜欢就算了,当我没问。”

  季夏哪里肯当什么都没说,连忙从自己床上爬起来,扑到罗建飞身上,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飞哥,我喜欢,什么都喜欢。”

  第五十一章:互明心迹

  罗建飞脸上一热:“你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但是语气中半点责备都没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季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高兴得声音都有些哽咽:“我就想动手动脚,早就想了。”一边用脑袋去蹭罗建飞的颈脖。

  罗建飞愣了一下,伸出手来,隔着被子抱住了季夏:“别闹,一会儿吓着飞电了。”

  季夏腾出手来扯隔在自己和罗建飞之间的被子:“不会的。”

  黑暗中,飞电听见动静果然抬起了头,但是接下来两个主人在说话,也不像是吵架,它又乖乖地趴下去了,新毯子挺暖和的,但是两个主人的床肯定更舒服,要不要上去呢?

  季夏终于扯掉了两人之间的障碍,温热的肉体相贴,两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季夏四肢并用,将罗建飞缠得严严实实的。张开嘴,啃住了罗建飞的脖子。

  罗建飞一惊,连忙伸手来挡:“嘿,你怎么跟小狗一样啊,张嘴咬人。别乱咬,明天有牙印怎么跟中校交代。”

  季夏一想也是,现在天气还没到穿高领毛衣的时候,容易留下罪证,便松开牙齿,伸出舌头在啃咬处轻轻舔。罗建飞终于失去了理智,呼吸变得紊乱起来,他一翻身,便将季夏压在了身下,一手掰住季夏的脑袋,准确无误地吻了上去。

  就跟梦中的感觉一样,不,比梦中的感觉更美好,温软又甜蜜,想叫人将那两片唇吃到肚子里去,还有那条灵活柔软的舌头,怎么吮吸都觉得不够,越吻越觉得心中焦渴。仿佛饮鸩止渴,越喝心底的火就越旺。

  季夏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从未敢肖想的梦境,罗建飞热烈又粗鲁,反复搓揉着自己最柔软的地方,将欲火烧得熊熊烈烈,几乎要将灵魂都烤炙出来。他一只手勾住罗建飞的脖子,张大了鼻孔出气,心里突然涌出一个念头:这个特种兵的肺活量真大!

  终于罗建飞移开了双唇,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用鼻子去蹭季夏的脸颊,鼻梁,眼睛:“季夏,季夏!”他喃喃叫着季夏的名字,似乎要将这个名字刻进自己的心房。

  季夏将另一只手从背心下摆伸进去,摸着罗建飞温热光滑的背脊,富有弹性的肌肤手感好得令人不忍撒手,季夏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个人,这个人终于是自己的了。

  罗建飞用牙齿咬住季夏的鼻尖:“小流氓!”

  季夏挺起胯部去蹭罗建飞已经反应了的下体,戏谑地笑:“嗯,飞哥不流氓。”

  罗建飞伸出手,一把扯下了季夏的小内裤:“算了,我就彻底流氓一次吧。”

  季夏惊呼一声,抱紧了罗建飞的脖子,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虽然发展快得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但他很乐意接受。

  罗建飞褪下了自己的短裤,用已经半勃起的分身去蹭季夏的。就在这时,门铃大响。屋内的两个人吓了一大跳,都停止了动作。

  罗建飞问了一句:“Who is it”

  门外的人用汉语大声说:“小罗、小季,快起来,虎子好像有些不对劲。”

  罗建飞赶紧放开季夏:“方中校?怎么回事?”说着火速拉上了自己内裤,套上了衣服裤子,开了床头灯。

  季夏也拿出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收拾停当,罗建飞回头看季夏穿得差不多了,便开了门:“怎么回事?虎子刚刚不还是好好的么?”

  “不知道,我睡着呢,伍元将我叫醒来,说虎子呕吐腹泻,我估计是感冒了。得赶紧找个医院看看才行啊。”方中校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总共就来了两条犬,没想到虎子一来就病了。

  罗建飞和季夏都跟着到了隔壁房间,伍元正守着趴在地上的虎子,虎子身前还有一堆秽物。见他们进来,伍元红着眼睛,无助地说:“怎么办?虎子病了,喂了药似乎效果也不是很好。”

  季夏看了一下:“你没给虎子准备个垫子?地上太凉了。”他们在家那边,这个季节都开始给犬垫稻草了,这边比家那边更冷一些。

  伍元惭愧地说:“走的时候把装毯子的包给忘掉了,本来想来这边买的,结果这还没来得及买,虎子就病了。”说完声音都带了些哭腔。伍元是第一次出国,难免有些兴奋紧张,他和季夏又有些不同,一个人照顾一条犬,有时候难免顾不过来。

  罗建飞说:“送医院吧。我去找人帮忙,叫辆车来。”

  于是这个告白的夜晚,本来是该激情四射的,但是被虎子的意外感冒给打断了。罗建飞请酒店的人帮忙叫了一辆车,送到附近的宠物医院,折腾了大半夜,给虎子打了针,这才好转,又顺便在宠物医院买了条垫子。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凌晨四点了。本来不累的几个人,被折腾地都困得要死,好在虎子打完针,看起来状态还不错,这才放了心。罗建飞回到房间,季夏早就睡着了,他要留下来照顾飞电,就没跟着他们去医院。罗建飞洗完手,坐在季夏床边看了一下,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季夏的脸颊,替他拉了拉被子,这才关上灯去睡觉。

  天亮之后,最先醒的是飞电,屋子里拉着窗帘,外面的光线一点都透不进来,但是却不怎么妨碍飞电的视线,它走到季夏床边,前爪搭在季夏床上,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季夏的脸。季夏正做昨晚被打断的后半段的美梦,被飞电一舔,醒来了。摸到飞电毛茸茸的脑袋,有点哭笑不得:“傻儿子,又坏老爹的好事。”

  看了下时间,赶紧爬起来,拉开窗帘一看,外面已经天亮了,充满异域风情的风景让他想起自己目前正在法兰克福。他走到罗建飞床边,这家伙睡得正香呢,不知道后来虎子怎么样了,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后来他也没叫醒自己。

  季夏蹲在床前,捧着脸看着这张英俊的睡颜,如刀削般的浓眉,高挺的鼻梁,微微下陷的眼窝,因为睡着了,平时内双的双眼皮此刻一览无余,嘴唇厚薄适中,唇形刚硬又不失柔和,经过一夜,下巴上长了些青色的胡茬子。这个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自己的了吗?真叫人不敢相信。季夏越看越爱,忍不住上去舔了一下那两片唇瓣。

  床那头的飞电看见季夏舔罗建飞,便想有样学样地去舔罗建飞。季夏连忙眼疾手快地架住了飞电的大嘴:“这里你不能舔。”

  “哪里不能舔?”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季夏低下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那双眼还有些红血丝,季夏一囧:“飞哥,你醒了?”

  罗建飞伸出一只胳膊,将季夏勾了下来,伸出舌头在季夏唇上舔了一下:“这里我能舔吧?”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无穷的诱惑。

  季夏脸上一红,不知道怎么接话,原来不是自己做梦,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飞电急吼吼地也要来争宠,身体挂在床上,尾巴摇个不停,表示自己心急难耐。罗建飞伸出另一只胳膊,抱住了飞电的脑袋,就这样左拥右抱,将一人一犬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季夏将头枕在罗建飞胸膛上,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让人觉得格外安心:“飞哥,我以为是在做梦呢。”

  罗建飞用下巴蹭了一下他的头顶:“傻孩子。”

  过了许久,罗建飞说:“起来吧,我们去看看虎子怎么样了。”

  季夏这才想起来:“对了,虎子没有大问题吧?”

  “医生说大概是在飞机上长时间处于密闭空间,又加上水土有点不服,还着了凉,所以有点感冒。昨天在医院打了针,回来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我们去看看它。”季夏松了口气,无论怎么说,这次虎子和飞电才是主角,要是它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还真不好跟上面交代,想想又觉得自己幸运,把飞电叫过来,抱起转了一圈,“幸亏我的飞电是个乖宝贝,适应能力那是杠杠的。”

  这说的也是实话,飞电和虎子相比,一个就是在乡下长大的野孩子,一个就是养尊处优的城里宝贝,而且飞电一路参赛,跑了好几个地方,适应环境的经验比虎子要丰富得多。

  他们出门的时候,方明杰和伍元也起来了,正牵着虎子往楼下去吃早饭,虎子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除了不太精神,也没什么大碍。

  季夏问:“上午我们坐飞机,虎子怎么办?”其实法兰克福到不莱梅的只有一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但是他们的军犬托运要提前两个小时,那就说明它们还得遭几个小时的罪。

  罗建飞说:“我去打听一下,有没有折中点的办法。”

  结果这一问,问出大问题来了。过了大概十来分钟,罗建飞回来了,还带回来了飞机上认识的那对帅哥,费恩和雷奥,他们看见季夏,伸手跟他打招呼。

  罗建飞说:“中校,我问了一下,因为虎子病了,不能再坐飞机了,酒店的人员建议我们坐火车过去。但是火车要去科隆转车,还不知道火车托运是否也需要健康证明。这两位是我昨天在飞机上认识的两个朋友,他们建议我们自己租车过去。”

  雷奥会讲汉语,他说:“从法兰克福到不莱梅,全程高速的话,大概是三个多小时。”

  方明杰皱起眉头:“可是,我们还得找一个司机啊。”没有国际驾照,会开车都不能开啊。

  雷奥笑了一下:“我和费恩可以给你们当司机。”

  罗建飞用英语说:“这怎么好意思,你们今天还要去结婚呢,太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费恩说:“没关系的,我们本来就打算下午去结婚的,开车去不莱梅,下午我们能赶得及的,不莱梅到阿姆斯特丹很快的。”

  罗建飞简直太不好意思了,怎么能耽误别人结婚啊。可是目前这情况,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飞机和火车都坐不了,要不然就得等虎子完全康复,又要去找本地的医生开健康证明,其中的麻烦事不用想都知道。

  方明杰和伍元都愁眉不展:“怎么在不莱梅那个小地方举办呢,什么都不方便。”其实他们忘了,来国外参加,就已经什么都不方便了。

  最后他们都去机场,退票的退票,改签的改签,然后在机场旁边的租车公司租了一辆房车,就是那种全家出去旅行用的车,因为要足够大,才能装得下六个人和两条犬。幸亏欧洲国家各种服务配套都很齐全,否则来回一折腾耽误,时间就哗哗地流走了。车子还是奔驰的,没办法,想要一辆普通的都没有,人家只提供奔驰和宝马,汽车王国就是不一样。

  直到上了车,季夏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刚到德国,就开始旅行了?等上了高速,罗建飞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以为雷奥说的三个多小时不大靠谱,但是他现在觉得完全可以在这个时间内赶到。因为车开得实在是太快了,时速可能已经超过200公里。

  方明杰原本的担忧此刻已经全都化作云烟了,他哈哈大笑:“这才是开车啊,瞧瞧,不限速,超一流的高速公路,而且还没有收费站!这简直是司机们的天堂啊。”

  季夏和伍元都没开过车,体会不到方明杰的心情,但是这种又快又稳的感觉,确实非常好。罗建飞说:“这时速肯定超过200公里了。”

  方明杰摇头:“我估计都不止。”

  伍元问:“为什么他们的高速公路不收费呢?”

  罗建飞笑道:“其实是收了的,都算在油费里头。”

  季夏挨着罗建飞坐着,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窗外的风景。西欧平原的风景那是没得挑,一望无垠的平坦,五颜六色的庄稼地和大片大片的苍绿森林如编织彩绸一般斑斓,红的、黄的、绿的、蓝的,深深浅浅,斑斑驳驳,美丽炫目。红顶白墙的房子在这副彩绸中不时闪现,如人工缀上去的明珠,更增添了几分生气。

  季夏看得都入了迷:“这真像童话中的场景。”

  罗建飞在方明杰和伍元都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捏了一下季夏的手心,小声地说:“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要不然我们哪里有机会能够有机会能够在德国驾车旅行。”

  季夏转头会心一笑:“要好好感谢一下费恩和雷奥。”

  第五十二章:节约用水

  伍元从那边转过头来,压低了声音说:“罗中尉,你就不怕他们是骗子?”

  罗建飞看了一眼驾驶室里的那两口子,笑着反问:“他们骗我们什么?你觉得他们从我们这里骗得走什么吗?”两个特种兵,再加上两条军犬,方明杰和伍元自保总能的吧,他们能占到什么便宜。而且这房车都是以费恩的名义租的,当然钱是他们出的。罗建飞又补充了一句,“你有这种防范意识,很好!”

  伍元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骗子什么的,自然是伍元脑补过度的结果。他们发现德国人的素质真不是盖的,而且严谨得令人咋舌,每过一个小时,费恩或者雷奥就会将车停在公路休息站,两个人都下车,换另一个人来开。

  季夏很好奇:“怎么要换人呢?”

  雷奥说:“防止驾车疲劳,出于安全考虑。”

  在第三次换司机时,他们看到了路上的指示牌,离不莱梅还有100公里。大家都松了口气,他们说得果然不错,三个半小时就能到达。按照原来预定的计划,房车直接开往不莱梅机场,因为费恩和雷奥要赶飞机去阿姆斯特丹。

  到了机场,还完车,时间是正午十二点整。罗建飞坚持要请他俩吃饭,被他们拒绝了:“不,不用了,我们上飞机上去吃,正好就要登机了。很高兴认识你们,希望有机会还能再见。”

  季夏说:“祝你们新婚愉快!给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等我们回国了,给你们补送一份新婚礼物。”季夏翻出纸和笔。罗建飞私下里告诉过他,他俩今天要去荷兰登记结婚。

  “非常感谢!”费恩接过去,写下了他的邮箱和地址,雷奥也留了一个。季夏想了想,他自己好像没有申请邮箱,不过QQ邮箱也许可以用,便留了个QQ邮箱给他们。

  季夏没有跟他们说,去北京了请他们吃烤鸭,毕竟他们在部队,跟外界联系是非常少的,除非转业后才行。

  分别时,罗建飞用英语说:“祝你们新婚愉快!”

  费恩点了下头:“谢谢!要懂得及时享乐,勇敢去爱。”

  罗建飞笑了一下:“我会的。”他已经在爱了不是吗。

  方明杰伸了下懒腰:“今天真是遇见贵人了,我们原本坐飞机也是这个时间到,现在开车过来,时间也一样,而且比坐飞机有意思多了。”

  罗建飞笑了一下:“我们走吧。”

  他们打车去了预定的酒店,依旧是两个双人房,方明杰和伍元一间,罗建飞和季夏一间。季夏一进房间,便躺在床上长吁了口气:“真是好事多磨啊。”

  罗建飞将行李放下,找出飞电的毯子给它打铺,对季夏说:“去洗个脸,一会儿下去吃饭。”

  季夏跳起来:“好。”

  他们下去吃饭,飞电就被锁在房间里,它一天只吃一顿,要是每次吃饭都带它出去,时间一长,就会养成守食的坏习惯。

  早上在法兰克福,季夏尝到了美味的德国香肠和火腿,所以对午餐也很期待,没成想人家最丰盛的就是早餐,午餐只有几片肉,和土豆、蔬菜沙拉组成一个拼盘,再加上一杯饮料。季夏小声地说:“他们怎么没有主食啊?米饭和面条呢?”

  罗建飞憋着笑,小声地回他:“土豆就是主食,当饭吃的。”

  季夏看着拼盘上的土豆泥,整个人都斯巴达了:“我以为这是菜呢。”

  “吃吧,入乡随俗。味道还不错。”罗建飞用调羹尝了一点。

  季夏只好认命地吃他的第一顿德国午餐。

  下午罗建飞和方明杰带着文件去踩点,得找到训练场地给飞电和虎子训练啊。主办方是世界犬业联盟,比赛地点是不莱梅的德国牧羊犬俱乐部,主办方虽然不提供食宿,但是训练场地还是提供的,考虑到外来犬饮食的不便,每天还提供了一顿伙食。

  不莱梅不大,地方按说不难找,本来订酒店就是就近订的,主办方也附赠了一份地图,地点路线标得清清楚楚。以罗建飞识图的本领,很快就找到了地方。但是小地方有小地方的难处,就是会英语的人少了,交流上有了障碍。

  罗建飞一开口,人家就“No,No,No”地摇头摆手,表示听不懂,老半天都找不到人问句明白话。弄得罗建飞很是尴尬,最后终于问到一个听得懂英语的,但是会说的不多,只是告诉他,主办方尚未启动赛事,还有两天呢,想再问详细点,人家就不知道了。罗建飞不由得苦笑:“中校,当初应该派个会德语的翻译过来的。”

  方明杰和罗建飞相处了几天,彼此熟悉了,自然也不会太介意:“人家不是说了嘛,后天才开始正式接待,是我们自己来得早了,这不怪你,来个会德语的,未必比你做得更好。咱们先回去,这两天就我们自己负责吧,去店里买些狗粮喂狗。训练的话,只能做些基础练习了,专业训练等能入场了再说。”

  本来季夏以为,到德国之后,可以和罗建飞好好单独相处,而且这一次德国之行的收获巨大,第一天就和罗建飞互明心迹,要不是被虎子的意外打断,两个人肯定还有了更亲密的接触。但他没想到的是,除了罗建飞,另外三个在这里又聋又哑,还类似于半个瞎子,去餐厅、厕所都需要罗建飞陪着、指路,几乎是寸步不能离,几乎没有独处的机会。

  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罗建飞才稍得清闲。季夏心疼他:“飞哥,我给你找了这么个差事,很累吧?”

  罗建飞笑了笑:“不累,就是有些琐屑,等大家都熟悉了酒店的环境,就不需要什么都找我帮忙了。今天带飞电去训练了没有?”

  “去了。就在前面的草地上训练的。还不错,飞电似乎已经适应这边的时差了。”不莱梅的气候说起来比北京要好,因为它临近大西洋,这个季节比北京还要温暖些,而且还不干燥。

  “虎子呢?”

  “虎子也还可以,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伍元没怎么训练,只是带它出去走了两圈。希望明天已经全好了。”

  罗建飞叹了口气:“虎子真可怜,好不容易回自己娘家吧,还水土不服了。明天我再去问问,看能不能进训练场,让飞电早点熟悉环境才好。”

  季夏心里急,怎么一开口全是公事呢,能不能说点他们自己的事啊,不过要怎么才能开头呢,急得抓耳挠腮的。“那个,飞哥,你累不?洗澡睡觉吧。”

  罗建飞看了一眼季夏,不由得笑出声:“好,你先去还是我先去?”

  季夏磨磨蹭蹭,他能说可以一起去吗。

  罗建飞说:“那你先去吧。我研究一下地图。”

  季夏悄悄翻了个白眼,地图有什么好研究的,不过还是拿上衣服进浴室了。大概过了五分钟,季夏打开浴室门,探出个湿漉漉的脑袋来:“飞哥。”

  “嗯?”罗建飞扭头看他。

  季夏羞涩地笑了一下:“我内裤好像掉哪儿了,没带进来。”

  罗建飞放下手里的地图,然后去帮季夏找内裤,床上没有,地板上也没有,只好去翻他的行李袋,从里面翻出了一打内裤,除了常见的三角内裤,居然还有一条丁字裤。罗建飞不由得乐了,这孩子,居然这么闷骚。他想了想,取了那条丁字裤,用手指勾着,走到浴室门口。

  浴室门是毛玻璃的推拉门,里面的人影绰约可见,但是看不实在。“季夏,内裤来了。”

  季夏拉开浴室门,伸出一条胳膊来。罗建飞将那点薄薄的布料放在他手里:“是不是这个?”

  季夏拿进去一看,脸上一囧,就这么一条丁字裤,居然被他翻出来了:“飞哥,我明天要去训练,不能穿这个。”

  “不能穿,你带这个干嘛?”

  季夏在里面小声地说:“当然是勾引你。”

  罗建飞是什么耳力,自然是一字不漏地听见了,他弯起嘴角,哗啦一声将玻璃门拉开了,正在莲蓬头下搓澡的季夏回头一看,咧嘴笑了:“飞哥,你跟我一起洗?”

  罗建飞突然有种被调戏的感觉,面上有些发热,但是很镇定地说:“一起洗,节约水。”然后哗啦一声拉上浴室门,三两下将身上的衣服除下来,随手扔在角落的衣篮里,露出精壮结实的身体。他走到莲蓬头下:“让下,我冲个水。”

  季夏身上手上都是泡沫,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罗建飞,突然坏笑:“飞哥,我帮你打沐浴露。”然后毫不客气地将手上的泡沫往罗建飞身上抹去。他的手刚一接触到罗建飞的背,就被罗建飞一把扣住,然后一个旋身,将他扣在了怀里,罗建飞眯缝着眼睛看着季夏:“想吃哥的豆腐?”大手毫不客气地沿着季夏的背脊往下,一直摸到臀部,在滑腻的屁股上用力捏了两把。

  季夏差点呻吟出声,身上的泡沫被冲到脚底,有些打滑站不稳,他连忙伸手抱住罗建飞的背。

  罗建飞将季夏的身体往自己身上用力压了压,两具赤裸的身体在温热的水下严丝合缝,肌肤相触的感觉真叫人每个细胞都颤抖。他低头,吻住了季夏的肩膀,吮吻了几下,在紧致的肌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然后沿着修长的颈脖往上,一路吻到脸上,最后覆住那张张大了大口呼吸的嘴,舌头直接从不设防的唇齿间伸进去,搅动着另一条滑软的舌头。

  就肉体上的经验,季夏要比罗建飞丰富,但是这经验也不是他的,而是之前那个家伙的。不过那家伙的经验是占绝对的主动,没有被动承受的时候,所以此刻他也不能无力地承受,他努力用记忆中的经验去回应。

  罗建飞是完全没有经验,季夏是间接的经验,所以初时还因双方经验都不太足而牙齿互相磕碰,但架不住两个人都聪明绝顶,这种事上也善于总结得出窍门,很快两个人唇枪舌战便入了佳境,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两具年轻的身体火力四射,身上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想要痛快淋漓地发泄,最后全都汇集于身下的一处,身下不断地摩擦,两杆枪互指对方,如铁杵一样灼热硬挺,涨得发疼难受。季夏仰起头,挺起下身在罗建飞身上磨蹭,罗建飞低头咬住了他胸前的凸起,牙齿刮擦一下,便硬挺了起来。

  季夏心痒难耐,伸出手去抚摸罗建飞的腰线,手沿着腰线往下,压住臀部往自己身上。罗建飞抓住他的手放下去,然后抓住了小季夏,上下抚弄了几下,小家伙就变得硬挺无比了。季夏张开嘴无声地喘息着,轻轻摆动着胯部,想要更多的刺激。

  罗建飞将季夏转过身去面向墙壁:“扶着墙。”

  季夏言听计从。罗建飞伸手拍了一下季夏挺翘的臀部,大力搓揉了几下,手感比想象中还好。他将手探进臀缝中,季夏打了个哆嗦,罗建飞前胸贴着他的后背,啃噬着他的肩膀,说:“哥不进去,你明天还要训练呢。把腿夹紧。”

  季夏闻言照做。罗建飞摸了一下季夏的腿缝,然后将自己的灼热插进去,又退出来,摩擦的感觉真舒服,爽得他几乎要呻吟出声。罗建飞用一只手扣住季夏的腰,另一只手去照顾小季夏,保持着从后面插入的姿势,开始带领季夏奔向幸福的顶端。

  当初是谁说一起洗可以节约用水来着,结果这一个澡洗得那叫一个漫长,都能泡一个澡了。罗建飞喘着粗气,抱着有点站不住的季夏,关了水龙头,扯了浴巾给他擦干身上的水珠,然后半抱着将他扶到床边坐下。

  第五十三章:全家出游

  飞电已经在屋里转悠很久了,两个主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它扒拉了许久的门,都没人理它,这时见到两个主人什么都没穿从里面出来了,颇有些好奇,他们在里面游泳吗?游泳这么好玩的事也不叫自己。飞电看了看浴室的门,又回头看了看两个主人,现主人好像生病了,他脸色通红,有气无力的样子。飞电连忙跑过来,趴在床头看着季夏,伸出舌头去舔他的手。

  罗建飞正在穿内裤,看见飞电舔季夏,说:“赶紧把裤子穿上,别教坏儿子了。”

  季夏看着自己身上全裸,床边没有内裤,跟罗建飞说:“飞哥帮我拿一下内裤。”

  罗建飞坏笑一声:“我把浴室的丁字裤拿来你穿?”

  季夏脸皮一厚:“你敢拿,我就敢穿。”

  罗建飞脑补一下季夏穿丁字裤的情景,鼻血差点都喷出来了,果真去拿了丁字裤来:“小样儿,穿吧。”

  季夏咬着下唇,果真将那块小布料套上去了,还伸手理了一下前面和后面,罗建飞只觉得鼻子一热,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连忙捂着鼻子往浴室跑。

  季夏回头去看罗建飞:“飞哥,你怎么了?”

  罗建飞捏着鼻子走出来,看着站在床上那个人,全身上下就那没有巴掌宽的布料,两团浑圆的山丘被勒得更加明显,前面那一团胀鼓鼓的。罗建飞发现分身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他不由得埋怨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这样下去,明天早上还爬得起床吗。一只手捂住鼻子,一只手朝季夏摆:“赶紧换下。”

  季夏低头打量了一下,兀自臭美:“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还挺舒服的。”

  罗建飞只好亮出杀手锏:“你看飞电。”

  季夏一低头,只见飞电睁大异常纯洁的眼睛,伸着舌头自下而上打量着自己。终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赶紧找了一条三角内裤换上了。

  这天晚上睡觉,两个人第一次同床共枕,但是坚持不到一个小时,罗建飞就去另一张床去睡了,没办法,两个人都是初哥,不需要任何调情手段,只两具温热光滑的肉体一接触,就会忍不住心潮澎湃。再这么下去,这一晚上都别想睡了。

  第二天一早,季夏是在异样的触感中醒来的,他以为是罗建飞的早安吻,便撅起嘴亲了一下,结果又换来了一阵湿热的舔舐。季夏觉得触感不对,猛地睁开眼,哪里是什么罗建飞,明明就是飞电。

  季夏哀嚎一声:“儿子,你不能这样问候你老爸啊。”

  罗建飞正在浴室里刮胡子,听见季夏的惨叫,手一抖,差点就割破了皮:“怎么了?”

  季夏坐在床上,捂着嘴,仿佛被流氓调戏了的良家妇女:“你看看你儿子,它舔我嘴巴。”

  罗建飞噗一下笑出声来:“谁叫你睡懒觉。儿子,飞电,来。”罗建飞拿着梳妆台上的一个橡皮球,往地上一扔,成功地将飞电吸引过去了。“算了,给儿子舔了一下,也不吃亏,我都不介意,赶紧起来洗漱吧,一会儿带飞电出去训练。”

  季夏气鼓鼓地爬起来,这以后一定要和飞电分房睡,绝对不能进卧室。

  在德国感受最深刻的就是人少,大清早出个门,一路上能够遇到的人可以用手指头掐得过来,不过车倒是比人多,不愧是汽车王国。环境也好,空气质量完全无可挑剔。

  令人高兴的是,虎子已经恢复了正常。季夏带着飞电在小区里跑步的时候,伍元也带着虎子出来训练了,从它活蹦乱跳的姿势来看,已经看不出有任何病态了,这让几个人都松了口气。毕竟这两条犬才是主角,任何一条有闪失都是极大的责任。

  上午罗建飞又去俱乐部打听了一下情况,很幸运,终于遇到了管事的人,告诉他明天一早就可以来俱乐部报到,今天下午还可以拿着邀请函来俱乐部的训练场训练。罗建飞赶紧回去报告好消息。

  于是当天下午,他们一行人就到了俱乐部。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俱乐部内部,一进去就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除了设备齐全的训练场,还有好多其他的配套设施,什么犬种血统证明处、珍稀犬类繁殖处,此外还有宠物医院、美容室、宠物商店等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办不到的。

  几个人大开眼界,也见到了不少犬只,有一部分跟他们一样是来参赛的,更多的是本地人带着自己的犬来这里训练或者做美容的。飞电和虎子一进去,就引起了不少的关注,尤其是飞电,因为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德牧,飞电虽然有德牧的血统,但是在这些专业养犬人士眼中,一眼就看出不同来了,因为它没有德牧那样弯曲的后肢和呈斜线下垂的胯部。

  很快,就有人过来问了:“你们是来参加比赛的吧,你这条犬是什么品种?”

  罗建飞说:“对,我们是中国的参赛者,这是我们国家的工作犬种,昆明犬。”

  对方说:“有血统证明吗?它应该有德国牧羊犬的血统。”

  罗建飞点头:“对,它的祖先有一部分是德牧,另外一部分是我们国产的猎犬。我们有血统证明的。”

  对方说:“可以让它为我们表演一下吗?”

  罗建飞对季夏说:“这位先生想看看飞电的表演,你带去试试?”

  季夏点头:“好。”然后拍拍飞电的脑袋,“走,飞电,咱们玩去。”

  季夏检查了一下,这些设备十分标准。他先带飞电热身了一下,做了一些基础练习,然后开始高空跳远。飞电有几天没这么训练了,正处于兴奋状态,季夏的口令一到,它便像闪电一样冲了出去。

  飞电矫健的身姿吸引了场上不少人的注目,它顺利地跳过高台,又钻过了匍匐网,然后在季夏身上撞了一下,欢快地摇着尾巴。季夏拿出皮球,往它嘴前一放,它衔起球,跟着季夏回到罗建飞身边。

  这边罗建飞已经跟对方介绍完了昆明犬的特点,对方等飞电走近来,说:“我可以摸摸它吗?”

  罗建飞点头:“可以。”又对季夏说,“帮着把一下飞电,彼得先生要摸摸它。”

  彼得是个高胖的人,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蹲下去了,从头摸到脚将飞电摸了一遍,又看了看它的牙口,完全是很专业的检查。飞电有些不是很适应外人的触摸,不过季夏把它半抱在怀里,温言安抚着,期间也没出什么娄子。彼得先生站起来,将手撑在膝盖上,俯身看着飞电,说:“很漂亮的犬,骨骼也很完美,如果遗传稳定的话,那就是一类很不错的工作犬。”

  罗建飞说:“谢谢您的夸奖,昆明犬的遗传非常稳定,目前我们已经有上万条昆明犬投入使用了,它是我们国家工作犬的主力,仅次于从贵国引进的德牧。”原来这个彼得,就是德国牧羊犬协会的理事之一。

  彼得点点头:“有机会介绍你们给大家认识一下。”

  罗建飞赶紧递上自己的名片:“多谢赐教,可以随时联系我们。”罗建飞知道这次来参加比赛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交流,让更多的人认识昆明犬,让昆明犬得到世界的公认,最好是能吸引其他国家来中国引进昆明犬。要知道,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来源,从我们自行培育的昆明犬为我国每年节约上千万的军警犬费用来看,如果能使他国来引进昆明犬,就能为我们创收不少经济效益。

  方明杰看见彼得拿着罗建飞的名片走了,赶紧问:“怎么样,他说什么?”

  罗建飞笑一笑:“他觉得飞电很不错,说有机会介绍我们给他的同行认识。”

  方明杰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就是说,飞电有一个很好的开端。小季,好好干,为我们争口气。”说着拍拍季夏的肩。

  季夏立正敬礼:“是,努力完成任务。”

  方明杰又看看伍元:“五块,你的任务是取个好名次,可别给我懈怠。要让别人知道,咱们带着他们的犬,也照样能训得很好。”

  本来感觉有些受忽视的伍元赶紧打起精神来。季夏私下里和伍元说:“领导们的私心,其实是想卖咱们的昆明犬,但是咱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其实还是为了参加比赛。这买卖能不能做还是两回事呢,但是这比赛,一定是要比的,所以别想那么多,咱们只想着把赛比好就成。”

  伍元一想也是,来这可不是为了比赛么。

  第二天上午,罗建飞带着他们去报到登记,给每条犬做全身检查,然后终于可以正式训练了。五号是初赛,初赛完成后休息一天,七号决赛。离比赛还有四天,赛场都已经安顿好了,所有的参赛犬都可以入场去进行训练、熟悉赛场。季夏和罗建飞带着飞电,成天泡在训练场上,训练量倒是没有特别增加,更多的是带着飞电在里面玩,让它习惯这样的环境。

  比赛前一天,罗建飞和季夏商量,决定带飞电出去放松一下,问伍元去不去,伍元摇了摇头,坚持要训完最后一天。方明杰知道他俩去训练飞电,也没有跟着的必要。于是就变成了一家三口的约会。

  罗建飞研究了好几天地图,对季夏说:“我们去海边玩吧。这儿离不来梅港六十五公里,坐汽车过去大概不到一小时。如果从威悉河坐游轮去北海入海口的话,大概需要两个小时。怎么选?”

  季夏说:“当然坐船去啊。”威悉河他见过,就在不莱梅城中穿流而过,非常清澈美丽的一条河流。

  罗建飞将收拾好的背包往肩上一背:“行,那走吧,坐船去。”

  出门的时候,季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嘴套给飞电戴上。德国这边养狗的多,但是大家都很自觉,出门狗必须套链子,大狗多半都会套上嘴套,以防它伤人,虽然真正伤人的极少。飞电被戴上嘴套,嘴巴不能张开,张着湿漉漉的眼睛,非常委屈地看着季夏。季夏摸摸它的脑袋:“乖,委屈一下,不然他们不让我们上车。”

  飞电又用脑袋去顶罗建飞。罗建飞哈哈笑起来:“乖儿子,别急,等到了地方,我们再摘下来。来,爹抱你走。”说完也不嫌累地将飞电抱起来,到路边去打了个车,叫送到威悉河港口。

  上了车,季夏说:“要不先解开吧,等到港口再戴。”

  “别,还是算了吧,这十几分钟时间就到了,摘来摘去的,也不嫌麻烦。委屈咱儿子一下。”罗建飞摸着飞电的脊背,安抚着它的不安。

  因为不是节假日,港口的人很少,罗建飞去买了两张船票,正好有一班船要出发,便领着季夏和飞电上了船,找了甲板上的座位坐下来。上船不到三分钟,起锚的汽笛响了起来,飞电从未听过汽笛声,不由得抬起头来四处看了看。季夏摸摸它的脑袋:“没事,乖,飞电,坐。”

  飞电蹲坐在两人之间,将脑袋枕在季夏腿上,嘴上套了个大嘴套,十分可怜的样子。不过它很快被周围移动的景物吸引去了注意力,便不在意嘴上多余的家伙了。

  罗建飞根据这几天自己看来的资料,给季夏介绍不莱梅的风物人情。

  “还有跳蚤市场吗?我听说很有意思啊,什么时候我们去看看?”季夏兴致勃勃。

  罗建飞看他一眼:“旧货市场,有什么好逛的。”

  季夏笑嘻嘻的:“去看看嘛,挺有意思的,说不定能淘到宝贝。”

  “你想得倒美,哪有那么多宝贝给你淘。”罗建飞白了他一眼,“有空就去看看吧,等我回去查一下哪里的离我们比较近。”

  “耶,太好了!”季夏兴奋地大叫。

  第五十四章:上瘾毒药

  威悉河是连接不莱梅城和北海的一条河流,不莱梅城离入海口仅有60公里,这里的气候是温带海洋性气候,虽然属于北德,但是秋冬却比德国内陆要暖和一些。不莱梅有童话之城的美誉,威悉河两岸风光如画,季夏手里的相机就没有停过。这相机是周昭云让季夏带上的,一个很小巧的卡片机,轻巧便携,但是效果却非常地好,价格自然也便宜不到哪里去,不过季夏并不清楚。

  季夏将相机放在自己和罗建飞身前:“飞哥,笑一个。”然后咔嚓一声,拍下了两人的第一张合影。季夏喜滋滋地拿过来看,罗建飞的脸上有着矜持的淡笑,自己则开心得像个傻子,怎么看都怎么般配。

  罗建飞迟疑了一下,说:“照片还是不要留着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季夏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没事,我回去的时候都洗出来,然后删掉,我会藏好的。”

  罗建飞伸手摸了摸季夏的脑袋,季夏看了一眼周围,全都是高鼻梁白皮肤的老外,突然侧过脸,在罗建飞腮上亲了一下。罗建飞的脸一下子红了:“瞎胡闹。”语气中倒没什么责备的口吻。

  季夏嘻嘻笑:“没关系,他们不认识我们。我看老外都一个样子,他们看我们也是一个样子,分不出来的。”

  罗建飞听着这掩耳盗铃的说法,有点哭笑不得,但是也没有反驳他。季夏依旧举着相机到处拍,拍沿途的风景,给罗建飞拍,给飞电拍,偶尔玩自拍,还请一个戴着一只宠物狗的老太太帮他们仨拍了一张合影。

  船到了不莱梅哈芬,季夏被海港里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轮船震惊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海,也是第一次见到海港,他以为不莱梅哈芬会是电视中看到的那种海岸,银白或者金黄的沙滩绵延不绝,但是目前这个场景完全颠覆了这个印象,海水连着船只,船只连着陆地,整个城市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

  罗建飞说:“走了,下船了。”

  季夏说:“海、海滩呢?”

  罗建飞笑起来:“没有海滩,这是港口城市,海滩都被建成了堤岸,方便船只靠港。”

  “我们就来看船?”

  罗建飞说:“对啊,看船、看海、看鱼、吹风。跟我来!”

  罗建飞在码头外找到一家租车铺,租了两辆自行车:“会骑吧?”

  季夏白了他一眼:“当然。但是飞电怎么办?”

  “我们慢点骑,它在后面跟着,正好做训练了。”罗建飞说。

  季夏突然奇想:“我有一个提议,让飞电站我们身后的车后座上,它肯定能站得稳。”

  罗建飞说:“试试。你先上去,我把飞电抱上去。”

  季夏上了车,用脚踮地,罗建飞将飞电抱上去,让它四只脚立在后座上,安抚它几句:“飞电,乖啊,别乱动。好了,走吧。”

  季夏小心翼翼地将车踩起来:“飞电,别怕,爸爸带你骑车玩。”

  飞电初时有些紧张,腿都有些打颤,但是发现也不快,又紧挨着主人,所以慢慢放松下来,等适应下来,还觉得挺好玩。罗建飞骑车跟在旁边,落后季夏半个车身,密切关注着飞电:“这不挺好的嘛。”

  季夏此时也放松下来,车子也骑得越来越稳。迎面的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的味道,墨绿色的海面上银光粼粼,如打碎了的镜子。堤岸上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完全成了他们的世界,季夏突然生出一股拥有了全世界的感觉。

  “飞电,好玩不?”

  飞电靠着季夏的背,时不时扭头去看罗建飞,摇着还带着嘴套的脑袋,尾巴也无意识地一摇一摆的。罗建飞说:“飞电在笑呢。”

  “真的啊?真好玩!飞电,爸爸骑快一点好不好?”季夏一边说,一边慢慢加快了速度,沿着海堤一直往前去。海岸线绵长,似乎没有尽头一样,季夏张大了嘴,冲着风哈哈大笑,突然放声大喊,“我爱飞电!”

  罗建飞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季夏又喊:“我爱飞哥!”

  罗建飞心跳都漏了一拍,脚下的自行车都有些扭来扭去,这孩子,怎么老做这些出其不意的事。季夏在前头大声问:“飞哥,你爱我们吗?”

  罗建飞想了想,大声说:“我都喜欢!”

  季夏心里稍稍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就释然了,喜欢,是浅浅的爱,总有一天,他会深深地爱自己。

  他们在一处有台阶的海岸边停下来,那里有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在用面包屑喂海鸟。飞电从车上跳下来,冲向那些海鸟,吓得正在台阶上吃面包屑的鸟儿扑棱棱地飞走了。老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罗建飞连忙说:“Sorry!”

  老人摆摆手,转头去看在海面上盘旋的海鸟。

  季夏将自行车支起来放一边,带着飞电走到离老人稍远的地方,在堤岸上坐下来,飞电也在他身边蹲坐了下来。季夏伸手将飞电的嘴套摘了:“不戴这个了,戴着不舒服,对不对?”

  飞电终于解了桎梏,伸出舌头舔了舔季夏的脸,季夏大笑着推开飞电的嘴巴。罗建飞也将车支好,将包里的相机拿出来,给季夏和飞电拍了一张照片,画面中,飞电的大嘴往上凑,季夏仰头大笑,一只手挡在飞电嘴前,斯情斯景,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了这一人一犬,和谐宁馨,叫人不忍心去破坏。

  罗建飞想了想,在原处蹲下来,继续给那两人抓拍。季夏伸出手,招呼他快点过去:“飞哥,过来。”罗建飞正准备过去,一直在看海鸟的老人说话了:“年轻人,你们来自中国?”

  罗建飞有些诧异地回头:“正是。您去过中国?”

  老人看起来似乎有一百岁了,满脸都是皱纹和老人斑,眉毛胡须雪白如霜,戴着一顶鸭舌帽,身上穿着灰色的夹克和蓝色的牛仔裤。他看了一眼罗建飞,扫了一眼季夏和飞电,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船上:“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我们的船从不莱梅哈芬出发,到过香港。我先后去过五次,但是很遗憾,没能去过中国大陆。那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国度,我收集了好多贵国的物品,瓷器、丝绸还有国画,都非常地漂亮。”

  罗建飞听说过,那个年代,为了换外汇,中国许多普通文物都出口到别国。“我们国家,现在随时欢迎您去。”

  老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今年已经八十九了,汉莎航空不会接受我了。”

  罗建飞知道老人的健康可能不允许了,便说:“相见不如怀念。”

  “说得非常对。”老人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笑意,“我每天坐在这里,怀念过去出海的日子,回想莉莎每次送我出海的情景,那些美丽的回忆让我的生命充满了欢乐和力量。但也没多少遗憾,你瞧,不还是有那些可爱的生灵陪着我吗?”老人伸手指了一下天空中盘旋不去的海鸟。

  罗建飞抬头看了一下那群欢快的海鸟,转头又看了一下坐在不远处的季夏和飞电,忽然有些感悟。他笑着对老人说:“谢谢您给我这些感悟。”

  老人笑着说:“谢谢你愿意听我唠叨。”

  “很高兴认识你。祝您健康长寿!”罗建飞加快脚步走到季夏和飞电身边,紧挨着季夏坐了下来,对飞电说,“飞电,过来这边。”

  飞电站起来,走到罗建飞左手边,罗建飞张开双臂,将季夏和飞电都搂在怀里。季夏扭头看了一眼罗建飞,嘴角含着笑,伸出左臂,揽住了罗建飞的腰,然后将头靠在他肩上。

  罗建飞再次回头去看老人的时候,发现老人已经摇着轮椅缓缓地离去了。罗建飞用脸颊蹭了蹭季夏的脑袋。

  “飞哥,这里真好,我不想回去了。你也别回去了好吗?”

  “嗯。”

  “我们在这里盖个小屋子,每天吹吹海风,然后你去钓鱼、我去卖鱼,我们俩就做个渔夫好了。”季夏想入非非。

  “好。”

  “等你老了,我也老了,就跟刚才那个老爷爷一样,眉毛胡须都花白了,我们再骑着双人单车在海堤上兜风,溜飞电。对了,要给飞电找个媳妇,生一堆小飞电,飞电就会永远地陪着我们了。飞电你说好不好?”季夏想起来就觉得美。

  飞电“咕噜咕噜”地回应他。

  “飞电也答应了!”季夏高兴地说。

  罗建飞说:“那是你自己的肚子在叫。”

  飞电:“……”

  “哈哈,哈哈,我饿了。”季夏一点尴尬都没有。

  罗建飞摸摸他的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走吧,咱们租的车要到时间了,我们回去找地方吃饭,然后去参观水族馆。”

  “等等!”季夏伸手勾回罗建飞的脑袋,准确无误地吻住了罗建飞的唇。这么好的地方,又没有人看见,不留个美好的回忆,简直是太暴殄天物了。罗建飞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抱住季夏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飞电发现主人放在自己身上的胳膊不见了,扭头看了一下,他们在做什么,吃嘴巴,嘴巴很美味吗?飞电张大嘴,打了个哈欠,舔了一下嘴巴,还有点早餐香肠的味道,是不错。

  良久,两人结束了这个法式热吻,都有些喘息不定,罗建飞的额头抵着季夏的,呢喃似的说:“不来了,会上瘾的。”

  季夏伸出舌尖在罗建飞唇上舔了一下:“上瘾了才好。”

  罗建飞咬了一下他的耳朵:“毒药,起来了,走吧。”

  季夏笑着将脑袋在罗建飞胸前蹭了几下,然后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飞哥,我不想骑车了,你带我?”

  “可以,那就要辛苦一下飞电了,让它自己跑。”罗建飞跨上自行车,对季夏说,“上来。”

  季夏跨坐在后座上,搂住罗建飞的腰。罗建飞差点歪倒下去:“手别乱动。”

  “嘻嘻,你腰上痒痒肉多?”季夏一边说,一边乱摸了好几把。

  罗建飞用脚支地,让另一辆自行车靠在自己腿上,扭过头来,抓住季夏狠狠吻了一口,还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坏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

  季夏吃痛地舔着下唇,脸上却全是笑意:“飞哥你一点都不温柔。”

  “对乖孩子才应该温柔,对吧飞电?”罗建飞一边说,一边扶正另一辆自行车,脚在地上一点,“坐稳了,出发!飞电,来。”一只手扶一辆自行车,还载着季夏这个大家伙,居然也稳稳当当。

  季夏搂住罗建飞的腰,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美得都没边了。飞电这可怜的家伙,没有车坐,只好靠着自己的四条腿,紧跟在两个主人后面,哼哧哼哧地追赶着。

  季夏享受了一会儿,突然说:“停车!师傅!”

  罗建飞将车停下:“你以为这是公交车呢?”

  季夏从车后座跳下去了,罗建飞不解地问:“怎么了?”

  季夏对飞电说:“来,儿子,爸爸抱你,我们一起搭车。”然后抱上飞电,小心翼翼地跨上了自行车后座,拍拍罗建飞的肩,“好了,师傅,出发!”

  罗建飞哭笑不得:“你可要抱稳了啊,千万别把儿子摔下去了。”

  “放心,摔了我也摔不着咱儿子。”

  “那我就更心疼了。”

  季夏笑得嘴角都咧上去了:“儿子,你看你爹多体贴,好咯,咱们出发吧。”

  季夏将飞电横放在自己腿上趴着,然后搂住罗建飞的腰,飞电就牢牢固定在了他和罗建飞之间。罗建飞小心翼翼地重新踩动自行车,这车上载着他的全部世界。飞电也乖巧地不挣扎,很享受这种新奇的体验。

  如果有谁看见这一幕,会觉得这一家子有毛病吧,有车不骑,还带着狗挤在狭窄的车后座上,难受不难受啊,这是有毛病么。季夏就是得病了,一种叫做幸福得抽风的病。

  第五十五章:正式比赛

  第二天,来自四十五个国家的一百条参赛军犬集聚在不莱梅德国牧羊犬俱乐部训练场上,这一百条军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其中以德国牧羊犬为主,还有罗威纳犬、马里努阿犬、史宾格犬、拉布拉多犬等,都是世界上叫得响名号的工作犬,但是只有飞电一条默默无闻的昆明犬。

  主办方将所有参赛犬的详细资料集成册子印刷,再发放到每一位参赛成员以及评委会手中,上面有犬的名字、照片、年龄、性别、性格、犬种、血统、毛发、身高、体重、特长、最佳成绩以及在实战中取得的荣誉。

  季夏是第一次看到资料这么齐全数量如此多的军犬,他虽然不怎么认识英文和德文,但是他认得图啊,阿拉伯数字也是相通的,一看就能了解个大致。所有犬资料是以参赛项目分组的,他翻看了一下参加气味鉴别组的军犬,指着铜版彩页上的图片对罗建飞说:“咱们飞电的竞争对手很强大啊,这看起来一个个都不好惹。”

  罗建飞拍拍他的肩:“别担心,飞电厉害着呢。不用紧张。”

  季夏将汗湿的手心在衣服上擦了一下,现在自己代表着国家荣誉,第一次参加大型国际比赛,说不紧张那是假的。罗建飞安慰他:“不要紧,就当是平时训练就好,飞电很出色的,它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你也很出色,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训导员之一,相信自己。”

  季夏笑了笑,心里的紧张感稍稍去了些。罗建飞又说:“别担心,我陪着你呢。”季夏看着他的眼,点了点头。

  为了让大家看到完整的比赛,主办方安排所有的赛事是轮流进行的,比如现在是爆破组,那就等所有的爆破犬比赛完成之后,才会安排下一轮的比赛。因为每一只军犬比赛的时间都不会很长,一天时间已经绰绰有余了。

  此刻训练场周围的看台,就跟欧洲足球赛似的,黑压压坐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只望远镜,以便观察得更仔细。对爱犬人士来说,这样优秀的军犬盛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拥有一条服从能力一流的犬,是每一位爱犬人士梦寐以求的,这次盛会,吸引了世界各地诸多爱犬人士前来观看。

  气味鉴别组安排在第二轮、爆破组之后。虎子参加的就是爆破科目。罗建飞对季夏说:“你现在这边等着,等我陪伍元比完赛就来。”裁判是外国人,说的全是英语,罗建飞要随时跟进做翻译。

  每一条犬上场的时候,训练场四周和上方的大型显示屏就会显示出该犬的基本资料,以便大家更为了解犬只的基本情况。

  虎子是第十二个出场的,也就是小组的倒数第四个,它跟飞电一样,也有体能比赛,最后才是爆破一项。虎子此时的感冒已经好了,但是状态并未恢复到最佳,在高手如林的比赛中,稍有差池就会失败。方明杰有些遗憾,但并未给伍元多大的压力,只是告诉他,重在参与。

  伍元是个并不十分机灵的战士,但是他有一点好处,就是做任何事都一心一意,做训导员,他就竭尽全力将虎子照顾好,训练好。当初虎子晋级的时候,大家都说天道酬勤,虎子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全凭了伍元一股子憨劲和认真劲。

  所以方明杰跟伍元说:“你们就任意发挥吧,成绩什么的无所谓,重在参与,我知道你和虎子都尽力了。”

  伍元还真听领导的话,把比赛当成训练来做了。比赛还算顺利,虎子也没有出意外情况,最终排在小组的第七名,而前七名正好是进入决赛的名额,所以是有惊无险地进了决赛。这让方明杰很是松了口气,能进决赛,这初步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虎子比赛一结束,罗建飞就回到了季夏和飞电身边,主办发为了保证犬只不受干扰,比赛之前全都安排在场外的隔离区里休息,看不到场内的情形,也不知道别人的比赛情况。罗建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进来了,季夏紧张地问:“怎么样?”

  罗建飞说:“运气不错,进决赛了。”

  季夏松了口气,但是立即又紧张起来了。罗建飞含着笑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太注重得失不好,我觉得这次德国之行,已经有了最大的收获,我们都是人生的赢家了,不是吗?”

  季夏一想,也是,他已经收获了最甜美多汁的爱情,而能不能取得名次,对飞电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它自己是不知道荣耀得失的,比完赛,无论成绩好与坏,今晚上它还是要饱饱地吃上一顿,然后美美睡一觉,它就算是没有取得名次,自己和罗建飞也不会嫌弃它,它依旧是他们的乖儿子。自己没有取得名次,罗建飞肯定也不会嫌弃他。

  季夏松了口气:“飞哥你说得对。我已经有比获胜更好的收获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罗建飞张开双臂:“来,加油!”比赛场上的拥抱太常见了,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这是一个恋人之间的拥抱。

  季夏带着飞电在入场口等待,罗建飞就一直陪在他们身边。他们等待着前面一名参赛犬比赛,那条犬是一只五岁的德牧,来自西班牙。那犬一上场,人们便发现了它有些不在状态,果然,在高空跳远的时候,那家伙前肢着陆的位置有些近了,后半截身子挂在了半空中,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从上面落了下来。这是今天比赛第一次出现大意外,引起了全场观众一片惊呼,万幸的是那家伙没有受伤,继续爬起来往前冲。但很明显,它必定是取不到名次了。

  季夏看不到场上的情景,但是听得见,知道前面的犬表现出意外了,他的心紧张得有些怦怦跳。罗建飞说:“别受影响,飞电很棒。”

  季夏呼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飞电,它正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

  西班牙军犬比赛一结束,季夏就带着飞电上场了。飞电的资料一显示在显示屏上,许多人都有些错愕了,昆明犬,没有听说过啊,模样倒是有点像德牧,但是明显不是德牧。

  罗建飞说:“裁判说举手示意开始。”

  季夏深吸了口气,拍了拍飞电的脑袋,顺便解开了它的牵引,同时举起了右手:“飞电,去!”

  飞电如离弦之箭,迅速冲上了跳板,季夏紧追其后,恰到好处地下口令:“跳!”

  飞电轻捷一跃,稳稳过了障碍,冲下了跳板,继续往前头去跨火圈。三个火圈已经点上了熊熊大火,季夏右臂一扬:“飞电,跳!”

  飞电毫不迟疑地一口气跃过三个火圈,动作干净漂亮,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季夏带着飞电继续往前,又顺利钻过匍匐网,季夏一等飞电钻过去,便发出口令:“袭!”飞电猛冲上前头一名穿着扑咬服的助训员,飞身一跃,死死咬住了助训员的右臂。

  助训员是典型的西方大汉,身高超过了一米八五,块头比罗建飞都要壮实不少,飞电的体重只有六十五斤,比起体重接近八十斤的德牧公犬要轻十来斤,所以助训员拖着飞电,就把它拉得悬空了。飞电死死咬住助训员的袖子不放,季夏冲上去:“飞电,吐!吐!”

  飞电听见季夏的口令,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口,说实话,要不是隔着防护服,它非要咬下那家伙的一片肉不可。季夏拍拍飞电的脖子,拉着它去进行最后一项比赛——气味鉴别。气味鉴别并没有新花样,跟以前在国内时也差不多,就是在是个铝制罐子里挑选出一个与众不同的,飞电挨个嗅了一下,最后又迅速回到第一个罐子前坐定。季夏伸手示意,比赛结束。

  这所有的比赛项目,前面四项是打分的,只有最后一项是以准确率和时间为标准的。季夏带着飞电下场,方明杰带着微笑跟他握了一下手:“非常漂亮。”

  季夏笑了一下,罗建飞伸出胳膊,抱了一下季夏,在他耳边轻声说:“表现得不错。”然后迅速松开季夏,蹲身抱起了飞电,飞电伸出舌头来舔了一下罗建飞。罗建飞蹭蹭飞电的脑袋,“乖孩子,真行!”

  大概过了两分钟,飞电的成绩出现在显示屏上,总成绩97.8分,五项成绩取平均值。飞电的成绩一出来,不仅季夏他们愣住了,全场更是一片哗然,相比起前面摔了一跤的西班牙犬,表现得完美得无可挑剔的飞电,只比对方多了0.8分,明眼人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公平。

  场上一片嘘声,接下来的比赛几乎都没法继续,很快,主办方的人出来解释,这只是暂时的成绩,分数排名不是最终的排名。因为气味鉴别只要选对,就是满分,而耗时的多少,要等所有的犬只比赛结束之后,再进行重新估量排名。也就是说,如果你在鉴定时花费时间最长,即便你拿了最高的分数,也是不一定能够得第一的。场内的人终于安静下去,比赛继续。

  季夏几人看着这个成绩,都沉默不语,打分的项目,是带有很强的主观因素的,飞电是没有被世界犬业联盟公认的犬种,打分的评委多少会带有一些偏见,会遭遇不公平的待遇,并非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成绩刚一出来,便有新闻度非常敏感的记者便跑过来采访。罗建飞摆摆手:“谢谢您的关注,一会儿等最终排名出来,我们再接受采访。”

  等待是漫长的,最终所有犬比赛结束之后,飞电的总分排名是第十一名,排在它后面的有两条犬没有鉴定对气味,另外两条则是体能竞赛时出了差错。而最后的综合成绩,因为飞电气味鉴定的时间花得最少,排名第一,所以两项成绩相加再除以二,飞电取得了第六名的成绩,堪堪进入决赛。

  季夏的手心都是汗,最后看到成绩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喉头都有些哽得难受,要不是儿子争气,就被这群黄毛子给挤兑下去了。罗建飞揽住他的肩,拍了拍,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方明杰的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去,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最后他咳了一声,说:“好了,没事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准备后天的比赛。那些东西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我们尽力做好自己就可以了。小季,别有思想负担,小罗你带他去放松下,别影响了后天的比赛。”

  “是,中校。”

  飞电不知道自己受着怎样不公的待遇,只知道两个主人的情绪都不太好,伸出舌头去舔他们的手。罗建飞小声地对季夏说:“别难过,打起精神来,你看咱儿子多懂事。好不好不是名次和成绩决定的,明眼人都知道呢。”

  季夏点点头,蹲下去抱着飞电,将脸埋在飞电身上:“对不起,儿子,让你受委屈了。”

  飞电呜了一声,以示安慰。

  罗建飞说:“走吧,回去了。”

  方明杰刚走到休息室门外,又退了进来:“小罗,快来,都是记者。”

  罗建飞拉起季夏,走到门口,只见长枪短炮,闪光亮成一片,都是各国的记者。大家把问题如连珠炮一样甩过来:“您好,今天你们的犬表现得非常完美,但是得分却非常不理想,请问有什么感想?”

  “请问你们是不是觉得评委会对此有所不公?”

  “你们的犬叫做昆明犬,这是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的品种,请问它是贵国的土种犬吗?它只是临时被选出来的一个参赛者吗?”

  “贵国的昆明犬是一种从未听说过的犬,请问你们是否觉得评委因此而带有了一些偏见?”

  “请问今天的比赛会不会影响到后天的发挥?”

  “请问你们觉得此中是否有一定的政治因素,或者代表了某些歧视?”

  “……”

  罗建飞听着七嘴八舌的问话,不知道该接谁的话头,最后只得说:“对不起,你们的问题我无法一一回答,请容许我说一句:对于今天的比赛结果,我们有些意外,对评委会确实有些失望。但是每个评委他都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对此我们不妄加推断,希望决赛的时候,评委们能够更公平公正一些。我想说的是,我们的军犬品种叫做昆明犬,它是我们国家自行培育出来的犬种,选用云南本地的狼种犬与德国牧羊犬杂交,至今已经有三十多年的发展历史,它不是临时性、偶然性和单一性的,昆明犬基因遗传稳定,有黑背、狼青、草黄三个品系,它们是一种非常优秀的工作犬种,目前有一万多头昆明犬活跃在我国的军警界,成为我们重要的帮手。如果诸位有兴趣,可以多多关注我们的昆明犬。”

  在场的记者都把镜头对准了飞电:“我们可以给它单独拍一张照吗?”

  罗建飞说:“当然可以。请来这边。”然后转头对季夏说,“把飞电带过来,他们要给飞电拍照。”

  季夏将飞电牵到一处台阶上,让它站在那儿接受大家的拍照,过了好几分钟,罗建飞说:“好了,谢谢诸位的关注。我们的军犬今天很英勇,它也累了,需要回去休息。”然后和季夏带着飞电虎子杀出重围,上了一辆早就租好的车,回到酒店。

  第五十六章:柳暗花明

  今天的事实在太出乎人的意料,几个人的情绪都不高,大家都坐在季夏和罗建飞的房里发愣。两条犬也受到他们低落情绪的感染,趴在地上没精打采的。

  过了一会儿,方明杰说:“我去打个电话,跟北京汇报一下情况。”过了一会儿,方明杰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容,拍拍手,“大家都打起精神来,领导说了,这样其实也不错,至少引起了大家对昆明犬的关注和认识。我们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推广昆明犬,现在也算是因祸得福。不是有句话说,上帝关了我们一扇门,他一定会给我们开启另一扇窗。所以大家都看开点,这也未必是坏事一件。”

  这诚然有点阿Q精神,不过也算是事实。罗建飞拍拍季夏的肩:“中校说得没错,咱们飞电也算是因祸得福。”

  方明杰说:“都起来吧,今天中午咱们不吃土豆和沙拉,我请大家去吃大餐,法国菜怎么样?”

  “好啊,好啊。”伍元高兴地说,这几天他们吃土豆和生蔬菜,吃得人都要变成蔬菜了,伍元又多嘴地问了一句,“中校,你请客还是报销啊?”

  方明杰眼睛一瞪:“当然是——报销啊,到时候从你的奖金里扣。”

  伍元哀嚎一声:“啊?合辙还是吃我自己呢?”旋即又反应过来,“我还有奖金?行啊,随便扣!”部队里比赛,基本上是没有奖金的,只有荣誉,所以伍元对奖金也没什么概念。

  季夏和罗建飞都笑了起来。正准备出门,房里的电话响了起来,罗建飞去接电话,是酒店前台打过来的:“罗先生,有位彼得先生找您。”

  “好的,让他稍等,我马上就下去。”罗建飞挂了电话,对其余三人说,“我们下去吧,大概是俱乐部的彼得先生找我们。”

  季夏问:“就是那个俱乐部的理事吗?”

  罗建飞点了下头:“应该是他。我估计是为了今天比赛的事来的,他虽然不是这次比赛的负责人,但是也很有话语权的,我们去听听他的意见。”

  方明杰说:“飞电和虎子先不带,一会儿咱们回来休息,下午还有比赛,咱们去看看别人的比赛,顺便学习一下别人的长处。”

  刚到楼下,彼得先生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Hi!”

  罗建飞走上去跟他握手:“彼得先生您好,您找我们?”说着给他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几位战友。

  彼得笑着点了下头:“想跟你们聊聊,你们吃过午饭了吗?”

  罗建飞耸了下肩:“没有,正要去用餐。”

  彼得说:“那正好,我也没吃,我请你们吃饭。”

  罗建飞连忙摆手:“不用客气,我们人多,还是我们请您吃饭吧。”

  彼得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中午你们请我吃饭,晚上请大家光临寒舍,去我家吃顿便饭,请务必赏脸。”

  罗建飞笑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大家都对酒店提供的自助餐都有些腻味了,去本地人家里做客,肯定能吃顿像样的饭了。再说跟彼得先生拉近关系,这本来就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本来说要去吃法国菜的,但是彼得先生说时间不够充足,下午他还要去赛场,于是几个人就在酒店的餐厅里吃简便的午饭,自助式的,还是土豆和蔬菜沙拉,紫包菜、洋葱、西红柿、青椒、黄瓜切成片和丝,颜色倒是搭配得很好看,营养也很丰富。用伍元的话来说,就是喂兔子的。

  大家拣了自己爱吃的菜,在桌上围一圈坐了。彼得先生这才说明来意:“今天的比赛全程我都看了,你们那条昆明犬表现得十分突出,只是评委打分不算太公正。我为你们感到遗憾。”

  罗建飞一边给大家翻译,一边说:“谢谢彼得先生的赞许,这已经是极大的肯定了。我想这是大家对我们的昆明犬了解还不太够的缘故。”

  彼得先生点头:“正是这个道理。评委会那几位老家伙,有些因循守旧,认为传统的才是最好的。他们认为德国牧羊犬才是纯正的工作犬,但似乎也忘记了,最初的德国牧羊犬也是牧羊犬和狼杂交的后代,也是从籍籍无名开始的。”说着还耸了耸肩。其实他自己也有六十多岁了。

  罗建飞礼貌地笑:“我认为这是时间问题,我们的昆明犬才刚刚走向世界,大家了解得还不够。现在就是一个极好的契机,以后大家会对昆明犬的认知越来越多的。”

  “我也很想听你们说说你们昆明犬的故事,罗先生愿意满足我的好奇心吗?”彼得先生非常幽默地说。

  “当然可以!”罗建飞笑了起来,然后给彼得先生介绍昆明犬的情况,具体到昆明犬的发展历史,有哪些种类,每个品种的特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幸亏罗建飞自己是个训导员,还是专门负责训练昆明犬的,这事要是换了别人来做翻译,还真不一定说得清楚。

  罗建飞的介绍让彼得先生兴致盎然:“这太漂亮了。你们今晚过来我家吃饭,一定要将你们的犬带上,我将你们介绍给我几个爱犬的朋友认识,让大家也见识一下。还有,今天这事明天的报纸上肯定都会报道的,相信后天决赛的时候,评委会会更加公平公正地打分的。”

  彼得先生这话,让季夏一行人都放了心,这就是说,还真是因祸得福,评委会迫于舆论的压力,肯定不能像今天这样瞎判。

  中午这顿饭,真是宾主尽欢。下午彼得先生邀请他们去他的二楼包间观看比赛,位置更为优越,从上往下一览无余,每人再配给一个望远镜,连犬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晚上彼得先生亲自开了自己的奔驰豪华商务车来酒店接人,他家是位于威悉河边的一幢二层楼小别墅,前面是个植满草木的大花园,后面是一个临水的后院,位置极为优渥。大家就在后院的草地上聚餐,一面吃饭聊天,一面吹着河风,别提多惬意了。

  罗建飞对西方的礼仪稍有研究,出发之前,他们都换上了自己最正式的服装。季夏和罗建飞都是西装,虽然是休闲款的,方明杰比他们还要正式,因为他是官方代表人物,老早就带了西装备用的。只有伍元衣服比较休闲,最后还是季夏借了一身衣服给他,亏得当时周昭云给他买了两套。

  出门的时候,罗建飞提议去买点酒或者买束鲜花,毕竟空手上人家里做客不太好,但之前他们也没考虑到会去当地人家里做客的,所以也没有提前准备一点中国特色的礼物。结果方明杰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块软裱的苏绣,画面绣的是几朵菊花,黄的白的紫的都有,非常漂亮,还有一个漂亮的包装盒。

  季夏睁大了眼:“中校,你怎么会带这个?是不是早就料到会去人家家里做客。”

  方明杰摇头:“No! No! No! No!这是我们领导让带的,这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公关物品。漂亮吧!有档次吧!拿得出手吧!”

  罗建飞说:“中校,这东西会不会太贵重了,一会儿人家不肯收啊。”

  方明杰说:“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是单面绣,便宜,折合起来,顶多也就是三四十欧元,这种档次算得上送礼?咱这是国粹,拿出去送人,保准送到老外的心坎里。”

  没想到方明杰一语中的,彼得太太果然特别喜欢他送的这个礼物,因为矢车菊是德国的国花,他们又特别爱花花草草,这么具有中国特色又不失德国风情的一份小礼物,一下子就把女主人的心给俘虏了,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彼得的儿女已经成年,均已搬了出去,家里只有两位老人,彼得太太退休在家,家里养了五条狗,从德牧到叭儿狗都有,还有一只特别傲娇的圆脸波斯猫。彼得先生喜欢大狗,大狗威风,彼得太太喜欢小狗,小狗比较黏人,她觉得贴心。这一家子虽然只有两口人,但平时绝对不寂寞。

  这天晚上彼得家特别热闹,他的几个养狗的老朋友都来了,因为听说昆明犬要来做客,大家都兴致勃勃,都要来见识一下不可。今天他们也都在赛场观看了比赛,见识过昆明犬的神勇。老外对中国犬是很感兴趣的,比如西施犬、拉萨犬、藏獒、沙皮犬,都是特别有名的中国品种,可惜的是这些犬种,纯种的在中国都非常难得,因为保护不够,基因早就不纯了。

  于是飞电就成了今晚的焦点,被大家评头品足,好不风光。彼得先生还特别为飞电和虎子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上好的牛肉炖得酥烂,满满一盆子,往哥俩前面一放,这俩就抬不起脑袋了,完全埋进食盆里去了。这是哥俩第一次吃到牛肉大餐,谁叫国内的牛肉贵呢。

  季夏欣慰又酸楚地说:“飞电还以为只有猪肘子是最美味的呢,结果吃了牛肉,就不想吃别的了吧。”

  “偶尔吃还行,长期吃不行,营养不均衡。”罗建飞非常冷静地下结论,“走吧,让它们吃,院子是关着的,不会乱跑的。”

  犬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彼得先生为了招呼两只中国朋友,把自己家的犬都关起来了,省得打架。

  后院里摆上了长桌,铺上白底红条纹的桌布,十来个人围桌而坐,彼得太太将精心准备的食物端上来,先是冷盘,有煎鱼、灌肠、肉拼盘、沙拉、奶油等,再是蔬菜和肉熬成的浓汤,看起来不咋样,吃起来味道却极好,最后是煎牛排,还有各式各样的布丁、水果汁、烤蛋糕等甜食。虽然跟中国人的饮食方式大相径庭,但的确相当美味。据说彼得太太是朋友圈里出了名的手艺好,季夏几个有口福,吃得腰带都要松两格。

  罗建飞不再保持中国人的矜持和含蓄,他大肆发扬国际精神,代表四个人,对每一道菜都大加赞赏,把彼得太太乐得像一朵菊花。季夏听不大懂罗建飞说什么,但是看见彼得太太的笑容,便知道罗建飞在说好话,不由得又自豪又吃味,自豪的是,他家飞哥应酬多得体啊,吃味的是,他好像还没正儿八经夸过自己呢。

  吃完饭,院子里点起了篝火,男人们围坐一堆,说起了养狗经,重点是打听昆明犬的情况。飞电还在大家的要求下做了好几轮表演,赢得了大家的一致赞赏,纷纷表示,要去赛场支持飞电。

  方明杰不失时机地说:“欢迎大家去中国实地考察,那里有更多优秀的昆明犬。”当然,这是罗建飞翻译的。

  彼得先生表示兴趣浓厚,他很快就要退休了,决定退休之后办一个狗场,到时候很有可能会去中国引进昆明犬种。罗建飞自然表示热烈的欢迎。

  第五十七章:飞电神威

  第二天,当地媒体果然对飞电进行了大肆报道,西方媒体在言论上的自由度是举世公认的,这次比赛是世界犬业联盟举办的,并非某一国承办,所以媒体也就没必要为谁遮羞,有什么说什么。“来自中国的神秘昆明犬,为何遭遇不公待遇”,“受歧视的昆明犬”,“完美表现为何难入评委法眼”,“是谁挑战了德国牧羊犬的权威”……,不一而足。

  罗建飞也没看到几条,当地媒体肯定不会用英德两种语言做报纸,这些都是彼得先生告诉他们的。因为犬业协会发达,德国的印刷出版业又相当发达,德国光犬类的报纸都有好几份。这次比赛又是好几年才有的盛会,所以大家对此都很关注。

  “看今天的新闻报道,明天他们就不敢乱判了。”彼得先生是一个真正爱犬的人,工作犬的比赛,自然是以犬的能力来评判,而不是以血统来评判。

  罗建飞说:“那我们就放心了。”

  “加油,我们等飞电的好成绩。”彼得先生微笑着说。

  明天是锦标赛的决赛,从今天开始,不莱梅城内的车辆就变得多了起来,人也多了起来,季夏他们住的酒店也全都住满了。

  下午季夏和罗建飞带着飞电训练回来,发现许多人都在打量飞电,还有人过来询问:“请问这就是那条叫飞电的昆明犬吗?”

  罗建飞点头答:“是的。”

  对方说:“我可以和它合个影吗?”

  罗建飞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为了保证它明天以最佳的状态比赛,今天还是让它好好休息吧,多谢你的关注。”然后回头对季夏说,“带飞电上楼去吧,这边人太多了,好多都是冲着飞电来的。”

  季夏点头:“好,我先上去。”

  临睡前,季夏躺在床上,头枕在手臂上,望着天花板:“明天这么多人来观看比赛,飞电不会紧张吧。”

  罗建飞赤裸着上身,系着一条浴巾,正站在床边擦头发,听见季夏这么说,差点就要笑出声了,他走过去,摸摸季夏的头顶:“放心,它不会紧张。”

  季夏看着罗建飞:“可是,我会紧张。”

  罗建飞将手里的毛巾一扔,身上的浴巾一扯,欺身压上季夏:“那我就来做点让你放松的事,明天保准不紧张。”一伸手,就摁掉了床头灯,室内一片漆黑,很快便传来暧昧的喘息声。飞电动了动耳朵,继续睡觉,这种声音听得多了,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第二天,季夏果然神清气爽去比赛。方明杰说了,他们此次的任务已经完成,飞电能造成这么大的反响,已经很出乎意料了,接下来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随便比。于是季夏真的就决定随便比了。

  根据比赛规则,是按照初赛排名倒数着上场。也就是说,飞电第二个就上场了,一般来说,这种打分比赛,上场越早越不好,因为刚开始会压着打分,比到后面,分数就会放得比较宽松。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季夏想着,反正也不争取什么名次了,管它的,尽力发挥就好了。

  气味鉴别组依旧是在爆破组之后,虎子最终获得了第六名,比初赛成绩稍微好一点。等第一轮比赛结束之后,就是他们该上场了。比赛的赛程和初赛差不多,只是最后一项稍有差别,先让犬去嗅一张垫子,然后在一群人中挑选出谁踩过那张垫子,这是追踪犬在实际破案中经常会遇到的事。

  第七名的犬比赛结束之后,该到飞电上场了。季夏的口令一下,飞电条件反射地冲向跳板,漂亮的高空一跃,然后又是英姿飒爽地三连环跳火圈,利落地爬过匍匐网,袭咬匪徒,这一连贯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非常利落漂亮。不少人都鼓起了掌。

  最后一个环节,是气味鉴别。季夏带着飞电走到垫子前,飞电嗅了几下,然后挨个去嗅站成一排的十名演员。飞电在最后一个人身边坐下了。季夏举起手,举手示意比赛结束。全场的观众又开始有些骚动,前面那条犬选的是第六个人,而飞电选的是第十个,到底是谁错了。

  季夏没有看到前面人的比赛情况,他不知道。听见场上的喧哗时,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选错了?但是决赛的打分与初赛的不同,没有比完一个打一个,而是等比赛完成以后才能公布。所以他也不知道对错。

  季夏拍拍飞电的脑袋,套上牵引带着它下场,罗建飞脸上挂着笑:“表现得很不错。”

  季夏面色却有些凝重:“是不是和前面的犬选得不一样?”

  罗建飞也没有看到比赛,但是方明杰是看到现场直播的,他拍拍季夏的肩:“没关系,再差也有个第七名。”

  罗建飞却说:“谁说是我们飞电选错了,肯定是那家伙选错了,不信你看。”

  果然,第三条犬此时也开始气味鉴定了,那是一条马里努阿犬,它挨个嗅认下去,最后也在第十个那儿坐下了。季夏松了口气,蹲下去抱着飞电,将脸埋在飞电身上:“乖儿子,真棒!”

  罗建飞说:“你看到了吧,咱飞电那就叫有实力。”

  方明杰也喜出望外:“这样就太好了,飞电至少是第六名。”

  其实飞电不止是第六名,等这一组比赛结束之后,飞电的成绩位列总成绩第二名,这在一众外国名犬当中,已经是相当难得的成绩了。后来有媒体称,如果不是第二位出场,它的成绩应该会更好。

  季夏带飞电去领奖的时候,看着左边两条德国牧羊犬,鼻子难以抑制地酸了,等飞电挂上银牌,他将飞电抱在身前,跟所有的媒体亮了个相。罗建飞也趁机抓拍住了这一幕,这实在是太难得了。

  这次的行程对他们来说,算是圆满结束了。至于媒体要怎么评说,那是他们的事了。一回到酒店,方明杰就赶紧打电话回去报喜,他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

  当天下午,他们在酒店接见了一拨客人,三位日本人,据说是来自日本民间的养犬团体。举凡每一个中国军人,对日本人多少都有点敌意的,因为那曾经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如今也依然是我们最大的假想敌。

  领头的姓秋田,他见到季夏一行人,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对贵国的昆明犬非常有兴趣。听说你们的昆明犬还有一个狼青品系?”

  罗建飞知道日本人崇拜狼,对狼犬格外感兴趣,便点了点头:“是。狼青是昆明犬种工作能力最为全面的品种,性格活泼,兴奋与抑制比较容易达到平衡,适用于鉴别、追踪与扑咬项目。”

  “类似于贵国的参赛犬飞电吗?”秋田先生对飞电显然很感兴趣。

  罗建飞点头:“是。”飞电是黑背品系中的佼佼者,一般来说,黑背的警戒心强,好斗好动,更适合做警戒护卫犬,飞电则是集合了黑背与狼青两个品系的优点,是极为难得的好犬。

  秋田说:“如果我想从贵国引进狼青昆明犬,请问要通过什么渠道。”

  罗建飞对方明杰说:“中校,这位秋田先生想从我国引进狼青昆明犬。”

  方明杰笑眯了眼,递上名片:“当然可以,这是我们国内的联系方式,有需要可以打电话垂询,我们有专业人士接待您。”

  等着三人走了之后,罗建飞问方明杰:“中校,你干嘛这么兴奋。”

  方明杰嘻嘻笑:“你不知道,小日本游说了我们多少次,让我们从他们国家引进工作种犬。说他们也是纯种德国牧羊犬,何必舍近求远去欧洲引进。”

  “对啊,那咱们何必舍近求远?”季夏问。

  方明杰撇了下嘴:“还不是小日本出的价格和欧洲差不多,虽然欧洲的运费贵了点,但是经常合作的犬场,放心。现在要是能抠来小日本的钱,那不就是我们技高一筹?”

  伍元对这些个不感兴趣,咱们的好犬,为啥要卖给小日本啊,便岔开话题:“中校,您看比赛也结束了,后天咱们也要回去了,明天我能不能出去逛逛啊,顺便买点东西。”

  方明杰上下打量他一下:“你带了多少钱啊,准备来欧洲淘宝,小心老婆本都要花没了。”

  伍元的黑脸一红:“就是要去给我媳妇买东西呢。”

  方明杰高兴了:“真的啊?你小子还能找到媳妇,不错啊,行,这假我批了,你去买吧,多买点,别忘了丈母娘、岳父大人还有小姨子小舅子的份。”说实话,军犬训导员真不好找媳妇,因为晋升难,大部分都是士官,一当十几年的都有,好多战士到快三十岁都没找上媳妇,姑娘一听说是养狗的,就不大愿意,所以领导们对战士的终身大事还是很关心的。

  “诶,谢谢中校!”伍元高兴地行了个礼,然后又转身对罗建飞说,“罗中尉,那个,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去参谋参谋。”说参谋是假的,去当翻译是真的。

  方明杰哈哈笑:“小罗能参谋什么啊,他连媳妇都没有呢。”

  季夏赶紧说:“我去帮你参谋吧,我知道。”罗建飞要出门,他怎么能不去。

  方明杰打量了一下季夏,摸了一下下巴:“你小子,一看就一肚子花花肠子,女朋友交了不少吧?”

  季夏语塞了,小心地转头看了一眼罗建飞,罗建飞正含着笑看着他呢,季夏面带苦色:“中校,你冤枉我了,我真没交过女朋友。我以前陪我妈去买过。”

  方明杰哈哈笑:“去吧,你们都去。哎呀,我也要去给我媳妇买点啊,好不容易出一趟国呢。那我也去。”于是这次逛街,就变成了四人行了,两条犬被关在房间里,难兄难弟一起作伴。

  男人出国,会给媳妇买什么呢?护肤品是首选,其次是香水,再次就是衣服鞋子什么的,因为质量好,最主要的是相同的牌子比国内便宜。其实不管东西贵不贵,都是一种心意,关键老婆或者女朋友还能对人说:这是我老公(男朋友)给我从德国带回来的。倍儿有面子。

  第五十八章:最后狂欢

  季夏一个劲地给方明杰和伍元选东西,罗建飞则负责帮忙跟售货员沟通,那两人手上都提着大包小包的。方明杰说:“诶,小罗,你要不也买点啥,等有女朋友再送给她,难得出一次国啊。”这说的是实话,以后就算是出国,也绝没有这个闲工夫来逛街。

  罗建飞抓了抓脑袋:“我就算了吧,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没准放坏了都还没找着。”

  季夏从旁边朝方明杰嗖嗖飞去几把眼刀子,罗建飞咧嘴一笑。伍元又对季夏说:“季夏你要不要买点?”

  季夏猛摇头:“我看还是算了吧,女朋友都没有,买了也浪费钱。”

  罗建飞说:“不给你妈捎点东西?”

  季夏想了想,也是啊,给家里人捎点什么吧,对着罗建飞竖起大拇指:“飞哥你倒是提醒我了,你说我买点什么给我妈好?”其实他妈什么都不缺,出个国跟出家门一样方便,但是东西是自己买的,好歹也是个心意,她应该会喜欢,更何况还是罗建飞建议的呢,意义非凡。

  罗建飞想了想,季夏妈妈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夫人,确实什么都不缺,但是看得出来季妈妈还是很关心儿子的,不然不会特意来机场送他,他送什么应该都会很喜欢吧。“你买瓶香水什么的,一点心意就够了。”

  季夏说:“好。你来帮我推荐一个。”

  最后两人选了一款味道很淡的香水,没办法,当兵的男人,没有几个受得了涂脂抹粉的。

  季夏想了想,要不给周昭云买个钱夹吧,他帮了自己那么多忙,自己似乎还从来没有回报过呢。

  罗建飞看他转来转去的:“你想买什么?”

  “想给我二哥买个钱夹。”季夏说,“他帮了我挺多忙的,每次都麻烦他,挺不好意思的。”

  罗建飞问:“就上次在机场送你的那个二哥?”那个和他比手劲的周昭云让他印象深刻。

  季夏点点头:“他是我继父的儿子,不过这些年受他照顾最多。”

  罗建飞淡淡说:“买吧,你看中哪一款?”

  季夏觉得,既然是送人,自然就要好一点的,而且周昭云又是个有生活品位的成功人士,不上档次的送不出手。但是像prada这类的,价格贵得离谱,他一年的津贴才勉强够买一个,虽然周昭云似乎给他带了信用卡,但是自己送东西给他,怎么能花他的钱。

  罗建飞站在一家店门口,问季夏:“这个怎么样?”

  季夏抬头一看“Givenchy”:“是什么?”

  方明杰提着好几个袋子从后面跟上来:“这个我知道,纪梵希嘛,郭德纲就最爱穿这个牌子的衣服。”

  一说到这三个字,季夏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到周昕云的时候,她不是要自己买这个牌子的包么,后来没给她买,好像是从他那拿走了一台苹果笔记本。“那就去看看吧。”

  季夏看了一下,便宜点的,也就是一百多欧元,自己能负担得起,款式看起来也还不错:“好,就这个吧。飞哥,你说我选哪个好?”

  罗建飞说:“自己选吧。”那个二哥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季夏看了一下,挑了一款黑色的折叠钱夹,一百五十欧元,两个月的津贴能买了,也还拿得出手吧。他没注意到,罗建飞趁他挑选的时候也买了东西。

  买完之后,季夏才想起自己还从没送过东西给罗建飞呢,便低声说:“飞哥,咱也买个钱夹吧,你说哪个好看?”

  罗建飞笑他:“买钱夹干什么,又不出门,拿个钱包干啥用?走吧,去买别的去。”推着他往外走。

  几个人买好贵重礼物,又去逛超市,买点德国特产和小东西。季夏看那两个各自在选东西,便拉着罗建飞往货架间走。罗建飞说:“干嘛呢?”

  季夏神秘一笑:“买点东西。”

  罗建飞一看他的笑容,就觉得有些蹊跷。季夏拉着他走到卖毛巾内裤的架子前,开始挑选。罗建飞满头黑线:“你那不是还有那么多内裤,怎么还要买?”这家伙,买内裤上瘾。

  季夏朝着罗建飞眨了一下左眼:“给你买的。”然后转过头继续挑选,“这个可以,这个也不错,这个好看。”一边说一边往推车里扔。

  罗建飞拿起来一看,头都大了,三角的、四角的、网状的、丁字的,只有你想不到的,自己要穿这个?他拿起来就往货架上放。季夏回过头来:“诶,诶,你干嘛,不要放回去,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又把那些抢回来。

  “我不穿这个,咱们那边还没有内裤卖的啊?这都要在这边买?”罗建飞脸上都有些红了。

  季夏小声地说:“你没发现老外的内裤,前面设计得都比较宽松一点么,比较适合你。听我的没错,这边买,穿得保准舒服。”

  罗建飞:“……”不过也没再往外拣,买就买吧,穿不穿是另一回事。这难道算是季夏的特殊嗜好吗?

  季夏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罗建飞:“飞哥。”

  “怎么了?”罗建飞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季夏勾起唇角一笑,罗建飞心突然漏跳一拍,只听见他说:“我以前借你一条内裤穿,你说要还我的。”

  罗建飞:“……”这事他都忘了,关键是这家伙缺内裤穿吗。“真要我还?”

  季夏点头:“昂。”

  罗建飞说:“要不就从这里拿一条给你?”

  季夏摇摇头:“不行,这我买给你的,你买给我的得去自己买单,然后再单独给我。”说完露齿一笑。

  罗建飞有些窘迫地看着季夏。季夏推他:“去啊,快去。”

  罗建飞只好拿着一包两条装的内裤出去买单去了。季夏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方明杰和伍元买完东西,看见罗建飞提着原来寄放的行李站在收银台外面。“咦,小罗你啥时候出来了?季夏呢?”

  罗建飞指指在那边排队的季夏:“在那呢。”

  季夏推着一个推车,里面装满了东西,不知道买了些什么。罗建飞走过去帮他提东西,其实是帮他打掩护,内裤太多且太怪,给方明杰和伍元看见就不好了。

  “你买的什么啊,这么多,明天要上飞机了,都带回去?”罗建飞问。

  季夏说:“一些吃的用的,带回去送人,还有的带回基地去的。”

  罗建飞满脸黑线:“带回云南去?”

  “是啊,我看这些东西都挺好的,又便宜,就都买了,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来呢。”季夏笑嘻嘻的朝他一昂头,“反正你会帮我提的,对吧?”

  罗建飞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帮他装好东西:“小样儿,走吧。忘了说,行李超重了要出钱的。”

  “啊?那咋办,退回去,他们还让退不?”季夏睁大了眼看着罗建飞。

  罗建飞说:“走吧,回去把包装扔了,塞一塞,装两个大包,应该能装下。”

  男人逛街就是利索,一上午就搞定了。回到酒店,才不到一点,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几个人吃了饭,带上飞电和虎子,一起去参观不莱梅,顺便给飞电和虎子买点犬用具。德国的宠物店里物品非常齐全,而且质量特别好,季夏和罗建飞给飞电买了一整套用具,伍元也给虎子买了一个皮项圈。

  季夏还记得跳蚤市场的事:“飞哥,跳蚤市场什么时候去?”

  罗建飞说:“明天早上吧,下午四点的飞机,我们赶得及的。今晚上就把行李都收拾好。”

  玩了一下午,晚上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回到酒店,酒店服务台告诉他们,今天下午彼得先生来找过他们。罗建飞赶紧打电话过去问候,对方说知道他们明天离开,本来想今天为他们践行的,但是很遗憾没有碰上。罗建飞表示了感谢,并竭力邀请彼得先生以后去中国游玩。彼得先生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结果季夏发现买的那些东西两个箱包根本装不下。罗建飞将季夏赶到一边去,发挥自己特种兵的极致手段,愣是将所有不需要的东西都打包进去了,还提了一下:“还好,没有超过23千克。”多一件行李就要加55欧元,把这钱省下来干什么不好。

  季夏跳上去,在罗建飞脸上亲了一口:“飞哥最行了。我送个礼物给你。”

  罗建飞想起这事来:“对了,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然后两个人拿着各自的东西出来,都愣住了。季夏以为罗建飞给自己的是那条内裤,不想罗建飞拿出的却是一个纪梵希的钱夹,深蓝的颜色,比较中性,但是大小看起来却像个女款的。这一款季夏也看到过,是一对深蓝色的情侣钱夹,那个大的,必定是罗建飞自己留着了。

  季夏给罗建飞的,却是一盒杜蕾斯和一管润滑剂,罗建飞看着季夏手里的杜蕾斯,缓缓拿起来,放近来,开始辨认上面的英文字母:“杜蕾斯,超薄、超滑更敏……”罗建飞表情变得哭笑不得,他家季夏,真是生冷不忌,热情得超乎人的想象。

  “你确信,今晚上咱们要用这个?”罗建飞盯着季夏的眼睛。

  季夏的耳朵有些发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飞哥,过了今晚,以后咱们能有这么自在的机会就不多了。”

  罗建飞眼神变得幽暗起来,季夏说的,可不就是一个事实:“好,先去洗澡吧。”

  季夏拿着罗建飞给他的钱夹:“给我买的?”

  “喜欢吗?”

  “嗯!”季夏用力点了下头,“谢谢飞哥。”

  罗建飞扬扬手中的杜蕾斯:“我是不是也该说一声谢谢?”

  季夏这一刻简直想哀嚎了,这不是把自己主动送上案板任人宰杀么,有他这么主动的受么?

  罗建飞说:“洗澡,一起来?”

  季夏犹豫了一秒钟:“好!”将手中的钱夹往床上一扔,大踏步走向浴室,简直像奔赴刑场去慷慨就义一般。

  罗建飞回头看到他的模样,走过来揉揉他的脑袋,将他拦腿抱了起来。季夏攀紧罗建飞的脖子,像只树熊一样挂在罗建飞身上。罗建飞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怕,我会很温柔的。”

  飞电原本趴在地上,看见两个主人又将浴室门关上了,不由得抬头来看了一下,然后又趴下去玩今天新买的皮球。他们每次一进去那里,就会很久才出来,而且每次出来都几乎不穿衣服,游泳这么好玩的事,从来都不叫自己,伤心呐,还是自己玩吧。

  这一次,从浴室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大,而且似乎还挺惨,飞电听见不对劲,腾地爬起来,跑到浴室门口去挠门。但是门打不开,里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大,飞电急得汪地叫了一声。这一叫,把屋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不一会儿,罗建飞说:“飞电,乖,回去睡觉。没事。”

  飞电迟疑了一下,又听见季夏说:“飞电,乖——儿子,回去——,我很——好——啊——”

  飞电迟疑了一下,慢慢踱了回去,有些不放心地看着浴室的方向。门依旧没有开,季夏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啊——慢点,太——大了——”

  “别叫这么大声,飞电会听——见。”罗建飞的气息有些紊乱,说得断断续续的。

  “叫你慢点,我要死——了,停——啊——痛!别太深——了!”季夏挂在罗建飞身上,张嘴咬住了罗建飞的肩膀,痛得额头青筋都绽露出来了。

  罗建飞隐忍着,头上渗满了汗珠:“已经很慢了,停下来我就会死。忍着!”他心想,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别这么折磨了。于是钳住季夏的腰,像打桩机一般楔进去、退出、楔进……

  季夏的叫声终于变成了呻吟:“啊——啊——再快点。”

  罗建飞终于受到鼓励,再也不克制,疯了一般地捣进去,季夏如同狂风中抖动的树叶,无力地攀着罗建飞的肩,罗建飞将他抱到盥洗台上坐着,开始进行狂轰滥炸。

  “啊——爽——死了!”季夏终于向前一挺腰,薄喷而出,后庭一收,罗建飞也丢盔卸甲,两个人无力地靠着盥洗台,喘息了许久。第一次做,感觉非常不赖,比互相打手枪的快感强烈多了。

  罗建飞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第一个终于用完了,还剩下七个,不要浪费了。”他觉得自己还可以鏖战一夜。

  季夏哀嚎一声:“让我去死吧!”他怎么会选了八个装的,三个装的不就好了!这是个初哥,还是个特种兵,自己今晚要被玩坏掉的。

  罗建飞用牙齿咬开第二个:“螺旋状的,刺激会更强烈,你会喜欢的。咱们继续。”说完抱着季夏,就着没有合拢的入口一插到底。

  季夏脖子往后一仰:“啊——流氓!”

  “不流氓你不喜欢。”

  季夏在沉沦前只余下一个念头:谁把他教得这样坏!呜呜。

  第五十九章:爱会继续

  第二天早上,季夏把跳蚤市场忘得一干二净,抱着枕头睡得昏天暗地。罗建飞洗漱完毕,揉弄了一下季夏的脑袋,季夏不满地哼哼。罗建飞亲了季夏一口,交代飞电:“飞电,儿子,看好你爸。”然后神清气爽地开门。

  遇到对面正好出门的方明杰和伍元。方明杰问:“小季呢?不是说要去逛市场?”

  “昨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闪到腰了,让他休息一下吧。”罗建飞瞟了一眼屋里。

  “啊?要不要紧,要去医院看看吧?”方明杰吃了一惊。

  罗建飞连忙说:“应该不是很要紧,我昨天给他推拿过了,就是肌肉拉伤,没什么大事,让他休息一下,下午应该会好点。”季夏的腰,自然是牺牲了四个杜蕾斯的结果,罗建飞没有把那一盒杜蕾斯全用完,完全是考虑到季夏今天还要赶飞机回去,他自己也要保留体力来扛行李。

  罗建飞临走之前,又去楼下的餐厅给季夏带了一份早餐回来:“季夏,我把早餐放梳妆台上了,你现在起来吃饭吧?”

  季夏迷糊地嗯了一声。

  “飞电,虎子,这个你们不能吃啊。季夏,要记得起来吃啊,别饿肚子。”临走前,罗建飞又叮嘱了一句,这次没有得到回应。伍元知道季夏不出去,将虎子也放到他们这边来了。

  他们逛完市场回来,季夏还在床上睡着,盘子里的早餐少了一片面包和几片香肠。罗建飞在季夏枕头边发现了一些面包屑,不由得笑了,肯定是尿急了的时候起来顺便抓了吃的。

  飞电蹭着罗建飞的腿,眼巴巴地瞅着那盘子早餐,香肠的味道实在是太香太诱人了。罗建飞想到飞电下午就不能吃东西,便用盘子里的面包片夹一片香肠喂它。

  季夏听见屋里的动静:“飞哥你回来了?什么时候了?”说着打了个哈欠。

  罗建飞将盘子放下,走到床边,揉着他的腰问:“11点了,起来吗?”

  季夏眨了下眼睛:“买到好东西了吗?”

  “买了点小玩意,你起来看看喜欢不。”

  季夏伸了下懒腰,尾椎以下被扯得生痛,他扯了下嘴角:“嗯,该起来了,一会儿都要退房了吧。”

  罗建飞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下次我一定节制点。”

  季夏的脸一红。不过想到下次,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直到出门去机场,方明杰和伍元才见到了季夏,他的中午饭都是罗建飞替他端上去的。方明杰看着脸色苍白的季夏:“小季,你的腰要不要紧?”

  季夏脸红了一下,摇摇头:“不要紧,谢谢中校关心,已经好多了。”还装模作样地揉了一下腰。

  罗建飞将两个人行李一个人扛着,一只手一个大箱包,脖子上还挂着两个小包,季夏说要拿,他根本不让他动手。伍元看他左两个右两个,便主动提出来帮忙减轻负担,被罗建飞拒绝了,说这点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箱包都有轮子,只要拖着就行了,不费什么事。

  这一次,他们直接从不莱梅坐飞机到法兰克福,然后转晚上八点飞北京的飞机,行李的托运是一站到位,直接去北京取就可以了。只是为了飞电和虎子的安全考虑,它们的托运还是得去亲自盯着。

  回程果然如方明杰说的那样,改成了商务座。这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当然,除了季夏,就没人不高兴的。方明杰和伍元就不用说了,罗建飞也觉得商务座好,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季夏好好睡觉。只有季夏觉得在经济舱狭窄的空间里头碰头睡觉的机会没了,心里有点小沮丧,不过让他安慰的是,他和罗建飞还是坐在靠窗的一排。

  吃过简单的飞机餐,季夏开始埋头苦睡。商务座非常宽敞,放平的角度也非常大,可以躺得很舒服。季夏窝在座椅上,睡得人畜无害,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不知做了什么好梦。

  罗建飞坐在他外边,开了灯看书,其实全都是在看季夏去了。想起以后的事,眉头时而皱起,又时而舒展,最后长叹了一口气,将座椅调低了,灭了头顶的灯,合上眼睛开始睡觉。

  晨曦从飞机窗外溢进来,季夏睁开眼睛,撞进一双深情的眼内,他笑了下:“飞哥。”声音沙哑诱人。

  罗建飞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他有点遏制不住想要去吻他,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再像现在这样从一张床上醒来,看见彼此惺忪的睡眼呢。想到这里,罗建飞垂下了眼帘。

  “天快要亮了。看看日出。”他说,起身来拉开了窗帘,然后俯身靠近季夏,小声地问,“腰还疼吗?”

  季夏含着笑摇了摇头:“已经好了。”

  罗建飞玩笑似的说:“恢复能力不错。”

  季夏的脸有些发烫,把头转向窗外。原本黑漆漆的机窗外,已经现出了云层的轮廓,天边出现了一道红边,将天际照得璀璨异常,蓝色的天幕渐渐显出本来的面目。飞机下的云层,黑中泛着蓝灰色,云团像一朵朵浪花,舒卷不定,场面壮阔而宁静。

  罗建飞拿出相机:“拍日出吗?”

  季夏接过来:“好。”

  飞机平稳地往前移动着,天边越来越亮,云层的颜色越来越淡,不一会儿,一道弧形的金边从天际探出头来,有人惊呼:“出太阳了!”

  季夏迅速地拍下这一幕,机窗外面结着冰花,但是并不妨碍拍摄,反而显得别有韵味。太阳迅速上升,很快便显出了真容,红彤彤、金灿灿的,变得有些刺目。

  罗建飞将脑袋凑过来,两颗毛茸茸的脑袋互相蹭着看日出,两人都有点舍不得结束这种亲昵。但是日头越来亮,天空间也显示出了本来的面目,云层由黑变成深蓝,变成灰色,渐渐恢复成白色的原貌,仿佛一床巨大的棉被,让人忍不住想上去翻几个滚。

  罗建飞终于将脑袋缩了回去:“太阳刺眼了,把窗帘拉上吧。”

  季夏哦了一声,把帘幕合上,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6点左右,也就是说他们只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还有六七个小时才能到呢。也很快了,马上就要到北京了,然后就回云南,以后他们的生活又要恢复原状了。

  想到这里,季夏突然有些低落,这次德国之行,就仿若一次仙游,与人世间没有任何瓜葛,只有他们两个,他们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拉手、拥抱、接吻,肆无忌惮地做爱。一回到国内,两个人就像被打回了原型的灰姑娘,尤其是他俩都处在那样一个环境中,他们还能像在德国那样炽烈勇敢地去爱吗?罗建飞还会像那样对待自己吗?

  季夏抬起眼,看着罗建飞。罗建飞也正好在看他,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怎么了?”罗建飞轻声问。

  季夏摇了摇头,无声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罗建飞将食指压在唇上,笑了一下,用气声说:“傻孩子,别多想。”

  季夏的心稍稍放轻松了些,这样逍遥自在的日子,本来就是偷来的,回来,不过是回到他们原来的生活中,没什么可担心的,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罗建飞。

  罗建飞说:“继续睡吧,睡醒来,就到家了。”

  季夏笑了起来,是啊,到家了,外面再好,也只是个驿站,这里才是自己的家,要勇敢去面对,他会陪自己的。

  北京的天空是带点灰灰的蓝,空气不那么清新,风中甚至还有细碎的尘沙,但一切都是自己熟悉的样子、熟悉的感觉,这就是家的感觉。他们一起去接飞电和虎子,这一次,两条犬都显得很健康兴奋,仿佛也知道是回家了一样。

  基地的车来机场接他们,下午要进行工作汇报,明天,季夏和罗建飞就可以回家了。领导对他们的这次出征表示了肯定和赞许,给他们颁发了荣誉证书。这一次,飞电和虎子分别荣获了二等功和三等功。季夏也立了一个二等功,罗建飞和伍元分获了一个三等功,真是皆大欢喜。

  当天晚上,两人还是睡在招待所里原来的那个房间。因为时差,两人都有点睡不着,季夏就开始收拾东西,将带给家人的东西都拣出来,明天周昭云会去火车站送他们,顺便就给他了。原本打算回家一趟的,看样子是没时间了。

  收拾到最后,在背包的一个小袋子里发现了一个东西。季夏脸上一热:“飞哥。”

  罗建飞也在收拾东西,听他叫,回头一看,笑了起来:“你把这个也带回来了?”走过去拿在手里,“要不要继续用掉?”

  季夏问:“在这里?”部队里,总感觉不太好,不知道隔音措施做得怎么样。

  罗建飞将手放在季夏的肩上,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小声地说:“放心,咱们附近都没住人,今天飞电也不在,不会有人听见的。这次我会很温柔的。”回来后,飞电终于可以住犬舍了。

  季夏羞涩地点了点头,总有点偷尝禁果的刺激。罗建飞拦腰将他打横一抱,放到自己床上,然后俯身上去。季夏说:“等等,我们垫点东西,别把床单弄脏了。”

  罗建飞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件迷彩服,铺开来,垫在季夏身下:“好了。”

  两个人都有些激动,没想到回来的第一天,两个人还能在一起做这么亲密的事。季夏激动的是,罗建飞非常坦诚,完全不回避两人已有的关系,并且还要继续维持下去。

  黑暗中,罗建飞健美的躯体覆在季夏身上,上下驰骋着,身上渗出汗珠,滴落在季夏身上、铺着的迷彩服上。季夏嘴里咬着自己的背心,隐忍地喘息着,承受着罗建飞的勇猛和撞击。快感如海浪一样,袭上来,又退下去,然后又袭上来,一波一波地往上堆积,等待攀上巅峰。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大海里沉浮的一叶小舟,紧紧地抓住罗建飞这个舵手,任他带着自己在快乐之海中沉浮,最后被吞没,彻底沉沦。

  “啊——”罗建飞发出一声低哑的长叹,终于达到了顶点,喷洒而出。季夏扯掉嘴里的背心,咬住了罗建飞的肩膀,身上的战栗许久都不能平静下来。这一次,因为罗建飞的准备工作做得很足,几乎没有痛感,只有无尽的欢乐,这滋味太叫人迷恋了。

  罗建飞吻着他的脖子:“爽吗?”

  “爽!”季夏点点头,大口地喘着粗气,“还来吗?”

  罗建飞说:“等等,休息一下。”一边说,一边开始抚摸季夏的腰臀,“这次我们换个姿势。”

  季夏惊奇了,他居然还知道别的姿势:“怎么来?”

  “这样。你坐我身上。”罗建飞将季夏抱起,放在自己腰腹间,呈参欢喜佛的姿势。季夏想起在飞机上的卫生间里看到的那一幕,不禁面红耳赤。

  罗建飞抱住季夏的腰,对准入口,慢慢推进去,然后对季夏说:“你动一下试试。”

  季夏双手后撑,将双腿环住罗建飞的腰,开始上下移动,他知道自己的敏感点在何处,所以能更有目的性地摩擦那处,很快,前面又有了反应。罗建飞停住不动,迷恋地俯身吻季夏的唇、脖子、胸膛。有一个这样大胆的恋人也不错,什么花样都能玩,起码在这件事上,双方都能取得最大程度的满足。

  这天晚上,剩下的杜蕾斯又去了两个,因为考虑到明天要坐火车,他们有所节制,没有玩得很过火。

  第六十章:一起奋斗

  第二天季夏去火车站的时候,还有些腰酸,但是见到母亲和周昭云的时候,他还是尽量把腰杆挺得笔直,不能让周昭云看出什么端倪来。

  谢雪莹知道儿子从德国回来,还取得了很好的成绩,觉得十分欣慰,唯一遗憾的是,儿子不能回家去。她拿着儿子给自己买的礼物,眼里闪烁着泪花:“夏夏真是懂事了,谢谢儿子。”

  季夏笑着说:“东西不值什么钱,都是我自己的津贴买的,希望妈妈会喜欢。二哥,这个是给你的,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周昭云接过那个墨绿色的钱夹,稳重中又不失时尚,东西选得很不错:“小夏很会选东西,哥谢谢你。”

  季夏说:“二哥喜欢就好。妈,这些是我给姥姥姥爷买的,给大舅也捎了些,其余的人我就没带了,没钱了。”说着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

  “没钱不知道刷卡,我不是给了你信用卡?”周昭云皱着眉头说。

  季夏嘻嘻笑:“我自己买礼物,怎么能用二哥的钱,等以后我赚大钱了,给大家一一补齐。妈你帮我跟大家转达一声啊。”

  “好,妈一定说。”谢雪莹简直是太欣慰了,儿子一夜间就长大了。

  季夏看了一眼手表:“妈,我的车还有半个小时就出发了,我得走了。再见!”说完摆摆手,走向站在不远处看行李的罗建飞。

  谢雪莹举手跟儿子告别。季夏走到罗建飞身边,弯腰去提行李,被罗建飞轻轻推了一把,递给他一个斜挎小包,季夏也不坚持,接过小包,两人说说笑笑地进去了。周昭云看见这一幕,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钱夹,不由得捏紧了。

  军人坐车都很方便,有单独的军人候车室,上车可以提前进站。飞电的托运早就安排好了,罗建飞和季夏慢慢悠悠地上了车,找到车厢。上面给买的是软卧,坐回去需要三十多小时呢。季夏一上车,就趴铺上不动了,腰酸啊。

  罗建飞将行李放好,然后拿了一瓶跌打损伤药出来:“腰还很酸吗?我帮你揉揉。”

  季夏转过头来看他,小声地说:“算了吧,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没事,你趴着就好。”说完撸起袖子,倒了点药油在手,放掌心里搓热了,探进了季夏的衣服里,开始温柔地搓揉。

  罗建飞的手很温暖,手心里有茧子,很粗糙,但是因为药油的关系,并不刮人,他的力道把握得很好,季夏被按揉着,舒服得差点要呻吟出声。

  这时车厢里的另外两名乘客来了,看见两个当兵的在车厢里忙活。“怎么了这是?”问话的是个微胖的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典型的北京口音。

  罗建飞说:“哦,我战友受伤了,我给他推拿一下。”

  另一个是个中年大妈,看样子是两口子,她看了一下,拉着那个男的出去了,一会儿那男的进来了,说:“解放军同志,你看,我们老两口买票买得晚,没买到下铺,我们年级大了,爬上爬下不方便,能不能和你们换换呢?”

  罗建飞冷冷说:“我战友受伤了,他不能爬上铺。”

  大妈笑着说:“那我跟你换行不?我这腿以前骨折过,不能爬高了。”

  我也骨折过呢,怎么没那么矫情,这是打定主意要跟人换铺了吧。季夏有些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谁要跟个大妈大眼瞪小眼啊。罗建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按说人民子弟兵为人民服务,是该给老人让个位的。他刚想开口,便听见季夏说:“我们睡上铺去吧。”

  罗建飞说:“你腰还没好呢。”

  季夏说:“不碍事,你扶我上去就好了。”

  大叔连忙说:“那就太谢谢你们了。”

  季夏小心地坐起来:“等会儿,等车开了我们去个洗手间,然后再上去。”

  车很快就开了,季夏上完洗手间回来,看见罗建飞已经和那两位聊开了,准确来说,是那两位打开了话匣子。罗建飞只是简单地答一句,或者点一下头。看见季夏回来:“要上去吗?我帮你。”

  季夏一手揉揉腰间:“好。”

  罗建飞一手托在他腋下,一手托住他的屁股,把他往上送,季夏被他摸得差点要起反应了。他其实就是腰酸,并非真是腰部受伤,所以还算很顺当地上去了,下面两个大叔大妈死死看着他的动作,生怕有个闪失。

  季夏上去躺好,说:“好了,没事了,我睡了。”

  罗建飞点点头:“我也上去睡去。”

  他们坐的是下午四点多那趟车,到昆明是第三天清晨,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坐车回大理。中途在到站休息时间久一点的话,可以下去带飞电下车出来遛遛。

  车开动起来,下面那两位又主动找话说,原来他们是去云南旅游的,大妈说:“我们都退休了,老头子是内退,有的是时间,错开十一高峰期,门票住宿都便宜。”

  大叔又说:“其实跟团更便宜,不过跟团有一点不好,就是太赶场,辛苦,玩不好,还老让买东西。”

  大妈又说:“我们玩了好多地方啦,除了刚开始两次是跟团,别的都是自助游,轻省,玩得舒心。每次坐卧铺,都有你们这样的好心人给我们让下铺。不过有时候也碰上不给让,不给让还算了,还骂人,哦哟哟,那都是什么家教啊,没素质,难道不知道尊老爱幼吗。”

  季夏悄悄地对着罗建飞做了个鬼脸,罗建飞笑了起来,做了个嘴型:“睡吧。”然后自己翻出一本书来看,还是那本在飞机上翻看的英文小说。

  下面两个大叔大妈还在不住地说着他们的旅游见闻,都没注意到两个听众已经完全没有在听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列车员推来餐车:“盒饭要吗?”

  罗建飞放下书本,叫醒季夏:“饭点了,想吃什么?”

  “开水泡面。”季夏咕哝了一句。

  罗建飞说:“那个没营养,要不去餐车吃吧?”

  季夏清醒过来:“我还得去喂飞电呢。”

  “飞电上车前已经喂了,你忘了?”罗建飞提醒他。

  季夏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那也该去看看它。”

  “现在不方便,晚上停车时间短,我问了的,明早到长沙后能停15分钟,到时候我们带它下去走走。”

  季夏撇了下嘴:“上面真抠门,给我们订张飞机票怎么了。”

  罗建飞说:“坐火车也不错啊。”

  下铺的大叔接话:“你们带了东西上车?”

  季夏说:“哦,一条军犬。”

  “你们这是外出公干呢?”大叔又问。

  季夏说:“嗯,公干完成了,现在回部队。”

  “小伙子在部队养狗啊?”大妈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季夏,长得白白净净的,模样也很漂亮,一口的北京腔,居然在部队养狗,还是在云南,家里条件不好吧,送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去当兵。

  季夏嗯了一声。

  接着那大妈开始说她知道的养狗的事了,什么邻居养了什么纯种狗,花了多少钱买的,一个月洗一次澡,吃的进口口粮,一个月花费多少云云。接着又说小区里讨人厌的流浪狗和流浪猫,脏得要死,不知道有没有病:“有一天来了一群人,拿着棒子和口袋,将那些流浪狗全都抓走了,说是送到哪儿去卖给人当狗肉吃。我看抓走了也好,脏兮兮的,不知道有什么病,老人孩子也都安全了。”

  季夏一听见这话,腾地从上铺坐了起来:“走吧,去吃饭。”动作大了,尾骨疼得他呲牙咧嘴。

  “没事吧。”罗建飞赶紧从床上下来,“下来吧,我扶着你。”知道他不爱听那个女人唠叨。

  季夏在罗建飞的搀扶下来了,两人一前一后去了餐车。季夏喷了口气:“憋屈!”

  罗建飞沉默了一会说:“这是个事实,你得学着接受。”

  季夏说:“他妈的那群王八羔子,把狗当没生命的玩具呢,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知不知道尊重生命啊。最好下辈子也去投胎做条狗,让人也扔它一回试试。”

  罗建飞说:“做好自己就行了。”

  季夏突然说:“飞哥,等我以后不当兵了,就回来开一个犬场,专门收容流浪狗。”

  “想法很好。”罗建飞点头。

  “你支持我吗?”季夏看着他。

  “啊?支持。”罗建飞仿佛被惊醒了一样。

  季夏有些不高兴他的反应:“你刚想什么呢?”难道是不愿意吗。

  罗建飞说:“我在想,要怎么才能挣更多的钱,支持你开犬场。”

  季夏的不高兴顿时化成了云烟。不过一想到钱,季夏的雄心壮志也萎了,是啊,那不是一点点钱就能开得起来的,靠他俩挣的,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说穷当兵的啊。

  罗建飞拍拍他的肩:“别担心,总有办法。到时候咱们一边养纯种犬,一边收养流浪狗,一边挣钱,一边收养吧,量力而行就好。”那晚在彼得先生家里做客,和那些爱犬人士聊起来,说到中国的情况,他们认为真正的纯种犬数量极少,这种品种的急剧退化,导致许多优良基因消失,这对犬类的繁衍和发展是非常不利的。罗建飞知道这是一个现状,随着国人对犬的认识越来越深入,纯种犬在中国的市场潜力会非常大。

  季夏被罗建飞鼓励了,不由得信心倍增,至少罗建飞没有否定自己这个计划,而且还在积极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那就说明他真打算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的,想到这里,不由得雀跃起来。

  第二天早上,车刚进长沙站,季夏和罗建飞就跑到行李车厢了,在乘务员的帮助下,终于将关了一整晚的飞电牵了出来。飞电独自一个在行李车厢里关了一下午加一宿,寂寞得要死,现在看见两个主人,委屈得嗯嗯叫唤,季夏连忙抱着飞电:“好飞电,乖儿子,别怕,爸爸来陪你。走,咱们玩去。”

  罗建飞说:“赶紧带它去撒尿拉屎,我去给它补点水和狗粮。”停车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他们也不能耽搁太久,所幸这一天还有几次比较长时间的停车,他们可以每隔几小时就去看一下飞电。

  飞电以为自己的苦刑终于到头了呢,没想到这只是暂时的解放,很快,两个主人又把它送回笼子里去了。幸运的是,火车行李车厢比飞机货舱条件好多了,有灯,白天还有窗户漏进来的光线,外面还有声音。尤其是跟它一起在行李车厢托运的,还有两只龙猫,所以虽然寂寞,但也不是那么难熬,没事就去逗弄两只龙猫去了。

  就这样,每隔几小时就去看一下飞电,第三天清晨六点多,终于到了昆明,下了火车,看见它健康活泼的样子,季夏和罗建飞总算放了心。终于回来了,不过还得坐车去大理。正好有一趟八点多去大理的火车,这中间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季夏和罗建飞带着飞电去车站外溜了一圈,吃了一碗热腾腾的过桥米线,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下次我也再也不带飞电坐火车了,要坐就坐飞机。”季夏说。

  罗建飞却想的是,飞电已经七岁了,最多还有两年就该退役了吧,它还有机会走出大山吗。但是他没有跟季夏说,他怕说了,季夏会哭的。

  没想到季夏说:“飞哥,等飞电退役了,我就收养它。”

  罗建飞有些诧异地看着季夏,然后笑了:“好。”以飞电的性子,离开他们,还会再接受新的主人吗?退一万步说,就算飞电会接受新主人,他和季夏也不会舍得。

  第六十一章:筹划未来

  天色将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了夜鹰特种大队,罗建飞和季夏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下了车,季夏一手牵着飞电,一手提着行李箱,站在原地不肯迈步。

  罗建飞看着他:“怎么不走?”

  季夏说:“你怎么也不走?”

  罗建飞笑了一下:“回去吧,有空我去找你,或者你来找我,晚上依旧操场见。”

  “嗯,好。”季夏这才笑了一下,拉了一下飞电的牵引,“飞电,靠,回家了。”

  飞电的脚步比季夏轻盈多了,它在这里生活多年,早就把这里当成它自己的家,外面再好,也没有家里亲切啊。犬园那边传来犬吠,飞电一下子激动了,拉着季夏就往里头冲。季夏连忙拽紧牵引:“飞电,等等!回来。”

  飞电站住了,热切地看着季夏,季夏笑着说:“等会儿嘛,很快就到了,别心急。”

  季夏站在犬园门口,放下皮箱,一只手拉开了栅栏门的插销,然后牵着飞电进去了。转过第一个路口,季夏愣住了,安敏华带着军犬班所有的训导员和军犬,整整齐齐站成了一排:“立正,敬礼!”

  季夏差点热泪盈眶,他放下皮箱,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安敏华迎上来:“可算回来了,都盼了多少天了大家。走,赶紧给大家伙说说去。”大家都围上来,帮季夏提行李,拉着他和飞电往散放场上去。

  十几个人带着犬,和季夏和飞电围坐成一圈,听季夏说德国之行的经历。季夏就把大家关心的问题一一述说,从北京的比赛说起,到飞电和虎子坐十几个小时的有氧货舱,虎子生病,再到开车去不莱梅。详细重点说了比赛的过程,尤其是说到初赛飞电遭遇不公平待遇的时候,大家都义愤填膺,恨不得捋起袖子去揍一顿评委。当大家听说飞电因为鉴别第一而进入决赛,都对飞电竖起了大拇指。听到后来飞电在决赛中更是技压群犬,反败为胜,从第六名晋升到第二名,大家都纷纷鼓起掌来。

  安敏华最后总结说:“季夏和飞电太给咱们夜鹰特种大队的军犬班争脸了,咱们这儿条件虽然艰苦,但只要大家好好干,也能像他们一样干得出成绩的。咱们这山沟沟里,也能飞得出金凤凰来。今天我们军犬班的战友,集体给季夏庆功,在小饭馆里聚餐。飞电是大功臣,我让敬德已经把猪腿给飞电炖上了,一会儿好好犒劳一下它。好了,我们现在去聚餐,晚点回来喂犬。”

  季夏将东西放在楼下,先将飞电送回犬舍,飞电的犬舍有一个多月没住了,但是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里头还跟别的犬舍一样,都铺上了棕垫。飞电见到自己的犬舍,非常激动,急不可耐地想要进去。对它来说,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啊,它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五年了。

  “别急,等等,我替你解了脖圈。”季夏抱住飞电,就着暗淡的光线替飞电解脖圈,直到他说一声,“好了。”飞电便像一道闪电一样冲了进去,在自己的窝里欢喜地转来转去,嗅嗅这里,又嗅嗅那里,别提多高兴了。

  季夏将铁栅栏门关好:“飞电,我走了啊,晚点来带你吃饭。”

  飞电头也没回,它现在兴奋着呢,在自己家里,没有主人也不要紧。

  季夏将东西送回宿舍,去了食堂,大家都在那边等他呢,刚到了食堂门口,便看见罗建飞了:“飞哥,今晚上没有给你安排任务吧?”

  “没有。怎么了?”

  季夏拉着他的胳膊往楼上走:“那跟我一起去吃饭吧。”

  罗建飞明白了,他们军犬班一起吃饭呢:“我刚刚都已经吃了。”

  “再吃点也没什么,这次你也算是功臣,而且你本来也是我们军犬班的。”季夏哪里肯放过他。

  罗建飞想一想,便不再推辞,跟着他上了楼。季夏老远就看见自己的战友了:“我叫了罗中尉过来,大家不介意吧?”

  “当然不,本来就应该叫他的,我刚才都去他宿舍找过他了,但是没找到人。”安敏华说,“来,来,一起坐,今天大家都不要拘谨,咱们就是兄弟、朋友,没什么中尉少尉的。可惜是今天不让喝酒,只能以茶代酒,敬罗中尉和季夏了,祝贺你们!也由衷地表示感谢,太为我们中国军人和中国军犬长脸了,来干一杯!”

  这顿饭虽然吃得不久,但是大家都非常尽兴。吃完饭,罗建飞跟着季夏回了犬园,去给飞电喂食。猪腿不知道熬了多久,汤汁都是乳白色的了,端给飞电的时候,其他犬都眼巴巴地往这边瞅。张敬德一边笑着给犬分发犬粮,一边笑着说:“你们别眼馋,等你们下次立功了,我也照样给大家炖猪脚吃。”

  季夏看见飞电埋头吃得有滋有味的,不由得想起了彼得先生家的那顿牛肉餐来,笑着说:“等以后我给飞电买牛肉打牙祭去。”

  罗建飞笑道:“其实犬粮挺好的,营养搭配全面又丰富。”

  “我知道,但是就想给它吃嘛。”

  罗建飞宠溺地笑看了他一眼。

  季夏斜睨着罗建飞:“一会儿咱们去过几招?”

  “好啊,我多久没练了,都有些生疏了。”罗建飞做了个扩胸运动,然后小声说,“你的腰不碍事吧?”

  季夏白他一眼:“早就好了。”

  等飞电吃饱喝足,就牵它回犬舍休息,它这些天一直奔波在路上,实在是辛苦,是该好好休养一下,接下来几天,季夏都不打算让它做太多训练,先慢慢调整状态。

  上了操场,总要跑上几圈先热身,罗建飞在前头,季夏紧跟着他的脚步,两人什么话都不说,默契十足地跑圈,跑完十圈,又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往沙袋那儿走去。操场这边的训练场,不是特种兵作战队员的训练场,操场的主要用途是集合或者演练用的,再就是给季夏这些普通兵训练用的。所以来这边的人很少,到了晚上,就更没什么人来。

  季夏和罗建飞各自抱着一个沙袋先热身,觉得手脚都活动开来了,这才开始动手。过了几招。季夏发现,罗建飞的力道比以前轻柔多了,虽然还是那招式,但却感觉不到凌厉和气势:“飞哥,你是不是太久没动手,生疏了?”

  “怎么可能?”罗建飞心说,自己一年不动手,也不会生疏。

  “那怎么感觉没力气一样。”季夏明知故问。

  罗建飞闻言伸手一转,将季夏的胳膊拧到身后去了:“有力了不?”

  季夏背靠在罗建飞怀里,嘻嘻笑:“飞哥威武。”

  罗建飞放开季夏:“小样儿,还蹬鼻子上脸。”

  季夏伸出手去拉罗建飞的手:“我知道飞哥疼我。”

  罗建飞将手背到身后:“咱们在外面别太亲密,给人看见。”

  季夏有点受打击:“这晚上又没人。”

  “你忘了,我们会用夜视镜。”罗建飞提醒他,特种兵是有夜视镜的。

  季夏神色黯然,收回了手,低下头不说话了,以前他们没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还能吃个豆腐呢,现在在一起了,顾虑就多了,要怎样才能随心所欲地做点亲密的举动呢。

  罗建飞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可以申请去上大学了?”

  虽然上大学是季夏一直以来的打算,但自从和罗建飞在一起之后,季夏就再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了,现在两个人感情正炽热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想分开的。所以罗建飞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了,这是要分开的节奏?明明还说好了要赚钱给自己开犬场的啊。

  罗建飞见他不说话,问:“怎么了?”

  “我暂时不想去上学。”季夏闷闷地说。

  罗建飞走到旁边的单杠下,用力一跃,上了单杠,然后倒挂在单杠上,面朝着季夏,问:“为什么?”

  “我不想和你分开。”季夏说出了真实的想法,走过去,靠在单杠边上。

  罗建飞笑得肩膀都在抖动,许久才停下来:“谁要和你分开了?”

  “那你让我去上学。”去北京上学啊,一去就是两年,怎么不是分开。

  “你将来不想开犬场啦?”

  “?”季夏一头雾水,这跟自己开犬场有什么关系。

  罗建飞说:“你忘了?在北京的时候我们去听过军犬专业的一堂课,那次讲的就是如何繁殖幼犬。我觉得你可以去学一学,大专班的课安排得很紧凑也很完整,从军犬训练到繁育到疾病防治都有,要是将来咱俩去开犬场,这个是不是该懂?”

  季夏听罗建飞这么一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已经在为他们的将来打算了,而自己还在担心要和他分开。他用力拍了下手:“那是太应该了!”

  罗建飞说:“你现在去申请,明年春天就能去上学了。那边课程不长,只有两年时间,我们是要分开一段时间。等你学成之后,咱们就去开犬场。”

  季夏突然想到一件事:“飞哥,你怎么办?”难道他要放弃自己的前途还有热爱的狙击,跟自己去养犬吗。

  罗建飞说:“什么怎么办?”用力往上一翻,坐在了单杠上。

  季夏心激动得怦怦跳:“你不在部队干了吗?”

  罗建飞淡淡说:“就算我一直在部队干,也总有一天我会拿不动枪、瞄不准目标的,他们会让我回去休息的。当一辈子兵并不是我的理想。我和你一起去养犬,过平静一点的生活,很好。”选择杀戮,并非是他的初衷,枪林弹雨,是每一个热血的男人都向往的生活。这事可以神圣化一些,往大了说,是在守护着百姓的平安,祖国的安宁。但事实上并不是多么美好的生活,当最亲近的人牺牲在自己面前,当心头有了最割舍不了的牵挂,他也想自己可以平凡一些,过平静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可以自私一下,用十年的青春和热血,换回普通人的身份,他觉得,这应该足够了。

  季夏心头一热,举起了拳头:“飞哥,谢谢你。”

  罗建飞举起拳头,跟他对撞了一下:“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季夏抬头看着璀璨的星空,呼出一口气:“太好了,我还想趁着飞电老去之前,给它找个媳妇,生一窝小飞电呢。”最多还有两年,飞电就要退役了,很好,到时候他也一起退伍,和罗建飞带着飞电一起回家。哪个家呢,肯定不是周家的大宅,他们会有自己的家的,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们会亲手创造的不是吗。

  “好。”

  第六十二章:情敌相对

  第二天,特种大队为飞电、季夏和罗建飞举行了嘉奖仪式,这次飞电可是争了大面子,全国第一、世界第二啊,简直太牛气了。领导得意啊,别看咱们这地方小,培养出来的那可都是精英啊,总共才十几条犬,就有一条全国第一、世界第二的,谁那儿还有比咱们这更有出息的军犬,领导一说起来都觉得倍儿有面子。

  当天晚上,张航兴冲冲地跑来要给季夏庆祝,季夏非常为难,他已经和罗建飞在一起了,按理不该和张航再有过多往来的。

  张航看着他:“怎么,我连跟你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了?你不能答应我那件事,咱们好歹还能做个老乡吧。”

  季夏有点语塞,只好答应下来,跟着张航到了操场上的主席台后面,张航说:“坐,哥今天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季夏一看这地方隐蔽,觉得有点不好,一会儿罗建飞还要来找自己呢。“张哥,咱就在外面坐坐吧。”

  “不行,我这里有秘密武器,要偷偷的才行。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偷渡进来的,嘘,咱悄悄的喝,喝完我去消灭罪证。”张航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袋子零食,其中居然还有两厅啤酒。

  季夏有些哭笑不得:“张哥,部队是不能喝酒,这是违纪的。”

  张航手一摆:“就一罐啤酒,度数低,不碍事的,没人会发现。”

  “这样不好吧。”

  张航一抬下巴:“废话那么多!我就不信你上学的时候没有逃过课、考试的时候没有做过弊。偶尔犯点小错,那叫生活的乐趣,懂不?坐下,喝!”说完拉掉其中一罐的拉环,塞给季夏,顺手将他按坐在地下。

  季夏被他一说,不由得笑了起来:“行吧,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虽然他自己是没逃过课作过弊,但那个混帐季夏这种事干过一火车还有多。

  张航举着罐子和季夏撞了一下:“季夏,哥祝贺你取得好成绩。听说你拿了大奖,哥开心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奖,就是个小组第二。”季夏不好意思地说。

  张航摆摆手,撕开一包泡椒凤爪,递给季夏:“你这可不是普通的小组第二啊,这是世界亚军。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小子肯定不是普通人,我真没看错。”

  季夏拿了一个凤爪在手,呵呵笑道:“张哥,我就一普通人,真的。”

  张航喝了一口酒,眼睛都眯了起来:“当然,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季夏,真诚又帅气的季夏。来,哥敬你!”举着罐子和季夏撞了一下。

  这话夸得季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谢谢张哥!”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略带苦涩的味道,又有些回甘。

  张航说:“一会儿喝完酒了,陪哥过几招吧,好久没和你过招了。”

  季夏说:“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零食,聊着在德国的参赛经历。季夏心里焦急,他三两口就喝完了啤酒,但是张航却慢慢小口地啜着,仿佛不舍得喝完那瓶来之不易的啤酒似的。季夏又不好催得,想着一会儿就到了和罗建飞的约定时间了,这要是碰上了,总有点不好说吧。

  终于,季夏见张航仰头喝下了最后一口啤酒,赶紧说:“张哥,喝好了吧?咱们去过招去。”

  张航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终于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好,等我先把这罪证给消灭掉了。”说着拿起两个易拉罐瓶子,对着用力一按,两个瓶子都瘪了,他走到主席台前的旗台处,弯下腰,将两个易拉罐往旗台下一扔。季夏只听见轻微的“叮咣”撞击声。

  张航拍拍手,笑道:“这儿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大家喝了酒,瓶子都往这儿扔,不过这都多少年了,旗台下面还没有填满。哎,喝酒的机会太少啊。”说完还摇了摇头。

  季夏:“……”

  “来吧。”张航朝季夏一摆头,拉开了马步。

  季夏拱手:“那就请教了。”

  和张航比试,季夏自然不会留余力。张航似乎喝了点酒,有些小兴奋,动起手来也是尽兴发挥,两个人打得很痛快。最后还是张航技高一筹,一个螳螂腿横扫过去,季夏急忙一跳,张航的拳头又到了面前,他下意识往后一闪,忘记下盘还没站稳,然后往后一仰,结果差点往后摔到在地,不料被张航伸手一捞,揽住了腰背。

  “季夏!”就在这时,罗建飞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有些隐忍的怒意。

  季夏连忙推开张航,因为没站稳,还是摔了下去,张航伸手去拉他:“你没事吧,摔着了没。”

  季夏无视那只手,自己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没事。飞哥!”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怎么正好这个时间过来了,光线虽然黯淡,但也担心罗建飞会瞧见。

  罗建飞走过来,大力挥手在季夏身上拍打:“怎么站都站不稳,还摔跤。”

  季夏被他拍得屁股生痛,但是又不好说:“张哥说指点我格斗,没想到还是打不过他。”

  罗建飞站直了,转向张航:“我很久没格斗过了,张航,我跟你请教一下吧。”

  张航愣了一下:“好。”

  高手过招,总是非常精彩的。季夏第一次看见罗建飞跟别人交手,发现跟自己交手的时候不太一样,招式狠辣凌厉,动作毫不留余地。连张航也是如此,完全跟自己比划时不一样。季夏有些沮丧,原来自己跟特种兵比,还是小儿科么。

  看了一会,他发觉出有些不对劲,他们根本就不是比划,而是在比拼了。张航一扫腿,季夏看出来就是刚才跟自己用的那招,罗建飞迅速跃起,张航的拳头直接往罗建飞脸上招呼过来。就在季夏以为罗建飞要躲不过去的时候,发现他上身往下一压,同时右脚就踢上去了,正中张航腋下,然后双手一撑地,一个旋转,迅速落地站稳了,看得季夏眼花缭乱。

  张航连忙后退几步,一边揉着右胳膊一边说:“不来了,还是你厉害,老罗,我认输。”

  罗建飞也觉得自己那一脚出得太快了些,并且还没收力,便说:“对不住,刚才没收住脚,下意识就踢过去了,踢伤了没有?”

  张航摆摆手:“不碍事。季夏,我先回去了啊。”

  季夏看着张航的背影:“张哥再见。”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谢谢你的啤酒。”

  罗建飞闻言一竖眉,这酒都喝上了。

  张航也不回头,摆摆手走了。

  季夏转过身来看罗建飞:“飞哥。”

  罗建飞凑过来,在他面前嗅了一下:“真喝酒了?胆子很肥啊。”

  季夏呲牙笑了一下:“张航非说要给我庆祝,我推辞不掉。”

  罗建飞板着脸:“喝着喝着就开始动手动脚了?”

  “他说要跟我比划一下。”

  “比着比着手就摸到腰上去了?”

  季夏大窘,这么黑这么远都能看见:“说起来实在是丢人,技不如人,差点被他揍了一拳,就是刚刚你们最后比划的那一招,要是我跟飞哥一样厉害就好了,就不会被他吃豆腐了。”

  罗建飞硬梆梆地说:“你也知道他吃你豆腐?”

  季夏嘻嘻笑:“飞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他有亲密接触。”

  “不仅是他,别人也不行。”罗建飞瞪着他。

  季夏咬着下唇,笑盈盈的:“好!保证做到。”

  罗建飞走过来,与季夏面对面:“来,好好学学。”

  “什么?”

  “防止别人吃豆腐那一招。”

  季夏:“……”

  第二天指导员将季夏叫了去,告诉他因为立了二等功,可以免试保送上军校,问他想上什么学校。对这个问题,季夏有些惊愕,还有这么好的事,能够保送上军校,那自己去上军校,还是去学军犬训导啊。本来事情已经确定下来了,只是这选择一多,居然又有些不确定了。“指导员,我能不能考虑一下?”

  “可以。”指导员点头,将几张招生简章递给他,“这几个学校都可以选择,你回去考虑一下。”

  季夏拿着手里的招生简章,思量了许久,决定去问问罗建飞的意思,但是罗建飞不在宿舍,不知道去哪儿了,正转身想离开,便看见另一道门里出来的张航了,季夏想起昨晚上罗建飞那一脚,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张哥。”他现在跟罗建飞在一起了,心里便觉得对张航有些歉疚,有些人就是这样,知道对方喜欢自己,自己并不喜欢对方,却总觉得欠了人家什么似的。

  张航看了他手里的招生简章:“从指导员那儿来?准备考军校?不知道选什么学校吧?我帮你看看。”一边说一边拿过去了,“通信工程学院可以啊,这是我的母校。如果就近选的话,昆明陆军学院也不错啊。其实读什么学校不是关键,关键是要选对专业,看你的兴趣以及你将来想往那方面发展。”

  季夏心里豁然开朗,从张航手里拿过那几张纸:“我已经知道了,谢谢张哥。我去找指导员去。”

  张航说:“等等,季夏,我有话跟你说。”

  季夏不看他的眼睛:“张哥,我得走了。”

  张航压低了声音说:“进屋来坐坐吧,你都已经跟罗建飞在一起了,跟我说句又怎么了?”

  季夏有些惊讶地看着张航,他怎么会知道,他们表现得这么明显?张航苦涩地说:“陪哥说说话吧。”

  季夏想起自己以前求而不得的那种经历,缓缓点了点头:“那不在屋里说,出去走走吧。”

  张航看他一眼,点点头:“好。”

  下了楼,两人沿着小路走,路上也没什么人,张航开口问:“你已经和罗建飞在一起了,对吧?”

  季夏低着头,没有出声。

  张航苦笑了一下:“从昨天晚上他踢我那一脚,我就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恭喜你得偿所愿。他对你——好吗?”

  季夏点了点头:“挺好的。对不起,张哥。”

  张航笑一声:“什么对不起?”

  “飞哥他踢你的那一脚。”季夏低下头。

  张航笑了起来:“那是我跟他之间过招,平时我们训练,也会用全力的,这很正常。”话题一转,“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季夏说:“以后等退伍了,我们一起办个养犬场。”

  张航顿了一下,无奈地笑笑,他们连以后都想好了,心里既苦涩又不甘:“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季夏有些尴尬,他轻轻地说:“张哥,谢谢你,对不起。”

  张航深吸了口气:“没关系,以后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来找哥诉苦。他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季夏看了一眼张航,自己何德何能,让他这么对待自己:“好,谢谢张哥。我得去找指导员去了,上学的事要说一下。”

  “行,去吧。”

  季夏转身往办公室去,路上遇上罗建飞和唐中华了,他三两步跑上前:“唐中队,飞哥。”

  罗建飞看着他:“这是去哪儿?”

  季夏说:“指导员给了我几个招生简章,让我选一下,说是可以保送去上学。”

  唐中华笑着说:“很有出息嘛小鬼,这都能保送上大学了。”

  罗建飞拿过招生简章翻了一下,看着他:“你准备选哪个学校。”

  季夏摇了下头:“我还是决定去学军犬专业了。”

  罗建飞嘴角弯了一下。唐中华笑起来:“你咧个娃儿,这么多好专业不选,非要去学养狗,看来真是很喜欢养狗,难怪能取得那么好的成绩。”

  季夏抓抓脑袋笑了笑:“嘿嘿,就喜欢犬来着。”

  唐中华笑着一摆手:“行,好好学,以后带出更多的好犬来,去忙吧。”

  “是,唐中队。我这就去。”从唐中华手里接过那几张纸,与罗建飞错身的时候,眨了一下左眼,罗建飞看见了,差点没憋住笑了出来。

  第六十三章:意外失踪

  季夏刚到办公楼,还没进办公室,就听见有人叫:“季夏!”转头一看,原来是罗建飞就追上来了。

  季夏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飞哥你叫我?”

  “刚才你是不是拿着这些资料去找我?”罗建飞从他手里拿过那些资料,低头翻看。

  季夏点了下头:“指导员给了我这些资料,说可以挑选,我一时间有些犹豫,便想来问问你。不过现在已经想好了,我还是学军犬专业吧。”

  罗建飞说:“你想好了?是不是真的要读军犬专业,如果喜欢别的,也还是可以选的,没有关系的。”罗建飞不想让自己的想法左右了他的想法。

  季夏笑起来:“我就是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本来拿到这些资料的时候,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有的还是本科呢,一时间有些激动,其实也是想来跟你分享一下。”

  罗建飞弯起嘴角,以目光爱抚着季夏的脸颊,轻声说:“我很高兴,为你感到骄傲。”

  季夏被他的目光注视得背脊有些发热,他小声地说:“谢谢飞哥。我还想和你一起办犬场呢。”

  罗建飞看着他,眨了一下眼,微点了下头。

  “那我进去跟指导员说去了?”季夏按捺住狂跳的心,从罗建飞手里拿回资料,往后退一步,离那灼热的目光稍远一些,他怕自己再和他面对面,就会忍不住想扑上去亲一口,回来这几天,他们连手都没有碰过,心底那把火烧得人都快成灰了。

  罗建飞摆了一下手:“去吧。我走了。”

  季夏咬着下唇:“飞哥再见!”

  “再见!”

  季夏同指导员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指导员听说他已经有了打算,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将申请书写好交上来。

  去食堂吃晚饭的时候,季夏没看见罗建飞,他吃完饭去二区的宿舍楼下走了一圈,楼上一片漆黑,没有一个房间亮灯。季夏叹了口气,可能是训练去了。晚上带飞电去操场训练,除了他俩,再无他人,直到熄灯时间快到了,罗建飞都没出现。难道是去野外生存训练去了?

  接下来一天都没有看到罗建飞,季夏心里感到十分不安,罗建飞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旋即又觉得自己多想了,以前他们一去训练就是七八天,不也什么事都没有,现在肯定是太想念了,见不到才会胡思乱想。

  直到第三天下午,军犬班来了一次紧急集合,有任务。季夏迅速装备完,带着飞电赶到集合地点,发现等待他们的不是汽车,而是直升飞机。唐中华站在直升机前,迷彩服上都是泥灰,脸上的油彩不知擦上去多久了,又沾染了更多的尘灰,整个人都脏兮兮的,而且眼中布满了血丝。他一个一个地让训导员和军犬上了飞机,自己最后爬了上来:“好,出发!”

  直升机的螺旋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将四名训导员和两名特种队员带上了天空。季夏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大声问:“唐中队,发生什么事了?”因为情况紧急,唐中华根本就没有说到任务的内容。

  唐中华一手掩着耳朵,放大了嗓门说:“我们昨天去执行任务,有两名队员失去了联系,我们现在要去找人。”

  季夏心里咯噔一下:“罗建飞中尉呢?”手却不由自主地捏成了拳头。

  唐中华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他就是失踪人员之一。”

  季夏脑子嗡地一下懵了,罗建飞失踪了,他怎么会失踪!唐中华看着满脸苍白的季夏,便拍了拍他的肩说:“别担心,建飞和张航都是最出色战士,他们不可能会有事的,我们猜想他们可能被困住了,所以这才带你们去找他们。”

  季夏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两个人,正好是自己最熟悉的人,他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唐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中华扯着嗓子简短地说:“我们去拦截一伙毒贩,交火之后,有一伙毒贩逃跑,他们去追,然后就失去了联系。”

  季夏喉头哽得难受,想问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情绪激动得难以抑制,只好咬着唇看向直升机外。飞电敏锐地感觉到了季夏的恐慌和悲伤,不由得站了起来,伸出舌头来舔季夏的脸。季夏这一刻差点哭了出来,他抱住飞电的脖子,摸摸他的脑袋。

  唐中华大声说:“别担心,我们会找到他们的。”脸上却挂满了疲惫。

  季夏知道这事没他说的那么简单,如果真那么容易,他们就不会回来搬救兵,季夏越想越恐慌,身体不由得开始发抖,他竭力捏紧拳头,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住在心底说:罗建飞,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还要和我去开犬场的,你还要陪我一辈子的。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就是谷宇,你怎么可能会有事。

  将近一个小时后,直升机在一处山林空地上降落,季夏下来,发现一群涂着油彩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战士,大家的神情有些疲惫,看样子也是一直在搜索。

  唐中华让他们将飞机上的补给取下来,然后领着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山林,一边走一边跟季夏他们解释:“昨天凌晨,我们在这里伏击一群越境的毒贩,与毒贩交上了火,因为毒贩的人数很多,其中一小股趁乱逃走,罗建飞带着一支小队去追踪,但是后来回来的只有他的队友,他和张航都不见了踪影。据回来的队员说,当时雾很浓,罗建飞和张航跑在最前头,毒贩沿途扔了不少手雷,等他们避过手雷,却再没有看到罗建飞和张航的身影,只是看见三名被击毙的毒贩,后来他们也没有听到任何枪声。张航身上背着通讯设备,但是呼叫却没有任何回应,我们找了一整天,都没有找到人,所以才回来请求你们的支援。”

  季夏的牙根咬得都要裂开了,他说:“唐队的意思是说,他们失踪已经超过24个小时了?”

  唐中华点点头,有些沉重地说:“是,到现在为止,已经过了30个小时了。”

  季夏的心沉到谷底,这里是横断山脉的中缅边境,地形复杂,会发生什么,还真是难以预料。

  唐中华说:“现在问题是,过了这么久,军犬追踪还有用吗?”

  季夏看看飞电:“今天没有下雨,昨天晚上也没有降露水,应该可以试一试。”

  一行人快速前行了半个小时之后,唐中华在一处十分茂密的林子里停下来:“我们昨天就是在这里分开的。”

  “那好,我们赶紧去出发去找。”

  季夏蹲下身去,抱着飞电的脖子,在它耳边轻声说:“飞电,乖儿子,我们要去找建飞爸爸,全靠你了,加油!”

  唐中华从塑料口袋里拿出罗建飞和张航的衣服,递到几条军犬身前。飞电一嗅到罗建飞的气味,就显得异常兴奋,几乎不需要季夏的口令,它便兴奋地往前冲了起来,季夏赶紧跨大步跟上去。

  对于熟悉的味道,飞电显得格外兴奋,它有好几天没有见到罗建飞了,知道要去找罗爸爸,别提多兴奋了,所以一直不知疲惫地沿途嗅找嗅源。飞电比别的犬更占优势,因为味道熟悉,当别的犬都无从找起的时候,它总能第一个重新找到嗅源。

  罗建飞和张航当时是追敌,多数时候是一路奔跑着的,脚步在地面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两秒,残留的气息非常微弱。幸亏是在丛林中追踪的,他跑过的地方,有落叶草地,还有昆虫,这些动植物被踩过之后也会散发出不一样的气息,飞电就是根据罗建飞残留的微弱气味以及这些环境气息的变化来追踪。

  飞电一路不停歇地追踪了一个多小时,要不是季夏拉着它停下来休息喝水,它还要不知疲倦地追踪下去。“乖,飞电,休息一下,先喝点水。”季夏也是一路小跑着追了一个多小时,额上渗着汗珠,想到罗建飞会发生的种种可能,心脏就一阵一阵的抽紧。刚才他们从伏击的山脚开始追,越过了一个山涧,然后往西北向上,一直爬上了山梁,一路追来,至少有七八公里,罗建飞追踪了这么远吗?

  唐中华带着队友也停下来喝水,说:“我们查看了一下,在山涧里的时候,他们开过枪,后来就没再开枪了,不知道遇上了什么情况,但是为什么没有跟我们汇报呢。”

  这时一个队友过来:“报告唐队,有情况!”

  “说!”

  对方说:“唐队,通讯器接收不到信号。”

  “!”唐中华赶紧问,“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信号的?”

  对方说:“没有注意到,快到山顶的时候才发现信号断断续续的,有些异常,到了山顶,信号完全中断了。”

  “这里有无线电干扰器?”唐中华问。

  “有可能。”

  唐中华拿出指南针一看,指针一阵骚动,但是最后指向的方向,绝对不是北方,虽然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但是大家从哪边来,大致方向肯定是不会错的。“指南针也出现问题了,这还有一种可能,此处应该富含大量磁铁矿,难怪信号这么差。”

  季夏听得清清楚楚,难怪他们联系不上罗建飞。

  唐中华转过身来,对季夏和几名训导员说:“这里信号出现异常,我们无法用别的方法鉴定他们的位置,所以只能靠你们的犬了。”

  季夏点一下头:“我明白。”说完站起来,“走,飞电。”趁着还有一个小时才天黑,要趁早赶路。这一带地形是出了名的复杂,知道会连夜工作,出发之前,唐中华就为所有的训导员都配备了特种兵的全部装备,其中包括夜视镜。虽然都备了夜视镜,但是夜晚赶路还是不如白天那么方便。

  飞电站起来,循着嗅源继续往前,在山梁上奔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开始下山,山阴向的山坡比他们上山的方向还要陡,又是从未开发过的原始山林,树枝残叶积累了千万年,化作了泥土,又积上了枝叶,踩上去都是松软的。

  不过这样更好,罗建飞留下的痕迹也就更明显。飞电追踪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快得季夏差点都快跟不上,因为飞电是四条腿,重心低,容易掌握平衡,季夏则是两条腿,在陡峭的山坡上险象环生。

  “慢点,飞电!”因为地形复杂,长满了树木和灌木,牵引有时候反而十分累赘,经常会发现缠绕的现象,季夏将飞电的牵引松开了,让它自己去追踪,整个军犬班也只有他这么做,因为他与飞电之间有着绝对的信任。

  但是飞电实在跑得太快了,山林间树木灌木丛生,几乎都能将它的身影淹没,季夏有时候都看不见它:“飞电,慢点,回来!”

  飞电并没有回来,而是突然汪汪大叫起来。

  “有情况!”季夏和特种兵赶紧循着声音找过去,前面已经没有了路,飞电正站在断崖上,冲下面狂吠不止。

  季夏赶过去,探头一看,那悬崖起码有上百米的距离,他的心突然凉透了,难道罗建飞掉下去了?

  第六十四章:溶洞救人

  唐中华站在断崖边,用望远镜对着下面一看:“下面好像有人,高兴,刘飞鹏,你们下去看看!”

  “是!”高兴迅速拿出登山绳,绑在一棵树上,拉了拉,确认稳妥了,然后像蜘蛛人一样迅速攀爬下去。

  飞电在断崖上转了几圈,然后沿着断崖往北走。季夏连忙跟上去,走了大约五十米的样子,飞电扑到一棵树前,坐着不动了。季夏连忙走过去,只见那棵树上系着一根登山绳,跟高兴那根一模一样,绳子垂在悬崖下:“唐队,有情况。这里有一根登山绳。”

  唐中华赶紧从那处跑过来,看了一下:“这是他们的绳子,结绳的方式是我们特有的。”

  “那他们是下去了?”季夏欣喜道,突然又想起来,“为什么只有一根,还有一根呢?”他的心再次沉到谷底,下面似乎有一个人,是谁掉下去了。

  唐中华说:“别担心,既然有绳索,肯定就不是出意外了。他们两个不可能同时下山,需要有一个人放哨。”

  季夏一听,可不是这情况,当时是在追敌啊,自己太心急了:“那我们也下去吧?”

  “好。你们想办法,将犬也带下去。”唐中华安排几个特种兵先下去排查情况。

  季夏和其他训导员用背带将军犬全都系好,绑在自己身上,然后顺着绳索往下爬。这段悬崖高达上百米,足有三四十层楼那么高,虽然系好了绳索,但带着犬,就是两百斤左右的重量,下去实在并不轻松。

  十几分钟后,季夏带着飞电终于下到谷底,下面已经有好几个特种兵在等着了。训导员一个个下来,季夏已经带着飞电找到了高兴所在的位置,那儿的确有人,不过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谢天谢地,不是罗建飞和张航,而是一名毒贩,那个毒贩身上中了枪,子弹是罗建飞的狙击弹。

  “他们就在这下面,我们继续去找。”高兴说。

  季夏再次拿出罗建飞的衣服,放到飞电面前,摸摸飞电的脑袋:“飞电,咱们继续。”他担心气味过多,干扰飞电的目标,又让它再确认了一遍。

  飞电舔了一下季夏的手,继续去搜索。此时已近黄昏,谷底的光线非常暗淡,飞电的搜索不受影响,季夏他们的行动却有些受影响。唐中华提醒大家:“大家将夜视镜都打开,这里没有信号,要集中一些,紧跟追踪犬的脚步,别走散了。”

  飞电在谷底追了一圈,最后停在靠近悬崖壁的一处小溪流边,看着水对面的悬崖,大声吠叫起来。季夏抬头一看,那处长满了杂树,难道树后有东西?

  唐中华说:“去两个人看看情况。”

  两名特种兵飞跳过小溪,抓住一棵树站住了:“唐队,这里有个山洞。”

  唐中华说:“砍了洞前的树,咱们进去。留两个人在外边守着。”

  洞口不宽,仅能容两个人进出,大家依次进去了,往里走了二十来米远,里面豁然开朗,居然是一个天然的大溶洞。唐中华惊讶道:“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喀斯特溶洞。”

  飞电一进去,就显得格外兴奋,拖着季夏要往里头去,季夏拉都拉不住:“唐队,飞哥他们肯定就在这里面。”

  “要小心,这里的地形很复杂,他们两个肯定是追踪毒贩才进了这里,所以这极有可能是毒贩的藏身窝点。”唐中华提醒大家,“全体都注意了,加强戒备!”

  季夏抬头往四周看,周围全都是石柱石笋石钟乳,有的地方很宽敞,有的地方非常逼仄,仅能容一人进出。军犬们很快又找到了几个弹壳,这是他们的95式冲锋枪子弹。季夏心中激动难耐,这说明他们找的方向是对的,只是这个溶洞到底有多长多宽,罗建飞究竟在哪一处呢。

  溶洞里到处都是滴答滴答的水,罗建飞残留下来的气味非常淡,不过有一点可以放心的是,他们的搜索范围已经锁定了,如果这个溶洞没有另外的出口,那就肯定是在这里了。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头似的,大家心里都没了底,到底有多长,是不是有出口呢。

  唐中华突然拔出信号枪,朝空中啪地开了一枪,整个溶洞刹那间被照得如白昼一般,石笋、石柱和钟乳石在信号弹的强光下全都清晰可变,姿态万千,在强光下变幻多姿,美丽得令人窒息。几秒钟过后,信号弹灭了,大家安静地等了一会,突然,从溶洞中隐约传来“哒哒哒”的枪声。

  大家十分惊喜:“有回应。”

  唐中华说:“这个溶洞非常宽敞,听声音,起码还要走半个小时的路程。虽然暂时不能肯定是罗建飞和张航,可以肯定,是有人了,大家小心。”

  他们继续往前摸索,走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唐中华又开了一发信号弹,很快,便有枪声回应,这一次,离得非常近了。

  唐中华扯开嗓子大吼一声:“罗建飞?”

  对方回了一梭子枪响。

  “是他。”

  季夏一阵激动,催促飞电快速朝声音来源处寻过去。唐中华说:“季夏,你们慢点,现在我们走前头,小心,这里不仅有罗建飞,还有毒贩。”

  季夏只好拉住飞电,打头阵的事便交给了特种兵,大家全都进入战斗状态,猫着腰快速潜行。季夏和训导员带着犬跟在后头。

  过了不久,飞电激动起来,拼命拽拉着季夏手里的牵引,要往前去,季夏紧张得心怦怦跳,手心都冒出汗来,他其实巴不得想超过前面的特种兵,带着飞电冲到前面去。却只能依照命令,拽着飞电的牵引,不让它冲到前面去。

  飞电不满地汪了一声,很快传来击打石头的声音。季夏激动起来:“飞哥。”

  但是没有听到罗建飞的回应,但是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季夏?”这是张航的声音,不过声音非常小,仿佛有气无力的样子。

  唐中华已经带人冲过去了。转过数根石柱,季夏终于在一处易守难攻的石洞间看到了那两个人,他们都倒在地上,一个趴着一个躺着。

  季夏冲过去:“飞哥!”

  罗建飞趴在地上,朝季夏抬了一下手,但是没有说话,季夏的心放进了肚子里,竭力控制出心中强烈的情绪,他没死!罗建飞没有死!

  唐中华已经让人在给他们做检查了。张航左肩和腹部各中了一枪,万幸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失血过多,十分虚弱。罗建飞右腿骨折了,喉咙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不出话来。季夏伸出手,罗建飞伸手握住他的手摇了摇,点点头,示意自己很好,然后松开。飞电扑上去,趴在罗建飞身上又舔又蹭,罗建飞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它。季夏咬着下唇,看着这个强颜欢笑的人,强忍着将他抱住的冲动。

  躺在地上的张航虚弱地跟大家解释,原来他们追着毒贩一直进到这个洞里,发现这里原来是他们的一个老巢,里面有不少人,大概有十来个的样子,都有枪。信号断了,发不出去,他中了一枪。有一根钟乳石不知怎么突然断了,罗建飞为了救张航,被压伤了右腿,而且他的喉咙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不能说话,两人就在这里等。毒贩在里头,他们进不去,毒贩也出不来,一直在僵持着。

  “幸亏你们找来了。”张航笑着说。

  唐中华板着脸:“你们两个臭小子,追毒贩不要命啊,连小命都要搭上了,还笑得出来,要是我们不找过来,谁来给你们收尸。”

  张航笑嘻嘻的:“我知道唐队不会放弃我们。”

  唐中华安排几个训导员:“你们四个先将他两个带出去,我带人去收拾了那帮耗子,地洞打这么深,老子照样收拾你。”

  季夏赶紧去搀扶罗建飞,罗建飞推着他的肩,指指飞电,又指指唐队,季夏明白过来,说:“唐队,里面地形太复杂,我们不熟悉情况,我带着飞电帮你们追踪。”

  唐中华看了一眼季夏,点点头:“那好,你跟上。建飞的腿受伤了,来一个人搀扶着他出去,另外两个抬着张航。”

  罗建飞看着季夏,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动了动嘴,季夏认出那唇语:“千万小心。”他点点头:“飞哥,我会的,你先出去等着。”这溶洞里潮湿阴冷,实在不适合伤员长期待着。

  罗建飞目送他跟着唐中华进去,这才在另一个战友的搀扶下出去。

  有了飞电的帮忙,唐中华带着八名特种兵和季夏,一共十人,非常迅速地将那群在地下打动的毒贩耗子们搞定了。其实他们已经接近了毒贩的老巢,再往里头去,也是溶洞,不过那一片的溶洞才刚刚形成,洞顶不到半个人高,要进去只能爬着进去,不可能住人的。

  毒贩反抗得很激烈,唐中华也没有留情,直接开枪,不留活口。等到打扫战场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毒贩已经被罗建飞和张航收拾掉了三个,溶洞里居然藏有上百公斤的毒品,其中包括四十公斤海洛因,光这些海洛因,就足以让这些毒贩死上好几回了,难怪他们顽抗到死。

  季夏和飞电出来的时候,罗建飞已经在外头等了很久了,来接他们的直升机已经到了,但是他一直不肯离开,要看着季夏安全出来才放心。

  训导员和两名伤员是最先一批被带回去的,唐中华也跟着回去了,他要去安排两个部下的住院事宜,他担心自己不去,那些人就不会重视。

  罗建飞躺在直升机里,季夏坐在他身边替他查看伤口。罗建飞皱着眉头忍着痛,对季夏摇头,嘴唇动了动:“不痛,真的。”说完还点了下头。

  季夏的左腿曾经骨折过,当时的情况绝对要比罗建飞现在好不少,他深有体会,痛不痛岂是说不痛就不痛的。“别说话,一会儿就到医院了。”

  张航和他并排躺着,他一直使自己保持清醒状态,看着季夏和罗建飞之间不着痕迹的互动,心里滋味万千。

  季夏想起一件事:“唐队,我们去哪家医院?”

  唐中华说:“去昆明。小郑,以最快的速度去解放军昆明总医院。”

  季夏松了口气,他担心罗建飞的腿在小医院会治坏了,去昆明总医院的话,那就有保障得多。

  直升机加快了速度,一个多小时候后,他们到达了滇池之滨的解放军总医院。罗建飞和张航立即被送往急救室。季夏带着飞电也跟着下来:“唐队,我留下来照顾他们。”

  唐中华看了他一眼:“行,你先留下来。带钱了没有?”

  季夏摸摸口袋:“带了点。”

  唐中华跟医院里交代了一下,留下他们三个就立即返程回去处理后面的事去了。医院这边赶紧安排检查、做手术。季夏和飞电就在医院守着,等着罗建飞做手术。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季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个年纪较大的护士长过来,说:“小同志,你们领导安排你住在招待所里,你先去休息吧。”唐中华离开的时候,给他也安排了去处,让他住在医院的招待所里。

  季夏头也不回,只是摇了摇头:“不用,我等做完手术,看看大夫怎么说,谢谢你。”

  护士长看劝他不回,自己忙去了。季夏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飞电蹲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将前肢和脑袋都放在季夏的大腿上,安静地趴着。季夏看着手术室亮着的指示灯,脑子里一直闪着一个念头:罗建飞没死,他受伤了。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第六十五章:心心相印

  不知过了多久,飞电动了一下,伸出舌头来舔他的手。季夏低下头,看着飞电,飞电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巴,季夏这才想起来,飞电还没吃饭呢,它跟着自己忙了大半夜,今天多亏了它,才能找到罗建飞。它肯定饿坏了,想到这里,连忙站起身来:“飞电,来,我们去吃饭。”

  飞电听说有饭吃,尾巴欢喜地摇摆起来。季夏带着它下了楼,走到外面,才发现已经很晚了,外面的灯火都阑珊起来,不知道还有没有吃的,出了医院找了一圈,终于在医院大门外找到一家沙县小吃。

  “老板,给我下两份面,不加盐。”季夏看着价目表又扫视了一圈,“再来一份猪心汤。帮我找一个大一点的盆子,我给钱。”

  老板看了一下全副武装一身狼狈的季夏,似乎也见惯不怪,部队医院门口,还是能看到荷枪实弹的战士的:“给你的狗吃的?”

  季夏点点头。

  “好,稍等。”老板忙活开了。

  季夏带着飞电坐下等待,突然自己的肚子也咕地叫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没吃晚饭呢。

  老板回过头来:“小伙子你是不是也没吃饭?”

  季夏摸摸肚子,自己满心思都是罗建飞,压根就没想起来还要吃东西:“那就再给我来一份鸽子面吧。一会儿我还要两份鸽子面和两份鸽子汤,都打包。”医院里还有两个病人,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吃,先买回去再说。

  飞电饿狠了,面条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地要吃,被季夏挡住了,用筷子给它搅拌了许久,等到凉了,这才让它吃,飞电得到允许,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季夏看着它,心里十分歉疚。他自己的面也上来了,闻到食物的味道,他才发现自己也是真饿了,三两口就将面条吃完了。老板也将他要的面条打包好了,季夏从口袋里摸出钱包,就是罗建飞送给自己的那个,因为喜欢,就一直带在身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等飞电吃饱,提着面条回到手术室外,手术室的指示灯已经灭了,季夏的心一空:怎么这么快!罗建飞呢?

  季夏的心一慌,左右看了一下,深吸了口气,带着飞电去问服务台:“刚才在手术室做手术的病人被送到哪里去了?”

  服务台的小护士看了他一眼,虽然脸上有些脏,但看得出还是挺帅的,小姑娘抿了下嘴:“送到306号病房去了。”

  “谢谢!”季夏赶紧转身去找306号房。

  小姑娘在后头诶了一声,又把话咽回去了,这时候已经不是探视的时间了,不过算了,通融一下吧。

  季夏找到306号病房,门半掩着,他推开门进去,里面还有医生和护士在,医生正交代护士事情,发现有人进来,回头看了一下:“病房不能带狗进来。”语气非常严厉。

  季夏尴尬地将飞电牵出去:“飞电,乖,坐下!在这里等我。”这才重新进来,罗建飞还在睡着,没有醒,他的右小腿打着牵引,放在一个铁架子上。

  “大夫,他怎么样,没有做手术吗?”季夏急忙问。

  医生说:“他的伤已经过了急救期,现在已经开始肿胀了,先打针,等消肿后才能做手术。”

  季夏点了点头:“那大夫,他情况怎么样?”

  “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医生淡漠地说。

  季夏脑子一懵,过了会儿才问:“很严重吗?那能治好吗?”

  医生说:“情况不算太坏,骨头碎成了四块,只要积极配合治疗,能恢复正常。”

  季夏看着罗建飞,他眉头皱着,睡得似乎很不安稳,不由得心一疼:“他是特种兵,以后会有影响吗?”

  “要看恢复情况。至少半年内不能受重力,一年内不能进行高强度训练,以防二次骨折。”医生说。

  季夏眼眶一热:“谢谢大夫!对了,他的嗓子怎么了,不能说话了。”

  “没有大碍,这是炎症的缘故,扁桃体肿大,等消炎就好了。”

  “谢谢大夫!他现在没醒,是打麻药的关系吗?”

  “没有,我们只是局部麻醉,他只是太累了,睡着了。”医生又交代了一下护士一些细节问题,然后出去了。护士检查了一下罗建飞的点滴,然后也出去了。季夏将打包的面条放在床头柜上,拿过板凳在罗建飞床边坐了下来。

  病房是双人病房,另外一张床是空着的。季夏抓住罗建飞的手,他的手上指甲缝里都有泥灰,没来得及擦洗。他将罗建飞的手放在手心里握着,看着他的脸,脸上的油彩大致被护士擦去了,但是还没有擦干净,眼睛下黑眼圈很重,是这几天一直没有休息的缘故,下巴上长满胡茬,有两天没刮了。

  季夏将罗建飞的手放在脸颊边,轻轻地唤他:“飞哥,飞哥。”

  罗建飞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季夏心里一喜:“飞哥。”但是罗建飞没有再回应。

  季夏坐了好一会儿,听见门外有了动静,他赶紧将罗建飞的手放下。门开了,一个病人被推了进来,季夏一看,床上躺的可不是张航。原来是张航做完手术了,他虽然中枪,但是却没有罗建飞的腿伤那么麻烦,直接送去手术室做手术取子弹去了,因为没有伤及内脏,手术很顺利,此刻还处于麻醉未醒状态。

  季夏问了一下张航的情况,医生交待了一下注意事项。护士检查了一下吊瓶的水,然后也出去了。季夏坐了一会,然后起身下楼去,楼下有个小卖部,他需要买一些日用品,罗建飞需要一套,张航也需要,自己也需要。

  他带着飞电下楼去买了三个人的生活用品,还买了一把剃须刀,然后回到306病房。病房里一片惨白,只有两个吊瓶在一滴一滴地无声滴答着,罗建飞和张航都睡得很沉,他们已经有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季夏将飞电带进屋子,让它蹲坐在门口,然后拿了住院配发的脸盆去后面的洗手间接水。飞电知道自己不能乱走,就那么乖乖地坐在原地,眼睛随着主人的身影游走,又时不时落在病床上的罗建飞身上,它很想过去看看。

  这个点已经没有热水了,只有冷水,季夏接了盆冷水,搓了毛巾,放在手心里捂了几分钟,确信不再冰冷,才给罗建飞仔细地擦脸、擦手。擦完,想了想,又换了条毛巾,掀开被子,解开他的病号服,仔细地给他擦身体。

  季夏知道罗建飞是很爱干净的,无论训练到多么晚,他都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爽爽再去食堂,不像有的人,饿急了,胡乱洗把脸,先对付完肚子再说。这也是当初他最先注意到他的原因,在一帮邋里邋遢的糙汉子中,罗建飞显得格外干净清爽。

  季夏替他擦完上半身,站着想了想,回头将病房的门锁上,拧了帕子来给他擦下半身。冷毛巾落在腹股处,罗建飞的手指动了动,季夏没有注意到,他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茂密草丛中小建飞静卧着,跟主人一样沉睡着,但是依旧很雄壮,季夏将毛巾翻了个面,用手托着小东西,轻轻地擦拭着。想起在德国那些如同偷来的日子,不由得既酸楚又甜蜜。

  睡梦中,罗建飞似乎意识到有些危机,左腿下意识地弹了一下。季夏察觉到了,他转过脸看向罗建飞:“飞哥,你醒了吗?”

  罗建飞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有三秒钟没有焦距,然后终于清醒过来,动了一下脑袋,与凑过来的季夏四目相对,季夏猛地吸了一下鼻子:“飞哥,你醒了!”

  罗建飞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不成腔调的声音,季夏用手摸着他的脸:“飞哥,大夫说你扁桃体发炎,还不能说话,别着急,明天就好了。”

  罗建飞看着他,带着血丝的眼里满是深情,季夏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下巴:“别担心,会好起来的。飞哥,你的腿疼吗?”

  罗建飞眨眨眼,摇了摇头,伸手抓紧了季夏的手,两人心手相连,季夏轻轻地用手指摩挲着罗建飞的手背:“别担心,大夫说等做完手术后会好起来的,以后不会有后遗症。”

  罗建飞闭了下眼睛,点了下头。

  季夏说:“飞哥,我先给你擦身。”说着松开罗建飞的手,罗建飞不舍地捏了一下季夏的手,然后松开了。

  季夏重新掀开被子,继续擦拭他的下身,罗建飞动了一下左腿,脸上有些不自在。季夏转过脸去看着他,然后戏谑地说:“飞哥你害羞了?”

  罗建飞苍白的脸上浮上些红晕,抬起手挡住了眼睛。季夏勾起嘴角,飞快地擦拭完,然后俯身过去,在罗建飞耳边轻声地说:“飞哥你好可爱。咱们之间有什么害羞的,你不是早就帮我洗过澡吗,我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罗建飞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拉近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然后又缓慢地加深了这个吻。过了好一会儿,季夏抬起头来,看着罗建飞的眼,说:“飞哥,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我买了点面条。”说着去翻床头柜上的面条,“呀,都糊在一起了,不过还有点温热,飞哥你吃吗?”

  罗建飞点点头,季夏将床头摇起来一些,然后端了面条过来。罗建飞伸出手要筷子,想要自己来,季夏不给他:“我喂你。”

  罗建飞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季夏夹起面条,送到罗建飞嘴边。飞电闻见食物的香味,又看见前主人醒来了,便有点坐不住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罗建飞探头去看它。季夏说:“飞电,过来。”

  飞电赶紧过来了,抬起头摇着尾巴热切地看着罗建飞和季夏。罗建飞伸出手,想要摸飞电的脑袋。飞电非常乖觉地将前爪搭在床边,将自己的脑袋送过去。

  季夏说:“哎呀,它的爪子脏着呢。”

  罗建飞摆摆手,示意不要紧。季夏说:“今天多亏了飞电,不然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们。”

  罗建飞抬手,摸摸季夏的脸,嘴巴动了动:“谢谢!”

  季夏摇摇头,吸吸鼻子:“你说过,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你好好的就好。”

  罗建飞将手在胸口敲了敲,闭了下眼睛,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的。

  第六十六章:体贴入微

  季夏将面条送到他嘴边,罗建飞大口大口地吃着,他已经有三天没有吃过热乎的东西了,早已饥肠辘辘,这已经有点糊了的面条几乎成了这辈子最好吃的美味。

  季夏将另外打包的汤端给他:“慢点,喝点汤。”

  罗建飞都喝完了,然后点点头,示意够了。季夏又继续喂他,不到三分钟,一碗面条便见了底,他将汤也喝干了。

  季夏看着一直昏睡的张航,说:“还有一碗,给张哥带的,但他没醒,要不也你吃了吧?”

  罗建飞打了个嗝,看看旁边床上的张航,动了动嘴:“饱了。”

  季夏露出欣慰的微笑,将东西收拾了一下,对罗建飞说:“这几天我申请留下来照顾你吧。”

  罗建飞看着他,又看看飞电,似乎在考虑飞电在这里合不合适。季夏忙说:“飞电很乖的,我住招待所里,来这边时就把它锁屋里好了。”

  罗建飞点点头。季夏笑起来:“我去帮张哥擦把脸,行吗?”

  罗建飞看着他,眼睛里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季夏拿起了一条新毛巾,接了水给张航洗了把脸,擦了下手,其余的,他就服侍不到了。罗建飞一直靠在床上看他的动作,直到他坐到自己床边,也没见他帮张航擦身体,这才松了口气似的笑了。

  季夏皱了一下鼻子:“你想歪了吧?”

  罗建飞咧嘴一笑,突然眉头一皱。季夏吓了一跳:“怎么了?腿疼?”

  罗建飞摇了摇头,抬头四顾了一下,然后指指后面的卫生间。季夏明白过来:“你想上厕所?”

  罗建飞点点头。

  季夏问:“小的还是大的?”

  罗建飞嘴巴动了动:“小。”

  季夏看了一下,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尿壶:“大夫说这两天不能下床,都在床上解决。来,我帮你。”说着掀起被子就要将尿壶塞进去。

  罗建飞抓住他的手,示意自己来。季夏笑起来:“没关系啊。”

  罗建飞最后还是坚持自己来,季夏站在一旁看,罗建飞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脸去,季夏笑:“好吧,我不看。”转过脸去逗飞电。片刻后,罗建飞将尿壶拿出来,季夏很自然地接过去,拿到后面卫生间倒了,将尿壶冲洗得干干净净,放在床底下,一点嫌恶的表情都没有。罗建飞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是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好拿着两只乌黑的眼珠看着这个人,仿佛要将这人吸进眼睛里。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罗建飞收回眼神。季夏赶紧去开了门,值班护士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还在这里?”

  季夏点了下头:“我刚给我的战友擦了下身。你是来换药的吧?”

  护士点了下头,抬头看了一下罗建飞和张航的药水,张航的该换了,罗建飞的还剩一些,他先给张航换了药。然后等着给罗建飞换药,一边对季夏说:“病房里没有多余的床,要不你先回去,明天一早再过来。”护士显然也是知道他们的情况的。

  季夏看了一下罗建飞,后者也在看他,点了下头,眼神充满了关切,似乎也是赞同护士的说法。他本来想等罗建飞睡着了再去的,但是当着护士的面又不好太亲昵,便点头说:“好,我明天早上再过来,就麻烦你多费心了,谢谢!”

  “不客气。”护士的眼里充满友善的笑意。

  季夏将床头的面条提起,张航没醒,放着也是浪费了,明早肯定不能吃了:“飞哥,你好好休息,我明早来看你。”说是明早,其实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罗建飞点点头,摆了下手。

  季夏带着飞电出去,转身关门的时候,与罗建飞四目相对,如有电流一般直通对方的心里。季夏笑了一下,轻轻拉上了门。

  招待所就在住院部的后面,季夏带着飞电住进去,一人一犬分食了那份面条。然后胡乱用冷水冲了个澡,倒在床上,想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觉得跟做梦一样,幸亏只是受伤,罗建飞的腿会好吧。如果不好,他会不会很痛苦,会自卑吗?但是自己一定不会嫌弃的,一定会陪着他,让他忘记残疾这回事。就这么胡思乱想地脑补着,最后因为身体实在是太疲惫了,终于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季夏看了下手表,时间是早上六点半,他赶紧起来收拾。因为没有带衣服,穿的还是昨天那身,感觉有点不舒服,但是也没办法,等晚点出去买换洗的。

  他带着飞电出了门,看着前面的住院部,按捺着要去看罗建飞的冲动,担心他还没有醒,便先带着飞电在下面的小花园里跑了两圈,这才上楼去。不少病人已经起来了,探视的家属也在楼道中穿行。

  季夏让过两个正在练习走路的病人,走到306病房门口,里面静悄悄的,似乎都还没醒,点滴已经打完了。季夏轻手轻脚推门进去,让飞电坐在门口,然后走到罗建飞床边。他正睡得香,下巴上长满了胡茬子,看起来很落魄的样子,季夏想一会儿应该帮他刮刮胡子。

  他又去看了下张航,结果刚一走到张航床边,就对上了张航的眼睛,他做手术时是全身麻醉的,这时候麻醉效果正好已经过去了。“张哥!”

  张航动了一下,似乎想撑起来,但是没有成功,反而扯到了伤口,痛得呲牙咧嘴的。季夏连忙过去扶他一把:“张哥你要起来?”

  张航说:“想上厕所。”

  季夏看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张哥,医生给你插着导尿管呢。”

  “啊?”张航吃了一惊,感受了一下,下面果然插着东西,想着别人一手拿着管子、一手拿着他小弟弟的场景,不由得满脸黑线。

  季夏扭过脸去偷乐了好一阵,然后转过脸来:“张哥你感觉怎么样?”其实张航的精神还算不错,就是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

  “还好。伤口也不怎么疼。”张航转过头去看旁边的床,“老罗还好吧?”

  “右小腿粉碎性骨折,还好,不是最坏的那种,大夫说治好了不会有后遗症。”季夏觉得自己说出这话都是在安慰自己,一边说一边看向罗建飞。

  罗建飞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型,不多久便睁开了眼睛。季夏连忙走过去:“飞哥?”

  罗建飞看见他,高兴得想笑,但是伤口实在是疼痛难当,那笑容还没洋溢到脸上,就变成了咬着牙根的忍痛,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季夏吓住了:“飞哥,怎么了?”

  罗建飞咬着牙根摇头。

  “很痛是吧?”季夏焦急地看着他肿得有些发亮的右腿,不能帮他任何忙,只能干着急。

  罗建飞鼻孔重重喷出了一口气,然后摆摆手:“不疼。”声音沙哑,如磨砂纸打磨过了一样,不过好歹能发出声音了。

  季夏看见他额上都渗出了密密的汗珠,赶紧拿来毛巾给他擦汗,罗建飞还在咬紧牙关忍痛,下颌因为用力都突出了。季夏心里难受得要死,他自己知道骨折的感受,他是一骨折就马上做手术的,手术后那两天,痛得是死去活来,罗建飞却还要忍受这五到七天的痛楚,然后才能做手术,这是一种多么难熬的苦刑。

  罗建飞深吸了口气,拿过毛巾给自己擦了一下,对着季夏笑了一下:“别担心,不痛。我能忍受。”特种兵生理和心理的承受能力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比普通人强不少。

  季夏也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飞哥你上厕所吗?”

  罗建飞点点头。季夏将罗建飞的床头摇高一些,将他的枕头放在后背垫着,这才弯腰将床下的尿壶拿上来。罗建飞自己拿过去,塞进被窝里去。过一会儿又拿了出来,季夏赶紧接过去。

  张航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是他还是笑了一下:“谢谢你,老罗,害你也跟着受苦。”

  罗建飞摆了下手:“咱们是战友,要是当时是我中了枪,你也肯定不会不管我的。”什么是战友,战友就是你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会对你不离不弃的那个人。

  张航点了下头。

  季夏洗完尿壶进来,端了水来给罗建飞洗手,然后伺候他们两个刷牙洗脸。洗漱完毕,季夏拿出剃须刀:“飞哥,我帮你刮胡须吧。”

  罗建飞看见他手里的剃须刀,摸了摸自己扎手的下巴:“你买了剃须刀?我自己来吧。”

  季夏看着他:“还是我来吧,这没有镜子,你自己怎么刮?我帮你。”

  那边的张航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腻歪得!要么就赶紧的,刮个胡子而已,多大个事儿啊。”

  罗建飞瞟一眼张航,看着季夏无比期待的眼神,点了下头:“好吧。”

  季夏笑眯了眼,他兑了点温水,用毛巾先将将罗建飞的下巴打湿,然后给他抹上香皂,等待的时候,问张航:“张哥你要刮吗?”

  张航摸摸下巴:“好啊。你帮我?”

  季夏看一眼罗建飞,罗建飞面无表情,季夏笑起来:“张哥还是你自己来吧。”

  张航长叹一口气:“同人不同命啊。”

  “所以你也赶紧找一个。”罗建飞闲闲地说,找了就不用觊觎他家这个了。

  季夏憋住笑,对罗建飞说:“飞哥你下巴抬一下。”然后轻轻地给他刮胡子,罗建飞的胡须不是很密,但是胡茬很粗很硬,不像自己那么细软,“飞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刮胡子的?”

  罗建飞仰着头,任由季夏的刀片在自己下巴上刮动,直到季夏将刀片移开,他才说:“入伍之后。”

  “嘻嘻,我也是。”季夏用纸巾拭了一下刀片,一条腿跪在床上,俯身过去开始给罗建飞刮左脸的胡子。他的气息喷在罗建飞的脸上,弄得罗建飞有些心猿意马,不由得伸出右手扶住了季夏的腰。

  季夏连忙将手上的剃须刀移开,小声地说:“飞哥,别乱动,一会儿刮伤你。”

  罗建飞用气声说:“我想亲你。”

  季夏的脸上一热,张航还在旁边呢:“乖乖别动,刮胡子呢。”

  罗建飞的手放在原处不动,张航那边其实也看不到,房间里很安静,一片暧昧的气氛慢慢弥漫上来,张航也察觉到了,把脸转向另一边不看,这种场合秀恩爱,简直太要不得了。

  季夏给罗建飞刮完胡须,整张脸清爽又干净,真帅,季夏差点忍不住就要亲一口了。他一边擦着刀片,一边说:“张哥,你刮吗?”

  张航说:“算了,不刮了,等我自己能起来了再刮。”

  季夏点点头:“一会儿我去买早餐,想吃什么?”

  罗建飞说:“昨晚的面条还不错。”

  季夏笑起来:“好,还吃沙县面条。张哥你呢?”

  说到吃,张航的肚子咕咕响了起来,他都三四天没吃过热饭了:“随便,不管什么,只要是热的就好。”

  季夏想了想:“那我也给你买一份面条吧,沙县小吃的碱面行不?”

  张航一想就流口水:“好!谢谢你。”

 第六十七章:醋与被醋

  季夏提着早饭回来的时候,唐中华已经在病房了,正和罗建飞的医生说着话。唐中华还是穿着昨天那一身,但是脸已经洗干净了,神色依旧憔悴,看得出又是忙活了一整宿没睡。

  季夏还没来得及说话,医生就开口了:“不是说不让带狗进来吗?吓到别的病人了怎么办?”

  季夏尴尬地站住了:“对不起,我一会儿就将它送到招待所去。”

  唐中华问:“飞电怎么没让战友带回去?”

  季夏说:“除了我和飞哥,谁也喂不了飞电,所以我把它留下来了。对不起大夫,它不会乱跑的。”

  唐中华也连忙说:“张主任,这是我们大队军犬班的军犬,服从性非常好,不会乱咬人。这条犬前阵子还去德国参加过比赛,拿了亚军的呢。”

  张主任看了飞电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不要带到病房来,不卫生,狗会掉毛,对有呼吸道疾病的病人不好。”

  “我知道了,我尽量让它呆在招待所里。”季夏非常配合。

  罗建飞看着他,满眼都是心疼和安慰。季夏朝他笑了笑:“早饭来了,吃饭吧。”麻利地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罗建飞小声说:“将桌子放上来,我自己吃。”

  季夏看了一下,将桌子移上来,将面条端到桌上,一次性筷子拿到后面去洗了,给了一双给罗建飞,然后端起另一碗到张航床边:“张哥,吃饭了。”顿了一下又问,“要我喂你吗?”

  张航的腹部受了伤,暂时还不能坐,便笑着说:“那就谢谢了,麻烦将我的床头稍微摇高一点。”

  季夏一边忙一边问:“张主任、唐队你们吃过了没?”

  张主任显然没有料到季夏还会问候他,面上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吃过了。”

  唐中华抹了一把脸:“还没,我一会儿就去吃。刚处理完那边的事,就赶过来看看这两小子的情况,张主任说情况都还算稳定,那我也就放心了,三天没合眼了,要回去睡一觉。年纪大了,熬不起了。小季你就在这边先顶几天,过两天我再叫个人来换你。”

  季夏连忙说:“不用换人,唐队,我在这边照顾挺好的。”

  张主任说:“也就是头几天需要人照顾一下,等伤口愈合了,他们自己就能自理了。”

  “那我就照顾到他们不需要人照顾再说吧,不用换人来了,唐队。”季夏再三强调。

  唐中华点点头:“好,那你先在这里照顾他们,等建飞手术的时候我再来。有情况打电话回去。”

  “我知道。”就这样,季夏争取到了留下来照顾罗建飞的任务,终于松了口气,这事必须得自己照顾才行,假他人之手,他哪里放心。

  罗建飞一边吃着饭,拿筷子的拇指竖了起来,表扬季夏做得好。季夏瞥见他的动作,也弯起嘴角笑了。只有他对面的张航看见这两个的互动,瘪了瘪嘴。

  吃完早饭,季夏将罗建飞和张航换下来的衣服收起来,然后带回招待所去。飞电也被带回招待所,季夏拿出平时训练用的皮球给它,让它独自玩耍,然后锁上门去外面买换洗衣裳去了,不仅他自己需要,罗建飞和张航也需要。

  从这天起,季夏就成了罗建飞和张航的保姆。给他们买饭、端水,擦澡、洗衣,伺候大小便。

  按季夏的意思,当然主要是照顾罗建飞,顺带照顾一下张航。罗建飞也很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发现,季夏其实是来照顾张航,因为躺在床上那个家伙非常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季夏的照顾,比如他说自己腹部疼,起不来吃饭,于是季夏就一口一口喂到他嘴里,罗建飞火大,他还是自己吃的呢,倒便宜了张航这小子。

  比如第一天晚上,季夏打了热水来给他们两个擦澡,张航躺在床上,季夏帮他擦了脸,小心翼翼地擦了上半身,到下半身的时候,季夏停下了:“张哥,你自己来?”

  张航嘻嘻笑:“我起不来,还是你帮我代劳了吧。”

  病房里除了他们仨,就没别人,罗建飞暴走了,手里的毛巾一扔:“季夏,过来帮我。”

  “哦,好。”季夏连忙放下张航的毛巾,转过身来,帮他搓了毛巾,递给他,罗建飞不接,季夏不解,“飞哥?”

  罗建飞说:“你帮我擦,我下半身还没擦呢。”然后一侧身,屁股对着张航。

  季夏伸手指挠了一下耳后,刚才他还说他自己动手的呢,现在怎么变卦了,不过也没什么,反正他乐意代劳。张航在后面笑出了声。罗建飞冷哼一声:“笑屁!”

  张航说:“季夏,你快点啊,我还没擦完呢。”

  季夏说:“你先等会儿。”

  罗建飞拿过季夏手里正在擦大腿的毛巾,往那边一扔,啪地一下,湿毛巾正好落在正笑得得意的张航脸上。张航“啊”地大叫一声:“什么玩意儿,啊呸!你的澡帕,恶心死我了,呸呸呸!”

  罗建飞面无表情地说:“季夏,把那毛巾拿去用开水烫了,再拿来给我用。”

  季夏终于知道罗建飞生什么气了,不由得笑得肩膀抖个不停:“好!”

  张航连忙喊:“季夏你别走,先搓毛巾来给我洗脸。”

  “别理他,先帮我洗毛巾。”罗建飞凉凉地说。

  张航气得哇哇叫:“姓罗的你欺负人,你洗澡毛巾落我脸上,你还嫌我脏是吧,你等着,等我好了,我要跟你单挑。”

  季夏忍着笑到后面洗毛巾去了。罗建飞转过脸挑眉看着张航:“单挑就单挑,我怕你?你小子别得寸进尺,记住,这是我的人,当着我的面吃他的豆腐,你当我是死的?”

  张航苦着脸:“我不是开个玩笑么,你用得着下毒手么?”

  罗建飞继续凉凉地说:“一块毛巾而已,又不是手雷,用得着这么激动么。小心点,别扯着伤口。”

  听他这么一说,张航果真觉得伤口疼了,开始哎哟哎哟叫唤起来,吓得季夏赶紧进来:“张哥,你伤口疼了?我帮你去叫医生来。”

  “对,让医生最好再打一次麻醉针,就不疼了。”罗建飞补充说。

  张航终于见识到罗建飞的厉害,也不叫唤了:“没事,刚刚就扯了一下伤口,不疼了。”

  季夏哦了一声,又到后面去搓毛巾去了,用开水烫毛巾,一时间也拧不出来,所以迟迟都没进来。

  张航抱着拳,对罗建飞一抱拳:“罗大侠,你狠!”

  “知道就好。”罗建飞白了他一眼,扭头喊,“季夏,好了没有?冲一下就得了,兑点冷水也没关系。”

  “好了,来了。”季夏拿着热乎乎的毛巾进来,抖开,晾凉了,继续给罗建飞擦身。

  张航有气无力地说:“季夏,赶紧帮我搓个毛巾来,我自己来擦吧。对了,帮我拿条新内裤来。”他上手术台之前,就被扒干净了,不然怎么插导尿管,好在此刻导尿管已经拔掉了,不然他要多尴尬啊,此时要擦澡了才想起来自己还真空着呢。

  罗建飞哼了一声:“算你识相。对了,季夏,他换下来的内裤直接给他扔了,别给他洗。”

  张航说:“我的内裤早就被热情的护士小姐扒下去了。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真空,也比你一条内裤穿了四天还没换好,都臭了吧。”张航看着他裹得臃肿的右腿,想到他没法再穿内裤就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

  “这不不劳您费心了,季夏今天早上就帮我换了。谁像你,空荡荡的遛鸟。”

  季夏听得又乐又窘,这两个人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斗来斗去的啊。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给罗建飞擦完,然后给张航搓了毛巾,然后翻出新买的内裤给他。张航自己摸索着将内裤换上了:“对了,我换下来的衣服呢?”

  “怎么了?我都拿到招待所去洗了。袋里的东西我拿出来了,放在那边。”

  张航脸上笑容有些促狭:“内裤都帮我洗了?”

  “啊?应该吧,我拿到楼下的自助洗衣机里洗的。”季夏说,楼下正好有洗衣机,他们两个的衣服又是泥又是灰的,脏得实在没法洗,用洗衣机都搅了两遍。

  罗建飞瞟了张航一眼,那意思是在嘲笑他奸计没能得逞。

  四天后,罗建飞的腿消了肿,医院安排下手术。季夏忧心忡忡,罗建飞进手术室的时候,他又将飞电带过来了,坐在手术室外面等待,有飞电陪着,他心里就感觉有依靠,不那么心慌空落。

  唐中华接到季夏的电话,也从基地赶了过来。他过来的时候,罗建飞已经进了手术室。季夏看见他:“唐队,你来了。”虽然是笑的,但是表情非常不自然。

  唐中华在季夏旁边坐了下来:“不用担心,张主任说没有碎骨,手术会很顺利。他是最好的骨科大夫,以前我们大队长也骨折过,还是大腿,也是他做的手术,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大队长季夏见过几次,开表彰会的时候见到的,年纪有点大了,双鬓都斑白了,走路铿锵有力,真没看出来他的腿受过伤。想到这里,季夏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唐中华说:“这几天辛苦你了,飞电也没吃好吧?”

  “谢谢唐队关心。这不算什么,只要飞哥没事就好了。就是飞电独自待着,有点无聊。”这几天飞电大多数时间都被关在屋子里,只有早上和晚上才带它出去跑一跑,季夏摸着飞电的脑袋,有些愧疚。飞电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唐中华看着手术室的灯:“真要多谢谢你了。小罗这人吧,性格孤僻,其实是挺好的一个人。”

  “我知道。”季夏点头,他比谁都清楚。

  “他的腿这次伤得有些严重,张主任跟我说过,起码一年内不能进行高强度训练。我知道他好强,恐怕会受不小的打击,所以你有空多陪陪他,开导开导他。我替他谢谢你了。”唐中华语重心长地说,很显然,他很了解自己的这个部下。

  季夏感激地看了一眼唐中华,他是一个好领导:“我会的,唐队。我年后可能要去北京上学,本来想把飞电带过去的,飞哥他受了伤,很多训练做不了,我想,是不是还让他来带飞电?”

  唐中华一想:“这样也可行,他有事做,又有飞电陪着,应该就有寄托了,关键是要他自己愿意。”

  季夏松了口气:“我去探一下他的口风。”这样安排,罗建飞应该会同意的。

  第六十八章:天生一对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罗建飞被推了出来。他没有进行全麻,此刻还清醒着,看着季夏和唐中华,冲着他们笑,还比划了个“V”形手势。季夏也回以一笑,笑得眼泪差点滚落下来,飞电嗅到罗建飞的气息,激动得想要冲上去,被季夏赶紧拉住了,要是给张主任看见了,少不了又要批评一顿。

  他小心地将飞电藏在门外,然后跟着唐中华进去听张主任介绍罗建飞的病情。不幸中的万幸,罗建飞的腿如预料中那样,没有细碎的小片,只有四个大片,现在已经固定好,先住一个礼拜的院,观察情况再说。

  麻醉药效过去之后,是伤患处最疼痛的时候,没有谁比季夏更了解这个情况,所以他很担心罗建飞。手术结束后的当天夜里,罗建飞痛得根本没法安睡,季夏很晚都没有回招待所,带着飞电一直呆在病房里,看他睡着又醒来,给他端水,陪他说话,说飞电好玩的事,又说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来斗罗建飞开心,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罗建飞皱着眉头,哑着声音说:“很晚了,你回去睡吧。”

  季夏不回答,而是说:“飞哥,我再给你削个苹果吧。”

  “不用了,才刚吃了。”罗建飞摇摇头,“你该回去了吧。”

  “晚点再走,等你睡着了再去。”季夏说,“是不是很痛?”他拿着毛巾给罗建飞擦汗,十月天了,罗建飞还在汩汩地冒汗,昆明的温度已经降到20度以下,肯定不是热的,那是疼出汗的。

  罗建飞摆了一下手:“不疼,可以忍受。你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呢。”他知道季夏还得一大早起来训练飞电。

  “那你要不要上厕所?”季夏问。

  罗建飞沉默了一会:“好。”

  季夏赶紧把尿壶拿上来,罗建飞按住了被子,摇了摇头,季夏明白过来:“是要上大号对吧?你等会儿。”罗建飞要上厕所,季夏喜得跟什么似的。因为住院这几天,罗建飞小便倒还算正常,但是大便却很少,季夏知道他不好意思,又怕麻烦自己,可是吃喝拉撒都不正常,这样对身体怎么会有好处,所以听到罗建飞要上厕所,他才这么高兴。

  季夏将板凳搬到卫生间,然后进屋来半抱着罗建飞坐到床沿,左腿先下地穿鞋,再递上拐杖,这拐还是他买的,自己转到左边,将罗建飞的左臂放在肩上,揽着他的腰,一步一步挪到后面的卫生间去。第一次上厕所的时候,季夏还想直接抱着罗建飞去,但是罗建飞生死活不愿意,说自己又没有真残废,季夏看似乎有点生气了,这才退让一步。

  到了卫生间,先将罗建飞的裤子褪下去,扶着他坐在马桶上,然后将他的伤腿架在板凳上,这样才算做完准备工作。

  张航虽然也受伤,但没罗建飞这么麻烦,因为他四肢是健康的,他只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就能自己下床上厕所了,季夏只需在他上厕所的时候稍微搀扶一把就好了。张航看见季夏乐颠颠地跑来跑去,一点不耐烦都没有,有次趁季夏出去的时候,感慨地对罗建飞说:“老罗你真是好福气,这么块宝给你捡着了。”

  罗建飞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张航说:“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不好好待他,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罗建飞淡淡地说:“这个你不用操心。”他虽然说得笃定,但是心里却不安了许久,他担心自己的腿万一落下什么毛病,叫他怎么面对季夏。倒是季夏,信心十足地相信他会恢复,并且畅想着他们以后的日子,他这才慢慢放松下来,最后终于想通一件事,不管好坏,都要让季夏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罗建飞做完手术两天后,张航便出院了。唐中华在罗建飞做完手术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昆明待了两天,顺便去办了点事,等张航出院,便一起接回去了。

  这次清剿毒贩老窝,唐中华特意为罗建飞和张航争取了特别贡献奖,所以两人都立了一个二等功。听唐中华的意思,明年六月份罗建飞晋升,应该就是提前晋升为少校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罗建飞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转业的时候,部队会给补多少安置费,离办一个犬场还差多少钱。季夏心里却有些惆怅,罗建飞这么年轻就升少校,前途不可限量,这要退了伍和自己去办犬场,到底值不值当。

  张航一走,季夏便成了罗建飞的专属保姆,病房也空了出来,变成了二人世界,这意料之外的二人世界,代价太沉重了些,并不是他们想要的,但是事已至此,当然要苦中作乐,聊作安慰了。

  外科的护士们知道这屋里住着两个各有千秋的大帅哥,又听说还都没有女朋友,跑这屋就跑得格外勤快些。罗建飞是年轻军官,又长得帅,自然是护士们考虑的首选,季夏虽然是个普通战士,但人家是北京的,说不定家境也好得很,又长得这么好看,也未尝不能考虑。

  之前张航在的时候,护士们过来,还能帮挡挡驾,相对而言,张航比季夏和罗建飞能说会道多了,他能把那些护士妹妹逗得花枝乱颤、心花怒放。张航一出院,季夏和罗建飞就完全有点招架不住,他们本来想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的,但是总有护士进进出出,实在不方便干点私密的事。

  不过被护士小姐们中意也不是没有好处,这个病房一直都没有别的病人安排进来,季夏干脆就带着飞电住进了病房。白天不好亲热,到了晚上,查过房后,把门一锁,两个人终于可以过二人世界了。

  罗建飞手术后最初的两天疼痛期已过,到了第三天,他的腿就不怎么疼了,正好张航出院了,没人分享他的季夏,所以心情也分外愉悦,连胃口都好不少,饭都多吃一碗。

  季夏看他身体好转,不像前两天一样只一味咬着牙关忍痛,有心情和自己说话了,饭也多吃了些,不由得松了口气,最难熬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关于住院吃饭问题,季夏其实很愁,罗建飞是病号,吃外卖食物总觉得没什么营养,要是像当初自己住院那样,能租个房子,自己做饭就好了。但是罗建飞和他当初不一样,在医院住的时间肯定不会太久,等伤口愈合后,打上石膏,就该出院了,不可能像他当初那样在成都待上几个月。

  “飞哥,过几天你的腿会打石膏,到时候右腿会被固定不能乱动,拆石膏的时候,你会发现两条腿不一样粗细。”季夏给罗建飞按摩着右大腿肌肉,怕这条腿长期不动,肌肉会萎缩。

  “你以前也是这样?”罗建飞问。

  季夏笑起来:“是啊,以前我是伤在左腿,你现在伤在右腿,咱俩还真是天生一对呢。”

  罗建飞抓住季夏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对啊,咱们天生一对。谢谢你。”

  季夏起身,抵着罗建飞的额头:“飞哥,不需要说谢谢,你说过的。”

  “对,不用说。其实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万一我的腿不能复原怎么办。”罗建飞垂下了眼帘。

  “飞哥你又胡思乱想了,大夫都说了没有什么事,手术很成功,恢复起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你要有信心啊。你看我,我的腿也断过,但是我就从来没想过它会不好,只是一门心思想着等伤好了就来找你。现在不也一点事都没有,所以你要相信你会好起来,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头呢。”季夏努力安慰罗建飞,却没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罗建飞抬起头仔细看着季夏:“季夏,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季夏一愣,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好像说漏嘴了,他伸手挠了挠额头:“很早了,在我们还没认识之前。”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真是个傻孩子。”罗建飞突然笑了起来,“人都不认识,怎么喜欢啊?”

  季夏笑:“我听说过你啊,那时候把你当奋斗目标呢,当着当着,就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见到你的时候,发现比我想的还要喜欢。”他心里一直在作剧烈的思想斗争,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就是谷宇,但现在还有必要说吗?

  罗建飞将他拉近来,与他交颈相拥,摸着他的后脑:“说你傻,还真是的。”

  “傻人有傻福。”季夏嘟囔了一句。

  飞电自己在地下玩了很久了,突然发现房间里有一股温柔的味道,放下玩具摇着尾巴,也要和两个爸爸一起玩。但是那两个人没有发现它,它只好去顶季夏的腿。季夏感觉到飞电在蹭它,只好说:“飞电找我了。”

  罗建飞放开季夏,季夏看着飞电:“飞电,要撒尿?走,我带你去厕所。”

  飞电不去,一味摇着尾巴,抬头看着床上。

  季夏说:“想要什么吗?”

  罗建飞说:“飞电肯定是想我了,抱它上床来。”那几天他一直都疼痛难当,没心思去搭理飞电,冷落它许久了。

  季夏把飞电抱起来,放到床上,飞电果然高兴了,伸出舌头舔罗建飞,又回头舔季夏。罗建飞抱着飞电,笑起来:“儿子寂寞了,这几天我们都冷落它了,对不起,飞电,等爸爸病好了,带你出去玩,还给你买火腿肠。”一边帮飞电顺毛。

  飞电一听说有火腿肠,高兴得汪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大嘴巴,它很久没有吃到火腿肠了。

  季夏想起那件事,沉吟了一会,说:“飞哥,有件事想拜托你。”

  罗建飞伸出手来摸了一下他的发顶:“说吧,跟哥还这么见外做什么。”

  “我的入学申请已经递交了,没有意外的话,明年春天就要去上学了,本来我打算带着飞电去北京的,但是你的腿还在康复期,不能训练,我把它留下来,你帮我照顾飞电好吗?”季夏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了,罗建飞有事做,他就不会消沉低落,有飞电陪着他,应该会感到安慰。

  罗建飞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到时候我休假带飞电去北京看你。”他自然知道季夏的打算。

  季夏笑起来:“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爬长城。等你康复了,要回特种大队去,我就把飞电带到北京去。”

  罗建飞将手放在季夏脖子后,拉近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季夏惊了一下,闭上眼睛,启开唇,罗建飞的舌头探进去,加深了这个吻。飞电被夹在中间,感觉空间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把它夹紧了,它不舒服地呜了一声,惊喜了沉醉的两人。唇分,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罗建飞的额头抵着季夏的:“你想要吗?”

  季夏当然想要,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等你的腿好一点。”那事可是最伤元气的,罗建飞现在需要养身体呢。

  罗建飞伸出舌头在他唇上舔了一下:“好,记着。”

  季夏耳朵都有些红,退开来,将飞电抱下来:“我给你擦澡,然后吃药早点睡。”

  擦完澡,季夏伺候罗建飞躺下,自己去后面洗了个冷水澡,然后将飞电抱到另一张床的床尾:“飞电,睡觉了。乖,睡这儿不许乱动啊。”然后自己也爬上去,抖开被子准备睡觉。

  罗建飞看着季夏:“过来!”

  季夏:“?”还是很听话地过去了。

  “上来。”罗建飞拍拍自己身边,“让我抱抱。”

  季夏笑起来,小心地上了床,侧身躺在罗建飞左边。罗建飞伸出胳膊,将他抱在怀里,两个人的身体亲密相贴,体温传到对方身上,罗建飞用脸颊蹭了蹭季夏的脸颊,发出满足的叹息声:“有你真好。”

  季夏被这句话完全击倒了,心软得化成了一滩水,伸手回抱着罗建飞,喃喃地叫着:“飞哥,飞哥……”只想叫他,并不想说话。

  罗建飞显然很能体会这种心情,也不回话,只默默地抱着他,用鼻子蹭他的脸颊。罗建飞吃过药,药里面有安神成分,所以不一会儿就有了睡意。季夏听出他的呼吸平稳了,知道他睡着了,过了许久,尽管不舍,还是起来了。

  罗建飞的怀里一空,手下意识地搂了一下,空的,他睁开朦胧的眼:“不一起睡吗?”

  季夏很有点心动,但是看着罗建飞的腿,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怕碰到你的腿。睡吧。”在他额上亲一下,然后下床去了。

  第六十九章:无微不至

  对恋爱中的人来说,时间是过得飞快的。季夏和罗建飞也有同感,尽管是在养伤中,两人也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因为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罗建飞的伤在一天天好转,他可以在季夏的搀扶下拄着拐出病房了。每天早上五六点,医院的花园里还非常安静,从滇池里吹来的风非常凉爽清新,略带些潮腥味,罗建飞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季夏在草地上训飞电。那是他的爱人和儿子,他们都虎虎生威,活泼健康,每次看见他们生龙活虎的身姿,就让他觉得生命格外美好,生活也是幸福甜蜜的。偶尔他还会想起谷宇,心里会涌起愧疚之感,谷宇会谅解自己的吧。他觉得有些难过,如果自己当初懂爱情,谷宇会不会走得少些遗憾?

  罗建飞的身体底子很好,季夏也照顾得好,所以恢复起来非常快,手术九天后,罗建飞的伤口完全愈合,可以拆线打石膏了。这也就意味着,可以出院了。

  季夏和罗建飞回到夜鹰特种大队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了,这个时间正是每年军中最伤感的季节,因为这是老兵退伍的时节。他们特种部队人员流动是最小的,但依然还是有老兵退伍。每到休息时间,广播里就播放着《驼铃》《送战友》等歌曲,处处都弥漫着忧伤的情绪。

  季夏已经完成义务服役期,早就交了义务兵转志愿兵的申请,肩章也由两道杠换成了一道细杠和两把枪,以后他也是老兵了。

  军犬班有两名训导员也要退役,其中就有上次和季夏去追越狱犯的庄超英。季夏跟他关系还算是比较好的,知道他要走,颇有些舍不得。

  这天上午进行基础训练的时候,庄超英的德牧比利闹起了脾气,怎么都不肯听指令,庄超英很沮丧,操课结束后,他带着比利回到犬舍,坐在犬舍前发愣。

  季夏将飞电关进犬舍,在庄超英身边坐下来:“庄哥,还在生比利的气呢?”

  庄超英摇头:“不是,不关比利的事,是我自己的缘故。我情绪不好,影响它了。”

  “是因为要走的事吧?”

  庄超英没有回话,在部队一呆就是好几年,任谁离开都会不舍。

  季夏又说:“庄哥家是贵州的吧,回去了准备做什么?”

  庄超英当了八年兵,比谷宇还要早两年来到这个山窝子,他的比利今年已经九岁了,马上也要退役,庄超英就不想再在部队干了,他不愿意再培养一条军犬,因为他觉得自己支撑不到下一条犬退役,怕再次分别徒生伤感,干脆就不养了。

  “我也不知道,回去了再说,没准去做个保安之类的,也可能做点小生意。除了训犬,别的我也不会啊。”庄超英苦笑一下。

  季夏沉默了一下,说:“比利马上也要退役了,它会被送回昆明去吧?”

  庄超英点了下头:“是啊,本来我是想打报告申请领养的,但是想到我家那情况,我也未必有时间去照顾它,照顾不过来,还是算了。”他家在黔东南山区,年轻人为了生计,全都外出打工去了,这可能也是他将来的选择,他觉得自己肯定照顾不好比利,不如让它去昆明军犬训练大队,起码那里有很多同伴。

  季夏叹了口气:“我的飞电也快到退役的年纪了,等到时候,我一定要带着它走。”

  庄超英有些诧异地看着季夏,他来军犬班也不过一年的时间,没想到会对飞电这么有感情,不过飞电确实是条好犬,他点点头:“你的情况比我好多了,飞电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我要是将比利带回去,那就跟我们那边的本地犬一个样,还得提防那些可恶的狗贩子抓走卖狗肉,想想就觉得难受。哎,算了,不说了。”庄超英说着抹了一把脸,再铁血的汉子,说到自己朝夕相处的伙伴的命运时,都忍不住唏嘘。

  季夏说:“庄哥,要是将来,还有机会训犬,你愿不愿意?”

  “当然愿意啊。”庄超英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又回过味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打算?”

  季夏笑了一下:“我暂时有个模糊的打算,将来我退伍了,回去办个犬场,专门给人训犬。现在城里人养犬的多,应该会有市场。”

  庄超英笑起来:“要是真能办,那敢情好,比起和人打交道,和犬打交道要单纯多了。要是将来真办成了,给我说一声,我去你那参观参观。”

  “要是真办成了,到时候我请庄哥来帮忙训犬,你来不?”季夏玩笑式的说。

  庄超英咧嘴笑了:“来,怎么不来,一定来啊。我等着你当老板呢。兄弟,我看好你。”说着拍拍季夏的肩。他自己也未尝没动过这念头,但是那太遥远了,他们那儿,训犬能有活路吗,自己有本钱吗,但是季夏说办犬场,那是有可能的,他家条件好,而且北京那地儿,可不比他们那山旮旯里,养犬也都是名贵品种,精贵着呢,人们舍得为犬花钱。

  这话季夏也没说得十分确定,只是给战友说了这么个打算,说将来有这可能。他知道,将来要是真办训犬场,光他和罗建飞两个肯定忙不过来,必须要找人帮忙,而战友则是最值得信任的,技术上又过硬,要是能请来帮忙,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所以他留下了庄超英和另一个训导员的电话,将来,也许还有机会继续共事。

  罗建飞现在在养伤期间,一切体能技能训练都停止了,腿伤还在愈合期,那只脚也不能下地,只能做一些关节和肌肉的康复训练,每天拄着拐在基地里走走,去得最多的地方自然是犬园。

  他每天早上从宿舍走到犬园这边,看季夏和飞电训练,然后和季夏一起去吃早饭。上午和下午依旧夹着一本书去犬园看飞电和季夏训练,偶尔抽空和飞电玩个抛飞盘的游戏。到了晚上,季夏就陪着他去做康复训练,给他按摩肌肉和脚底,这个时候就变成了两个人的约会了,而且是光明正大的约会。

  十一月中旬,退伍的战友开始离开基地。军犬班这边也举行了非常隆重的送行仪式,比利和另一条犬依依不舍地送走了自己的训导员,车发动的时候,因年迈动作有些迟缓的比利拼命追上去,奋力一跃,吊在了大卡车的后门上,不住地哀叫不已,庄超英弯腰将比利抱上来,抱了又抱,摸了又摸,最后还是将它放了下去。比利追着车子跑了好远,直到看不见为止才停下来。庄超英这个铁骨汉子,看着自己的伙伴孤独地立在寒风中,也忍不住抹了一把眼睛。

  季夏和罗建飞都目睹了这一幕,心里哽得难受,季夏动容地说:“将来我一定不能和飞电这么分别,我要带着它走。”

  “嗯,我们带它走。”罗建飞也轻声说。

  季夏每天都要去帮罗建飞打饭刷碗、打水洗衣、铺床叠被、嘘寒问暖,只盼着罗建飞的腿早日好起来。年后他就要去北京上学了,离开学正好还有三个月时间,罗建飞恢复得快,他才能放心去啊。

  这天晚上,季夏陪着罗建飞在外面走了一圈,照例将他送回宿舍。罗建飞说:“今天想洗澡。”他自从受伤过后,还没洗过澡呢,季夏不肯给他洗,说怕沾水,每次都只给他擦擦。

  季夏想想,点点头:“行,我给你去放水去。一会儿帮你洗。”说着便去给他放水洗澡,罗建飞刚回来的时候就要求洗澡,但是季夏没给他洗,怕弄湿了石膏,算起来差不多一个月没有洗澡了,不知道怨念成什么样了。

  军官宿舍里统一装的是太阳能热水器,虽然大家平时不怎么用,但是真要用的时候,还是看出它的方便来了,水龙头一拧,就是热水。放好水,季夏卷起裤管,捋起袖子,让罗建飞坐在椅子上,伤腿用塑料袋包扎着,架在另一条椅子上,打湿毛巾,抹到他身上。

  罗建飞说:“要不你也脱了衣服,咱们一起洗。”

  季夏看了一下自己已经被打湿的前襟,说:“行。”说完三两下将自己的衣服也扒了,放在塑料袋里。不是他不愿意和罗建飞一起洗澡,而是他怕一起洗着洗着,两个人都激动了,情不自禁做点什么,激情处不留神,碰到他的伤腿怎么办。

  季夏脱了衣服,转到罗建飞身后,给他背上打肥皂。罗建飞说:“你站前面来。”

  “干嘛?”季夏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他刚才看见罗建飞赤露的身体,就开始情动了,所以才转到后面去,怕被罗建飞看出什么来。

  “过来!”罗建飞简短地说。

  季夏只好蹲下来,转到罗建飞前面,用毛巾给他擦前胸,他的视线落在罗建飞身下,那儿也有个肿胀的家伙。罗建飞微微前倾,双手托住季夏的腋下,将他拉近来,吻上了他的唇。动作粗暴有力,但是又不失柔情,反反复复地吮吻着季夏的双唇,然后启开他的唇,吸吮他的舌头。

  季夏激动得身子一颤,跪在地上,环住了罗建飞的脖子。片刻后,两人分开,季夏张大嘴呼吸:“飞哥,小心你的腿。”

  “知道。”罗建飞的手从季夏的脸上划到他优美的颈脖上,又从颈脖处划到他的胸前,用手指按压着胸前暗红色的那点。季夏激动地将脸埋在罗建飞胸前,身体难以抑制地轻轻战栗。

  罗建飞抓起季夏的手放在自己腿间:“你摸摸这儿,想死你了。”声音因为动情而暗哑。

  季夏将毛巾扔在桶里,双手捧起罗建飞的肿胀,上下滑动着,那东西的手感非常细滑,如丝绸一样,上面布满了青筋,季夏捧着它,它就激动得跳了起来,前端还渗出水来。

  罗建飞的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叹息声,他将季夏拉起来,坐在自己的左大腿上,伸手握住小季夏,那儿早就肿胀得开始疼痛了。季夏情不自禁地转过头,搂住罗建飞的肩,罗建飞抱着他,埋首下去啃啮着他胸前的红点,一只手在前面抚慰着,一只手伸到后面去,大力搓揉着两片臀瓣,罗建飞说不出自己有多么喜欢怀里的这个人,他就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来疼爱他,进入他的身体,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但是现在令人沮丧的是,他瘸着,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只能做点隔靴搔痒的事。

  “季夏,我想进去。”他想得下面都疼了。

  “我也想你,飞哥,但是现在不行,你有伤。”季夏难受得都快要哽咽了,他下面都流下了眼泪。

  罗建飞有些不满地哼了哼,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爱不释手地爱抚着,不住地刺激他的囊袋,又用手指刮擦着前端的缝隙,终于,季夏达到了快乐的顶点,他得到了解放。

  罗建飞抓住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肿胀,季夏想了想,从桶里捞出毛巾,将它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然后跪在地上,埋下头,将罗建飞吞进了嘴里。罗建飞惊得椅子上的那条腿差点就掉下去了,他震惊地看着跪在地上埋头自己腿间的这个人,这个人,他居然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但他来不及想更多,马上便被温热细腻的唇舌迅速席卷去了所有的思想,满脑子只余下了快感……

  第七十章:暧昧饺子

  这个澡自然洗了很久,洗完澡,季夏将罗建飞穿好衣服,将他扶到床上,自己也将衣服穿戴整齐。两人脸上潮红未退,想着刚才的放纵与荒唐,季夏都有些不敢与罗建飞对视。罗建飞捕捉到季夏如星月下的湖面一样荡漾着的眼神,美丽而迷人,令人沉醉,他真想把这个人压在身下,大力地疼爱。此刻,他真有点埋怨自己的腿伤。

  季夏帮罗建飞收拾好,准备回去,刚出了门,高兴便过来了:“季夏你要走了?”

  “高大哥,飞哥睡下了,你来看他吗?”季夏垂着眼帘,不敢与高兴对视。

  “嗯,我跟他聊聊天。”高兴往屋里走,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

  季夏站在门口:“那高大哥,飞哥,再见。我先走了,得回去查铺。”快熄灯了,要去看看飞电才行。

  “行,那你先走吧,再见。”高兴摆摆手,转身走到罗建飞床边,“老罗,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罗建飞笑笑:“好些了。坐吧。”

  高兴在他床边坐下,看了看他裹着石膏的腿:“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别着急,慢慢来。”

  罗建飞点头:“我知道。最近队里情况怎么样,忙不忙?”

  “还好,上次那个任务完结后,一直都没出过任务,主要还是训练。”高兴说,“不过训练也挺紧的,没多少时间来看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罗建飞摇头:“还好,有季夏呢。”

  高兴笑起来:“季夏这孩子还挺好啊,当初我看他瘦不拉几的,还是个小白脸,以为肯定受不了咱们这儿,没想到人家样样都挺出色。”

  “门缝里瞧人了吧?”罗建飞笑老友,其实他忘了自己当初看见季夏的感觉,一来就哭丧着脸,仿佛谁欺负了他似的,以为肯定坚持不到三个月,没想到人家不仅坚持下来了,最后自己还完全折在他手里了。

  “护犊子吧你。”高兴白他,“说实话,有他这么跟小媳妇似的照顾你,我倒是放心了。要记得好好感谢人家。”

  “那是当然。”罗建飞心说,他就是我小媳妇呢,我一辈子都赔给他,够分量了吧。

  拿到出院一个月后拍的片子,季夏和罗建飞都松了口气。大夫说患处已经结了骨痂,恢复得非常理想,这样的话,再有一个多月就可以试着下地了。而且绑了一个月的石膏终于可以拆除了。罗建飞看着自己没有束缚的右腿,只觉得心头都轻松不少:“终于可以去掉这东西了,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世界真美好。”

  听到“再世为人”这个词语,季夏不仅心中一动,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得知他的恢复状况,季夏倒是不着急了,只要康复训练得当,那就不会留下后遗症。

  罗建飞做了一个多月的闲病人,无聊得都快长毛了,要不是每天有季夏和飞电陪着,他铁定要抓狂了。现在脱了石膏这个枷锁,看着比左腿小了一圈的右腿,恨不得现在就能下地走路。但除了关节和肌肉收缩训练外,还是不敢下地走,怕引起严重后果。季夏也在时时刻刻督促着他,不让他犯错误。

  到了第二个月,片子拍出来,骨头已经愈合,医生说可以试着下地了,但是注意不能负重。罗建飞得知可以下地,恨不得一天走个十公里,几天就恢复正常,但是也深知一口气吃不成个大胖子,得慢慢来,好在他有足够的耐性。

  就在罗建飞丢了拐杖可以自由走动的时候,过年了。他们这个平时非常冷清的营地也开始热闹起来,后勤处的干事们买来灯笼春联,将基地妆点起来,红红火火的灯笼在料峭的寒风中摇曳,摇出了浓浓的年味儿。

  季夏和罗建飞都觉得,其实部队里过年的氛围比家里还要浓,还要热闹。还不到过年,大家早早就把营区的卫生彻底打扫干净了,到了正式过年这天,大家都放了假,聚在一起挂灯笼、贴春联,办联欢会,包饺子、聚餐,正式而隆重,热闹而喜庆。

  这天特种兵们也都不用训练。军犬班的军犬们却没有放假,因为它们下午还要在全大队的联欢活动上表演节目,一大早,安敏华还是把它们都集中起来按照指令操练了一遍。临解散的时候,安敏华说:“下午咱们的表演都是一些基础动作,大家不用担心,这是娱乐,就算是有军犬动作没有做到位也没关系,今天过年,大家都放松些,对犬们也要放松些,无需那么严格。”

  操课完成之后,季夏带着飞电去找罗建飞。结果在宿舍里没找到人,他就纳闷了,人去哪儿了。他站在走廊外张望,住在旁边的一个战友说:“找老罗呢?他在活动室呢。”

  季夏带着飞电跑到食堂边上的活动室,一大群特种兵都在忙碌,挂彩纸的挂彩纸,贴春联的贴春联。“高大哥,飞哥呢?”季夏看见正在门头上贴春联的高兴。

  高兴正站在垒起来的板凳上,回头指指屋里:“里头忙着呢。”

  季夏进去一看,好多人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干吗。走过去一看,有人在写春联呢,再看那写春联的人,嗬,可不是他家罗建飞。罗建飞坐在桌子前,前面铺着红纸,手里捏着毛笔,抬着腕全神贯注地写大字。季夏一看那认真模样,就忍不住挑了下眉,真帅!

  罗建飞写完一张,便有人鼓掌叫好,很快便被拿了出去,叫嚷着贴到哪儿去。季夏走到他背后,虽然不是很懂书法,但那龙飞凤舞的字确实还是挺好看的。

  飞电可不比季夏,它从人群中挤进去,蹭到罗建飞脚边,抬起头看着罗建飞。罗建飞正在忙着呢,察觉到脚下有东西,低头一看,哟,他家飞电来了,再回头一看,季夏也来了,他穿着笔挺的常服,没有戴帽子,头发是前几天理过的,帅得一塌糊涂。

  季夏看见他,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罗建飞写完手上这幅对联,站起来:“好了,我不写了,来来,你们来写。”说着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向季夏,部队里不乏人才,能写大字的远不止罗建飞一个。

  飞电赶紧跟上来,欢喜地在罗建飞和季夏腿间穿过来,又穿过去,像孩子一样玩耍着。“原来飞哥还会写毛笔字。”季夏有点惊讶,以前从来没有看他写过。

  “写着玩,写得不好。好几年没写了,没想到还没手生。”罗建飞笑,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以往他是不参加这种人多的活动的。

  “飞哥你什么时候学的毛笔字?”季夏有些好奇。

  罗建飞慢慢地迈着步子,走得很慢,但是每一步都很稳,他的腿恢复得很好,不用担心会有后遗症。“以前上军校的时候学的,练这个可以心静,培养人的耐性。”

  “飞哥,下午的联欢活动,你也去表演个节目吧。”季夏突然想听罗建飞唱歌。

  “我能表演什么节目。”罗建飞笑起来。

  季夏说:“唱个歌什么的。你会唱吧?”他没有听过罗建飞唱歌,但是他声音那么好听,唱歌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只会唱军歌。《打靶归来》行不?”

  季夏:“……”然后说,“你就没学过别的歌?”

  罗建飞伸手挠了挠鼻梁:“有,《小燕子》。”

  季夏再也憋不住了,爆笑出声,笑得肚子都疼了:“飞哥,原来你也很幽默啊。”

  “那你想听什么歌?”罗建飞脸上表情还是酷酷的。

  季夏看了看四周,说:“流行歌曲,情歌会来两首么?”

  “那还真没学过,不会唱。”

  “现在去学,还来得及吗?”季夏眼巴巴地瞅着罗建飞。

  罗建飞浮上宠溺的笑容:“等我去学,然后唱给你听。但是今天肯定不行了。”

  季夏说:“能在我走之前听到吗?”这话说出来,季夏就后悔了,大好的过年的日子,提什么要走的事呢。

  罗建飞的脸色变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笑笑:“放心,一定会唱给你听。”

  下午联欢闹腾了一回,大家围坐在礼堂里,看大家自编自导的节目,部队里总是不乏能人的,反正这是自娱自乐,节目不在有深意,而在搞笑,大家被逗得前仰后合,季夏和罗建飞也很久没像这样开怀大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每人还发了一瓶啤酒,罗建飞也有一瓶。季夏看着他面前的啤酒,拿起来到后面去找人换,罗建飞拉着他的胳膊:“诶,拿哪儿去?”

  “拿去换了,你还是先别喝酒吧。”

  罗建飞朝他使眼色:“没事,就一瓶啤酒,度数又不高,我喝点吧。”一年难得喝一次啊。

  季夏不说话,只把眼睛看着他,罗建飞被他盯了几秒,松了手,泄气地摆手:“行吧,行吧,拿去换吧。”

  季夏给罗建飞换了一瓶鲜橙多,给他倒在一次性杯子里,压低了声音哄他:“等你好了,我陪你喝,不醉不休。”

  罗建飞摸摸鼻子,能一起毫无顾忌喝酒的日子还远着呢。转头看着这济济一堂的战友,大家都洋溢着会心的笑脸,但是他最愿意看到的那张脸,在不久的将来,将会离开,以后只能靠想象和思念度日,不由得涌上一缕伤感。

  所有的人都在领导的带领下举杯共庆新春佳节,罗建飞把饮料当酒,一口就闷了下去。季夏又给他倒上:“慢点喝,先吃东西吧。”

  罗建飞举着杯子:“来,我敬你一杯,只想由衷地说一句:谢谢!”

  季夏端着啤酒,看着罗建飞灼灼的眼神,那里面的深意,他都看得懂,有爱怜、有感激,还有宠溺,季夏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和他碰了下杯:“祝你早日康复!”

  饭吃到一半,罗建飞的队友都过来敬酒,军犬班的战友们也都过来了,这后半截就是在笑闹中度过了。吃完饭,大家在食堂里一边看春晚,一边围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子包饺子,山里的冬天寒气重,但是食堂里却暖烘烘的。

  季夏坐在罗建飞身边包饺子,他原来不会包,都是在部队里学会的,过年包饺子,是部队的一个传统,年年包,不会也都会了。罗建飞是包饺子的能手,从和面、拌馅儿、擀皮到包饺子,他全都精通,往年都是他和面擀皮的,但是今年因为腿脚不便,便也分摊了跟季夏一样的活,包饺子。

  季夏虽然会包饺子,但是饺子却有点歪歪扭扭的,而且还瘦,肉多了捏不起来,所以就站不起来,罗建飞包两个,他包一个,靠在罗建飞的胖饺子身上,如同喝醉了酒的人,别提多可乐了。不过也没有人嘲笑他,这里的南方兵居多,大家面食吃得少,比季夏包得还不如的大有人在。大家闹哄哄地看电视干活,一边说着笑话,气氛相当融洽,没有人注意到季夏和罗建飞两个人的饺子在搞暧昧。两个人怀着隐秘的心思,看着那靠在胖饺子怀里的瘦饺子,不由得偷乐。

  饺子下了锅,一碗碗盛出来,热气氤氲,带着新年的喜庆和富足,新年的钟声就在大家吃饺子的当口响起,简直是太应景了,子时相交,辞旧迎新。

  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罗建飞和季夏已经回到了罗建飞的宿舍。罗建飞嘴里叼着一个饺子,喂到季夏嘴里:“新年快乐!”

  季夏模糊地回应着,一面忙着嚼饺子,一面忙着应对罗建飞的唇舌,新年伊始,他们在一起度过,这是一个好兆头!

  第七十一章:两地相思

  吻着吻着,那碗饺子就被遗忘了,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身上,如同火苗落在枯草上,呼啦啦烧起了一大片。罗建飞将季夏腰带里的衣服扯出来,大手探进去,略带茧子的手心在季夏温热的肌肤上滑动,罗建飞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季夏攀着他的脖子,忘情地与他拥吻着,被罗建飞一抚摸,身体如化了一般往他身上瘫软下去。罗建飞带着他顺势一倒,倒在了床上。嘴唇从唇上移到他的喉结,舌头舔舐着,牙齿轻轻刮擦着,季夏的激情压抑许久,只被这么轻轻一撩拨,就激动得难以抑制,眼角都渗出了眼泪。他张着嘴大口地喘息,无力地唤着:“飞哥,啊,飞哥……”

  罗建飞捂着他的嘴:“嘘,别叫,让人听见。”

  季夏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看清了环境,不由得有些担心,便挣扎着想起来。罗建飞将自己的枕巾揉成一团,塞到季夏嘴里:“咬着,别出声,咱们速战速决。”不仅是季夏,他也憋了很久了啊,这段时间一直病着,虽然后来他的腿好很多了,但是季夏还是不愿意跟他做到最后一步,说是怕伤到他。但是现在不做,哪里还有机会再做,过几天他就要走了,今天过年放假,大家都不在,也不会那么早查房,天赐良机,不好好把握,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季夏扯掉自己嘴里的枕巾:“别都脱光了,穿起来麻烦。”

  罗建飞将他重新堵上:“知道,废话那么多。”说着解开季夏的皮带,解开扣子,往下一拉,黄绿色的常服裤子就退下去了,露出一条黑色的小内裤,前面鼓鼓囊囊的,看得出他也早已激动了。罗建飞的手在上面大力搓揉了几下,小家伙更加激动难耐,从裤缝边沿要挤出来。

  罗建飞将内裤往下轻轻一拉,它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已经肿胀得不像话。罗建飞轻吹了一声口哨,俯身下去在小家伙上轻吻了一下,季夏的脑袋枕在被子上,看见这个动作,身子一抖,差点泄了出来。罗建飞笑了起来,用手裹住小家伙,对季夏说:“别着急。”

  然后跪起来,将自己的皮带也解了,连带内裤一下子褪到膝弯处,下面那个粗大的家伙在军装下晃了晃,季夏的鼻血差点喷了出来。罗建飞上半身穿戴整齐,甚至还打着领带,下面却光着,杵着他的大棒,这又禁欲又淫荡的画面,让季夏激动得分身不由得挺了挺。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所以罗建飞也激动得要死,一把将季夏翻过身去,大力搓揉了几下柔软富有弹性的双丘,将自己已经开始渗水的大家伙去蹭那柔软。

  季夏拔掉口中的枕巾,难耐地说:“飞哥,快点!”

  罗建飞啪的一声拍在雪白的双丘上,立即显现出一个红红的手掌印,季夏一紧张,菊口不由自主地缩了缩,看得罗建飞欲火高涨,他从床头的柜子里摸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还有他们上次没用完的KY和套子,将KY打开,掰开臀缝,挤在中间的菊花上。冰冷的触感令季夏猛地一缩,罗建飞勾起他的腰,就着润滑剂探了进去,匆匆开拓了几下,迅速将套子套上自己的大棒,一手扶着,对准菊口,挤了进去。

  季夏闷哼一声,他许久没有被做过了,那处紧得很,对这突如其来的挤压还有点不能适应,罗建飞弯腰抚摸着他的前面,使他慢慢放松下来,然后一鼓作气,挺身而进。滚烫的甬道包裹着他的硕大,令他舒服得发出了一声长叹:“啊——”

  被撑开进入的感觉有些异样,但是却令季夏感觉有种被填满的充实感,他撑着床铺,跪在床上,扯掉枕巾,回过头对罗建飞说:“来吧!”

  罗建飞受到鼓励,往后稍稍一退,然后快速挺进,又快速退开,继续挺进,九浅一深,大力地撞击着季夏,快感慢慢堆积起来,很快便将两人都淹没了。

  季夏从余韵中回味过来:“好爽!就是太快了点!”

  罗建飞有些脸红:“太久没做了,太激动了,再来一次,这次一定不会这么快了。”

  说完取掉套子,将最后一个拿起来套上,不等季夏反应过来,就猛地一冲,又快又深地进入。这一次,他们做得天昏地暗,抽插了上千下,姿势从跪趴换成侧躺,又从侧躺换成骑乘,季夏的双眼都被顶得失神,咬着下唇无声地呻吟着,一直做了一个多钟头,两人才释放出来。

  罗建飞凑上去,对季夏吻了又吻,满足地说:“这是一个好的开端,新年第一天就能这样,说明这一年都能这么爽。”

  季夏靠在他怀里:“你的腿疼不?”

  罗建飞摇摇头:“没有感觉,不疼。都好得差不多了,以后就靠恢复了。”

  季夏吻吻他的喉结:“好好训练,争取早日康复,记得来北京看我。”

  “肯定的,还能忘得掉吗?”罗建飞用下巴蹭着他的发顶。两人温存了片刻,终于要起来了,虽然不查房,季夏也还是得回自己屋去住,这万一被人发现了多不好。

  过完年,春天就到了,春雨飘飘洒洒从天而降,润湿了高黎贡山,也润湿了他们的营房,更润湿了季夏和罗建飞的心。季夏马上就要出发去北京了,临走前,他去请了假,陪罗建飞去了一趟医院复查,骨头恢复良好,恢复正常状态只是时间的问题。虽然两人都想在大理停留一天,但是没有机会,因为有司机接送他们,他们不能擅自行动。

  正月十三,是季夏出发去北京的日子。这两天依旧下着小雨,因为天气潮湿,罗建飞的伤患处隐隐作痛,又想到季夏要走,他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四点,罗建飞顶着熊猫眼去送季夏。正碰上季夏拖着行李箱下楼,也几乎是一夜未眠,他们在楼道里相遇,看着彼此,想笑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罗建飞伸出手来接他的行李,被季夏轻轻避过了:“不重,我自己来,走吧,去接飞电。”

  罗建飞无言地跟上。

  季夏回头看着他,问:“飞哥你是不是没睡好?”

  罗建飞掩饰说:“下雨天,腿疼,没睡好。你也是吗?”

  季夏眼睛下面也有两团青色的阴影,他无言地笑了笑:“是啊。”

  两人将飞电牵出来,飞电欢喜地在散放场上方便完,以为两个主人要陪自己玩,但是季夏蹲下来,摸着它的脑袋说:“乖儿子,爸爸要走了,你跟着建飞爸爸乖乖的,听话我就给你买火腿肠。”

  飞电从他们的情绪中终于感觉到分别的伤感,伸出舌头舔季夏的手,不舍地将头埋进季夏怀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季夏抱着它,抚摸了许久:“飞电乖,不难过,建飞爸爸陪着你呢。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带你回家去。”

  罗建飞看着季夏,犹豫了好久,对季夏说:“我给你唱首歌,上次说好的。”

  季夏有些惊讶地抬头,他原以为自己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罗建飞还真记下来了:“你真学了啊?”

  罗建飞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等了一会儿,开始唱:“关于你好的坏的,都已经听说,愿意深陷的是我,没有确定的以后,没有谁祝福我,反而想要勇敢接受……我们的故事爱就爱得值得,错也错的值得,爱到翻天覆地也会有结果,不等你说更美的承诺,我可以对自己承诺……”

  季夏仔细地听着每一句歌词,心中十分惊讶,这歌的歌词仿佛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罗建飞的歌声略显醇厚,唱得非常动情,他看着罗建飞,仔仔细细地听完他唱的每一句,许久才出声:“叫什么名字?”

  “值得。”罗建飞简短地说,他从高兴那里借了个mp3,里面有不少歌,他却选中了郑秀文的这首《值得》,因为觉得这歌更符合他的心境。

  季夏低着头,小声地说了一声:“我也觉得值得,谢谢飞哥,很好听,我很喜欢。”

  尽管恋恋不舍,但分别到底还是来了,季夏上了吉普车,回头看着他的男人和儿子站在霏霏细雨中,飞电激动地想要扑上来,被罗建飞拉住了,他蹲下去,抱住了飞电的脑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飞电终于不再闹腾。季夏说:“司机大哥,麻烦开车吧。”离开,只是暂时,离开,是为了更长久的相聚。

  季夏一路风尘地到了北京,这里虽然是他的家乡,但是却没有归属感,他觉得自己的家在西南边陲的那个山坳里,有一个叫罗建飞的男人和一条叫飞电的军犬在的地方,那才是他的家。用一种很文艺的说法:爱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上学的日子很忙碌,两年内要学20多门课程,其中包括军犬训练、军犬繁育、解剖生理、疾病防治等,这里的课程不仅仅是理论课,更主要是结合实践,因为北京基地有足够的条件让学员们理论结合实际,一边学习理论,一边操作实践。

  他们的课程跟普通大学的排课有些不同,配合基地犬的具体情况,哪个方便就先学哪个。比如季夏刚到基地不久,就是犬的发情期,这个时候就先学如何配种育种。

  那些发情的犬在犬舍里吵得不可开交,季夏和其他的学员一样,每天都带犬出去溜达运动,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给它们配饮食。这一忙起来,就是好几个月,从母犬怀孕,幼犬出生,幼犬断奶,一直照顾到幼犬训练,简直就是一条龙服务。中途顺便学习如何防治各类疾病。这样几个月下来,季夏也就变成半个专家了。

  再忙碌充实,也会有闲下来的时候,比如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这个时候便会疯狂地想念罗建飞,虽然想得发疯,但也只能在节假日的时候偶尔打电话回去,还不能经常联系,他们两个都没有手机,打过去还得有人去叫才行,所以一个月能联系一次就非常不错了。

  有一件事让季夏十分惊喜,就是他到北京后半个月,便收到了罗建飞的信。这个年头,还用纸和笔写信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了,偏生这一对异地相思的情人无法用电话网络联系,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来慰藉相思之苦。

  虽然写信也不能写过于亲密的话语,一般就是说说自己的近况,聊聊飞电的问题,说点有意思的趣事。不过这也足够了,关心和思念,就倾注在每一个一笔一划的汉字当中,季夏每次拿到信后,总会一目十行地将信读完,然后再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一遍,读完再读第三遍,咂摸罗建飞写每一句话的表情,回味良久,这才将信折起来,放在胸前的口袋里,感受罗建飞倾注在信纸上的每一分思念。

  两个人以一个月一封信、一通电话的频率联系着,不能太多,多了怕人生疑,所以这恋爱是谈得小心又谨慎,实在不容易啊。不过相对于那些天天短信、电话、聊QQ的情侣们来说,他们这种方式又要郑重和浪漫得多,这个年头,还有谁会用心提笔写一封情书呢?几乎没有了。季夏感受到罗建飞不着痕迹的浪漫和深情,每天都笑得比花儿还甜蜜。

  第七十二章:久别重逢

  从罗建飞的来信中得知,他的腿正在日益好转,季夏终于将心放回了肚子里。七月,季夏没有像往常一样收到罗建飞的信,他每天都跑到传达室去问,都失望而归。季夏心里隐隐不安起来,发生什么事了,罗建飞的信一向都是很准时的,每个月15号左右就能收到信了,偶尔会被邮局耽搁两天,也不会像这样20号了都没见到信。

  离约定打电话的时间还有10天呢,要不现在打过去问问。就在季夏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的时候,罗建飞给了他一个惊喜,他带着飞电出现在了北京军犬基地。

  季夏听说传达室有人找他,没有往那方面想,以为是自己家里人来看自己。自从他来这里上学,虽然只回过一次家,他妈和周昭云倒是偶尔会来看他。所以当他看到罗建飞带着飞电坐在传达室里的时候,一下子就懵了,脑子打了结,不知道怎么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罗建飞微微一笑:“我要回老家,顺便来看看你。”

  飞电可没有罗建飞那么矜持,一看见季夏,愣了三秒钟,就怕不及待地扑了上来,前肢趴在季夏身上。季夏终于反应过来,弯下腰去搂住飞电,飞电兴奋得直舔他的脸。季夏哈哈大笑:“飞电,慢点!慢点!”

  飞电哪里肯罢休,用脑袋使劲顶季夏,以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季夏牵着飞电,领着罗建飞往里走,飞电对这里还有点印象,一走三蹦的,显得格外兴奋。季夏看着罗建飞迈着稳健的步伐从传达室走出来,看着他腿,眼睛都有些直了。

  罗建飞面上含笑:“看什么?”

  季夏咧嘴:“看你。飞哥。”

  “嗯。”

  “飞哥。”

  “嗯?”

  “就是想叫叫你。你的腿好了?”季夏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罗建飞诧异地看着他:“好了啊,你怎么了?高兴得哭了?”

  季夏鼓着腮帮:“没有,就是觉得高兴。”脸上的笑颜如同七月的阳光一样明媚。

  罗建飞弯起嘴角:“小样儿!”

  季夏偏着脑袋看他,看了又看,总怎么也看不够。“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笑得耳朵都咧到耳根去了,“真要回去探亲?”

  罗建飞看着他,噙着笑:“我不是说了,会来看你的吗?顺便回一趟家,给我奶奶和爸妈扫个墓。”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要带飞电出来,也不容易吧,得大队长批准呢。他怎么会同意的?”他当初就那么随口一说,真没想到罗建飞会来的,因为飞电离不开他,没想到他还把飞电也一起带来了。

  罗建飞笑:“我去跟大队长请的假啊,我说飞电也是咱们战友,它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没休过假呢,再不休假,它都老了。”事实上,飞电真的已经老了,它马上就要八岁了,服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队里也知道它服役多年,立功无数,却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罗建飞自费带它出去度假,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季夏看看罗建飞,又看看飞电,只一味嘿嘿傻笑,乐得都找不着北了。

  罗建飞问:“你们这边放暑假吗?”

  “放,但是有任务,不能回家。”季夏说,他们这是两年制的,学业紧张,寒暑假都只是个形式,“不过我应该可以请两天假出去。飞哥,你在北京会玩几天吧?”

  “晚上要回来吗?”罗建飞挑眉看他。

  两人心照不宣,季夏说:“应该不要,我现在是学生,不是战士。”

  罗建飞的眉毛动了动,神采飞扬:“那好,我先在这里陪你两天,然后你请假,我们去爬长城。”

  季夏咬着下唇:“好。”心下雀跃不已,他四下看了看,还好,心没有兴奋得跳出来。

  罗建飞是现役军人,目前又是军犬训导员,要留在基地不是难事,他干脆就在基地里训练飞电,训练之余就跟着季夏去上课,对人说就是顺便来进修,自然不会有人有异议。过了两天,季夏请了两天假,他是学员,本来就有寒暑假,所以请假并不难。

  两人回到市区,找了个宾馆开了个房间。一进房门,什么都不说,罗建飞就把季夏按压在了门板上,用力掰住他的头,重重地吻,大力地啃噬。季夏伸手揽住他的脖子,闭着眼睛回应,半年没有在一起了,相思都快烧成灰了。

  罗建飞一面吻着,一面挺起胯去蹭季夏,刚才还在下面的时候,他就开始硬了。这两天和季夏在一起,嗅到他的气息,就忍不住想扑倒他,但是那种情况绝对不能乱来的,就只能忍着,忍得那个辛苦,如今终于可以释放了,所以一进房间连空调都没来得及开就忍不住扑上去了。

  这大热天的,两具火热的身体摩擦在一起,烧起了熊熊烈火,还没进入主题,就已经大汗淋漓了,飞电更可怜,一进房间就趴在地上喘气,伸着舌头淌汗。罗建飞在季夏脖子上摸到一手的汗,这才想起来开空调。

  季夏一边脱衣服一边说:“我先冲个澡。”

  他刚脱下衣服,罗建飞就推开门进来了:“一起洗,节省时间。”

  自然,这场盛宴从浴室一直吃到床上,从早上吃到中午,姿势换了好几个,最后累到眼睛都睁不开才罢休,相拥沉沉而眠,一直睡到半个下午。罗建飞是被咕咕叫唤的肚子惊醒来的,他睁开眼,摸了下自己肚子,没动静,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原来是季夏的肚子在叫唤。罗建飞笑了起来,低头吻了一下季夏的双唇,这家伙,饿成这样了。被亲了的季夏皱着眉头闭着眼,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可见是真累坏了。

  罗建飞起来,室内的空调咝咝地吹着冷风,他将薄被拉一下,盖住了季夏的身体,自己光着身子拿着衣服进了浴室,匆匆冲洗了一番,牵着飞电出去觅食。

  季夏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空寂,窗帘的缝隙间泻下一缕白亮的光线,斜斜地印在地板上。罗建飞呢?飞电呢?都去哪儿了?这个夏日的午后,季夏突然有种黄粱一梦的感觉,仿佛刚才那场饕餮盛宴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样。

  掀开被子一看,腰腹和大腿上还沾着干掉的精液痕迹,因为临时起意,两个人连套子都没有准备,做得太多,累得都没有功夫去洗个事后澡。不过季夏也不怎么在意,他下了床,准备去浴室,却发现腿有些打抖,做得太狠了些。他扶着墙,进了浴室,放开水冲洗,摸着自己的身体,突然想起罗建飞抚摸自己的感觉,立即有了感觉,分身也微微抬头。季夏抹了把脸,仰头冲冷水,这未免也太敏感了些,不能再做了,明天还得去爬长城呢。

  冲完澡,他打开浴室门出来,看见罗建飞已经坐在床边了,正含笑看着自己:“起来了?饿不饿,来吃饭。”眼睛却在季夏光裸的身体上溜了一圈,下腹一紧,立即又转过脸去摆弄床头柜上的食物。

  季夏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赶紧过来,拿起自己的衣服套上。飞电闻到食物的香味,一直在罗建飞脚边打转,希望主人能看到自己眼中的渴望,看见季夏出来,回头瞟了他一眼,继续专注于食物。两个爸爸光身在他面前打架又不是第一次了,反正他们没有不理对方就好。

  季夏穿好衣服,按压住咕咕叫的肚子:“饿死我了。买了什么?”

  “这个点没饭了,吃面条。西红柿牛肉面。”罗建飞将筷子掰开,“来,吃吧。”

  季夏接过筷子,呼啦呼啦吃了一大口:“真好吃。”

  罗建飞宠溺地含笑看着他,伸手抹去了他脸颊的一颗水珠:“先吃点,晚上我们去吃好吃的。”

  “这个就很好了。”季夏含着面条模模糊糊地说。

  飞电看着他们吃得香,不住地舔鼻子,季夏一转头,就看见了它热切的眼神,赶紧夹了块牛肉给它:“来,飞电,吃。”这不是飞电吃饭的点,但偶尔吃点就当是吃零食了。

  飞电将牛肉卷到嘴里,眯缝着眼睛享受着美味。

  吃完饭,两人看着外面的大太阳,有点不愿意出门,便继续窝在床上掰着对方的手指头絮絮叨叨说家常,说离别后的情思。虽然每个月都有信和电话,但是哪里有面对面说得那么清楚呢。这种亲密无间的独处方式,只有偶尔偷闲的时候才能享受得到,季夏动了一下,将脑袋枕在罗建飞的肩窝里,脚趾头勾着对方的脚趾,伸手揽住他的腰,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不会很久了。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申请退伍,然后就能在一起了。”罗建飞拿着季夏的手跟自己的手比划,他的手指修长,手掌稍窄,比自己的小了一号。

  季夏说:“也不能马上退啊,得等到我这一期合同期满呢。”

  “那也要不了多久,就多干一年。”罗建飞说。季夏是合同兵,第一期是三年,他上两年学,再干满一年即可。

  季夏说:“到时候你也转业吗?”

  “嗯。”

  季夏说:“我担心他们不让你转,要留你。”军官转业是要打报告申请的,得上级批准了才行。

  “不会有事的,我有办法。”罗建飞安慰季夏,其实他也有点吃不准,不过这些年枪林弹雨的,大伤小伤不断,作出的贡献不说卓越,也算不小了,大队长应该不会太为难他。

  “要是实在不行,我去找我大舅帮忙。”季夏说。

  罗建飞的手顿了一下:“你要跟你大舅坦白我们的事?”

  季夏说:“这事迟早是要说的,瞒不住,早点说了也好。不然以后他们还要张罗着给我找对象,那才真叫麻烦。”

  罗建飞一时间感动得无以复加,没想到季夏已经考虑到这么多,他自己虽然是一心一意,而且没有后顾之忧,但是季夏不同,他家里还有妈妈,还有一大串子亲戚。他本以为他年轻,跟自己在一起,是因为一时情热,至于将来的事,他肯定还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远,但是现在发现,这些他明显都想过了。

  “飞哥,你说我跟家里说好吗?”季夏听他不说话,抬起头来看他。

  “嗯。”罗建飞应了一声,将季夏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想将这个人嵌进自己身体里。

  第七十三章:二哥撞破

  到了下午五六点钟,眼看着太阳失去了灼人的温度,两人这才出门,飞电被关在了房里,因为有不少地方是不让犬进的,省得麻烦。

  “乖,飞电,卧下。在家等着,我们去给你买火腿肠。”临走前季夏安慰飞电。

  飞电看着主人要出去,还不带自己出去,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们,听说有火腿肠,还是高兴地汪了一声,听话地趴下了。

  罗建飞说:“饿了吗?咱们先去吃饭?”

  季夏想着罗建飞今天做了那么耗体力的事,后来只吃了一碗牛肉面,这会儿肯定已经饿了:“行,先去吃饭吧。吃完了再去逛。”

  “想吃什么?”罗建飞问。

  这个时间正是开始吃晚饭的时间,他们找的宾馆正好是在居民区附近,一整条街差不多都是饭店,从东北菜到广东菜都有。季夏抬头一看,招牌上一盘引人口水直流的剁椒鱼头:“剁椒鱼头看起来很好吃。”

  罗建飞毫不停留地走过那家湘菜馆。季夏只好跟上去:“不吃这个吗?”

  “换家吧。”罗建飞站在一家粤菜馆前头,“吃这个吧。这个清淡。”

  季夏突然就笑了:“那咱们去吃东北菜吧,酸菜白肉锅。”他肯定是担心自己吃辣椒不方便。

  罗建飞点头:“也行。”

  酸菜白肉锅并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好吃,大概也是季节不对的缘故,虽然餐厅里打着空调,也还是吃得满头大汗,完全没有记忆中吃完酸菜白肉锅浑身暖洋洋的感觉。罗建飞看着季夏脑门上的汗,心里有些歉疚:“好吃吗?”

  季夏点点头,用餐巾纸擦着汗:“还行,就是有点烫。”

  “没我做的好吃,下次我给你做。”罗建飞说。

  “好。”季夏笑得见牙不见眼。

  东北菜的好处就是实惠、分量足,撑得两个人肚子都圆了。出得门来,太阳已经落山,满天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橙黄色,凉风习习,非常惬意。北京的夏天就是这点好,不论白天多么热,晚上都有风。两个人并排溜达着压马路。季夏想到以后两个人每天能这样出来溜达一圈就好了,这日子就圆满了。

  “想什么?”罗建飞打破沉默。

  “想以后咱们也经常这样出来散步。”季夏抬起头对着晚霞微笑,“还有飞电。”

  罗建飞笑起来:“带着飞电你就别想这么悠闲了,那家伙走得快。”

  “我命令它慢点。”

  罗建飞笑笑,眼神里满是宠溺。

  他们找了一家沃尔玛超市,在里面选购东西,明天两人要去爬长城,午饭就得在长城上解决了,虽然这个季节爬长城实在不合适,但是他们平时训练的时候也天天顶着烈日去的,所以爬个长城,实在是小意思。

  两人在超市里选好东西,准备去结账,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小夏!”

  季夏猛地一回头,看见了周昭云,他正拎着一个篮子站在收银台后排队买单。季夏心头一跳:“二哥,你怎么在这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周昭云,因为这里离家起码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啊,季夏只觉得头大。

  周昭云看了一眼季夏身后推着推车的罗建飞,只淡淡一瞥,便猜了个七七八八,心不由得一沉。周昭云不回季夏的话,反而问:“这话我倒要问你才对吧,你不是在基地吗,怎么会在这里?”他只是来这边看个朋友,看见超市的时候,便停下来买点东西过去,没想到居然会遇上季夏,还真是巧了。

  季夏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有个战友来看我,请了两天假。你也认识的,上次在机场见过的,罗建飞。飞哥,这是我二哥,周昭云。”

  罗建飞点了一下头:“你好。”

  周昭云不搭理罗建飞,只是冷冷地问:“夜晚不用回基地?”

  季夏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不用。”

  周昭云说:“那你一会儿跟我回去吧。”轮到他结账了,他将篮子放一边,东西也不买了,“走吧。”

  季夏站着不动:“二哥,我不回家,我要陪我战友呢。”

  周昭云不说话,季夏也尴尬地站着。罗建飞说:“你们先出去,在门口等我,等我结账。”

  季夏只好跟着周昭云出去了:“二哥,怎么了?”

  周昭云转过身对着他:“这话该我问你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战友要回老家,路过北京,顺便来看看我。”季夏睁大眼无辜地看着周昭云。

  “他哪儿的?”

  “吉林。”

  周昭云沉默了一下,想想又觉得不对:“你回北京这么长时间,只回了一趟家,还没能在家过夜,来了个战友,你倒请假出来了。他就那么特别?比家人还重要?”

  季夏有点语塞,周昭云说得没错,对他来说,罗建飞确实是比家人还重要的存在。

  周昭云看他不说话,不由得大为光火,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他一直默默地守护着、疼爱着,以为他是个直的,所以一直都没敢把自己的心思说出口,结果他现在来了个惊天大逆袭,居然爱上了个男人,早知道,早知道这样,自己早就下手了,还用得着便宜了别人吗?季夏真是个铁石心肠,他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他,却装疯卖傻、无动于衷,结果带回来一个毫不相干的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男人,这叫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季夏,你是不是gay?”周昭云气疯了,他听见自己这么问。

  季夏也惊住了,他没想到周昭云会这么直白的问他,还在人来人往的超市门口。

  “他是。”罗建飞提着东西从后面过来了。

  “你是什么东西,他自己有嘴不会说?要你来插嘴。”周昭云简直失去了理智。

  “周先生,请你冷静一点。”罗建飞与季夏并排站着,一个帅气、一个俊美,简直一对璧人,看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季夏小声地说:“二哥,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罗建飞抬头看了一下,带他们去了边上的咖啡厅,要了个包间,周昭云一直面色铁青地跟着。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罗建飞跟服务员要了三杯拿铁,等服务员走了,罗建飞去将门反锁上了,重新回来,坐在季夏身边。

  周昭云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季夏:“说吧。”

  刚才一路上季夏都在想出柜的问题,他没想到第一个出柜的对象会是周昭云,不过想一想,最合适的对象不就该是周昭云吗。季夏咬了下下唇:“二哥,这是我战友,也是我男朋友,他叫罗建飞。”

  周昭云抱在胸前的手一松,差打翻了面前的咖啡,被罗建飞眼疾手快拉开了。周昭云看着罗建飞,几乎眼睛都能喷出火来:“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季夏不敢直视周昭云的眼睛,他知道这样很残忍,但还得说:“去年,在德国的时候。”

  周昭云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然后又捏成拳头,他咬着牙关,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然后说:“为什么是他?”

  季夏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因为我爱他。”

  周昭云转头去看罗建飞,他面无表情,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确实让女人惊艳男人嫉妒,这个穷当兵的,脸上跟戴着一个面具似的,有什么值得季夏去爱的。“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女人吗?那个艾米,那个那琼,还有那个谁,陈进他老婆……”周昭云气急了,有点口不择言,当着罗建飞的面,将季夏的风流史全都说出来了。

  季夏连忙大喊一声:“二哥,你别说了!”他满脸惊惶,有些哀求地看着周昭云,却不敢去看罗建飞脸上的表情,“以前是我不懂事,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不能回应你,所以才找了那么多人来拒绝你。”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为周昭云遮掩些什么了,不然他跟罗建飞的误会就大了,他好不容易才和他走到这一步,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周昭云的自尊心显然有些受打击,他身体往后一靠,很无奈地笑了笑:“我一直喜欢你,但是看见你交着形形色色的女朋友,以为你是个直的,所以就把自己这份心思压下去,想着做你最信任的兄长也好。但是没想到今天会是这个局面。”周昭云大概也不想掩饰什么了,索性全都说了出来。

  罗建飞突然说:“谢谢你,周先生,这么多年一直对季夏照顾有加。”

  季夏转过头去看罗建飞,这一刻,说不吃惊那绝对是假的,他发现罗建飞脸上很平静,并没有震惊、厌弃以及不高兴的情绪,反而向周昭云表示感谢。

  周昭云显然也被惊到了,这个男人,居然在自己说出季夏的滥情史后无动于衷,还惺惺作态地向自己表示感谢,他要不是城府太深,要不就是真爱季夏,完全不在乎他的过去。他木着脸:“季夏是我弟弟,我照顾他是天经地义的,不用你来感谢。”

  罗建飞笑了一下,人家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都说照顾季夏是天经地义的,他身为季夏的男朋友,为什么不该选择相信季夏。罗建飞说:“不管怎样,还是谢谢。”至少感谢你没有对季夏下手。

  季夏的耳朵一直发烧,他的手心里都是汗,背脊上也都汗湿了,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罗建飞说:“那就这样吧,我们该回去了,飞电还等着喂食呢。周先生,再见!我会照顾好季夏,你不用担心。”桌上的咖啡,谁都没有去动。

  周昭云坐着没动,罗建飞站起来,提上东西,看着季夏。季夏试着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腿居然有些发软,罗建飞伸出手,扶了他一把:“慢点。”

  季夏说:“二哥,我先走了。过阵子我再请假回家去。”

  周昭云扭过头来看着他们,心里如被挖空了一样,空荡荡的,那个笑起来有虎牙的男孩,那个小时候打输了架默不做声躲在院子角落哭泣的男孩,再也不属于自己了,他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走了。周昭云仰头,将眼中的酸涩感眨回去。

  罗建飞结了账,和季夏一前一后地往回走。季夏跟在后面,脚步如灌了铅一样沉重,走得慢吞吞的。罗建飞走了几分钟,回头看见落在后面五六米远的季夏,停下来,等他。等他走近了,问:“怎么了?”

  季夏不敢和他对视,低着头:“飞哥,我以前那些,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而且那些真不是我……”

  “好啦,你还在为这事纠结呢?要学着往前看,不要去想那些过去的事了,不管以前怎么样,都已经成为历史的尘埃,我不会介意的。”要不是在外面,罗建飞都想揉揉这家伙的脑袋。

  季夏抬起头来看他:“你真的不会介意?”

  罗建飞挑眉:“我为什么介意?你二哥亲眼目睹你过去的那些事,他都完全不介意,我只是捕风捉影随便听说几句,就介意起来,这岂不是说明我不是个没度量没担当的男人?你以前即便那样,他也对你念念不忘,说明你是个值得喜欢的人。他会看人,我难道不会看?”跟季夏相处这么久,如果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那自己也太没有眼力价了。

  季夏鼓了一下腮帮子,放松地笑了一下。

  这时从路边的一个小店里飘出来一段音乐,郑秀文的歌声响起:“关于你好的坏的,都已经听说……”

  罗建飞接下去跟着唱:“愿意深陷的是我……”

  季夏眼睛用力一眨,差点把眼泪眨出来,这个店老板太善解人意了。

  第七十四章:埋藏过去

  回到宾馆,罗建飞拿出犬粮来喂飞电。季夏拿了衣服去洗澡,晚上吃饭的时候,热得一头大汗,刚在咖啡厅的时候又出了一身大汗,觉得身上黏糊得很,非常不舒服。

  罗建飞将犬粮倒在飞电的盘子里,又拿出一根火腿肠,用小刀切碎了,拌在犬粮中,这才推倒飞电嘴边。飞电嗅到味道香浓的火腿肠,早就馋得不得了,见能吃了,便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季夏洗好澡,上了床,什么话不说,把自己蜷成一个虾米状躺着。罗建飞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自己去浴室洗漱。出来之后,他爬上季夏的床,贴着他的背侧躺下。

  季夏转过身来,将头埋进罗建飞胸口:“飞哥,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罗建飞以为他还在想那件事,心里笑了一下,我都不介意了,你还介意啥。

  季夏说:“我出柜了啊,而且还得罪了我二哥,他会不会跟我妈说?”

  罗建飞笑起来,原来是这事啊:“怕什么,你不是老早就打算出柜的吗?他要是说了,倒省得咱们去费口舌了。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哥给你顶着。”

  季夏吁了口气,在他身上蹭了蹭:“谢谢你飞哥,有你真好!”

  罗建飞觉得这话怎么耳熟,好像自己也说过啊。“别乱动,明天咱们还要去爬长城呢,我可不想你明天起不来,难道还要我背你上长城?”

  季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干笑了一声,果然规矩了。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两个人去爬长城,虽然晒得厉害,但也觉得很尽兴,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药都能当成蜜糖来吃,更何况是爬长城呢。

  从长城上下来,罗建飞没有跟着季夏回去,他带着飞电和行李直接去了火车站,坐车回老家。自从奶奶去世后,他就对那个地方没了什么留恋,因为每次想起那里,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无根的人,飘摇不定如云中断线的风筝,牵线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直到和季夏在一起,他才觉得拽线的人重新出现了,无论走在哪里,都会有人记挂着自己,他才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罗建飞回到老家,给父母和爷爷奶奶扫了墓,本来准备当天就走的,大伯两口子看在罗建飞提的那一大袋子礼物和五百块钱的份上,竭力挽留他在家住一晚,罗建飞想着反正是明天晚上的火车,便答应了。

  吃晚饭的时候,罗大娘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飞子,那年你有个朋友来看你,你没在家。”

  “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罗建飞问,他的性格有些孤僻,能够算得上是朋友的还真不多。

  罗大娘想了一下:“叫什么不记得了,是个长得挺俊的小伙子。就你奶奶去世那年,你走了后不久来的,和咱们这个季节差不多,我记得还穿短袖呢。那小伙子说自己是北京来的,还带着一条狗,那狗比咱们黑子还要大点。”说着指了指在桌子下找肉骨头的黑狗。

  罗建飞心头一跳:“他是咱们这儿的人不?”

  罗大娘摆摆手:“不像,就是电视里说的那种普通话,可好听了。哦对了,他从我家里拿走了一张照片,你和你几个兄弟一起照的那张,我给你找找,他后来还给我放大寄回来了呢。”罗大娘放下碗筷,给罗建飞拿照片去了。

  罗建飞锁起眉头,会是谁?他有北京的朋友吗,还是自己的同学长大后去了北京。带着狗出门,又是北京的,长得也俊,怎么感觉像是季夏,不过这不成立,他和季夏是后来才认识的,这个排除了。

  “给,就这个照片。”罗大娘把那张照片递给罗建飞看。

  罗建飞看着这张照片,这都是好多年前的照片了,他几乎都忘了自己有这么张照片了。“他没有留联系方式吗?寄照片过来的信封呢?”罗建飞问。

  “没有,这都多少年了,早都给扔了。”大伯说,“也没什么要紧的,说不定就是你同学,去北京工作了,咱们这边去北京做事的也不少。来,飞子,喝酒,别想了。”

  罗建飞点点头,算了,反正也找不到人,如果真有心找自己,将来也许还是有机会碰上的吧。

  第二天,罗建飞去他的母校拜访了一下老师,因为是暑假期间,许多老师都出门去了,没遇上。他也没多停留,坐上火车回北京,从北京直接飞昆明。因为他知道季夏也不想让飞电坐火车受罪,才自费选择了机票。他没有去跟季夏告别,不是他不想去看看季夏,而是怕来去的次数多了,引人生疑。飞机起飞后,他从上空俯瞰着这个城市,觉得自己的心一部分被留了下来,这个城市,他还会回来,这里有他的牵挂在。

  季夏知道罗建飞离开的航班时间,一整个下午,他都在仰头看天空,虽然他这里并不能看到飞机的降落,但还是固执地在守望。直到天色暗下来,他才回去。

  罗建飞的探亲假时间是20天,但是他实际只休了十来天,除了季夏,他没有特别值得看的人,但是季夏又没有时间和他一起休假,他也不能老呆在这边,毕竟只是战友关系。

  在临回基地之前,罗建飞带着飞电去烈士陵园给谷宇扫墓,他去的这天,正好下雨。罗建飞没有带伞,他牵着飞电冒雨进了烈士陵园,在密密匝匝的陵墓中,找到谷宇的墓地。这一刻雨突然停了,云层散开,金色的阳光从云层间铺洒下来,照在罗建飞身上,也照在谷宇的墓碑上。

  墓碑很简朴,灰白色的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革命烈士谷宇之墓”几个字,旁边的小字写着他的生卒年,享年不过二十三岁。罗建飞蹲下去,掏出纸巾,将墓碑上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将自己带来的菊花放在墓碑前。“谷宇,我来看你了。飞电也来了,你一定记得它吧。你在那边还好吗?”

  罗建飞没有说更多的话,在墓前站了半个小时,然后带着飞电转身离开。

  到了年底,季夏接到罗建飞的信,信中说他的腿已经恢复,现在已经回到特种大队了,不过现在主要是做教官,队里特批他同时任飞电的训导员。季夏松了口气,做教官的话,出任务的机会就会少很多,飞电也就能得到很好的照顾了。

  过年的时候,基地给季夏放了三天假,他定了机票直飞大理,赶回去和罗建飞飞电团聚。虽然谢雪莹非常希望他能够回家过年,但是自从上次周昭云撞破他和罗建飞的事之后,就再也没有来军营看过他,季夏给他打过电话,他也是不冷不热的,季夏明白,这个二哥怕是已经失去了。所以为了避免尴尬,他还是不回去了,就说部队不放假。

  当季夏风尘仆仆地提着旅行袋出现在基地门口的时候,哨兵都惊住了:“你走过来的?”

  季夏笑了一下:“对啊,没遇到回来的车。”他们这儿算是很隐蔽的,除了基地的军车,别的车是不容许进来的,季夏坐车到外面的公路上,然后步行了两个小时,才回到营地。

  “明天就过年了,你有假不回家,怎么还回部队来过年了?”哨兵有些不理解。

  季夏嘻嘻笑:“这里就是我的家啊。”

  他挥手作别哨兵,提着行李走进去,熟悉的景物让他感概万千,营地里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过年了,但是今天依旧有人在操练,明天才过年嘛。

  季夏没有直接回犬园,他看了一下,往训练场那边走去,那边有几队战士正在练习射击。季夏想看看是不是罗建飞在训练,还没走近,便有一道黑色的闪电朝他冲过来,用力一跃,扑向他。季夏往后一仰,被黑影压在身下:“飞电,慢点,慢点,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挡飞电的热情攻势。

  飞电兴奋得呜呜直叫唤,因为季夏站在上风向,飞电老远就嗅到熟悉的气味了,难怪这么兴奋。季夏从草地上坐起来,将飞电抱在怀里,将头靠在它背上,听它噗通噗通的心跳:“乖孩子,我看看瘦了没有。”

  “哪儿能瘦呢,不然我怎么向你交差。”一个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季夏抬起头,薄明的阳光下,一个黑色的剪影立在自己身前,投下阴影,看不清他的脸:“飞哥。”

  “怎么回来了?”罗建飞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淡淡地问。

  “想飞电和你——大家了,回来过年。”季夏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小虎牙也露了出来。

  罗建飞弯腰提起他的行李,回头对那群正停下来看热闹的兵们猛喝一声:“继续给我练!”那群人这才继续动起来。

  季夏笑得更浓了:“呀,当教官了,威风多了。”

  罗建飞努力绷着脸:“一群兔崽子,新兵蛋子,要好好操一下。”又压低了声音问,“回来几天?”

  季夏说:“一天两夜,后天下午的飞机。”

  罗建飞嘴角抽了抽:“这么短的时间怎么还赶回来。”

  “想你——们了呗。”

  晚上季夏就被安排在招待所里,他们这边不比普通部队,没有专门的招待所。平时来人了,就住在干部宿舍楼的空房间里,平时那房间都是空的,需要的时候才搬被褥过去。所以季夏就住在罗建飞的楼上,其实他更想和罗建飞住一个房间,但这是不可能被允许的。

  季夏回到营地,自然少不了要和其他战友去打招呼,拜望一下老领导。到了晚上,季夏才闲下来,罗建飞上楼来看他,两个人相顾无言,对视了许久。最后罗建飞舔了舔嘴唇,暗哑着说:“明天晚上,我再来找你。”

  季夏点点头,说实话,来这边,他还真不敢怎么造次,万一被人撞见什么了,可不得了。

  第二日是年三十,大家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番,到了晚上,照例又是包饺子、看春晚、守岁。季夏一直想找机会偷溜走,但却被军犬班的老战友拉着聊天,罗建飞也被高兴拖到隐秘处喝酒去了。

  高兴说他要失恋了,打电话去和女朋友拜年,结果人家姑娘因为他答应了回去却不能回去陪过年而生气了,摔了他电话。这大过年的,高兴的心都拔凉拔凉的,眼看着都三十多了,好不容易找个姑娘吧,还因为休不到假要黄了。朋友失恋,总怎么得安慰一下吧。罗建飞只能舍命陪君子了。所以这本来是个美好激情的夜晚,也就这么浪费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这么美好的日子,他们面临的却是分别。一大早,罗建飞就自告奋勇去送季夏,特种兵是十项全能的,飞机火车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个汽车。罗建飞抢了司机的活,载着季夏往大理去,他心里有打算,所以没将飞电带着走。

  出了营地,上了公路,罗建飞又将车子拐到一条无人的路径上去,最后在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将车停下了。车刚停稳,他就向季夏扑了上去,又快又准地攫住了季夏的双唇。季夏吓了一跳:“别,大白天的,会有人。”

  “这里不会有人来的,放心。”罗建飞喘着粗气,腾出手去将椅座往后放平,然后来解季夏的皮带,“昨晚上没做的事,现在补回来。好不容易来一次。”

  季夏哑然失笑,原来他还惦记着呢,不过话说回来,可不是好不容易来一次,连点亲密的事都没能做,岂不是太遗憾了。于是季夏便有了第一次车震的经验,事后他想起来,嗯,很刺激,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还是在公车里,真是够大胆的,不过他就爱罗建飞这种人前一副冷酷、与他在一起欲望炙热的样子,这些,是他独有的福利。

  两个人在车中肆意地做了两回,如果不是想着要赶飞机,罗建飞还不肯轻易罢休,积攒了半年多的相思只能这么草草纾解一两次,任哪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满足的。但是没有办法,谁叫他们都身不由己。

  第七十五章:掉馅儿饼

  这一年飞电九岁了,它已经在部队里服役了八年,这是军犬中服役期最长的一批了,它得退役了。虽然它的健康状况还可以,但是也不能过多操劳了。

  就在飞电的退役通知发下来的时候,罗建飞也递上了转业申请。唐中华非常吃惊,他一直很看好自己这个部下,将来自己要是升迁,接任自己的很可能就是他啊。

  罗建飞笑了一下:“唐队,你说心里话,你觉得我适合带兵吗?”

  唐中华果然不说话了,罗建飞的确是个优秀的兵,但不一定是个合格的领导者,他的性格不容易和别的战士推心置腹。虽然他肯定不乏威严,但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尤其是他们这种精兵,不仅仅需要威严,更需要肝胆相照的热血和情义,这样才能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

  唐中华说:“你这让我很突然啊,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罗建飞说:“其实比起带兵,我更适合做一名狙击队员,但是现在我有了新任务,所以我必须要放弃狙击了。”

  “说说。”

  罗建飞说:“飞电要退役了,它是谷宇一手带大的,又是立过多次战功的。这是一条非常忠义非常棒的犬,它只认旧主,难认新主,现在它一大把年纪了,接受新主人就更难了,如果离开我,恐怕只有死路一条。我不想让它的晚年这么凄惶,这样太对不起谷宇。我带飞电走,回去办个训犬基地,看看能不能召集些退伍的训导员,一起来做这个事。”

  唐中华许久都没有说话,他是知道谷宇和飞电的,点点头:“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没想到你最后居然还是选择了训犬,我以为你会固守着你的狙击枪,直到抱不动那天为止。”

  罗建飞说:“其实从谷宇牺牲那时起,我就一直在怀疑自己了,所以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狙击手,做不到无动于衷。”

  “行吧,我跟大队长去汇报去。”唐中华拿起他的申请报告,长叹了口气。

  大队长自然也找罗建飞谈了一次心,但是罗建飞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谁也劝不动了。这些年他战功赫赫,大队长想留住这个人才,但是罗建飞各种伤病也不少,自觉无愧于任何人,要求转业,而且还是自主择业,这也合情合理的。大队长无奈之下,也只得答应了。

  季夏接到罗建飞的电话,罗建飞只说了一句:“季夏,我已经申请转业了。”

  季夏一下子愣了:“怎么了,飞哥?怎么这么快,不是说等我一起吗?”他心里有些恐慌,难道有什么变故。

  罗建飞说:“你忘了飞电啦,它该退役了。我先退,带它去北京等你。”

  季夏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多想了。“那你到时候去昆明军犬基地看看吗,看那边有没有合适的退役的母犬,我这边我也会留意的。”飞电已经九岁了,再不生崽就晚了,昆明那边的昆明犬比较多,要配种当然尽量选纯种的。

  “好,我去看看。”

  这边季夏就已经开始张罗房子了,罗建飞来北京后,肯定得先有个地方落脚吧,自己也没有房子,那就得去租一套。在北京租一套合心意的房子可不容易,得提前准备才行。如果是以前,他肯定就直接找周昭云帮忙,没准周昭云听说他要租房子,就直接送一套给他了,当然他不可能会要。现在就只能求救于谢玺了。谢玺得知他要和战友合伙创业,先询问了一下细节,觉得挺可靠,这才答应去帮忙找房子。

  过了几天,季夏再给谢玺打电话,问房子找得怎么样。谢玺说:“你不是有房子吗,怎么还要租?”

  “我哪有房子啊?”季夏不明白了。

  谢玺说:“你不是说要租房子,我想起我们家以前不是买了套房子在海淀那边嘛,空着也没用,前儿我妈生日,我回去吃饭,顺便说起了这事来。我妈就说,你自己名下房子都有两套,还用得着去租房子吗。你不知道吗?”

  季夏有点茫然:“我不知道啊。”

  谢玺说:“这事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妈说,那房子是你爷爷和你爸留给你的,房产证什么的都在银行保险柜里锁着呢,不过得我爸和你妈一起去,才能拿出来,他们是你财产的共同监护人。你啥时候有空,回来把这事给办一下呗,反正你现在已经成年了,有能力支配自己的财产了,你妈不可能不给你。”

  季夏真有种天上掉馅儿饼的感觉,正好就砸中自己了,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成了北京的有房阶级了?北京的房子多贵啊,地段好点,都好几万一平方了,自己一年都买不起一平方。他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只好跟谢玺说:“那好,这事儿我寻思一下,等我下次找你啊。”

  季夏就是那种典型的小市民,从来没有富有过,以前虽然住在周家大宅里,也享受过几天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他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家,他只是一个借住者,或者说是一个客人。如今他得知自己有了两套房产,不是欣喜若狂,反而有点惴惴不安起来,这一切都不是他的,而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季夏的,他这一刻有种感觉特别强烈,那就是鸠占鹊巢。

  自己能够心安理得接受这些房产吗?这都是季夏的爷爷和爸爸留给他的,自己何德何能呢,去接受这么大一笔馈赠,如果是谢雪莹的倒还好些,以后还有机会孝顺她、回报她,但是季爷爷和季爸爸,他连面都没有见过,他们留给自己孙子或者儿子的遗产,自己凭什么接受呢?

  季夏知道这事之后,心里如装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索性还是装不知道,等有空请假出去看看,自己去租房子吧,或者等罗建飞来了再说。

  有时候季夏又想,这么大一块馅饼摆在自己面前,多么诱惑人啊,有了房子,自己办训犬场的资金不就都有了,不用找人借了,本来他还打算找周昭云借钱的呢。不过现在自己也没脸去找周昭云借钱,就算是开口了,他也肯定不乐意借。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真是有了房子,或者找周昭云借钱,罗建飞会怎么想?自己还得顾及一下他的感受才行。想来想去,愁得脑袋跟谷箩一样大。偏生这事还不能找人商量,愁啊。

  季夏请假出去看房子,却发现困难重重,不是贵得要死,就是对方要求现在就租,他觉得,自己租房子这事有点操之过急,起码也得等到快年底的时候才能去看。罗建飞知道他已经开始张罗租房子了,便跟他说:“不着急,等我到北京了再去找。”

  季夏知道,不能等他到北京了再找,到时候他带着飞电过来,说不定还有母犬,再去找房子,就是匆匆忙忙的,未必也能找得到合意的。

  正当季夏为房子的事一筹莫展的时候,谢雪莹来基地找他了:“夏夏,你二哥出车祸了,你能不能回去看看他?”

  “啊?!”季夏吃了一大惊,“怎么回事,我二哥要不要紧?”

  谢雪莹的神色非常憔悴,可见为继子的事也担了不少心:“已经脱离危险期了,肋骨断了,插进肺里了,还好抢救及时。”说着眼圈都红了,“你二哥想见见你,你能请假吗?”

  “能,我现在就去。”季夏赶紧去请假,心里乱得如一团麻,周昭云怎么会出车祸呢。自从去年自己向他出柜,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虽然他也回过几次家,他都避而不见,打电话给他,也都是淡淡的,很疏离的感觉,季夏觉得周昭云不会原谅自己了。

  坐在回去的车上,谢雪莹一边开车,一边跟季夏说了周昭云出车祸的始末,据说是刹车失灵,周昭云将方向盘打向了路边,撞在花坛上,幸好没有撞上其他的车。

  “他的车没有定期保养吗?”季夏问。

  谢雪莹说:“怪就怪在这里,出事前一天刚保养回来。我们已经报案了,可能是有人故意的。”

  季夏想起那块地皮的事来:“妈,二哥那次工地上的事都处理好了?”他直觉跟那次事情有关。

  谢雪莹说:“那个已经处理好了。其实我听说那事跟周曦云有点关系,和高坤那个畜生勾结,想要谋夺你二哥的位子,最后我们费了老大劲才平息下去。这事你周伯伯不让我管,我也猜到这多半是他们兄弟之间的矛盾,这两年周曦云回家来闹过很多回了,想要分家产。你周伯伯说自己还没有死,儿子就要闹着分家产,所以将他打了出去。”

  季夏想起周曦云被飞电咬的那次,确实是个无赖样。谢雪莹叹了口气:“你周伯伯这两年也老多了,三个儿子,老大和他媳妇就想着往娘家扒拉,老三和外面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搞在一起,专门跟自己家里作对,只有老二靠得住,还出了事,他最近愁得头发都快白完了。”

  季夏不知道怎么接话,现实的赤裸裸的豪门争斗就摆在自己面前。

  谢雪莹腾出手来握着儿子的手:“幸亏你不在家,这些事撇得一干二净。夏夏,周家的子弟太多,关系很复杂,妈希望你不要掺和进去。”

  “嗯,妈,我不会去的。”季夏心说那么大个泥淖,我躲还来不及呢,谁去掺和。

  谢雪莹又问:“我听你舅妈说,你想要租房子?”

  季夏扭头看着谢雪莹:“妈你也知道了?”

  “租房子干什么呢,你不是还在部队吗。你舅妈也没说清楚。”谢雪莹问。

  季夏说:“我和一个战友准备一起办个训犬场,他今年转业,先去弄着,我明年退伍了再一起弄。”

  “什么战友,靠得住吗?”

  “嗯,挺可靠的,就是上次在机场见过的那个。”

  谢雪莹顿了一下:“那不是个军官吗?还是个中尉来着?”她对罗建飞还有点印象,多么帅的一个小伙子。

  “现在是少校了。”季夏补充。

  谢雪莹吃了一惊:“这么年轻就升少校,能力很强啊,怎么就转业了,不是太可惜了?”

  “不知道,他不想干了吧。”季夏敷衍她。

  谢雪莹也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问:“你租房子给你战友住?”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去找适合养犬的地方。”现在还没什么犬,大概只能帮人训犬,等以后慢慢增加种犬,再自己繁殖。

  谢雪莹觉得儿子养犬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有自己的事业了,不会跟周家有任何瓜葛,况且他也没别的本事,在部队里就学了训犬,学以致用也不错。“你们一共有多少资金呢?”

  季夏笑着挠头:“我没什么钱,只有技术股。我战友有几十万吧。”

  谢雪莹瞟他一眼:“几十万有什么搞头。”

  季夏一点不气馁:“慢慢来嘛,从小到大。”

  谢雪莹说:“既然要做,那就得开源节流。房子就不用去租了,你爸和你爷爷都给你留了房子的,就是很久没有人去住了,装修一下可以直接搬进去。他们还给你留了点股票和存款,都在银行里,具体是多少我也不知道,等有空和你大舅一起去看下。你已经长大了,懂事了,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标,妈也放了心,都交给你自己吧。”

  季夏的表情不知道从什么来形容,这馅儿饼一个还不够,还有第二个啊。谢雪莹没听见他说话,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惊着了。”季夏老老实实地说。

  谢雪莹笑起来:“我儿子怎么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

  季夏腹诽说,我就是个土包子。但是嘴上还是问:“妈,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谢雪莹说:“你爸去世的时候你还小,你爷爷去世的时候你还没成年,就没有告诉你,这些财产就由我和你大舅监护,想等你满十八岁的时候再给你。但是你那会儿太不像话了,我们觉得钱给了你,肯定就是把你给毁了,就一直没做声。现在你这样子,总算是浪子回头了,妈也就放了心。儿子,你不会再叫妈失望吧?”

  季夏想了想,至少能保证在为人处事上不会让她失望,便点了点头:“妈你放心。不过那些钱,还是你先给我保管着吧,等我真要用了再说。”

  “好,房子呢?”谢雪莹问。

  “我得问问我战友去。”季夏把这个皮球踢给了罗建飞。

  第七十六章:转业归来

  周昭云伤得很严重,不仅肋骨断了,脑袋也磕伤了,还有脑震荡,躺在病房里动也不能动。季夏看着脸上浮肿着的周昭云,觉得眼睛有些涩,张嘴叫了一声:“二哥……”就说不出话来了。

  周昭云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看见季夏,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笑得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来了。”口齿还有些不清晰。

  季夏抓着周昭云的右手:“二哥,对不起。”这么久都没来看过他。

  周昭云用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傻孩子,我没事。”

  季夏苦笑了一下,这还叫没事,怎么才叫有事呢。“今天我请了假,晚上不用回去,我陪二哥。”

  周昭云闭了下眼睛,嘴角弯了弯。

  谢雪莹将季夏送到医院,就回去拿饭去了。季夏在医院陪护的这段时间,周正刚来过一次,就没有别人再来,后来听谢雪莹说,周正刚隐瞒了周昭云的住院消息,没有告诉更多的人。估计是为了安全考虑。

  第二天早上,周昭云睡了一觉醒来,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脸上也消了点肿,开始有精神和季夏聊天。说着说着,周昭云突然问:“他对你好不好?”

  季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很好。”

  周昭云神色有些黯然:“我听说你要租房子,是要和他一起吗?”

  季夏点了点头:“他今年要转业了,我们一起办犬场。”

  周昭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的神色,垂下了眼帘:“都打算好了啊?”

  “到时候给二哥送一只幼犬,我们给你训好,好不好?”季夏笑着说。

  周昭云下巴微动:“好。”

  过了许久,周昭云说:“到时候带过来给我看看。”

  季夏不知道是带犬给他看呢,还是罗建飞,都答应下来:“好。”

  上午的时候,周正刚又来了一次,这次带了一个高壮的年轻男人过来,国字脸,细长眼睛,看着挺精神。季夏一看对方笔挺的腰板,就知道是军人出身。果然,周正刚对周昭云说:“昭云,我给你找了个特护,小伙子叫瞿明帅,当兵出身的。以后你住院的时候,就他照顾你了。”

  周昭云没有说什么,周正刚说是找特护,其实就跟保镖差不多的性质。这个叫瞿明帅的男人是个挺开朗的人,说话带着一股喜兴,让季夏不由得想到高兴,这样也挺好,起码不是个很闷的人,二哥住院就不会无聊了。周正刚走后,几个人聊天,得知瞿明帅是山东人,原来在东北猛虎服役,去年刚退伍。季夏也猜到了周正刚的意思,这是在给周昭云找保镖呢,不由得松了口气。

  下午离开时,谢雪莹告诉季夏,警方已经有消息了,周昭云的车子被人动过手脚,目前正在调查整件事。

  季夏说:“妈,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想了下又说,“让周伯伯也注意点。”

  谢雪莹点点头:“放心,我们都知道的。”家贼难防,出事那一刻起,谢雪莹和周正刚就都想到了,这确实是种悲哀。

  因为情况特殊,季夏每隔一个礼拜就请假回去一次,看着周昭云一天天好起来,这才放心。那案子也有了结果,说是4s店的一个修理工工作疏忽所致。其实周家人自己查到的结果,是周曦云勾结高坤的人干的,他们推了一个小喽啰去顶罪。

  周昭云出院后,周家开了次家族会议,剥夺了周曦云的财产继承权。周曦云怀恨在心,与高坤再次合作,准备干掉周昭云。周昭云自从出院之后,那个退役特种兵瞿明帅果真做了他的保镖兼司机,所以那次在周曦云围追堵截中,周昭云的加固路虎将周曦云的车撞得翻了个滚,周曦云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警察来处理现场的时候,从周曦云的车中搜出两支真枪,坐实了他谋杀未遂的罪名。而高坤因为当时并未在场,则又一次逍遥法外了。

  十月政府换届之后,高家的人不升反降。到了十一月,高家的当家人就被揭发出来贪污受贿,被双规了。一时间树倒猢狲散,很快又牵扯出其他高家人以权谋私等罪行,高坤经营的高档会所、夜总会之类的场所被人举报涉毒。高坤得到风声,连夜潜逃了。

  十一月中旬,罗建飞脱下穿了十多年的军装,带上飞电,离开了那个生活了多年的军营。对于他的离去,很多战友都不能理解,28岁的少校,这意味着多么好的前程,怎么就舍得放弃呢。

  离开生活了十多年的军营,罗建飞虽然不舍,但是没有遗憾。能走到这一步,那几乎是用命换来的,他将十多年的青春和热血献给了军营,余下的时间,他想要和自己相爱的人一起过平淡美好的日子,尤其是一起创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家。想到这一点,罗建飞就忍不住激动起来,自己的家,他已经多年没有家了,现在终于可以有了。

  罗建飞回北京之前,去了一趟昆明,他要去昆明军犬基地寻找能和飞电配对的母犬。正值壮年的优秀昆明犬是不可能买得到的,那就只能挑选退役的母犬,八九岁的都可以,也许只能生一窝两窝,而他们就需要这些幼犬做种犬。

  昆明军犬繁殖基地收养着一大批退役的军犬,要在这些超龄军犬中找一条能生育的优秀母犬并不容易,罗建飞在这边耽搁了差不多半个月,才挑到一条合适的,一条今年退役的八岁大的母犬,狼青品系的。通过他退役军人的身份,又找唐中华帮忙,终于办好了这只母犬的领养手续,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了。

  季夏的学业也快要结束了,他特意请了假去机场接罗建飞和两条军犬。罗建飞担心两条犬不能一下子适应北方寒冷的天气,就没有出机场大厅。季夏从门口一进来,随意一扫视,便看见了站在两个犬笼子前的罗建飞,他笑着走上前:“你回来了?”

  季夏一进门,罗建飞就看见了,即便是最土的绿色军大衣,也被季夏穿得有版有型,他差点就想将这个人搂进怀里。但是他没有动,只是微笑着看着季夏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才伸出手来和他来了个非常正式的握手,只有这个礼仪,是适用于任何场合的。

  两只温暖的手相触,温暖从各自的手心直达对方心底,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季夏低头去看笼子里的飞电和那条母犬,他伸出手去摸飞电:“飞电,乖儿子,咱们到家了啊。”飞电兴奋得伸舌头舔他的手,他又去摸那条母犬,“真漂亮,居然是一条狼青。它叫什么名字?”

  军犬都是受过极好教养的,所以即便是不熟悉的人去抚摸,也不会随便咬人,尤其季夏又穿着绿色的军大衣,让这条母犬感到分外有亲切感。

  “你一定猜不到,这条犬叫菲菲。”说起来还真巧,这条母犬的名字跟他们还真是有缘。

  “飞飞?”季夏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芳菲的菲。”罗建飞补充。

  季夏说:“那以后我们就叫它飞飞吧,反正都是同一个音,它不会知道我们改了名的,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

  罗建飞有些无语,小时候,他妈偶尔会叫他飞飞,现在他的名字就送给这条母犬了吗?但是看见季夏满脸欣喜,也不忍心拒绝,算了,就飞飞吧,反正自己已经不用了。

  “你开车来了吧,我们走吧。”罗建飞提议说。

  季夏抓抓脑袋:“我一高兴就给忘了,走吧。”

  他们推着行李推车,将两个犬笼子推到外面停车场,季夏托周昭云借了一辆双排座的皮卡车,后面正好用来装笼子:“让飞电和飞飞下来,坐车后座去,笼子放后面,要不然会冷死。”

  两个人赶紧将犬放出来,让它们上了车后座,他们将笼子搬到车上,然后赶紧上了车:“冻死了吧,今天温度是零下二度。”他们刚从四季如春的昆明过来,肯定受不了这样的寒冷。

  “还好,我们老家那边白天气温都在零下十度以下。我就担心飞电它们受不了。”罗建飞将车钥匙要过来,发动车子,“我开,你指路。”

  “没关系,等过几天它们就适应了。我们基地的昆明犬也照样都是活蹦乱跳的呢,一点都不怕冷。”

  “我们先去找个旅馆,然后再去慢慢找房子,现在年末了,很多人都回老家了,房子应该比较好找。”罗建飞一边开一边说。

  季夏说:“不用,我找好房子了,直接开,等下了机场高速再告诉你怎么走。”

  罗建飞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行啊,你这后勤做得不错。那阵子不是说不好找吗?”

  季夏笑起来:“北京是我的地盘啊。”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后面两条犬相处的时间也有两三天了,因为性别不同,没有发生打架斗殴事件,但是两条犬刚开始都有点不太搭理彼此,没办法,军犬都这样,性子独,没有和同类相处的经验。今天这两只同时经历了关有氧舱小黑屋的经历,从飞机上下来后又受了一会儿冻,此刻正窝在车后座上靠着互相取暖呢。

  季夏偶尔回头看看那两只:“它们相处得还可以啊。”

  “不行,刚开始谁看谁都不顺眼。也就是今天才乖了些,大概是看你的面子。”罗建飞嘿嘿笑。

  “那还真不错。”季夏伸手到后面去摸摸飞电的脑袋,“什么时候给我生一堆小飞电就好了。”

  “估计等明年春天了。”母犬的发情期这个时间已经过了,要等到明年三四月才行了,罗建飞又问,“对了,你快要期末考试了吧?”

  “嗯,正在准备论文答辩呢。考完毕业考就毕业了。”说到学业,季夏就信心满满。

  罗建飞压低了声音问:“今天晚上要回去吗?”

  季夏转头看着他笑:“不用,今天周六,正好请了两天假。”

  “那就太好了。”罗建飞舔了一下嘴巴。

  季夏自然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他转过头去看前面的路,但是嘴角却抑制不住笑意,从春节那次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见过面,说不想念那绝对是假的。

  罗建飞腾出一只手,将季夏的手抓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季夏动了一下,翻过手,与他十指交叉相扣。

  罗建飞在季夏的指点下,将车开进三环内的一个小区,这个小区看起来颇有点历史了,里面的环境非常不错,全都是六层楼的楼房,院子里种着遒劲纠结的枣树和笔直高大的杨树,此刻树叶全都凋零了,只余下光秃秃的树干树枝,在夕阳和寒风下颇有点萧瑟的意味。

  季夏将两条犬放出来,带着往一个门洞里走去,罗建飞提着行李走在后面。季夏开了四楼左手边的那道门:“到了,进来吧。”

  罗建飞有些好奇地进去,里面是两居室的格局,墙壁雪白,家具摆设看起来都是簇新的,一看就知道是刚装修不久。罗建飞开玩笑说:“季夏,这不会是谁的新房吧?”

  季夏脱下军大衣,扔在沙发上,又将钱包从裤带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哈哈,就是我们的新房,怎么样?”

  罗建飞也将外衣脱了,挂在门口的挂钩上,也将裤袋里的钱包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伸手挠了挠鼻翼:“还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

  季夏笑起来:“进来啊,你看飞电和飞飞比你可像主人多了,它们都很喜欢这里,我在客房给它们安了一个窝。我们住这间。”季夏走过去,将主卧室的门推开了,里面有张两米宽的大床,上面铺着蓝色条纹带羽毛花纹的被子和褥子,蓬松松的,看起来极其温暖。

  罗建飞看了一下,又将整个房间都看了一圈:“这房子得多少一个月啊。咱们可要开源节流啊。”北京的租房可不便宜,这个两居室,起码在六七千了,他们现在还是待业状态,照这样下去那可不要坐吃山空去,他本来是想去五六环那儿的郊区租个平房的。

  “不要钱,借的别人的房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这都空了十几年了,这不,因为要来住才重新装修的。”季夏最后还是没有挡住他妈的热情,收下了这个房子,虽然心里不安,但是看到这个房子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几年的缘故,有一种亲切感。

  罗建飞有些经验:“谁这么大方,哪天我得去请人吃饭,好好答谢一下。”

  季夏嘻嘻笑,一边去拿电热壶烧水:“会有机会的。”

  水烧上了,季夏说:“飞哥你洗个澡吧,我去买菜,今天晚上咱们吃火锅,羊肉锅怎么样?”

  “好。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吧。”罗建飞说。

  季夏说:“不用,小区里就超市,你先洗澡,洗完了我差不多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起洗菜准备吃饭。”

  “行。”罗建飞拉过季夏,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这才放开,“去吧。”

  季夏被亲得有些晕陶陶的,拿过桌上的一个钱包,就跳

  第七十七章:坦白真相

  罗建飞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自顾自去拿换洗衣服准备洗澡,突然听见水壶叫了起来,原来是水烧好了,他去拔了电热水壶,将水壶端到茶几上,想了想,还是倒两杯先凉着,一会儿季夏回来好有水喝。孰料正倒水呢,飞电在屋里尖叫了起来,罗建飞一分神,水壶的水便洒到茶几上去了。

  罗建飞也没在意,赶紧放下水壶去看飞电,原来是两条犬在争地盘,飞电让着飞飞,但是飞飞霸道,不让飞电,还去咬飞电,飞电就叫了起来,因为罗建飞和季夏都说了,不准咬飞飞的。罗建飞将飞飞抓住批评了一顿:“飞电是哥哥,让着你,你怎么还这么霸道呢,一点不像个姑娘,下次不许赶它了,要一起相亲相爱。”

  飞飞乖乖地低头认错,罗建飞拍拍它的脑袋:“这样才乖嘛。好了,一起玩,别打架啊。”说完回了客厅。

  罗建飞一看桌上,糟糕,水都流到钱包里去了,他赶紧拿起来一看,里面似乎也进了点水,他扯了点纸巾将茶几上的水抹掉,然后打开钱包,将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看有没有被泡湿。还好,大部分都没有问题,不过这钱包不是自己的,是季夏的,那个傻孩子,都糊涂了吧,钱包都拿错,还好,自己的钱包里还有几百块现金。

  季夏的钱包真是个百宝箱,什么都有,各种票据、电话卡、银行卡、军人证、现金,还有照片,这张是在威悉河的轮船上照的,自己和他的合影,笑起来都很傻,罗建飞笑着将照片插回去。拿起下一张照片的时候,他愣住了,这张照片,如果不是去年看过,他还真不能一下子认出来,这不就是去年在大伯家看到过的,自己和几个堂兄的合影。只是,怎么会在季夏手里。

  罗建飞突然觉得心里一团乱麻,他混乱了一分钟,最后坐在沙发上慢慢梳理自己的思路。很显然,那次去找他的人就是季夏。四年前,在季夏当兵之前,他带着一条狗去白城找自己,他知道自己的住处,那说明他那时候就认识自己了,还对自己很了解。但是他可以确信,那时候他根本就不认识季夏,他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是对认识的人,绝对会记得。他有季夏这个远房亲戚或幼时玩伴吗?绝对没有,他没有搬家来北京的亲戚,更没有搬家来北京的邻居。

  他突然有种莫名的不安,季夏接近自己,到底是什么目的,难道是卧底?自己得罪的犯罪分子确实不少,但却几乎没有跟犯罪分子直接接触的经历,会有人让他潜伏到自己身边来卧底?那卧底的目的是什么呢?自己都已经离开特种大队了,季夏在的那段时间里,他们的行动也从来没有泄过密,就是季夏自己去参与的行动,他们也没有失败过。这说不过去。他们特种大队的政审特别严格,不清白的绝对进不来,而且季夏家里是有军方背景的,唐队他们都知道,他大舅现在还是现役少将,说是卧底完全没有道理。

  想清楚季夏不是卧底,罗建飞松了口气。回过头来想,他的目标似乎一直都是自己,先是想进夜鹰做特种兵,后来受伤了,退而求其次,非要来他们大队做训导员,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接近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爱上他。这难道就是他的目的?尤其重要的一点,季夏怎么会认识自己。

  罗建飞拿着那张照片,一直在冥思苦想,想把这件事想通,没有注意到天色已经暗下来,他坐在黑暗中,也不开灯,就那么坐着。

  季夏挑好东西买单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拿错了钱包,心里暗道不妙,罗建飞应该不会乱翻自己的钱包吧。他提着两大袋子食品和日用品回到家,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屋里一片漆黑:“飞哥?”他放下一个袋子,摁亮了门口的开关,“怎么不开灯?”

  屋子里刷一下变得雪亮,他一抬头,看见罗建飞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眼睛不错珠地盯着自己,季夏被那眼神盯得有些发毛:“怎么了?”他注意到罗建飞还穿着刚来时那身衣服,分明是还没有洗澡。

  罗建飞说:“你过来,给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因为太久没有出声,他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季夏心头猛地一跳,他随手推上门,慢腾腾走过去,看见了茶几上还有些没塞进钱包的东西以及罗建飞手上那张照片,几乎不用想,他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翻我钱包了?”

  “被水打湿了,我看看东西有没有被弄湿。结果我发现了这个。”罗建飞将照片放在茶几上,“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应该是我的照片。”

  季夏点点头:“是。”

  “我去年回家,大伯母跟我说,几年前,有个北京的小伙子,带着一条狗去找我,顺便要走了我的照片。那个时候,你应该还不认识我吧。”罗建飞慢吞吞地说。

  季夏在罗建飞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垮下肩膀,咽了口唾沫,说:“飞哥,你相信鬼神吗?”

  罗建飞转头看着他,不置可否,但是那神情是明显不信的。

  “你还记得xx年5月17日发生了什么吗?”

  罗建飞身体一震,看着季夏,这个刻骨铭心的日子,他不可能会忘记,罗建飞的喉头哽得有些难受,他深吸了口气,稳定下自己的情绪,沙哑着嗓子说:“我当然记得。”

  “16日晚上,我们从基地出发,潜伏在边境处的鬼子林里,等天亮后剿灭大毒枭吴中和。我带着飞电给大家带路,我的任务完成后没有回去,而是留下来给你当观察员。就在那天早晨,我被一颗子弹射中了左胸。”季夏哽咽了一下,“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喜欢你。醒来后,就变成了季夏。”

  罗建飞睁大了眼睛看着季夏,震惊得嘴唇都有些颤抖:“你是谷宇?”

  季夏点了点头,苦笑了一下:“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谁都不愿意相信吧。”

  罗建飞抓住他的手:“你说你是谷宇,你怎么能证明?”他眼眶都湿润了,脸上表情却因用力而显得有些狰狞。

  季夏从未见过这么失态的罗建飞,他都抓疼自己了,季夏吸了下鼻子:“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基地门口,当时我带着飞电刚到基地,有一群特种兵正好外出负重越野跑,我觉得新奇,一直盯着你们看,没注意到脚下,结果被飞电绊了一下,摔了一跤,很多人都笑了起来,你经过我的时候,顺手拉了我一把。”这些谷宇没好意思记在日记中,他们熟悉了之后,倒是经常被拿出来取笑谷宇。

  罗建飞拼命地看着季夏,仿佛要从季夏脸上看出谷宇的模样来。季夏知道自己说的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多,只是罗建飞需要时间去消化。

  他站起来,去收拾自己买回来的东西,肉要先放到冰箱去,素菜要先洗了。他慢慢地做着这些事,慢慢地沉浸在谷宇的回忆中,洗到锅铲的时候,想起谷宇的左耳朵后面有一道白色的伤疤,那是爸妈吵架时妈妈用锅铲扔过来划伤的,厨房里的每一样家具都曾是伤害自己的凶器。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夏被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从背后抱紧了,他先是一僵,然后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靠在罗建飞怀里。罗建飞将头埋在季夏的肩窝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动,也不出声。

  就在季夏觉得肩膀都有些麻了的时候,罗建飞出声了:“谢谢!”

  季夏转过身,抱紧罗建飞的脖子,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罗建飞抱着他,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个人就会不见了,所以他的手越勒越紧,直到季夏喘不过气来,开始咳嗽。

  罗建飞松开一些:“对不起,谢谢!”

  季夏说:“你说了,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罗建飞与他额头抵着额头:“我到现在都不太敢相信,你回来了。”

  季夏说:“所以我一直都不敢说。”

  罗建飞摸摸他的脸颊,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如果我没发现,你大概永远也不准备说了。”

  季夏摇摇头:“不知道。其实我上次就想告诉你的。”

  “哪次?”

  “我二哥发现我们的那次,他说的那些女人,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季夏突然就想倾诉,终于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罗建飞笑起来,手放在他的颈后,将他压在自己肩上:“我相信。谢谢你告诉我,我觉得上天待我不薄,将你送回给我。”

  “我也觉得上天待我不薄,所以我来找你了。”季夏的嘴角上扬,谢天谢地,这辈子,他总算没有再辜负。

  水龙头的水一直哗啦啦地流着,都溢出了脸盆,又落到了洗碗槽里,因为出水口堵住了,慢慢又从洗碗槽里溢了出来,流到了地板上。季夏被水一溅,终于想起这茬来了:“呀,水漫出来了。”赶紧转身去关水龙头。

  罗建飞看到满案的菜:“我来帮你。”

  “你还没洗澡吧,要不先去洗个澡?这边我来,等你洗好了,应该就差不多了。”

  “不用,干脆等吃了再去洗,来,我们一起。”罗建飞卷起袖子。

  季夏说:“等等,冰箱里还有肉和肉丸子,你去拿出来。”

  “好。”罗建飞开了冰箱一看,顿时惊了,里面塞满了羊肉卷、牛肉卷、鱼片、毛肚、虾仁、肉丸子,肉丸子都有好几种,还有一只鸡,一条全鱼,一块猪肉。“谷宇,你买这么多,我们能吃得了吗?”

  季夏听见他叫自己谷宇,愣了一下,好久没有人叫自己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甩了下手上的水,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蹲在冰箱前的罗建飞。

  罗建飞抬头看他:“怎么了?”

  “有点不习惯,好久都没人叫我谷宇了。”

  罗建飞看着他:“那我还是叫你季夏吧,我把谷宇记在心里好了。”

  季夏露出了笑脸:“嗯,好。”然后对罗建飞说,“你先把肉片、肉丸、毛肚和虾仁拿出来,别的没切的留着明天吃,反正以后你都在家了,也是要买菜的。”

  罗建飞心说,还真是个会过日子的,他将那些火锅材料拿出来,也不少,估计得有几斤重,再加上那些蔬菜豆腐蘑菇之类的,今晚上两个人要吃撑么?

  季夏已经将大部分蔬菜都洗好了,用盆子、盘子、碗装好,摆了满满一桌子:“你把肉丸虾仁什么的洗洗,我去烧水下底料。”

  季夏这边在忙活,罗建飞突然问:“肉丸要切吗?”

  “不切了,整个的吃起来才过瘾。”季夏随口答。

  “正合我意。”罗建飞将肉丸子抓起来,堆码在盘子里。

  不一会儿,电磁锅里的水开了,季夏将火锅底料倒进去,盖上盖子。罗建飞将各色菜式都端出来,摆在餐桌上,看了一眼锅里红彤彤的汤:“都是辣的啊?”

  “冬天吃辣的才过瘾。”季夏笑起来,这两年在北京上学,好久没有吃到特种大队炊事班做出来的云贵口味的菜了,还真有点想念。

  罗建飞说:“我还想让飞电和飞飞也吃点。”

  季夏扭过头看着他:“我忘了这茬了。”他就顾着自己好久没吃辣的了,忘了飞电不能吃辣的了。“明天我给它们炖鸡腿补上行不?”

  罗建飞憋住笑容:“行吧,它们应该不会太怨念。”

  正说着,在屋里睡觉的飞电和飞飞循着弥漫了整个屋子的香味找过来了,这两只都伸着舌头望着桌上,飞飞还非常不客气地将前爪搭在桌边的椅子上,大有准备上桌的架势。

  季夏板着脸看着飞飞:“飞飞,下去!”这犬不是自己训的,不知道性格如何,初步观察,是个挺能折腾的主。

  飞飞看了一眼季夏,有些不情愿地下去了。季夏说:“飞哥,飞飞这家伙欠调教啊,以后你带着它,可千万别纵容啊。”

  “今天它还欺负飞电了呢。”罗建飞说。

  季夏看着飞飞:“原来还是个女汉子,飞电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啊。”

  “?”罗建飞不懂,“什么叫女汉子?”

  “就是像汉子的女的。”季夏嘻嘻笑,“一会儿你去上网查查就知道了。”这房子的装修是谢雪莹安排的,季夏原来的一些用品也搬了些过来,包括电脑。

  “这里还有电脑?”罗建飞刚才没有注意到。

  “有啊,在卧室。”季夏看底料都化开了,汤料上下翻滚起来,将肉丸子倒了些进去,“我去给它们弄晚饭吧,先喂饱它们,我们再吃。”

  第七十八章:顺从天意

  屋外寒风凛冽,室内温暖如春,两个人就着热腾腾的火锅,喝着啤酒,吃着火锅,别提多有滋味了。

  罗建飞给季夏夹了一筷子刚涮好的羊肉,喝了一口酒:“这样的生活,以前想都不敢想。”

  季夏看着对面被热气模糊了的脸,低声说:“我也不敢想。”

  罗建飞从没有听谷宇亲口说过自己的身世,但是他从谷宇的日记中早就看出一个大概来了,那个经常笑盈盈的男孩,其实有着比他更悲惨的童年和少年时代。他虽然没有父母,但是奶奶却是毫不保留地疼爱的,谷宇父母双全,他们却连禽兽都不如,发起火来完全就没把谷宇当人看待。

  “以后就好了。”

  季夏点点头:“嗯。”将碗里的羊肉吃了,又说,“要是我也能够现在就回来就好了。”

  罗建飞安慰他:“没关系,一年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以后也自由了,去看你很方便啊。”

  季夏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罗建飞现在要带两条犬呢,等开春以后,飞电和飞飞就该配种了,到时候又要照顾幼犬,哪里抽得出时间来,不过听他这么说,感觉还是挺窝心的。

  “飞哥,等飞飞发情了,你让它俩配。不过我觉得可能会有点麻烦,要是我在家就好了。”飞飞和飞电都是第一次做父母,而且又是大龄犬,能不能怀上都有点担心,怀上了也未必能够顺利生产,他上学期间也遇到类似的情况。军犬因为要服役,是禁止交配生育的,但是训导员又觉得一些军犬的基因非常优秀,不留下后太遗憾了,就会在它们退役前后让它们交配,好能留下后,这种高龄母犬怀孕会很困难,而且生产多半都是难产,特别费心,要是自己这个专业人士在就好了,罗建飞虽然懂得训犬,却未必懂得照顾怀孕的母犬。

  “不用担心,到时候我去找兽医,让兽医来接生。你安心去部队。对了,你马上就要毕业了,跟你说了怎么分配了吗?”

  季夏给罗建飞倒了一杯酒:“我申请留校了,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他这情况,应该来说是回原单位,但是飞电已经退役,那边的军犬班只有十来个人,没有必要安排两个专业人士过去,所以多半都会给他调到新单位去。当然,如果他愿意,可以申请留校。

  罗建飞脸上带着喜色:“真的可以吗?”

  “还没有给我答复。我在犹豫,要不要找我大舅说一声,不过为这点小事跟我大舅说,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季夏有他的骄傲,他是这批学员中最优秀的,而且又曾在德国拿过大奖,以实力来说,留下来绝对不是问题,但是就怕别人走后门,把他给挤下去。

  “那就不说了吧,没关系的,就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罗建飞也是个硬气的人,轻易不开口求人,虽然此刻他很想让季夏能够留下来,如果留在北京,就算是不能经常回来,起码自己去看他也方便多了,心理上的距离也会近得多,即使不在一起,也不会有分离的感觉。

  季夏点点头,端起酒杯:“不想那么多,喝酒,飞哥。”

  罗建飞端起玻璃杯和他碰了一下:“为我们的新生活,干杯!”

  “干杯!”

  两个人一直喝到微醺,肚子撑得再也装不下,靠在沙发上歇气,季夏看着杯盘狼藉的桌面:“不管了,明早起来再收拾。”

  “嗯,先歇会儿,再去洗澡。”罗建飞移过来点,将季夏的脑袋扒拉到自己肩上,“飞电现在也不来烦我们了,有女朋友就不要爸爸了。”

  “我倒是巴不得,飞飞那丫头看起来很不好搞定,飞电趁早和它培养感情,等它发情了,就可以交配了。”季夏嘻嘻笑,两只都从未交配过的犬,初次交配是很麻烦的,要是感情好,应该会顺利许多。

  “不行,我还是去跟我大舅说一声吧,我得留在北京,万一有点什么突发情况,好歹有我这个专业人士在啊。”季夏想了想突然又说。

  罗建飞满心赞成,但是又不勉强他:“随便你。”

  季夏看着他:“飞哥你想我留下来吗?”

  罗建飞看着他的眼睛:“你说呢?”

  季夏笑起来:“那我还是拉着脸跟我大舅去说一声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麻烦他了。”

  罗建飞看他的眼睛笑得像一弯月牙儿,特别勾人,就忍不住亲了上去。

  “咦——,一股子羊肉味儿。”季夏嘻嘻笑。

  罗建飞侧身压过来:“我闻闻你嘴里有没有羊肉味儿。”说完一张嘴,就覆住了季夏的唇。屋子里传来喘息声。过了一会儿,季夏哎哟叫了一声:“压着我肚子了,吃太多了,压得难受。”

  罗建飞移开身体,舔了下嘴巴:“我怎么没吃到羊肉味,真甜!”

  季夏的脸突然有点发烧,这算是调戏吗?他转移了话题:“这屋里要有个电视机才好,躺在沙发上就可以看电视了。”

  “等过阵子我赚钱了去买。”罗建飞从善如流。

  季夏突然想起这事:“飞哥你要先去工作吗?”

  “嗯,先找份工作,总不能坐吃山空,咱们现在只有飞电和飞飞,去租场地太浪费了,再说这是大事,得我们两个一起去看才行。我先慢慢物色地方,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罗建飞打算好了,先找个事做,再慢慢规划,起码得熟悉地形、了解环境才能确定目标啊,这是狙击手最基本的要领。

  “你想做什么工作?”季夏问。

  罗建飞想了想:“暂时还不知道,得先去看看才行,放心,哥有办法。”

  季夏知道罗建飞本事大着呢,他不仅能武而且能文,做什么工作都不在话下。

  罗建飞推他:“去洗澡吧。”

  季夏说:“不想动,让我再躺会儿。”

  “那我先去。”罗建飞站起来,又回头看着季夏,“一起不?”

  季夏打了个饱嗝:“不行,我还得消化会儿。”

  罗建飞摸了摸他的发顶,自己去了。这屋里除了电视机,几乎是一应俱全,浴室里不仅有电热水器,甚至还有一个浴缸。罗建飞看了一下,还是站在水龙头下洗淋浴,泡澡在他看来,有点太娘了,跟他糙汉子形象严重不符。

  季夏在沙发上躺了会儿,想起飞电来,这小子有了新朋友,就不像以前那么粘糊了,你不叫它,它都不会主动出现。他站起来,跑到客房去看飞电,屋子里没开灯,飞电和飞飞趴在黑暗中,季夏开了小壁灯,屋子里一片黯淡的暖黄。

  飞电抬起头,看见自己的主人,赶紧爬起迎上来。季夏摸着它的脑袋:“天是不是太冷了,都不想动?”

  飞电打了个打哈欠,舔了舔季夏的手。季夏说:“飞电,咱们来训练吧,外面不能去,就在屋里。”这个客房的面积不大,大概也就十几个平方的样子,不过他早考虑到要给飞电住的,所以屋里除了原来的壁柜,没有摆放别的家具,只在屋角给两条犬铺了个窝,以后可能还会搬两个犬笼子进来,目前还是比较空的。

  飞电自从退役后,生活变得安逸起来,也不像以前那样有那么多训练了,身形看起来比以前胖了些。季夏摸摸飞电的肚子:“飞电,这不行啊,虽然咱们现在不服役了,但是也要适当训练啊,不要变成小胖子。来,跳一个。”说着将手里的网球一扔,飞电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稳稳地接了过去。季夏摸摸它的下巴:“不错,还没有疏忽,继续保持。”

  飞飞退役的时间和飞电差不多,但是它退役后就被送到昆明去了,每天除了三餐和散放,基本没人管,已经闲赋了几个月了,不像飞电,一直由罗建飞带着,每天还有早晚课的训练。是以这一刻看见季夏的训练,它记忆深处的东西被触动了,抬起脑袋一动不动地看着季夏手里的球。

  季夏注意到飞飞的表情,将手里的球一扔:“飞飞,接住。”

  飞飞迟疑了一瞬,然后从窝里一跃而起,张嘴想接住那个球,结果被从这边冲过去的飞电一跃而起,在更高处抢过了这个球。飞飞有些不甘地看着飞电,舔了下嘴巴,然后坐了回去,这是它第一次在飞电这里受挫。季夏拍拍手:“飞电,过来。”

  季夏从飞电嘴里拿过球,命令它:“飞电,坐下!”飞电不解地坐下了。

  季夏走到飞飞面前:“飞飞,来。”说着将球轻轻一扔,飞飞迅速地接过去了。季夏从它嘴里将球拿出来,摸摸它的脖子,“真棒!”用训练的方式来培养人与犬之间的亲和度,是非常有效果的。

  罗建飞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季夏和两条犬在客房里玩得正欢呢。他倚靠在门框上:“现在不撑了?”

  季夏喘着气回头,脸上挂着笑容:“动了一下,好多了。你也来嘛?”

  罗建飞说:“今天就算了吧,快去洗洗睡。明天早上带它们出去跑步,以后它们的训练也要规律起来。”

  季夏放下球:“好吧,明天我们一起去。”

  季夏洗完澡,回到房间,发现罗建飞正开了电脑在上网。季夏擦着头发走过去,坐在他身后的床上,罗建飞回头来问:“这都是你朋友借你的?这电脑可不便宜啊。”虽然这些年他在军营里,但是基本信息他还是知道的,那缺了一个口的苹果标识,一般人都认识吧。

  季夏将毛巾从脑袋上拿下来:“这些都是从原来的住处搬来的,都是他原来的东西。”

  罗建飞回过头来看着他,又想起了这个事实,面前这个叫季夏的人,其实是谷宇。季夏低着头:“飞哥,你觉不觉得我这样很不好?我占了他的身体,又用了他的东西,但是好像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就连这屋子,都是他爸爸留给他的,所以我一直都不敢要,只跟自己说,是借了他的。”

  罗建飞看着季夏,他没有试过有一天醒来,出现在别人的身体里会是什么感觉,不过那必定很惶恐不安,而且会有负疚感。罗建飞转过身坐在季夏对面,牵起他的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夏说:“他其实是个很缺爱的人,虽然物质方面很充裕,但是却没有得到过完整的父爱母爱。他很聪明,也很顽皮,小的时候很讨人喜欢,后来爷爷去世之后,他就开始自我厌弃了,过得很不好,很——堕落,也很痛苦。”

  罗建飞静静地听着,他觉得整件事都很神奇,谷宇死了,他活在了季夏身上,但是原来的季夏呢?

  季夏接着说:“我那天醒来的时候,是季夏被人打了一顿,还被浸在泔水桶里。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以为这是某些地方出错了,但无论我醒来多少次,都还是我。这一切不是做梦,但是我总感觉不安,觉得是抢了他的身体。”

  罗建飞伸出手抱着他,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安慰他说:“不要胡思乱想,这件事自有天意,上天这么安排,定然有他的道理。我们要顺从天意,最好的回报,就是努力活着,善待他所有的亲人。不要去追究什么根源。听见没?不要胡思乱想。”

  季夏点点头:“嗯。房子怎么办?”

  罗建飞说:“借着住吧,身体都借了,更何况是房子这些身外物呢。等以后我赚了钱,我们就自己买房子。”

  季夏想了想:“还有存款。”

  “什么存款?”

  “也是爷爷留下来的。”

  罗建飞说:“那些先别动,等以后我们用来做好事,也是给爷爷、爸爸还有他积福了。”

  “好。”

  罗建飞说:“别想了,睡吧。”

  “嗯。”

  罗建飞关了电脑,抱着季夏钻进被窝,但是却不想做别的,只想抱着他。其实季夏把这个秘密告诉他,让他欣喜之余,又觉得惶恐,仿佛这样的日子跟偷来的似的,他抱着的季夏,其实就是他一直心怀愧疚的谷宇。他爱上了这个季夏,其实就相当于爱上了谷宇,这对他来说只有赚没有赔。但是,万一,这一切都要被老天收回去呢,他要怎么办?想到这里,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这是他的人,谁也别想要走。

  季夏窝在罗建飞怀里,也不想做点更亲密的事,其实这种什么都不做的相拥而眠,更让他觉得甜蜜。

  因为说出了心中的秘密,仿佛卸下了心中的包袱,季夏睡得格外香甜。但是罗建飞却是难以安睡,直到累得实在扛不住,这才睡着。

  第七十九章:情到深处

  罗建飞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季夏不见了,谷宇也不见了,他到处找也找不到。一醒来,发现自己臂弯里搂着的,可不是他遍寻不找的那个人。

  罗建飞将手臂一收,揽紧了,季夏被他这么一动,也醒了,他动了一下:“飞哥?”因为才睡醒,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罗建飞将他抱紧,噗通噗通跳着的心落到实处,自己多虑了吧,他已经陪伴自己三年了,不是什么意外都没有吗?这是上天安排好的结局,所以自己根本不用多虑。

  季夏打了个大哈欠:“我们起来吗,一会儿去训练飞电和飞飞。”

  罗建飞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手表:“晚点吧,太早了,才五点,外面天还没亮呢。不用出早课,对自己好点,别那么辛苦。”

  季夏转了个身:“那好吧,我们再睡会。”像这种睡懒觉的机会,自从当了兵之后就几乎没有了。

  罗建飞将手探进他的背心里:“反正都醒了,我们做点别的吧。”摸着这温热的身体,感受着对方的紧张和战栗,一种真实感从指端蔓延到心底,这样才有了一些安全感,这么想着,手指开始在季夏身上轻弄慢捻起来。

  季夏被他摸得一抖,下意识地用胳膊夹住那条四处游走的手,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鼻子里嗯了一声。

  罗建飞将手从下往上,一把将季夏的衣服掀了起来,并且干脆利落地将季夏的背心摘了下去。又抬起一条腿,用脚趾勾住裤头,将裤子也褪了下去,伸手一捞,光滑温热的季夏便贴着他了。季夏有些不满:“你的还没脱。”

  罗建飞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在他耳边用气声说:“你帮我。”

  季夏自然不会客气,他伸出手,用手指勾住罗建飞内裤的前面,往下拉了一下,将他已经苏醒的小兄弟释放了出来,但是他褪到这里就不动了,故意让它卡在那里。罗建飞张嘴咬了一下季夏的下唇:“小子搞怪,别怪我不客气。”说着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戳进了隐秘之处。

  季夏下意识地往前一躲,自然是将自己更近地送到了罗建飞怀里。罗建飞当然没有那么粗暴,他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床头柜上摸了摸,找出一管润滑剂来,这是他在昆明时买的,本来打算昨晚就用的,没想到昨天爆了那么个猛料,谁也没心思做这事,还好准备了,起码现在有心思做的时候,它就派上用场了。

  罗建飞挤了一堆润滑剂在手,一面吻着季夏,一面仔仔细细地开拓着。上次在一起还是春节那天,离现在差不多快一年了,时隔太久,不好好准备,他怕季夏受伤。

  季夏被他旋转着进出的手指勾得邪火四射,不耐烦地顶了顶:“好了,快点进来。”声音都难受得有些呜咽了。

  罗建飞啃着他胸前的凸起,手上动作不停:“别急,一会儿保准让你爽起来。”

  季夏伸出手,双手从罗建飞的内裤后面伸进去,开始揉搓罗建飞的臀。果然,罗建飞再也不耐心开拓了,将季夏的手抓出来扣在身后,将他翻转身来,对准后面,一鼓作气进入到底。季夏被顶得两眼失神。罗建飞咬着他的肩膀,模糊地吐出两字:“爽吧?”

  季夏咽了口唾沫,让自己适应一下那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快乐又稍感怪异。罗建飞没等他完全适应,就开始摆动腰部,开始缓慢地进出起来。

  季夏的双手终于被解放出来,他爱极了这种被占有的感觉,经历了昨夜的坦白,罗建飞对自己的热情依旧不变,这说明他完全不介意自己是谷宇还是季夏。他反手揽住罗建飞的腰,将他往自己身上拉,这个动作大大鼓励了罗建飞,他开始不顾不管地摆动起来,幅度又大又有力,顶得季夏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来:“啊——”

  罗建飞吻着他的颈子:“叫大声点,我喜欢,这里没有人能听到。喜欢这样吗?”

  “嗯。”

  “说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季夏仰起脖子。

  罗建飞探头去吻他,吻一下又放开,说:“你喜欢我这样,还是这样?”一面说,一面动作了两下。

  “这——里。”季夏的声音支离破碎,刚才罗建飞分明已经戳到了他的敏感点。

  罗建飞朝着那处拼命开火,快感渐渐堆积起来,季夏发出无意识的叫唤声:“唔——啊——”

  罗建飞最喜欢将季夏做得意识全无,季夏是一个好情人,他全心全意地去爱,去享受这种亲热,完全不矫揉造作,让他感觉到很有成就感。“我也好喜欢,天天想你,有空就想你,恨不得天天都能和你一起,想得下面都发疼。”在跟季夏做过之前,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需求这么强烈,但是做过之后,食髓知味的感觉,让他每每都欲罢不能。

  “我也是。”季夏突然就有种羞涩感,他们在交流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大概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机会太少的缘故,他也想天天和罗建飞做这种事,每次想到自己被进入,他就会激动得流水,每次都要想着被进入被抚摸才能完全释放出来。

  “想我天天和你这样?”罗建飞舔着季夏的耳垂问。

  “嗯。”

  罗建飞温柔地吻他:“其实我更想能天天抱着你入眠,早晨看见你在我怀里醒来。”

  季夏扭头吻他:“我也是。爱你,罗建飞!”

  罗建飞被触动了灵魂深处的那根弦:“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

  一个多钟头之后,外面也开始有了灰蒙蒙的亮色,罗建飞从被子里爬出来,去浴室看了下热水器,确信有水,然后进来想要抱季夏去浴室,季夏连忙推开他:“我自己来。”做一次爱而已,不可能让他就腿脚酸软了,今天早上的盛宴,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灵魂上的,太让人饱足了,让人亢奋。

  飞电和飞飞已经起来了,飞飞听见这边屋里有了动静,不由得“汪汪”叫了一声,把罗建飞吓了一跳,赶紧跳过去:“安静!”这里可是居民区,大清早起来就叫唤,肯定会扰民的。他家飞电就不会乱叫,飞飞这毛病估计是以前养成的,要好好改正过来才行。

  幸而飞飞是条军犬,习惯虽然不太好,但是服从性却非常好,一不让叫,果然就安静了。罗建飞迅速洗漱完毕,然后开始收拾昨天的残局。飞电和飞飞急不可耐,在他脚边蹦跶,想要出去。

  季夏洗好澡出来:“我好了,你去吧。”

  罗建飞擦了一把手:“行。”

  飞电看罗建飞不理自己,就去蹭季夏。季夏拿出脖圈给两条犬系上,然后将牵引找出来。飞电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出去了,兴奋得直蹦跶,前爪都搭季夏身上了。

  这边季夏准备停当,那边罗建飞就洗好出来了,也真够迅速的。他看见季夏准备出去溜犬:“外面非常冷,它俩还没适应这边的气候呢,要不要给它们套个什么?”关键是这两只都年纪大了,比不得小伙子那样年轻力壮啊。

  季夏说:“不用吧,昨天都呆了一天了,应该都适应得差不多了。没那么娇气,它们都是军犬呢。而且它们毛厚着呢,一时半会儿冻不坏。实在太冷,我再带它们上来。”迟早是要适应的,如果每天都呆在暖气房里不出去,那肯定是适应不了。

  飞电见准备好了,半天都没要开门出去,不由得凑在地上嗅。季夏说:“飞电要方便了,走吧,先下去。”

  一开门,便有一股寒风席卷而来,罗建飞和季夏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似乎突然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飞电和飞飞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有点迫不及待地要往外冲,罗建飞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下了楼,外面还是静悄悄,就算是早起锻炼的老人这个时间都还没有起来。昨晚一夜风紧,不复昨日的阳光明媚,乌云沉沉地压在头顶,罗建飞深吸了一口气:“北面下雪了,我们这儿也快了。”说话时喷出一口浓浓的白雾。

  季夏抬眉看他:“你怎么知道?”

  “这叫经验。”罗建飞神秘地说,“空气中有冰雪的味道。”

  飞电和飞飞各自找了块草地方便完,然后就要四处走,季夏和罗建飞就一人牵一只,沿着小区里的石子路溜达。

  罗建飞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这个小区有点历史了,各类设施都很齐备,树木花草也很多,只是因为季节不对,到处都是光秃秃灰蒙蒙的一片,就连翠柏的绿也变得黝黑深沉。罗建飞想起一年四季满眼葱茏的云南,不由得有些感慨地摇了下头。

  季夏仰起头:“下雪了。”

  天空中果然飘下细碎的雪粒子和小雪片,很稀疏,飘飘忽忽的,却使这个沉浸在灰黑色调子里的城市一下子鲜活起来。

  飞电和飞飞第一次见到雪,初时也没在意,就以为是下雨,但是那雪粒子落在地上还能弹跳起来,把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惊着了。飞电和飞飞都伸出爪子去碰地上的雪粒子,结果本来好好的雪粒子,一被它们摸到,就化了,这两只十分不解,这什么玩意儿。又去摸另一颗雪粒子。

  季夏和罗建飞忍不住笑起来,两小家伙刘姥姥进大观园了。他俩牵着飞电走了一圈,找到一个运动场,有一个篮球场和一个网球场,季夏说:“咱们就在球场上训犬吧。”

  “好,以后我也就在这里训了。”罗建飞点头。

  虽然飞电和飞飞已经退役,但是最基本的训练还是要坚持,否则一停下来不动,就会急剧发胖,关节各方面也会僵化,反而老得更快。

  球场上,季夏带着飞电,罗建飞带着飞飞,两人各占据半个球场,开始操课。风渐渐地停下来,雪越来越大,倒是没感觉到多冷,因为天寒地冻,落在地上也没有立即化掉,慢慢就积了一层薄薄的积雪。飞电的脚印落上去,就成了一朵梅花,星星点点地印在雪地上,非常可爱。

  飞电像发现了新玩具一样,也不听口令了,自顾自玩起脚印来。季夏看它走神了,也没有强求,便和它一起玩,从地上将雪扫起来,捏成一个雪球,递到飞电面前:“飞电,来。”

  飞电看着季夏手里白白的球状物,以为又是它的玩具,嗅起来也没什么异味,张嘴便咬,还没等季夏撒手,飞电就跳了一步躲开了。季夏哈哈大笑:“吃吧,飞电。”

  飞电有点不相信地看着他,季夏逗它:“是真的可以吃的,你尝尝。”

  飞电将信将疑地过来,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立马缩回去了,太凉了,没有味道,季夏爸爸骗它。季夏看它转过身去,屁股对着自己,闹别扭了,便笑得前仰后合。罗建飞本来专心在那边训练飞飞,听见这边的动静,就知道他在捉弄飞电,便停了训练过来:“嘿,欺负我们飞电呢。”

  季夏将雪球朝罗建飞扔过去,力道不大,被罗建飞稳稳接住了:“反了你了,还想欺负我?”

  季夏从地上跳起来就跑:“欺负你又怎么样。”

  罗建飞抓着雪球追上去,飞飞愣住了,不知所措,这是干什么,但是主人又没命令它去追赶,便只好眼巴巴地看着。飞电见惯不怪,走到飞飞身边,嗅了嗅它,然后在它身边蹲坐下了,它已经习惯了两个主人打架了。飞飞看了看主人,又看看飞电,也坐下了。

  季夏一边跑,一边随手扫起手边的雪,胡乱团一团便朝罗建飞扔去。罗建飞拿着手上的雪团,瞄准了季夏的背,又放低一些,瞄准他的屁股,但是想到不久前屁股才受过苦,到底还是舍不得打,最后将雪团砸在季夏脚后。季夏还嘻嘻地挑衅:“罗少校,你的水平下降得很严重啊,看样子是宝刀已老。”

  罗建飞摇了摇头,回头对飞电和飞飞说:“飞电,飞飞,来!”

  季夏看他不追了,捏了个雪球悄悄过来,准备从背后偷袭罗建飞。就在他准备将雪团塞进罗建飞的脖子里的时候,罗建飞突然一个矮身,右手灵活一反,就懒腰将季夏捞住了,半挟在自己胳肢窝里:“季夏同志,背后偷袭是做不得的。”

  季夏两只脚蹬了老半天,都没有挣出罗建飞的束缚,只得哎哟哎哟告饶:“罗大侠,您老当益壮,绕了小的吧。”

  罗建飞挑起眉:“这就告饶了?怕死不是共产党员啊。”说话间,眼角都含着笑意。

  季夏嘻嘻笑:“小爷我还真不是党员。”

  两人闹了一阵,光天化日的,又不能做亲密动作,弄得各自的心都痒痒的。最后季夏说:“我们带飞电两个去跑两圈,然后去吃早饭吧。”

  吃过早饭,季夏和罗建飞在小区附近逛了逛,熟悉了一下环境,回到家,昨天晚上吃火锅之后的杯盘还没有收拾呢。罗建飞卷起袖子:“我来吧,一会儿我给你露一手,中午你就等好吧。”

  季夏说:“好。”自己则去研究飞电它女朋友去了。

  第八十章:开始工作

  罗建飞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叮叮咚咚忙个不停,也没叫季夏去帮忙。季夏给飞飞大致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还算可以,八岁的犬,到生育的时候八岁半,年龄有点偏大,而且极有可能只能生这么一窝了,自己一定得留在北京,定期来看看它。还有一种最坏的打算,要是它生不了,就得给飞电另外物色一条母犬。

  “飞飞,你可要加油啊,给我们生一大窝,别给飞电妻妾成群的机会啊。”季夏摸着飞飞的脑袋说。

  罗建飞将菜闷在锅里,过来看季夏在忙什么,听见他这么说,不由得噗嗤一笑。

  季夏回过头来,看见穿着印着海绵宝宝图案围裙的罗建飞,也忍不住笑起来:“飞哥这样子,比穿军装还帅!”

  罗建飞扬起下巴:“我穿什么都帅!”

  “不穿更帅。”季夏贼笑。

  罗建飞竖起大拇指:“识货!”

  中午的饭很丰盛,有蘑菇炖鸡、红烧鱼,还有昨晚上吃火锅剩下的材料弄了个大杂烩,乱炖了一锅,居然味道也超级好,把季夏美得不行:“我觉得我真是赚死了,找的男人又帅,还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扛得起狙击枪,又训得了军犬,从哪里去找一个这么完美的好男人啊。这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吧。”

  罗建飞笑看着他,没有接话,至少他知道季夏是修了两辈子,他们才有机会在一起,容易吗?一点都不容易。季夏赚了吗?其实他一点都不赚,赚的是自己。

  “飞电,飞飞,来,吃鸡腿了。”季夏将鸡腿找出来,又夹了两块胸脯肉,将肉和骨头剥离开来,倒在飞电和飞飞的食盆里。

  罗建飞笑:“你还记得呢。”

  “嗯啊。这么多菜,我们也不一定吃得完。”季夏看着狼吞虎咽吃肉的飞电和飞飞,越看觉得这两只很般配,黑背和狼青的,会生出黑背来还是狼青呢,不过似乎都不错。

  “好了,让它们吃吧,过来吃饭。”罗建飞将饭都盛好了,叫季夏。

  吃过饭,季夏坚持收拾洗碗,他说家务活要均衡,一个做饭,一个就该洗碗,这样双方心里就都平衡了,不容易吵架。罗建飞心说,你愿意吵我也不会跟你吵。但是既然愿意收拾,那就收拾吧,都是男人,相处平等一些好。

  罗建飞准备开昨天那辆皮卡车,送季夏回基地。季夏看着外面的雪渐渐大了,觉得不太安全:“算了,你送我到车站,我自己坐车回去吧。”

  “那你坐车到风景区,走回去起码还要一小时呢,下着雪,冷死了。我送你。”罗建飞坚持,一边说一边拿起羽绒服穿上。

  “我到风景区了再打个车,不走路。”季夏舍不得让罗建飞冒着雪去送自己。

  罗建飞将季夏的大衣拿起来,塞他怀里:“别废话。这种天,别人开车我能放心吗?”

  “那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开车回来啊。”季夏咕哝了一句。

  罗建飞笑起来:“哥哥我枪林弹雨都安无恙地回来了,你还担心我开车会出事?放心,马路有事,哥都不会有事的,要信任你男人的实力。快点,穿衣服。”

  季夏就着罗建飞给他抖开的衣服穿进去,跟着罗建飞出门下楼。罗建飞做事果然牢靠,他一下去,就将铁链子给车轮胎套上了,季夏看他这样,才终于安心了。

  罗建飞将季夏一直送到营地,临下车的时候,罗建飞抓了一下季夏的手:“有空了给我打电话。”现在他有手机了,那是随时随地都能找。

  季夏点点头:“好。回去的路上小心点,慢点开,雪多路滑。明天再给我二哥打电话好了,然后把车还给他。”

  “知道了,去吧。”罗建飞看见季夏进了营区,这才倒车掉头。

  天黑了之后,罗建飞才回到家,看着楼上黑洞洞的屋子,叹了口气,还得坚持一年,那里才会有一个等自己回家的人。不过现在也还好,家里还有两只等自己回家的小宝贝呢。

  罗建飞吸了口气,下车上楼。刚开了门,就被两个热情的家伙迎住了。罗建飞开了灯,拉上铁门,那两个家伙还想往门外挤。罗建飞说:“先别急,等我喘口气啊。”

  罗建飞坐在沙发上,飞电和飞飞围在他脚边,殷切地看着他,想要出去。罗建飞倒了杯水,喝了点水,又给它俩也喂了点水,这才去拿脖圈和牵引,季夏不在,他就得遛两只犬了。

  下了楼,飞电和飞飞看着地上白茫茫的一片,不由得站住了。罗建飞笑:“走啊。”说完走进了雪地里,这时候雪已经停了,大概积了十来厘米,飞电和飞飞踩上去,便陷在了齐膝深的雪地里,把它们都吓了一跳,连忙往台阶上跳。

  罗建飞拉着它们:“没事,走吧,就是这样的。”

  飞电和飞飞终于还是被拉了出去,试着走了几步,发现还能走,这才放下心来。罗建飞带着它俩出了小区,沿着马路往外走,一边遛犬一边熟悉环境。上午季夏也带他来转了一下,不过没有走太远,现在牵着犬,它们的运动量大,便没有目的地信步走。

  下雪天,在外面逗留的人不多,路上的积雪早就被行人踩化了,环卫工人也忙不过来,积雪也没法清扫,有些讲究点的单位和店铺,就把自家门前的积雪扫了。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罗建飞看见了一个宠物医院,里面还亮着灯。他就牵着飞电和飞飞过去了,以后可能需要的还挺多,先熟悉一下。

  罗建飞伸手去推门,被门口的招聘启事吸引住了,上面写着照片美容师一名,美容助理若干,他扫了一眼,然后推门进去。门一推开,门上的铃铛便响了起来,一个正在吃饭的眼镜男抬起了头,先是看了一眼罗建飞,然后垂下眼看飞电和飞飞,立即停住了咀嚼。停了大概两秒钟,他将嘴里的饭咽下了:“请问有什么需要?”

  罗建飞说:“我想给我的两条犬做一下检查,请问需要预约吗?”

  “您这是军犬还是警犬?”一般来说,管狗叫犬不叫狗的,都是部队的人出来的,老百姓养狗,基本上都叫狗,只有军人和警察叫犬的学名,这是一种尊敬。

  “军犬。”罗建飞一边答话一边打量室内的环境。飞电和飞飞嗅到很多同类的气息,便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喉咙里发出低吼声,拖着罗建飞想往里面走。罗建飞用力往回拉了一下,“回来。坐下!”飞电和飞飞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坐下了。

  戴眼镜的男人看得两眼直冒光,受过专业训练的犬就是不一样。他想起对方问的问题来:“你的两条犬都要做检查?”

  罗建飞说:“是。”

  眼镜男说:“需要检查什么项目?”

  “都有哪些?”

  “综合全血、血球、x光、粪检。”

  罗建飞想了想:“我主要是想看看它们的发育情况,它们都算是大龄犬了,但我准备明年让它们配对,检查一下身体状况。”

  眼镜男说:“它们之前生过没有?”

  罗建飞摇摇头:“没有,之前都在部队服役,没有配过。”

  “那给母犬做个血常规和x光吧,明天上午来。”

  罗建飞问:“你们这还招人?”

  眼镜男看着他:“你想来我们这里?”

  罗建飞心想,自己顶多算半个懂犬的,训犬没问题,但是接生什么的就完全不懂了,季夏懂,但是季夏又没时间,自己来这边做事,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好为将来飞飞生产做准备。“可以吗?”

  “我们这需要懂一些专业技能。”眼镜男说。

  罗建飞说:“训犬算吗?犬的基本护理都会。”

  眼镜男推推眼镜:“我这儿工资不高,包吃住的话,底薪是一千五,护理一只狗的提成是5%;不包住包中午晚上两顿,底薪是两千五,提成是一样的。上班时间早上九点到晚上八点,客人多的话要加班,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每月休息四天,但不能是周末,周末我们忙。”这个工资水平实在不能算高,在北京这地方,随便和人合租个房子,都得上千块,两千五一个月,也就勉强能活。况且这人还养了两条大狗,怎么都养不活吧。

  罗建飞想了想:“你是老板吗?”

  眼镜男说:“我是。”

  “您贵姓?”罗建飞伸出手。

  “免贵姓赵,赵子达。”

  “我叫罗建飞。明天我再带我的犬来做检查。如果我来这里上班,我可以带我的犬来吗?当然,它们的伙食我自己负担。”罗建飞想,这里上班也不错,就是时间有点长,晚上8点才下班,若是事多加班,回去训犬就有点晚了,最好是带过来,他能照顾得到,晚上下班的时候,顺便就训练了。

  “在这住吗?”赵子达问。

  罗建飞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有地方住,就在这附近。”

  “那你什么时候来上班?”

  “就这两天吧,我有些事要处理一下,明天带犬来检查的时候就顺便一起签合同好了。”罗建飞说。

  赵子达点头:“行,那你明天来吧,我们这边缺人手,希望能尽快上班。”

  “好。”

  罗建飞带着飞电和飞飞沿路返回,到家后给周昭云打了个电话,非常客气地向周昭云表示感谢,并问将车送回到哪里。周昭云也不扭捏,说明天会叫人去取。罗建飞本来还想请周昭云吃饭的,但是想到季夏不在,周昭云本来对自己有敌意,两个人碰上了未必自在,算了,还是等以后季夏回来了再说。

  罗建飞又上了会儿网,了解一下社会动态,又搜到一个昆明犬交流论坛,浏览了一些自己需要的信息。又去搜了一下翻译论坛,注册了一个账号,准备每天来这里蹲会儿点,没准还能捞点外快。创业初期,缺的就是钱和经验,那自然是多多益善。

  第二天上午,来取车的不是周昭云,而是他的保镖瞿明帅。两个特种兵第一次见面,第一眼就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瞿明帅伸出手跟罗建飞握手:“你好,瞿明帅。”

  “罗建飞。”罗建飞将钥匙递过去,“车钥匙,麻烦你来一趟。”

  瞿明帅说:“你是哪个部队出来的?”

  “西南猎鹰。”

  瞿明帅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我是东北猛虎的。才退的吗?”

  罗建飞点头:“今年刚回来。你呢?”

  “我去年退的。你现在做什么?”瞿明帅拿着钥匙也不急着走,站着跟罗建飞聊天。

  “待业中,准备去打工。”

  “有去处吗?要不介绍你到我战友的安保公司去?”瞿明帅非常热情。

  罗建飞摆手:“不用,已经找好了,下午就可以去上班了。”

  “那好,有空出来喝酒,活动一下筋骨。”瞿明帅做了个扩胸运动,这个所谓活动筋骨,自然是比划一下。

  罗建飞淡淡一笑:“可以。”他也想见识一下东北猛虎的实力。

  第八十一章:飞电吃醋

  送走瞿明帅,罗建飞带着飞电和飞飞去了宠物医院,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这个时间宠物医院依旧没什么人,老板赵子达不在,店里的工作人员说老板还没来。罗建飞抬腕表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老板居然还没上班,真够懒散的。

  听说罗建飞要给飞飞做检查,一个年轻男人过来接待:“我是医生,请问你的狗要做什么检查?”

  罗建飞说:“我昨天就跟老板说了,想给它检查一下生育状况,老板说要做血常规和照x光。”

  年轻医生看了一下飞飞:“你的狗年纪有点大了吧。”飞飞嘴边和鼻子边的毛发有点发灰了,懂犬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老龄化的征兆。

  “是,它已经八岁了。没有生过。”

  “之前配过吗?”

  “应该没有,它今年才退役,之前都在服役。”罗建飞答。

  年轻医生点点头:“那你把它抱到台子上来,晓月来帮忙,帮我按住它,别让它动,我给它抽血。按住头别动。”

  罗建飞伸出手帮忙按着飞飞,一边温柔地安抚着它。飞电看见飞飞上了台子,有些不安地蹦来蹦去,罗建飞连忙说:“飞电,坐下。”飞电一听,虽然不安,还是乖乖地坐下了。

  医生看了一眼罗建飞,然后迅速拿出工具,开始工作。这医生看起来年轻,但是技术十分娴熟,他拿出一个刀片,在飞飞的右耳上刮了一下毛,将手里的针管又轻又快地扎进耳朵,飞飞吃痛,不安地发出低吼声。飞电闻声,毛发都竖了起来,罗建飞忙喝:“安静!”

  两条犬果然都安静下来。医生很快就把针管拔掉了。叫晓月的女孩说:“你的狗真听话。”

  罗建飞将飞飞抱下台子,飞飞有些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仿佛有些受伤害一样,飞电赶紧凑过来,嗅了嗅飞飞,用嘴巴碰了一下飞飞的嘴,表示安慰。飞飞轻细地呜咽了一声。

  医生将收集的血液送到化验室,然后对罗建飞说:“现在带它来照x光。”

  罗建飞让飞电呆在原地,自己领着飞飞进去了。这时赵子达终于推门进来了:“呀,这犬来了啊?还挺早。”

  晓月悄悄撇了撇嘴,还早呢,这都几点了:“老板早。”

  赵子达说:“那人呢?”

  “谁?”

  赵子达指指飞电:“它的主人。”

  晓月说:“里边呢”

  赵子达哦了一声,蹲在飞电面前打量它,对它发口令:“叫!”

  飞电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当没听见。

  赵子达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摸飞电,飞电不乐意地低下头,躲开了那只手。晓月一边忙一边看着自己老板在撩拨飞电:“老板,当心又被咬,上次的疫苗还没打完呢。”这老板真是,看见漂亮的狗狗就要撩拨,被咬了那么多次还不知悔改。

  赵子达一点都不在乎被她揭短:“你知道吗,这是军犬,最有教养的犬,只要不触到它的逆鳞,肯定是不会随便咬人的。”

  晓月悄悄翻了个白眼,将今早上送来的狗粮摆到架子上。

  赵子达的手已经成功地放到飞电的下巴下去了,试图挠它下巴以讨欢心,飞电不高兴地转了个身,换了个方向,避开赵子达的骚扰。“晓月,以后让这犬做我们的镇店之宝,你觉得威风不?”

  “老板你又痴人说梦话了,别人借给你?”晓月毫不客气地泼冷水。

  “嘿嘿,你就等着吧,我保准让它留下来。”赵子达就喜欢飞电这么有节操又有教养的犬,不讨好人,也不随便咬人,多有骨气,他站起来,坐到沙发上。

  罗建飞带着飞飞出来了,飞电连忙迎上去,有些撒娇似的蹭蹭罗建飞的腿,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那个戴眼镜的猥琐男人,真是讨厌,动手动脚,真想咬他一口。

  罗建飞不知道飞电刚才被调戏了,看见赵子达:“赵老板。”

  赵子达说:“都做好检查了?考虑得怎么样?”

  罗建飞点头:“可以,现在就能签合同。我的证件都带了。”

  赵子达转头对那个年轻医生说:“小霍,上次的合同书还有没有?拿两份出来,给罗先生。”

  叫小霍的医生在自己的抽屉里翻了一下,找出两份合同,递给赵子达:“赵哥,给。”原来罗建飞要来这里做事吗?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晓月刚才出去倒垃圾去了,一回来,看见自己老板正在和罗建飞谈合同的事,不由得睁圆了双眼,难怪老板说要将人家的狗留下来当镇店之宝。

  罗建飞飞快看完合同,提出了一些疑问,然后签了,交给赵子达。赵子达将合同收起来:“明天我签字盖章再给你。”又拍了下手,“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事,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同事,叫罗建飞,暂时负责美容助理的职务。大家欢迎。”

  罗建飞朝那两个人点了下头:“你们好,我叫罗建飞,以前是在部队里训犬的,犬的基本护理我都懂一些,但是美容这块没做过,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小霍性格比较稳重,只是微笑着点了下头:“欢迎。我叫霍朗,是兽医。”

  晓月的性格比较开朗,一看见罗建飞这么大个帅哥以后要跟自己共事了,就觉得太美了,多养眼啊,她伸出手来和罗建飞握手:“你好,我叫刘晓月,也是美容助理,不过目前正在考美容师。”

  罗建飞看了一下,这么大个宠物医院,难道就只有三个人?赵子达说:“小罗,你跟我来,我带你参观一下咱们医院,熟悉一下环境。”罗建飞牵着飞电和飞飞跟上去。这个医院规模不算小,左边是急诊室、化验室和放射室,右边则是宠物用品店和美容中心,后边则是宠物寄养处。

  “以后你就负责宠物的美容护理,给我们这边寄放的宠物喂食、遛狗。到年底了,来寄养的宠物会非常多,可能会比较辛苦一点。”赵子达说。

  罗建飞说:“我能参与宠物急救和接生吗?”

  赵子达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如果你时间充裕,当然可以来帮忙。最近我们有个医生和美容师结婚了,两个人度蜜月去了,人手有点不够,你要辛苦一点。”

  原来是这么回事,罗建飞心说,难怪觉得人少。

  飞电和飞飞走到后面宠物寄养处的时候,原本关在笼子里的宠物犬看见有人过来,都纷纷吵嚷嚷地叫唤起来。飞飞听见吵闹声,不由得呲牙,大吼了两声,几乎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有一只笼子里的叫唤得十分厉害,罗建飞看了一下,里面是只很小的吉娃娃,嗓门大得很。飞电也不做声,走过去,对着吉娃娃呲了下牙,那小家伙被吓得闭了嘴,还往笼子深处躲了躲。

  赵子达笑嘻嘻的:“还是你的犬厉害,这只吉娃娃,每个月都要来我们这里寄养一个礼拜,脾气很坏,吵得要死,多大的犬都不怕。今天终于被你的犬吓住了。对了,你家这两只叫什么名字?”

  “黑背的叫飞电,狼青的叫飞飞。”罗建飞又看了一下另一面,里面关着猫、龙猫、蜥蜴以及仓鼠,五花八门的,简直什么都有。

  赵子达搓着手说:“小罗,你看这马上要过年了,我想把我们医院门口的装饰换一下,借用飞电和飞飞做模特好不好?”

  罗建飞想了想:“有什么好处给它们?”不能他是老板,就说什么是什么,飞电和飞飞也需要出场费的。

  赵子达抓抓耳朵:“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的犬运动量很大,每天下午或者晚上,只要有空的话,我可以带它们出去活动一下,至少半个小时。”罗建飞干脆连两条犬的训练时间都争取来,不能因为工作就耽误了它们,本来来这里就是为了好好照顾它们的,否则还不如不在这里干。

  赵子达想了想:“行,成交!”

  从这天起,罗建飞就开始在宠物医院上班了。飞电和飞飞被关在后院的宠物寄养处,为了让它们有较大的活动空间,罗建飞没有给它们关起来,就用牵引将系们系在后面。飞电和飞飞一来,宠物寄养处情况就大有改观,原本吵嚷嚷的环境立即得到改观。一般来说,小型犬比大型犬更喜欢吠叫,因为它们缺乏安全感,需要从声势上压倒对方。

  飞电是一只从不胡乱叫唤的犬,它甚至很喜欢安静,所以当有小犬叫嚷的时候,它就开始低吼。刚开始那只吉娃娃还不信邪,被飞电呲了两次牙,以为也就不过如此,继续叫唤,反正隔着笼子咬不着。某天上午罗建飞准备去遛犬,这只吉娃娃经过飞电的时候,还非常得瑟地叫了一声,被飞电一口咬住了脖子,然后一甩,丢到一米开外去了,把罗建飞吓了一大跳,别把人家的犬咬坏了,结果那只吉娃娃爬起来,夹着尾巴赶紧往外窜,罗建飞对着飞电吼了一声:“飞电,不许咬!”赶紧去检查吉娃娃,还好,没有受伤,飞电也就只是吓唬一下。

  飞电发现罗建飞生气了,也不认错,自己转过身去,把屁股朝向他。罗建飞知道它生气了,将手里的犬交给刘晓月先看着,自己回头来安抚飞电,他无奈地伸手摸了摸它前胸:“飞电乖,这是爸爸的工作,你别生气,和飞飞一起玩。以后不许乱咬别的犬,知道不?”他知道飞电有点吃醋,当初把飞飞接过来的时候,因为飞飞是只雌性,所以才没生气,这两天他忙着照顾其它犬只,身上都是其它犬的味道,飞电早就不耐烦了,将所有的火都积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了。

  飞电舔了下罗建飞的手,表示自己已经原谅他了。罗建飞拍拍它的脖子:“乖,和飞飞一起玩。”这个问题其实迟早都是要面对,如果他们真的开犬场,将来会接触到各式各样的犬,飞电一直都是自己和季夏带着的,他俩也没有带过别的犬,飞电的独占欲是很强的,它容忍飞飞的存在,是因为它喜欢飞飞,要是别的犬也来分享自己的主人,它肯定是难以承受的。今天朝吉娃娃发威,这是它终于表达出来自己的不满了。

  罗建飞有些歉疚地看着那只吉娃娃,算了,就当这是个开端吧,以后飞电就能慢慢接受了。不过从这天起,吉娃娃终于学会夹着尾巴重新做人了,再也没敢对着飞电和飞飞乱吠过。

  飞飞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还算理想,罗建飞放了心,接下来就该安心等着它发情了。

  季夏那边也有了消息,他留校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罗建飞心里高兴得要死,虽然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太好了。”季夏也听出了其中的雀跃之情。现在他的电话比之前要频繁些,几乎每个礼拜都会偷着打个电话回来,反正老兵都油了,有人还偷偷摸摸用手机呢,他偷着打个电话,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罗建飞上了半个月班之后,才见到了那对度蜜月回来的兽医和美容师,这两口子一个叫薛亮,一个叫金靓,名字特有意思,非常登对,据说当初就是因为名字被大家取笑成一对儿才在一起的。

  这两口子回来之后,赵子达又招了一个新助理,罗建飞的任务这才稍微轻松一点。不过很快有顾客反馈回来,说他们在这里寄放的宠物或多或少有些变化,一些坏毛病居然没有了,行为也变得规范起来。

  这给他们医院带来了极好的声誉。赵子达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专业训犬师,就是不一样,以后医院宣传又可以多一个筹码了。罗建飞的工作内容也就变成了专门打理寄养宠物,什么美容助理根本就不用他去管。罗建飞初时觉得这有点违背自己的初衷,后来一想,算了,这也算是为自己将来开犬场打基础吧,现在就可以积累顾客等人脉。

  第八十二章:飞电当爹

  过年的时候,季夏放了两天假,但是不允许离开基地。罗建飞借了辆车,拉着飞电和飞飞去军犬基地看他。

  季夏留校之后,重新分配了宿舍,独自一人住一间,条件还算是不错的。罗建飞自己做了不少菜带过来,季夏吃食堂打了两份饭,和罗建飞在宿舍里一起吃饭,算是提前庆祝新年了。虽然这顿饭都是凉菜——冻猪蹄、五香酱牛肉、卤鸡翅、凉拌三丝,都是罗建飞从网上看菜谱学来的,为了这顿饭,他提前半个月就在准备了。

  罗建飞说:“这是我们两个最后一个分开过的新年,到明年,我们就一起过了。”

  季夏举起茶杯,和他碰了下杯:“对,为我们不久后的团聚干杯。”

  “干杯!”

  过完年,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罗建飞突然发现脾气一直很温和的飞电突然变得焦躁起来,不住地去招惹飞飞,飞飞又懒得理它,于是变成了两只犬你追我躲甚至还打架的现象。

  赵子达嘿嘿笑:“医院有发情的母犬,飞电春心荡漾了,你看中了那只母犬,找人家主人说说,给它配一下?”

  罗建飞看着笑得一脸猥琐的赵子达,心说随便什么都能配吗,配出来像个什么样子。第二天,罗建飞就不带飞电来宠物医院了,早晨训练完之后,就将它独自关在屋里,带着飞飞去医院。因为飞飞也快到发情期了,如果突然发情,还没准备好,担心它俩会打架,干脆就分开来,甚至晚上也都将它们各自关在犬笼子里分开睡了。

  不多久,飞飞果然出现了发情的症状,飞电激动难耐,只要飞飞一回来,它就迫不及待地去讨好它,但是飞飞又不愿意和它腻歪,两只在一起,如果不看着,就要打架。季夏告诉过罗建飞,飞飞出现发情征兆一个礼拜之后,才是最好的交配期。

  罗建飞非常紧张,儿子娶媳妇生崽,比他自己追媳妇还要紧张。这话没给季夏知道,他哪里追过什么媳妇,全都是媳妇倒追的他。

  就在他怕自己应付不过来的时候,季夏回来了,他临时请了一天假,一大早就自己跑回来了,也没让罗建飞去接他。罗建飞当时已经训好犬,正准备带着飞电和飞飞去上班,看见门口的季夏又惊又喜。

  季夏来不及跟他说话,就蹲下去检查飞飞的情况:“我算好时间的,差不多可以配了。今天你也请个假吧,别去上班了,今天让它俩配了。”

  罗建飞说:“我也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带去医院让我同事帮忙看看呢。”

  季夏笑了:“我回来了,就不用去找人了,你先去打电话请假。”

  “好。你吃饭没有?”罗建飞一边拿出手机拨电话一边问。

  季夏说:“还没。”他怕罗建飞去上班了,一大早就去赶头班车往家跑,根本没来得及吃早饭。

  罗建飞很快打好电话,说家里临时有急事,请假休息,然后去帮季夏弄早饭吃:“吃面条还是米粉?”因为中午晚上都在医院吃的,自己一天就早上在家吃一顿,这一顿他从不随便打发。

  “面条吧。”季夏蹲在地上,仔细给飞飞做检查,头也不抬地说。

  飞电看见季夏回来,兴奋得不得了,连飞飞都忘记了,一个劲地去蹭季夏。季夏给飞飞检查完,然后摸摸飞电:“飞电乖,现在就看你的了,一定要努力做爸爸啊。”

  飞飞自从发情起,就不怎么搭理飞电,这两天倒是好多了,开始主动亲近飞电,但是飞电一骑到它身上去,它就不耐烦地躲开。罗建飞一边忙一边给季夏说这几天的情况。季夏说:“飞飞性子要强,又从来没有交配过,不太习惯。”

  “它要是还不愿意接受飞电怎么办?”罗建飞将西红柿鸡蛋面端到桌上,“面好了,来吃饭。”

  “它要是还不愿意,我们帮飞电制住它,只能强来了。”季夏吃了一口面条,“我们基地有的犬就是这样。”

  罗建飞脸上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样好吗?那不是强那什么?”

  季夏白了他一眼:“不这样怎么办?它们的机会越来越少,也许错过这一次,以后就没机会了。”

  罗建飞抹了一下脸,同情地看向飞电:“飞电,加油!”自己儿子这么英勇,不可能连个老婆都搞不定。

  飞电这会儿正涎着脸追在飞飞屁股后头跑,飞飞被它追到里屋去了,过了好一阵子,屋里没了动静。罗建飞站起来悄悄走到门口看,回头来对季夏比了个“V”字手势:“成啦。”

  季夏撇下正在吃的面,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探看。只见飞电正趴在飞飞背上,过了一会儿,飞电从飞飞背上下来,采取尾对尾的姿势。

  季夏松了口气:“成了。”

  “这就可以了?”罗建飞问。

  “为了确保怀孕,最好后天再交配一次。”季夏说。他饲养过不少怀孕期的母犬,但从来没像这次这么紧张过,大概是自己家大龄儿女的缘故。

  罗建飞说:“以后要注意什么,怎么才能知道它怀上还是没怀上?”

  季夏他说了些具体的细节,然后说:“这些都是从表征上看到的结果,最好是一个月后照个B超确认一下。幸好飞飞自己愿意了,否则强扭的瓜多难受。”

  “今天我觉得肯定能成。”

  “为什么?”

  “飞电和飞飞要等着你回来见证它们结婚啊。”罗建飞笑。

  季夏也笑:“真这样就太好了。我会非常欣慰的。”

  那边飞电和飞飞在举行隆重的结婚仪式,这边两个老爸自然也免不了要温存一下。春天来了,不仅动植物们春心萌动了,人类也都开始思春了。

  隔了一天,罗建飞让飞电和飞飞又交配了一次。然后将飞电和飞飞都隔离关起来。过了几天,飞飞发情的征兆慢慢消失,它的食欲开始增大,毛色也越来越光亮,这些都是季夏说的怀孕的征兆,但唯一一点不相同的是,它还是跟以前那样好动,完全没有怀孕母犬那种行动迟缓、小心翼翼的症状。罗建飞自然不能让它多做运动,每天除了早晚两次出去散步,别的训练都不让它做了。

  飞飞发情的征兆消失,飞电在家里被关笼子的待遇也自然给取消掉了,但是它还是不能跟着罗建飞去医院。因为母犬的发情期持续时间比较长,而医院里犬又多,带来了肯定不安生,难得管教。飞飞也被关在家里,医院的犬太多,这个季节又是各种疾病的高发期,担心交叉感染。

  为了照顾好两只犬,罗建飞每到中午休息时间,都要回家一趟,看看飞飞和飞电。到了傍晚,还会赶回去喂食。半个小时的路程,罗建飞只需十几分钟便能走完,喂好食,然后回去继续上班。下班后立即回家,领着飞电和飞飞出去散步。像个陀螺一样转不停,但是却觉得充实,有奔头。

  一个月后,罗建飞带着飞飞去医院做B超检查,显示已经怀孕成功,而且有三只小狗。这可把罗建飞和季夏高兴坏了,真觉得自己当了祖父一样。

  飞飞终于有了要做母亲的自觉,自动地放弃了蹦跳的活动,现在罗建飞每天要带它去散放三次,早晚各一次,中午休息时间也要去遛一次。赵子达先前用了飞飞和飞电的照片做装饰,拿人手短,知道飞飞怀孕了,又是高龄犬,自然要照顾些。

  其实早在飞飞怀孕初期,罗建飞就动过辞职的念头,他现在在翻译论坛上找得到活干,虽然赚得少一点,但是能照顾好飞飞和飞电,这才是最关键的。

  赵子达才刚用罗建飞的专业训犬打开一点局面,吸引了更多的顾客来寄养宠物,有的甚至是特意送过来让罗建飞训练纠正毛病的。寄养的多了,肯定就会带动其他方面的消费,这两个月的进项明显有提高,他自然不舍得失去这个优势。所以他不愿意罗建飞辞职,而是尽可能地给他开方便之门。罗建飞自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除了照顾好自己的犬,工作自然也不会落下。

  飞飞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罗建飞谨遵季夏和霍朗的嘱咐,悉心地照顾着飞飞,给它补充各种营养,及时散放。

  五月五日,怀孕足两个月的飞飞终于临产了。罗建飞早两天就将飞飞和飞电带到医院来了,吃住都在医院,他担心飞飞突然要分娩,自己到时候忙不过来,发生各种意外。他不能让大家这两个多月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季夏也一直等着好消息呢。

  飞飞生产的时候是下班后,同事都下班了,只有薛亮在值班,两个大男人守着飞飞,从晚上九点一直到十二点,飞飞还没生下第一个,急得罗建飞满头大汗:“要不然,咱们就开刀剖腹产吧。”

  薛亮安慰他说:“别着急,这是第一胎,会比较慢一点,如果还等一小时没有生,咱们就给它动手术。”一般来说,都尽可能不给母犬做剖腹产,因为剖腹产完了之后,犬的身体受损害严重,以后可能就不能再生了。

  罗建飞看着飞飞在地上无措地刨着窝,口水都流了一地,尿液和羊水也将身下的垫子弄湿了,飞飞自己将垫子整理了一遍,趴下去又起来,显得非常焦躁难安。罗建飞心里着急得要死,他的手机这时又响了,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罗建飞接通了:“生了吗?”是季夏。

  “还没有。你怎么还没睡。”罗建飞问。

  “我哪里睡得着,跟战友借了个手机。”季夏现在每天都打电话回来问飞飞的情况,所以早在第一时间就知道飞飞今天要分娩,他推算的时间是第二天,还特意请了假要回来,没想到飞飞居然提前生了,大概是第一次交配时就怀上了。

  罗建飞说:“已经快三个小时了,要不要剖腹产算了?”

  季夏说:“可以再等等。医生怎么说?”

  “他也说头胎,再等等。”

  “你把飞电带过来,但是别让它靠得太近。”季夏说。

  “好。”他赶紧去带飞电过来,这时它还在后面拴着呢。

  飞电很快就被牵了过来,罗建飞将它拴在离飞飞两米远的地方。飞电看见飞飞在痛苦地低吟,也立即紧张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声。飞飞听见飞电的声音,睁开眼看了它一眼,然后自己半蹲了起来,片刻后又侧躺了下去,不多久,罗建飞看见它从自己身下扒拉出一团湿漉漉的东西,放到嘴边咬了起来。罗建飞一惊:“薛医生,这怎么回事?”

  薛亮看了一眼:“没事,生了,它在吃胎盘。”

  飞飞迅速地咬破胎盘,将胎盘全都吞下腹,然后咬断脐带。那个刚出生的小东西“嗯嗯”地叫唤了起来,灰黑色的一小团。飞飞一个劲地在它身上舔着,从头舔到脚,小家伙一直发出细细的声音。

  薛亮笑着说:“很健康的小家伙。”

  “太好了。”罗建飞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搂着飞电,“飞电,恭喜你,你当爸爸了。”

  飞电自然也发现了那个新出生的小家伙,有点急不可耐地想冲过去,孰料飞飞舔了好一会儿,转过头来怒视飞电,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声,飞电立马乖乖地不敢动了。罗建飞听季夏说了,母犬护崽护得很厉害,连公犬也一并敌视的,没想到是真的。关键是飞电这么怕媳妇,还真有意思。

  等了一会儿,罗建飞按捺不住:“我能过去看看吗?”

  “可以啊。”薛亮说,“不过要慢点,动作轻点。”

  罗建飞走过去,看着趴在窝里那个软乎乎的小家伙,眼睛都看不见在哪儿,整个就跟自己的拳头差不多大小,他小心翼翼地将小东西捧在手心里,温热湿润的触感,小小的心跳,让人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罗建飞将小家伙放在飞飞肚子边,帮助它找到奶头,摸摸飞飞的脑袋:“乖飞飞,真棒,辛苦了,加油!”

  飞飞趴在地上,眼皮都不抬,蓄积着生下一胎的力量。罗建飞问薛亮:“要给它吃点什么补充体力吗?”

  “暂时不用,今天的生产还算顺利。”薛亮说。

  罗建飞这时突然想起来什么,拿出手机给季夏拨回去:“季夏,飞飞生了。”

  “真的,健康吗?”季夏兴奋地问。

  “很健康,背上的毛发是黑色的,才生了一个。”

  “是公的还是母的?”

  “啊!我忘记看了。我现在再去看看?”

  “算了,等会儿都生完了再去看。”季夏几乎要笑死,“飞飞看起来还好吗?”

  “好像有点累坏了。”

  “没事,都很正常,第一胎生出来就好了,后面的会比较容易点。”季夏经验可比罗建飞丰富多了。

  “飞飞又开始动了,我先挂了。”罗建飞赶紧挂了电话。

  第八十三章:一家七口

  飞飞又开始第二波阵痛了,它的呼吸急促起来,试着站起来,很快又趴了下去。罗建飞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它将先头那个小家伙压着了,不过过了一会儿,发现担心是多余的。飞飞在忍痛之余,主动将小家伙拱开了一点,以防自己别压着它。

  经过几次使劲,第二胎终于在半小时后顺利生出来了。罗建飞这次有了经验,赶紧拿着温毛巾过去给小狗擦身体,这次他拿起小狗看了一下,是个姑娘,毛色是灰色的,看样子会是一条小狼青。他放下二姑娘的时候,拿起小一又看了一下,是个小子。

  罗建飞笑咧了嘴,赶紧拿起手机又给季夏报喜。薛亮看着他大半夜的给人打电话,声音又那么温柔,便好奇地问:“建飞,跟你对象报喜呢?”

  罗建飞愣了一下:“啊,哦,是的。”说完又笑了起来,可不是他对象?

  “原来已经有对象了,我说呢。”薛亮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难怪他对那些女顾客和晓月送出的秋波总是无动于衷,“什么时候带来我们看看啊。”

  “嘿嘿,以后吧,他现在不在本地。”罗建飞心说,真要带季夏来给大家伙看看吗,也不是不行,不过得等他退伍了再说。

  最后一只幼犬是隔了一小时后才生下来的,罗建飞都急得想给飞飞动手术了,但是薛亮说,前面两只都顺产了,第三只应该也能的,再等等。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个小时的煎熬之后,第三只羸弱的小家伙出生了,是个小妹妹,这家伙比哥哥姐姐们都小,但是毛色最黑,整个背部和腹部都是黑的,就四肢颜色还稍浅点。罗建飞担心它会存活不了,这种大龄犬,一般来说都只能生两胎,而且未必都能成活,他们家飞飞一气生了三只,还都是顺利分娩,那简直是太幸运了。如果老三活不下来,也不算是太意外,只是感情上有那么点接受不了。

  罗建飞看着精疲力竭的飞飞细心地舔着三个小宝宝,帮它将小宝宝都放到肚子边上,找准奶头,让它们吮吸。老三最小,就给了它最中间最饱满的奶头,三个小家伙挤在一起张嘴吃食,看起来别提多温馨了。罗建飞将准备好的葡萄糖喂给飞飞,飞飞喝了,然后侧躺着一动不动了,它今天体力实在是消耗得太厉害了。

  一直备受冷落的飞电看着老婆和孩子,很想过去展现自己的英勇和父爱,但是被束缚住了不能过去,嘴里一直嗯嗯地叫唤着。罗建飞忙着呢,哪有功夫理它。他打理好飞飞和三个小家伙,这才来牵飞电:“好了,飞电,你要留在这里,还是到后面去?”

  飞电绕到一边去,不愿意跟他走。“那行吧,你在这里陪着它们。”说完又将它在远处系起来。

  罗建飞走到外面的值班室,薛亮等第三只幼犬一生下来,就去睡了,今天也累得不轻。罗建飞将自己的被子抖开,在沙发上躺下了,临睡前给季夏发了个短信:“母子平安,老三是个丫头,体弱,暂时无碍。”本来还想发一个“晚安,吻你”的,想起是他借的别人的手机,就算了。想到这里,是不是也给他买个手机呢,虽然是违规的,悄悄用应该没问题。

  短信刚一发送,那边就回过来了:“收到。太好了。明天到家,晚安!”

  “晚安!好梦!”

  “好梦!”

  但是罗建飞并没有一个囫囵的梦,他睡两个小时,就爬起来去看看飞飞和它的崽子,确信最弱的那个小家伙都睡得香甜无事,飞飞没有压着它们,这才重新又回来躺下。想到他们这一家子终于逐渐壮大起来,睡着了都是笑的。

  第二天还没到上班时间,赵子达就来到医院了,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知道飞飞这两天分娩,想过来讨一只幼犬的。他觊觎飞飞的儿女们已久,无奈罗建飞说了,这犬一只都不卖,全都要自己养的。赵子达死缠烂打了许久,依旧没有说服罗建飞。罗建飞心说,你倒是想要,这是我们全部的家当呢,以后就指着它们开枝散叶了。

  赵子达看见罗建飞叫了辆三轮车,连窝带犬,小心翼翼地将飞飞母子搬上了车,掩得严严实实的,连根毛都没看见,忙完又将飞电牵出来。赵子达叫:“嘿,嘿!你这是去哪儿啊?我都还没看过小狗崽呢。”

  罗建飞说:“我今天休息,飞飞生完了,我也该回去了。”关键是季夏今天要回来,总不能让他也来医院待着吧,他倒是不怕出柜,但是季夏现在的身份还有点不太合适。

  罗建飞回到家,刚给飞飞母子安顿好,准备给飞飞炖排骨汤喝,季夏就回来了。他进了屋,也不跟罗建飞打招呼,直接奔向飞飞那间屋:“飞飞,飞飞……”

  罗建飞本来张开了双臂准备迎接季夏的,结果他就当自己是空气似的无视过去了,罗建飞愣了一下,然后耸了下肩,跟过去。只见季夏蹲在飞飞身边,温柔地顺着飞飞的毛,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瞪着三个肉乎乎的小团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多,最后终于溢了出来,眼睛变成了月牙儿。“太可爱了,飞哥,飞飞生崽了,飞电当爸爸了!太好了!”

  “对,你当爷爷了。”罗建飞走到季夏身边,也蹲了下来。

  “嘿嘿,嘻嘻,哈哈!”季夏傻乐着,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抱起一个肉乎乎的小家伙,“这只应该是只黑背,毛色跟飞电很像。这是老几?”

  “这是老大,哥哥。老大背上的毛是黑的,老二是灰色的,老三几乎都是黑的。”罗建飞说。

  “两只母的,一只公的,太好了,以后一年就能生两窝,我要赚发了。”季夏规划着美好的未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是一只一年可以生两窝吗?”罗建飞说。

  “不要生那么多,一年生一窝或者两年生三窝就好了,我们要保证最好的质量。”季夏才不准备贪多,质量好才是保证,生得少,母犬的身体才会好,这才是长远打算。

  “你吃饭了吗?”罗建飞问。

  “还没。这两天飞飞可以先不用喂食,给它准备点水和汤就好了。”季夏自己倒没想吃,心思全在飞飞和幼崽身上。

  “我正在给它炖排骨汤呢。”

  季夏说:“把汤当水喂给它喝都行,先别给它吃肉。”

  “你吃什么?饺子还是面条?”罗建飞问。

  “饺子吧,有猪肉白菜馅儿的没?”季夏问。

  “有,那就猪肉白菜馅的吧。”罗建飞起身去煮饺子。

  罗建飞煮好饺子,看见季夏还蹲在飞飞身边,絮絮叨叨地和它说话,声音很轻很柔,飞飞非常受用地侧趴着,一点不耐烦都没有。罗建飞说:“好了,来吃饭吧。”

  季夏摸摸飞飞,又转头去看飞电。因为飞飞坐月子,母性大发,对飞电非常不待见,为了不让飞飞有危机感,飞电又住进了犬笼子。飞电似乎也知道飞飞情绪不稳定,被关在笼子里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来。季夏一回来就看飞飞和宝宝去了,飞电不是不伤心的,这会儿见季夏终于想起自己了,不由得特别兴奋,屁股都要摇掉了。

  季夏把飞电放出来,抱住飞电,将额头抵着飞电的额头:“我们飞电终于做爸爸了,真是好样的,乖孩子,真棒!”

  飞电伸出舌头,直接就舔到季夏的鼻子了,季夏仰头哈哈一笑,将飞电推回笼子:“好了,飞电乖,我去吃饭了。”

  罗建飞将饺子和调料摆到桌上,季夏去洗了脸洗了手,坐在罗建飞对面,先一口吞了个大饺子,吃下去,开口说话:“我们给它们仨起个什么名字?”

  罗建飞说:“你说呢?”

  季夏想了一下:“咱们家有飞电、飞飞、飞龙,还有飞什么没起的?”

  罗建飞满头黑线:“哪里来的飞龙?”难道所有的犬都要叫飞什么。

  “嘿嘿,飞龙就是那次我带着去你老家找你的那只犬,我捡的,现在在我姥爷家养着呢。”季夏想起飞龙来,好久没见到它了呢,等年底自己回来,就把它接过来好了。

  “飞电的儿女就不叫飞什么了吧,不然跟它们爹妈都同辈了,乱了辈分。”罗建飞果断否决,他实在不想满屋子都是飞这个飞那个。

  季夏点头:“对啊,窜辈分了,不能再叫,得另外起。你有什么建议?”

  罗建飞一下子也想不起来:“以后慢慢想吧,它们现在连眼睛都没睁开呢。”

  “也行,我也好好想想去。”季夏想着以后出门,牵着飞电和飞飞,后面跟着几个肥嘟嘟圆滚滚的小团子,就美得合不拢嘴。

  罗建飞看着对面一直傻笑的那个傻小子,真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晚上回去吗?”

  季夏被问到现实问题,有些歉疚地看着罗建飞:“嗯,请不了太多假,晚饭前要赶回去。”

  “有什么关系,还有半年时间咱们就能在一起了。”罗建飞笑笑说。

  “对啊。前阵子我去交退伍报告,我们指导员的脸黑得,都赶上煤矿工了,把我抓住好一顿骂。”季夏说到这个,就嘻嘻笑起来。

  罗建飞看着他:“给你批了没?”

  “批了。我磨了好几天,说和你合办训犬场,地方都租下了,我再不回去,这一年十几万的租金就白交了。嘿嘿,哄他的。”季夏笑。

  罗建飞说:“前阵子我听同事说,大兴那边有不少庄子,等飞飞出了月子,我找个时间去那边看看,访一下合适的地方。”

  “好。”这事确实要提上日程了,等幼犬长大了,肯定需要地方训练的,总不能一直在这屋子里关着。季夏还打算跟周昭云说一声,让他也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空置的地皮,养犬的话,远离居民区最好,不怕吵到人,偏远一点没关系。而且偏远一点似乎更好,他就可以和罗建飞过二人世界了。“偏远一点也没关系,省得有人老来投诉。”

  罗建飞点点头:“我会考虑到。”

  吃过早饭,季夏麻利地收拾碗筷洗了。罗建飞说:“我们出去买点东西吧,我好久没去逛过了,看还要给飞飞添点什么。”

  “好。”季夏也很欢喜,许久没有和罗建飞一起出门了。

  第八十四章:岳母驾到

  五月的北京,是最美丽的季节。阳光明媚,稍有一点热度,没有热得叫人受不了,百花花期尚未过去,桃李绿肥红瘦,但二月兰、丁香、海棠、榆叶梅正争奇斗艳,芬芳怡人,蜂媒蝶使嘤嘤嗡嗡,热闹异常。小区边上绿化带里的蔷薇和牡丹,枝叶正茂,酝酿着花期,明绿的银杏树叶在风中招摇着小手,似在挽留春天的脚步。

  两人并排着出了小区,季夏看了一眼罗建飞身上的T恤,突然说:“飞哥,我们去西单逛逛吧。”

  “去那干吗?不是去超市买点吃的用的就好?”罗建飞不解。

  季夏说:“给你买点衣服,你很多年没买衣服了吧。”

  “没有啊,上次去德国前,我们不是还去逛过街?”罗建飞随口答。

  季夏哈哈大笑:“这还不久?这都快三年了。走吧,给你买几件衣服去,你这衣服起码好几年了吧。”

  罗建飞低头看了一下,确实是很多年前的衣服了,他都忘了是哪年买的了,到部队之后,一直都有衣服发,便服倒是没怎么穿过,正好也省钱了。“那去买点?”

  “当然!”季夏重重点头,他男人这么帅,怎么能够埋没好身材。看,季夏这就是纯受的特质,爱漂亮,喜打扮。罗建飞就无所谓,他觉得男人的魅力不是靠外表装饰出来的。

  罗建飞以为这次买衣服还跟上次一样,选中了试,行就买,结果这次季夏不那么好说话,衣服是试了又试,有一丁点不好都不愿意。罗建飞悄悄地说:“我看行了吧,就这件。”

  “这衣服颜色有点深,穿起来人有些暗淡。”季夏有些不满意地说。

  罗建飞说:“我是个男的,穿那么亮干嘛?”

  季夏扬着手里的另一件:“再试试这件。”

  罗建飞不愿意试了,小声地说:“你是不是想把我打扮得跟花喜鹊似的,然后来我们医院的那些养犬的女人都把眼睛粘我身上?”

  季夏瞪圆了眼看着罗建飞:“居然还有这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这话绝对不是罗建飞夸张,养宠物犬的,多半都是有闲有钱的,而且贵妇人、阔小姐的数量很不少,她们还喜欢养名贵犬,专爱给犬打扮护理,这些人哪个看见罗建飞不是眼前一亮啊,胆大的热情主动地问电话,递名片,不过罗建飞从来都是冷着脸没搭理就是了。“这事儿告诉你干嘛,庸脂俗粉,哪个入得了大爷我的法眼?”

  季夏说:“不行,我得去你们医院看看才行,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觊觎我男人。”

  罗建飞心说,觊觎你男人的多了去了,你去看了又怎样,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嘴上说:“好了,别闹,赶紧挑衣服吧。”

  季夏指着罗建飞身上这件:“不挑了,就这件了。”

  罗建飞转过头,偷笑了一下:“那我去换下来吧。”

  罗建飞去换衣服的时候,季夏皱着眉头,终于生出一些危机感来,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全都是一群大老爷们,他还真不担心罗建飞会被别人瞧上,自己也不用担心会有情敌。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不在他身边,他在这个繁华的花花世界中,会不会受诱惑?

  照他说的,每天来给犬瞧病、美容的女人数量那么多,他接触了各种各样的女人,会不会觉得自己会更喜欢女人呢。万一有个像自己一样积极主动的女人倒贴上去,罗建飞会把持得住吗?他会不会到头来发现自己更喜欢女人?想要和女人结婚,生孩子?

  罗建飞出来的时候,便看见季夏的脸时晴时阴,变幻多端,十分可爱,因为在公共场合,不能做亲密举动,便咳了一声:“想什么呢?回魂了。”

  季夏回过神来,看着罗建飞,只觉得他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帅,但凡只要长了眼睛的女人,肯定都能看出来。季夏舔了舔嘴巴,准备问话。罗建飞说:“就这件了啊?我拿去结账去了,买好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家里飞飞和幼崽们都等着呢。我们还要去买菜做饭。”

  季夏本来想说在外面吃算了,但是想到自己还有话问他,也不坚持了,得赶紧回去才成。买好衣服,罗建飞看季夏不再坚持要继续逛,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出了商场,去找超市,季夏走在罗建飞右手边,一会儿抬头去看他一眼,一会儿又看一眼。罗建飞装作不知道,任由他看。季夏的注意力都在罗建飞身上,没注意到路边正在等红绿灯的车流里有一辆熟人的车,里面坐着他妈和他妹周昕云。谢雪莹将墨镜摘了,仔细确认了一下:“昕昕,那是你四哥吗?”

  周昕云正在玩手机,听她妈这么一说,抬头看了一眼:“哪儿啊?哦,看见了,穿军装的那个吧,有点像。我眼睛近视,看不清。”

  “跟他一起的那个是他那个战友吗?”谢雪莹兀自嘀咕了一句。

  周昕云又抬头看了一下,眼睛立即不近视了,帅哥出没!她果断举起手机,将画面拉近,拍下了罗建飞的侧脸,可惜没有转过头来,里面还有半张季夏的笑脸。周昕云有些不甘心,赶紧放下车窗大喊了一声:“季夏!”

  果然,季夏和那个男人一起回头朝这边看过来,周昕云举起早已准备好的手机,果断地拍下了这一幕,果真绝色。季夏看见一辆红色的宝马停在路边,似乎是他妈的,有些迟疑地走过去:“妈?”

  就在这时,绿灯亮了,车流动起来,后面的喇叭催促起来,谢雪莹也不能再等:“夏夏,有空回家。”

  “好的,下次一定!”季夏像被抓包了的小孩一样心虚。

  罗建飞看着车消失在车流里,问:“你妈?”

  季夏抓抓脑袋,有些无奈地说:“这世界怎么这么小,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次次都能碰上熟人,上次是我二哥,这次是我妈,我真服了!”

  罗建飞同情地看着他:“我说去逛个超市算了吧,你非要来西单买衣服。”

  “得了吧,上次我们不是在超市买东西么,怎么遇上我二哥了。我算是看透了,这就是命啊。”季夏一脸沮丧。

  罗建飞笑着拍拍他的肩:“既然是命,那就认了吧。”

  季夏加快了脚步:“咱们赶紧去买菜吧。说不定我妈一会儿要杀到我们家去。”

  罗建飞拿出自己的手机:“你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说一下?”

  “对啊,我都忘了还可以打电话。”季夏赶紧拿过手机拨电话,他没用习惯手机,没想起来可以随时拨电话。

  “妈,是我。我回来了。昨晚上我们养的那条昆明犬生小犬了,我回来看看,就一天假,下午就要回基地,没时间回家了,下次我再回去看你。”

  “我战友陪我上街来买衣服呢。”

  “好,我知道了,我下次请假回家去看你啊。就这样,再见!”

  季夏吁了口气,看着罗建飞:“总算搞定!”

  罗建飞笑了一下:“走吧,赶紧去买菜做饭。”

  因为逛街被他妈撞破,季夏有些心神不宁,也没想起来还要问罗建飞那些问题。吃过饭,两个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看着电视里的女主角在问男主角:“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季夏突然想起自己要问罗建飞的问题:“飞哥。”

  “嗯?”

  “有个事想问你。”

  罗建飞摩挲着季夏的肩膀:“说。”

  季夏想了一下措辞:“有个问题,一直都没问过你的真实想法,你喜欢女人吗?”

  罗建飞挑眉看了一眼季夏:“问这个干嘛?”

  季夏心里紧张起来,罗建飞没有干脆利落地否定这个问题,他有些结巴地说:“就是想知道,你、你是喜欢女人多一点,还是男人多一点。”

  “这问题有什么意义?”罗建飞无所谓地说。

  季夏却觉得这意义重大:“你告诉我呗。”

  “都不喜欢。”罗建飞给了个答案。

  季夏糊涂了,这是什么意思?他又换了个问法:“你有没有想过结婚,生孩子?”

  罗建飞说:“想过啊。”

  季夏沮丧了,心里一阵烦躁,突然伸出手揪住罗建飞的衣服领子:“你现在还是别想了,老老实实跟我过日子吧。”

  罗建飞说:“现在还想,咋不想呢?前阵子和费恩联系了一下,跟我晒他两口子在尼泊尔旅行的甜蜜照,我在想,啥时候咱俩也能去公个证就好了。”一边说一边用下巴蹭着季夏的肩。

  季夏立马心花怒放起来,转过脸,吧唧一口亲在罗建飞下巴上:“这还差不多。”

  罗建飞酷着一张脸:“不然呢?你想哪里去了?”

  “嘿嘿。”季夏低头傻笑,“我今天突然想起来你已经不是在部队里了